1282.第1273章 王珪的进退之道

第1273章 王珪的进退之道

章府之中。

章越与陈瓘正在对弈。

“刘子京(刘昌祚)已是下令全军反击了,看来大胜已不远矣!”

就在王珪还在中书值房里苦等消息时,身在府中‘请病假’的章越知道消息比王珪还要更早一些。

此刻章越笑着对陈瓘言语。

陈瓘笑道:“若换做昭文相公提前闻之消息,定是子弟要趁机到市面上多买些盐钞交子之物,再作个差价。”

章越笑道:“我不为这些事,不是说看不上,只是这样的事办多了损德行。”

“‘杨震四知’之事,不可不畏!”

办什么事都不要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总是有另一个方式存在你的身上。

所以不怕好事不被人知,也不要以为坏事无人知。佛家四知即道,一念心起,天地鬼神已知,旁人已是知道,甚至自己不知,意已先知。

因此儒家‘慎独’是对的。但这事比较忌讳断断续续,或者目的心太重。

见章越安之若素,陈瓘愈发的拜服问道:“学生对丞相之佩服高而仰止!为何丞相宰国三年,即令党项从此不足为边患?”

章越看陈瓘这般失笑道:“三年?”

“你真以为我才办了三年?”

陈瓘道:“学生诚心求教!”

章越道:“自我受命于陛下,主持伐党项事以来,信者始终不疑,疑者始终不信!”

“天下事皆始于信或不信!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两边各作一派,各作一词,整日相互攻讦!”

“其实这二等人在仆看来无二,都是懒得动手之人,不知何为事功者矣!”

陈瓘听了面露尴尬道:“丞相,天下人大多如此。说实话,学生听见有人说伐党项不成,也容不下。”

章越失笑道:“你说得何尝不是?”

“事功说来难,其实也不难。十个人里能知事功者,不过一二罢了。”

“天下事必始于易,而终于难。先易后难,先行后知也!若治平年时,你问我伐党项可否?我不好答你,所以我让王韶去知古渭寨,能否立足,我也不知,但事要先办了再说。”

“王韶立足后,我再到熙河路将兵,然后便一州一州地攻取,赵思忠(木征)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等到局面稍定时,鬼章杀景思立,后鬼章又为我所斩,最后青唐初步归附,结果阿里骨又是叛宋,章质夫在洮水大破梁乙埋,再到阿里骨俯首,青唐彻底归顺……”

陈瓘听得很认真,章越继续道:“至今想来,其中反反复复,赢了时有人说能赢,输了后有人说我早说过。”

“可我未预料过青唐党项如何如何?从始至终,我都是半信半疑,有人说党项一定可灭,有人说党项不可灭,我从来不去听他的。”

“不过别人这么问过我时?我又如何答他?譬如陛下曾问过我,我说五年内可以灭了党项,如今才知道这话是错了。其实我只是想事情一步步办下去,最后到底会变得什么样子。”

“青唐彻底降伏后,朝廷两路伐党项大败而归,朝野上下沮丧一片,皆以为此事不可为之。但我受命之后,先后得兰州,西安州,但又在鸣沙城下大败,最后兰州城下破党项八十万大军后,有人主张趁势灭了党项,我主张议和……”

“一直到了得了凉州后,朝野上下方有了底气,我此刻言议和,众人又不信……但辽国介入后,又是百官齐疑之于我……”

陈瓘听到这里略有所悟,章越对陈瓘道:“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而是我就事论事,且始终持之以恒为之,而天下大多数人只是信和不信。所以到底什么是事功啊?”

“陛下当初开天章阁礼下于我时,我早说过了。到底能赢不能赢,这事能不能办成?你先不要轻易下结论,因为事情没办之前,你懂得也不多,一定要多听听别人的话,譬如吕惠卿司马光的话都可以听。人就是可以偏信不可偏听的道理。”

“而在办事的时候,你从中不断去验证自己和别人的判断,不断地存真去伪。办着办着你会才发觉,很多事看得比登天还难,可最后你到了面前仔细一看不过如此。”

陈瓘心悦诚服,信与不信这话天下所有人都可以道个所以然,甚至有切身体会,但真正事功的人却并不沿着此道为之。

陈瓘道:“学生明白了,变法之初先生所言‘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如今放在这个道理亦是四海皆准!”

“如今学生方知何为先生所言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章越颔首。

——

“丞相!丞相!”

中书东厅视厅内,王珪被唤醒。

王珪问道:“何事?”

但见一群穿着朱衣官吏围着王珪,不胜欢喜地道:“丞相,胜了,胜了!”

“沈存中急报,在平夏城大破西贼,西贼最精锐数万兵马都被一网打尽了,从此党项不足为患了!”

王珪闻言虽是心底有数,但仍是十分欢喜。

左右官员纷纷道:“丞相在位又添一功矣!”

“丞相垂拱而治天下,不动声色之间西贼已是灰飞烟灭!”

“丞相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极其高明矣!”

王珪闻言淡淡地微笑,不久蔡确入内亦是向王珪道贺。

王珪十余年宰相,自有气度,从容地问道:“陛下知否?”

官员们纷纷道:“陛下已是知道了,往皇太后宫里报过喜。宫里吩咐下来,陛下已是好几日没睡过好觉了,故要好好歇息,让我等作臣子今日暂不要惊扰,什么事等到明日再奏上。”

王珪感慨道:“陛下真是忧国忧民啊!”

“圣心惦念至此,故才三军将士用命,臣工们亦同心协力如斯!”

众人纷纷称道:“今日算是苦尽甘来了!”

旋即王珪又问道:“那史馆相知否?”

众官员道:“已是差人禀告去了。”

王珪点点头,一名官吏趁机道:“这一番大胜,没有史馆相公主事,看看也并不是事事非他不可。”

另一名官吏笑道:“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史馆相公既是身子近来不好,且容他先歇着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前线选兵御将,都是章越指派的官员将领。不过在东厅之内,官员们都知道要向着谁说话。

王珪闻言捏须微微笑了笑,看向蔡确道:“持正怎么看?”

蔡确斟酌了一番然后道:“回禀丞相,眼下党项已败,若如沈存中奏报上所言精锐丧尽,则再无兴师来犯之力。我看是党项气数将尽,就算我们不去打他,没有十几年怕也是弥补不来这些征战多年的虎狼之师损失。”

“那时候不说与辽国两路来攻于我,就算是辽国也难保不会对党项落井下石。”

“那么我们可以在史馆相公回朝之前,与辽国议定和约,顺势把握一切!”

一名官吏道:“不错,此刻权操于我手,如何都是进退有道!”

一名官员笑道:“这时候咱们就是将凉州还给党项,他们也不敢要啊!”

众官吏们闻言都是大笑。

众人心道,之前没有章越主持,大家都心底发毛,如何应对党项和辽国两路夹攻?从中方略,大家说不出一个细道道来。所以不说王珪,连蔡确都盼着章越能回朝来主持政事。

但眼下既是沈括已是胜了,局面自是不同。辽国现在已成了独木,他的恐吓威力自大不如前。

下面的事既是自己可以料理,又何必再求着章越回朝料理国事呢?

官场上素来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之前求着你章越回来,你没有回来。现在局面得到逆转了,你可以暂不用回朝了,大家自己可以料理得!

王珪笑着道:“诸位都言之有理。”

“所以啊,我们正是在这时候才更要请史馆相公回朝视事啊!”

众人都是讶然,不明白王珪的意思,倒是蔡确点点头道:“丞相高见!”

王珪从交椅上缓缓站起身子,敛去笑容道。

“诸位,请随我往章相公府上一趟吧!”

王珪步出了中书东厅,这时官员们陆续着吉服前来道贺。

不过王珪却带着众官吏们齐齐往章越府上而去!

坐在马车里的王珪闭目养神。他确实老了,精力大大不如从前了,对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人上了年纪后,最要紧的就是心力不如从前。

人没有心力,就什么事都怕折腾,怕麻烦,懒得去管了。

从这方面而言王珪确实老了,但是他并不糊涂。

尽管所有的官吏都在恭贺自己,但王珪对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一清二楚。

别人可以装着糊涂,或者是碍于权势一直奉承着自己,但王珪本人身在其中却是不能不明白,骗谁也不能骗自己。

什么厚积薄发,后来者居上,相业第一,这些话听听就罢了,你自己可千万不能当真。

既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自己就要赶紧下。

王珪眯着眼睛看着汴京的街头心道,其实为官难也不难,不难也难,正如易经所云,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方为万夫之望!

1283.第1274章 登府

第1274章 登府

七月汴京风和日丽。

宋军在平夏城大胜党项的消息已是从上到下传播开来。

就在好消息还没传透时,百余大臣已是‘春风未动蝉先觉’迤逦而至章府,车马随从络绎不绝。

随他们而至的是京城各寺监等官员。远远望去身着朱紫袍服的官员盈门而立,彼此问询行礼。

当今朝堂之上的官员,不附王,则附章。

一名官员不由感叹:“旧时王谢堂前燕如今飞入章氏一门,昔之两韩一吕哪有章家今日的风光。”

不说章惇,章直,章楶等人,章越一人便支棱起了章家的门楣。

现在王珪,蔡确在章府门前一碰头,无论是王党还帝党,他们这一派的官员随之而来。

而章党的官员们不用交待也已是早一步抵此。

现在两派官员们在章府门前一碰头,瞬间都明白了什么,各自是一脸笑容相迎。

彼此多年的风霜剑影都随着这笑容,现在都暂时搁在一边。

随着王珪,蔡确走到府门,众官员都是退在一旁。

等二人入内了,众官员都是相互谦让,你请,我请这般,最后才按官位高低鱼贯而入。

王珪看着章府亭台楼阁整治着肃然有秩,府上亲随亦是守礼,见了这么多官员到来毫不慌乱。

王珪对齐行的蔡确道:“持正,你常道比度之只少了个好岳父。”

“这话不无道理。”

蔡确道:“这话发牢骚时可以讲一讲。度之先读书,次功名,最后才择友娶妻,每一步都走得妥当,次序没有错。”

“度之这一生最大的贵人其实是他自己。”

王珪抚须颔首。

此刻章越已至中门相迎道:“昭文相公!”

王珪与章越寒暄数语后道:“还有数人未至,我们且等一等。”

稍侯片刻,王安礼,苏颂,吕公著等人联袂而至,王珪等人方才入府。

除了孙固今日有疾外,六位宰执到齐在中厅坐下。

其余来贺官员都坐在厅外,章府亲随搬来一张张板凳,供给数百官员们坐了,有些官员还坐到走廊间,一时之间倒也坐得下。

最显赫的官员,到哪都是起居八座,但在章府只坐一张普通小板凳,不过能见识到众相齐聚的场面,也颇以为荣。

厅堂上六位宰执各自喝茶,王珪与章越二人面南并坐,其余四位宰执东西对坐,屋檐下则是众官员们坐得满满当当,他们听不见厅堂中所言,不过对于几位宰执表情动作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王珪放下茶碗道:“仆方才入内看府中亭台楼阁规模宏大,又见庭院中小草青青。”

“不由想起平日最喜史馆相公所言的一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故古往今来能大事之人,心中必有矢志不渝的少年气。”

少年气……章越道:“昭文相公谬赞了,哪有什么少年气,余一身迂腐的村措大气倒是真的。”

一旁蔡确接话道:“社戏里,周公瑾称孔明为村措大!但从此谁小看村措大!”

几位宰执闻言齐笑。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二人同窗出身,当初亲密无间。

随着自己官位越高,二人分歧日益,到了眼下几不相往来。

蔡确以往拿章越当小弟,始终摆着师兄的样子,后来章越官位渐高,蔡确亦从不拿章越官位相称。

到了今日蔡确随着王珪亲自登府,多年来的第一次。

蔡确续道:“平夏城之战可以定鼎,从仁庙之始,本朝所受的党项屈辱,今日可以一雪!”

“史馆相公运筹帷幄,确心中佩服之至!”

“向两位丞相贺!”

蔡确起身第一个恭贺。

听蔡确这言语既是修好,也是终于第一次表示承认不如自己,见此章越微微一笑。

章越道:“这些日子我都在病中,全赖诸位出力,方能得此平党项一战。”

几位执政都是起身道:“若非章丞相定下枢谋,焉能成就此不世之功!”

王安礼道:“平夏城大捷全赖昭文,史馆两位相公,运筹帷幄,而今党项已不足为患!安礼为此向两位丞相贺!”

苏颂道:“仁庙最仁,然西贼欺负仁庙最过,此战一雪祖宗之耻,全赖两位丞相庙算高明!”

三位宰知说完,最末的吕公著道:“平夏城之战实是奇捷!昔日吕某实是见识浅薄,向两位丞相贺!”

众所周知,吕公著是动员平夏城之战前,宰执之中唯一明确反对在此开战的,此刻被当众打脸,甚至要向王珪,章越道贺。

不过比一直称病在家的孙固,吕公著至少还是有气度,愿赌服输。咱输了就是输了,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

王珪则立即道:“吕公休言于此,若非公之论断,此论我等要疏忽冒失了。”

章越亦道:“之前沈存中所奏言平夏城差点失守,可知这一战可谓凶险之至,全赖吕公在朝中提点,我等才没有犯轻进之病。”

随着王珪,章越这么说,几位参政都是言语:“公等皆为了国事争论,何过之有啊!”

下面的官员看着堂上官员推来让去,特别是吕公著,章越与王珪都亲自起身相扶,一副互诉衷肠之状。

大家哪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名官员道:“昔日廉颇负荆请罪,才有了与蔺相如的将相之和。”

另一名官员则道:“今日朝堂上有吕公,章公这样的贤良宰相在,焉愁党项不败,辽国不灭,天下不太平!”

见王珪,章越如此推重自己,吕公著闻言缓缓坐下,眼中倒有等欣然。

他忽然记起往事,当初韩绛,章越保举吕公著进京时,司马光一再反对。

他还记得那是在贾昌衡为二人所设的宴会上。

司马光对吕公著道:“国事已是如此,你就算出山也难有作为。”

司马光主张应该让那些始终主张变法,始终主张攻打党项的新党,自己去撞南墙。

可你吕公著这一回京,无疑是分散了咱们旧党力量。

你回去帮忙,不仅有损于名节,而且无论胜了负了,新党都有说辞。

我们旧党就应该全面撤出,让着他们新党去搞,最后自视其败。等到最后的最后,新党无力回天时,咱们旧党再出山收拾残局,重整天下,彻底肃清变法的余毒。

面对司马光的再三反对,吕公著则忍不住道:“一味闲卧,于世道何补?”

吕公著意思,没错,我虽反对变法,但怎忍看着国家如此衰败下去,自己不尽一点力呢。

就算毁去自己的名节,也要为之。

司马光很失望,他认为要不是你吕公著去为之,换了他人,他一定认为对方是贪慕权位。

从此司马光与吕公著也不通书信。

之后天子数次相召,司马光也始终不肯前往。

想起嘉祐四友中的情谊,他吕公著与王安石已是彻底断交,但与司马光的情谊,不知以后还能顾全吗?

吕公著入朝之后如何不知自己是忍辱负重,为了一个枢密副使的职位,在满是新党的宰执团队中,坚持自己不被认同的看法,一直被孤立被排挤。

但他吕公著仍是办他自己应该办的事,尽他能办的事。

不被人理解,他仍然大力奔走,呼吁不可小看党项。

此刻平夏城大捷在眼前,吕公著仍是对五位宰执道:“诸位说我等都是为了国事,吕某闻之惭愧。”

“吕某见识短浅,不能料平夏城之胜,但仍要为君实说一句,他反对变法,也是为了这个天下家国。”

见吕公著依旧这般说。

章越感叹,路线斗争之难,之残酷,之令人无语,也在这里了。

另一个时空历史到了同为元丰五年永乐城之败之后,天子感叹没有人才,时尚书左丞蒲宗孟道了一句,天下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坏。

天子盯着蒲宗孟许久然后大骂道,你说司马光是奸邪,但辞枢密副使之事,我至今只看司马光一个人办到过,其他人虽是强迫他也不肯走。

当时天下人心大多归到旧党一边了。

而如今自己虽先后兰州,凉州,平夏城之胜,但持反对之论依旧有之。想要反对什么借口和理由都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也是大把大把,但正如自己所言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但我只要将中间的那派争取过来就好了。

章越则道:“吕公不用多说,你的话我已尽数知道了。”

章越与吕公著相视点点头,然后主动起身捧茶相敬,吕公著捧茶答之,一切话都尽在这一盏中。

我尊重你的立场,但我也有的立场,但我们知道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国家天下。

一茶饮毕,章越与吕公著都是大笑,昔日嫌隙都在这一笑中泯去了。

众人坐在了章越的府邸之上,真正坐在一起共商国是。

今日厅中的六位宰执,算是抛弃前嫌,尽管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一幕是暂时的,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这已经是多少年没有这般气象了。

下面的官员们看着上面的六位宰执一派恭谨事君,共襄政事之举,心道自濮议和熙宁变法以后,朝堂割裂作两派。官家又奉行异论相搅,宰执之间相互攻讦来攻讦去。

然而在宰执之中已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场面了。大家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商量国事。恐怕也只有嘉祐年间时才有这般气象吧。

皇帝,宰相和百官之间能够相安无事,至少不用为了彼此的立场而争执或遭到排挤。

而今日总算看得了希望,这也是嘉祐以后,庙堂上大臣们最和睦最团结的一次。

王珪能够主动屈首相之尊率百官来此。

蔡确与章越多年的嫌隙,但也来了。

所以吕公著今日能放下成见。

众宰执们一边喝茶,一边笑谈。

下面官员也是微笑着,你们上面的大佬不斗,我们下面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站队。

甚至有人一厢情愿地希望,再也没有新党旧党之分,大家一切都奔着为国家为社稷好的出发点去论政,去讨论国事,那么会有多好呢?

不论如何,对于几位宰执今日大家都好生尊敬。

此时此刻唯独孙固缺席于此,那么也注定了他的命运。

“西贼已是惨败,精锐丧尽,十年之内不足为惧!于辽国谈判之事,不知两位丞相有何示下?”

苏颂终于提及此事。

章越对此不置可否,众人看向王珪。

王珪缓缓地道:“仆今日到此一为贺捷,二便是为了此事!”

章越则道:“昭文相公,这些日子仆疾病缠身,不能处理政务,此事诸位自行商议吧!”

王珪道:“章公,改制已是定下,我推举公出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后请旨之事皆在于中书,门下尚书二省不得专之,我等自是听章公谋划!”

三省制度,就是中书起草政令,尚书执行政令,门下审核政令。

门下省说是审核政令,名义上与中书省平齐,但事实上这项权力,当你不够强势的时候,就显得非常的鸡肋。

王珪敢否了中书的起草政令吗?

所以王珪彻底让出了实权交给章越。

章越以后将以中书侍郎作为中书省最高长官。

王珪道:“章公,以西事为鉴,辽事上不可再反反复复了,此事当由你来定夺!”

几位宰执纷纷道:“辽国辱本朝之甚,更在党项之上,今日我等皆以章公马首是瞻!”

门外的百官亦整齐地板凳上起身道:“我等以章公马首是瞻!”

在辽事上,无论章越作出是战是和的决定,他们都将无条件支持。

试想一下辽国在这些日子对大宋的压榨和欺辱,也是在此时此刻,在平夏城击败党项之后,党项与辽东的东西夹击不再可能后,百官众心归附,众志成城。

章越坐在交椅上,目光环视左右心中有一等情愫在暗暗涌动。

韩魏公,欧阳公你们在天有灵都看到这一幕了吗?

章越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初来京第一次见欧阳修的场景。

大雪落下,自己撑伞送韩琦的场景。

还有那位范文正公,自己久仰大名未曾见过的人物。

一代代宰相的接力,一代代宰相的心血。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是过去,属于他们人生的场景早已是落幕,而今我接替他们成为了站在这个舞台之人,手持大笔书写春秋,完成他们未竞之事。

章越目视百官,问道:“诸公盛情如此,那仆也不作推却!”

“与辽之事,仆一力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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