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平稳的二三月

听了林泰来的话,申时行似乎并不意外,可能也是开始习惯了这种语气。

“张位怎么打算的,我决定不了,即便我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申时行回复说。

林泰来很奇怪的说:“张位不是你举荐上来的么?”

如果不是申时行连续两次举荐,张位现在还在老家蹲坑呢。

申时行便解释道:“虽然我举荐了张位,但他确实没有党附于我,一切举动仍然自专。”

“那前辈你为何如此强力的举荐张位?”林泰来更奇怪了。

纵然身为“全知”的穿越者,林大官人还真不明白申时行为什么推荐张位,连蝴蝶效应也干扰不了。

申时行看着前方熟悉而又陌生的阊门,悠悠的说:“因为近年来词林风气萎靡柔弱,我看来看去,只有张位勇于任事,敢于担当啊,绝不是为了人情。”

林大官人极度的不可思议,“不能吧?前辈你还有大公无私的时候?”

申时行:“.”

旁边还有别人在,你林泰来就不能注意点口德?

另一边的朱赓只想把自己的头埋进茶杯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能是被林泰来说得不爽,申时行也有点语气激烈的说:

“我认为,内阁必须要有性格强势的人物,以撑起内阁的权柄。不然就是阁权尽散的结果,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而赵志皋之流太软弱了!这就是我选张位的理由,他能坚定的维持阁权!”

很少见申时行这样情绪化的表达,林大官人先是愣了愣,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朱赓朱阁老。

然后又道:“赵志皋之流?当着别人的面,这么直接不太好吧?

看来前辈你真心要退休,不是假装的,说话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申时行:“.”

朱阁老:“.”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加入这场两边都惹不起的谈话?

反正林泰来终于弄明白了申时行推荐张位的原因——就是对内阁有感情,不愿意看到内阁权力流失,所以就推荐了性格强势的张位,希望能维护内阁集权。

在原有历史上,确实在申时行之后,内阁在党争的冲击下,就开始大踏步的走下坡路了,一蟹不如一蟹。

“你内心怎么看?”申时行又问道。

林泰来毫不犹豫的答道:“如果我在外朝做事,就讨厌内阁集权!但若我入阁,就讨厌外朝不听使唤!”

而后林泰来就转向朱赓,“申前辈帮不上忙,只好靠自己了。

你和张位、李春三人里,都是同年吧?谁的名次最高?”

朱赓答道:“李春二甲第一。”

林泰来又问:“馆选庶吉士时,谁名次最高?”

朱赓答道:“那次馆选,李春第五,在我们三人中还是名次最高的。”

林泰来有点无奈,再问道:“谁的年纪最大?”

朱赓答道:“张位五十九岁,我比张位差一岁,李春最年轻。”

林大官人的脸色顿时苦了起来,“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吧,在下无能为力。”

你们三个是同年,又同时进入翰林院,要想选择一个当次辅,那就只能比较其他方面了。

词臣比的就是资历,登科前后、名次高低、年龄大小这三样,你朱赓是一样也不占啊!那你拿什么理由去争次辅啊?

朱赓看了眼申时行,索性也放飞了自我,又对林泰来说:“你应该不喜欢让张位当次辅吧?

万一赵首辅稍有闪失,或者遭受言官攻讦,不得不居家暂避锋芒时,主持内阁的人若是张位这样的独断专行的强人,你能容忍吗?”

于是林大官人陷入了沉思,这种情况是挺令人讨厌的,还是要想法子帮一次朱赓。

从历史经验看,朱赓和赵志皋秉性真的差不多,比张位好拿捏多了。

申时行又想说几句,但念及自己已经退休的身份,最后还是叹口气闭上了嘴。

座船入了城,又转向大致沿着卧龙街南行。

申时行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惊呼:“已经过了!”

申府位置大致在城里东北片区,但船只都快踏马的过饮马桥了,还在往南走。

林泰来大包大揽的说:“没有过!今日在沧浪亭设宴,为申前辈接风!”

申时行冷哼道:“老夫还没有回家!”

心细如发的林大官人答道:“没关系,家人都已经接到沧浪亭了!”

申时行便深刻的意识到,这苏州城已经不是自己上京赶考之前的那个苏州城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真乃古今至理也。

今年京师二三月份的形势,总体来说比较消停,可能是朝廷近几年来最平稳的一个春季。

主要原因大概有三点,第一是内阁新人多,都要忙着熟悉情况。

第二是今年是大比之年,二月会试,三月殿试,朝廷各方面都有需要稳定的共识。

第三就是九元真仙不在京师,朝廷少了一半乱象之源。至于另一半是谁,为人臣者不敢说。

敲定了关于江南钱粮和倒查风宪官两项工作后,又有一个紧急问题摆在了新内阁班子面前。

二月初九就要开考,哪位阁老去当主考官?

放在往年,阁老肯定都想去,收两三百个门生美滋滋。

但就今年这形势,刚上任的大家最需要的是争夺和巩固权力,都不想去当主考官。

本来就是新人,再去贡院里关一个月,等出来时,连热乎的都吃不上了。

在阁的张位和李春一致提议,主考官本就是按照阁臣排名次序轮流,赵首辅恰好又没当过主考官,今次就当之无愧。

而赵志皋又不傻,没好气的说:“你们是当真的?我若被锁入贡院,这合适吗?

到时内阁只剩下你们两个才入阁几天的新人,这是对朝廷的极度不负责任!你们连票拟怎么写都还没熟练吧?”

张位和李春对视一眼,又立刻推荐了对方,先把对方送进贡院再说。

这样两个竞争次辅的对手里,一个还在路上,另一个被锁进贡院,自己这个月岂不就成了事实上的次辅?

先形成事实习惯,再“正名分”就更容易了。

于是李春说“张新建年高德邵,适合当考生榜样”,张位说“李富顺学富五车,科名优异,适合为考生表率”。

其实首辅赵志皋也不知道该优先打压谁,张位作风态度强势,还接受了部分申时行遗产,而李春则有清流党人支持。

最后赵志皋拍案道:“你们两人抽签!”

结果是李春抽着了当去主考官,奏报皇帝后,次日李春就骂骂咧咧的被送进了贡院并且锁起来。

毕竟考试二月初九就要开始了,主考官再不进贡院就来不及了,还好给了一晚上时间与外界沟通。

众所周知,嘉靖朝以后,科举形势和政治形势往往是息息相关的。

比如上次科举,来自南直隶的许国当主考官,会试第一就是同样来自南直隶的林泰来。

本时空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蝴蝶效应,政治形势和原本历史上的万历二十年截然不同,科举考试也就相应的受到了影响。

二月底出了会试榜,第一名会元是来自山西蒲州的韩爌,他岳父就是原首辅张四维。

当然,韩会元这个会试第一的荣誉,与已故岳父张四维、连襟亲戚杨俊民、本省同乡王家屏等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与王家屏推荐入阁的主考官李春更是没有关系。

三月份殿试,在皇帝缺席的情况下,经过激烈的角逐,最终名次出炉。

状元还是原首辅张四维的女婿韩爌,榜眼翁正春,探花则是原首辅顾鼎臣的孙子顾天埈。

另外,林府门客、历史上的“白须儿首辅”顾秉谦在十几年会试不第后,这次终于中了。

顾秉谦这次也是拼了老命,去年以门客身份陪伴着林大官人返乡后,几乎过家门而不入,十一月份立刻又冒着寒冬天气北上赶考。

所幸功夫不负苦心人,这次终于金榜题名了。

当万历二十年壬辰科的金榜名单传到苏州时,林大官人极其无语。

大手胡乱搅乱了棋盘,然后他朝着棋盘对面的申时行抱怨道:

“我说过,每每我不在京师,朝廷就要出点问题,前辈你还不服气。

你看看这次科举,居然让这个叫韩爌的连中会元和状元!真就离谱!

我大明连续夺取会元和状元的人多么罕有,怎么可能随便就让这个韩爌巧合了?”

申时行:“.”

你在抱怨别人同时拿下会元和状元太离谱之前,能不能先想想你自己为什么叫九元真仙?

林大官人掷地有声的说:“我的会元和状元都是凭自己本事拿下的!我问心无愧!”

对“凭本事”这个词,申首辅居然无力反驳。

确实都是凭本事,会元是靠与主考官许国心理博弈的本事,状元是靠深度解析别人名字的本事。

申时行又盯着被搅乱的棋盘,不满的说:“一个状元而已,又能影响你什么?

总不能你拿过状元了,就看不惯别人也拿吧?你是不是输不起?”

林大官人叹道:“前辈啊,你退下来了,敏感性也没了。

你难道没觉察到,他们清流势力让韩爌连中会元和状元,分明是要故意造神吗?

先弄出这么一个半吊子新神,然后可以大肆吹捧,在名誉上与我这九元真仙对冲。”

申时行有点好奇的说:“你总是能看看名字,就能说出此人的立场,难道你真有什么测名字的相术?”

“天机不可外泄。”林大官人说。

在历史上,这位韩爌可是个东林党“名宿”啊,当过首辅的。

此人也挺能活,一直活到了李自成攻陷老家蒲州,然后被李自成强迫接见,随即气死了。

而后林大官人又说:“不提他了,等我回京后再说。”

申时行顺着话头问道:“你何时回京?”

林泰来淡定的说:“快了,再等四个月左右,除非之前出现朝廷出现重大变故,比如说王天官病逝这样的事情。

在这期间要将海贸的预备工作安排妥善了,大概七八月第一批海船试航。”

申时行有点羡慕的说:“作为朝臣,在没有丁忧的情况下,能随意在家乡歇半年多么难得。”

林大官人哂笑道:“谁让我功高难赏,不多歇歇又怎能让皇帝放心?

既然没有其它合适的赏赐,就多赏点假期吧!”

与申时行下了和棋,回家后林泰来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就以兵部通信司的名义写了本奏疏。

“倭国动乱百年,如今已近乎一统,拥兵三十万尾大不掉难以裁撤,必将对外用兵。

故而倭兵有可能于四五月间,趁东风跨海侵入朝鲜国。并且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将企图以朝鲜国为跳板,寇我大明。

而朝鲜国二百年不知兵,必定无力抗拒倭兵,须臾之间全境陷落。

若我大明念及屏护藩属之义,以及唇亡齿寒之危,朝鲜国不可不援救。

如今可早为筹备,以免临机遇事措手不及。”

这封奏疏送到京师后,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是莫名其妙的,还有点哗众取宠。

“凭空”预测一个方向遭受强敌入侵,然后说要早做筹备,这手法怎么看也像是个骗子。

只不过骗子是为了骗金银财宝,而这奏疏是用“备战”来骗钱粮和权力?

是不是林泰来因为几个月不在朝廷,生怕被忘了,所以要想方设法的刷存在感?

内阁将这份奏疏下部议,兵部尚书叶梦熊复奏说:“先静观其变,再派商人去倭国打探。同时在辽东积聚粮草。”

但沉寂半年的兵部左侍郎石星单独上奏,指责林泰来为贪权财而虚构敌势。

刚从“闭门思过”复出、急需立威的左都御史陆光祖弹劾林泰来“心有异志、阴图不轨”。

并且陆光祖还提到了一个典故,在赵匡胤陈桥兵变之前,曾出现了一个敌国入侵的假军情。

户部官员杨俊民、孙鑨等人纷纷上疏,言及去年平定宁夏耗费数十万,今年还要备战纯属劳民伤财、虚耗国库。

纷纷扰扰的言论中,万历皇帝也有点懵逼,咨询首辅赵志皋。

赵首辅提议不必轻易做出决定,先将有关奏疏留中不发,以观后效。

(本章完)

第668章 新的精神

当兵部通信司的“备倭”奏疏被大批文官质疑和批判的时候,武官基本都在看热闹。

主要原因当然是武官没有决策权,还有就是对朝鲜方向的轻视。

大明立国以来,主要敌手当然是北虏。其他方向里面,就算说安南、缅甸这些方向有敌情,都可能会有人信。

至于朝鲜方向,那真是让人完全没概念,毕竟二百年来这边就没发生过战事。

唯独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如松把这个奏疏内容放在了心里,整日在心里琢磨。

被迫退休的老将李成梁看着前来问安却心不在焉的儿子,借口今天的问安没诚意,将李如松狠狠训斥了一顿。

然后又问道:“所思所想到底何事?难道比向为父问安还重要?”

李如松答道:“我年前拜访叶大司马求职,欲出外为将官,叶大司马说以待天时。

如今看到林九元这封备倭疏,我心里就想着,难道这就是叶大司马所说的天时?

真要在朝鲜国作战,我辽东军必定是主力,那时主将舍我李家又其谁?”

自从隆庆和议以来,辽东军可能算是作战经验最丰富的边军了。

毕竟隆庆和议是针对北虏右翼,而大汗所在的北虏左翼仍然被朝廷视为敌人,主要与北虏左翼对峙的边军就是辽东镇。

与北虏左翼摩擦了二十多年的李成梁,也从来没往朝鲜那个方向想过。

他狐疑的对儿子反问说:“早就让你以待天时?像林九元这样的高人,不至于为了让李家掌兵,就捏造敌情吧?”

李如松答道:“如果不是捏造,那么林九元就是玩真的,儿子我倾向于相信林九元的预判。”

李成梁若有所思的说:“如果宁可信其有,就该早做准备。所幸我离开不久,还能在辽东军里使上力气。”

李如松问道:“如何准备?”

李成梁阴狠的说:“第一批仓促出兵,肯定用辽东军。先准备弄个败仗,不然为什么要起用我李家重返辽东?”

李如松:“.”

他对父亲的心思不敢苟同,但也劝不动,更没法传出去。

李老将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冷哼一声,眼神很复杂。

如果朝鲜真有事,貌似儿子才是自己重返辽东的最大竞争对手?

当远在苏州的林泰来用“备倭疏”卖了个破绽给朝廷,搅起了几波浑水时,翰林院也迎来了吐故纳新的时候。

每三年一次大比,大比之后翰林院就会进新人,三鼎甲和若干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就职或者学习。

鉴于近年翰林院实际工作不多,很多人提议今年不选新庶吉士了。

毕竟翰林院的主要工作简而言之,就是与皇帝互动,上课讲经也好,充当顾问也好,编书、草诏或者写应制诗也好,本质上都是和皇帝进行互动。

但近年来皇帝躲在深宫不出来,翰林们还能有多少事务?

确实没必要再进多少新人,来了也没事干,没见连林九元的工作重心都逐渐往外面转移了么?

不过内阁建议翰林院,可以选拔庶吉士,但人数应该少点,不要像过去一样选二三十人了。

除了新人就是打发老人,称之为散馆,正式给上一科庶吉士安排官职。最优秀的留下当翰林,其他任命为给事中和御史。

上任没俩月的庶吉士教习韩世能发现,自己忽然成了手握重权的人物。

无论选拔新庶吉士,还是安排老人,自己话语权贼大,上上下下都非常尊重自己的意见。

这让六十多岁的穷苦老翰林有点飘飘然,这辈子似乎从未如此享受过权力的滋味。

年前还在苏州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进京后居然是这样的简单模式。

可能跟内阁和翰林院高层大换血这个形势有关系吧,词臣系统上上下下都没什么权威。

上批庶吉士周应秋和董其昌都顺利留在了翰林院,正式就职为编修。

然后两人联袂拜访韩世能,询问道:“关于新庶吉士的选拔,可曾有章程了么?”

韩世能十分诧异,选拔庶吉士跟你们俩人有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也不过是刚摆脱了新人的身份而已。

董其昌解释道:“在过去三年里,林九元十分关心庶吉士教习工作,经常在早课上发表训话。

我们二人已经将林九元训话编纂成册,可以作为选拔翰林院庶吉士的依据。以后等新人进来,还可以作为教习资料。”

韩教习本能的很反感,感觉自己受了巨大冒犯,摆出老前辈架势,呵斥道:“选拔与教习庶吉士,与你二人何干?

就连内阁的赵首辅、暂时主持翰林院事务的黄学士,对我也未有太多干涉!

你们两个不过入院三年的晚辈人物,安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董其昌摇摇头,这老前辈可能是近些年不在朝廷,所以有点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如果不是近些年词臣青黄不接,又兼苏州籍,这位老前辈还未必会被推举回京。

周应秋将好言好语的董其昌扒拉到一边,上前一步,对韩教习冷笑着说:

“老前辈可曾想过,为什么赵首辅、黄学士不怎么干涉你?

那是因为传闻你在苏州差点进了林府当馆师,又被林泰来打发到京师!

故而别人以为,你和林九元有什么密切关系,所以才礼让你三分!”

韩世能:“.”

真的如此?为什么没有人对自己说过?

“啪”的一声,周应秋将一本书册扔在桌上,继续说:

“既然你沾了林九元的光,就不要推脱该担负的责任!这本《林九元训话摘抄》,你想用也得用,不想用也得用!

林九元说过,不换思想就换人!信不信我周应秋公开与你切割后,第一个收拾你的就是赵首辅?”

董其昌依然好言好语的劝道:“韩前辈!你也不想什么都没做成,就灰溜溜的又回了苏州吧?”

韩世能默默的收起了《林九元训话摘抄》,周应秋和董其昌便告辞。

走到外面,周应秋长叹道:“不知九元君何时回朝,总是靠我们这些人扯虎皮吓人,也不是长久办法啊。就算是韬晦,也韬的也有点过了。”

董其昌答话说:“入朝三年,就已经如此专横;再不韬晦,那要成什么样了?”

又等了一会儿,韩世能暂时离开翰林院,前往文渊阁拜访首辅赵志皋。

翰林内阁本为一体,所以其他大臣一般不去内阁做客,但高级翰林则无此顾忌。

更何况韩世能和赵志皋乃是同年,而且都是同年里年龄比较大的,故而很有共同语言。

在文渊阁中堂,韩世能将《林九元训话摘抄》展示给赵首辅看。

又问道:“可以借此选拔教导庶吉士乎?”

赵志皋答道:“有何不可?”

“可这是不是太过分了?”韩世能质问道。

而后赵首辅很温和的对老同年说:“如果你实在无法容忍这些,也不必勉强自己。

詹事府詹事还在空缺,你可以迁转为詹事,一样可以发光发热的。”

韩世能:“.”

什么叫用最温暖的语气说最冰冷的话,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打发走了韩世能,赵首辅又把其他阁臣召集起来开会。

如今朱赓已经从浙江抵达京师,内阁阁臣已经全部就位,有些事情也不好再拖下去了。

“你们三人至今未加殿阁号,我欲向圣上奏请,但不知谁该在前。”赵志皋说。

刚开始在文渊阁上班的朱赓却道:“其实比起我等的殿阁号,朝廷中还有更要紧的人事吧?

我路过苏州时,林九元也问起过,礼部尚书至今仍在空缺,却是为何?”

张位和李春:“.”

一开口就是林九元,如果不是抬头看了眼,还以为这是赵首辅在说话!

赵志皋对朱赓解释说:“关于礼部尚书之任职,先前我奏请直接钦点,但皇上又下旨说让吏部推举。”

礼部尚书虽然是六部尚书,但属性与翰林、大学士这种词臣有点接近,法理上可以由皇帝直接钦点,也可以经由廷推。

而后赵志皋继续说:“但吏部的王天官私下里以揭帖关白内阁,说如今高位词臣各有所用,吏部难以推出人选。

若强行推举,只能越级超擢人选,但这超擢词臣之权又应归于圣上,吏部不敢擅专。”

朱赓叹口气说:“近一年来词臣调度频繁,不敷使用,吏部的为难也是情有可原,林九元也预见到礼部尚书必定难产。”

如今的一线高级词臣里,张位、朱赓、李春已经齐刷刷入阁,于慎行、陈于陛都闪现到别的部当尚书了,黄凤翔主持翰林院工作,沈一贯丁忧,罗万化刚被废了。

至于礼部左侍郎赵用贤,名声差了点,而且是隆庆五年登科,比起如今的一线词臣资历也有所欠缺。

所以吏部也不是完全推脱责任,或者怕得罪人,按照制度规矩,真找不出合适的词臣当礼部尚书。

高级词臣不够用的,除非从二三线词臣里越级提拔,这只能让皇帝来拍板。

赵志皋总觉得朱赓似乎有话想说,而且可能是带来了林九元的最新精神,便主动询问道:“你还有何见解?”

朱赓答道:“我没什么见解,但路过苏州时听林九元说,如果真没有合适人选,就不妨让阁臣兼职管部礼部尚书。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可以作为权宜之计,还是林九元这样的年轻人活络啊。”

大明体系里,内阁和六部是分开的,物理意义上的隔绝。

不过在非常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大学士兼职尚书的情况,但极其罕见。

赵志皋若有所悟,目光在张位和李春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后,忽然开口道:“那就烦请李富顺多劳了。”

李春差点就跳了起来,脱口而叫道:“凭什么?”

傻子才会想着在国本大劫没解除时,去当这劳什子礼部尚书!兼官也不行!

赵志皋耐心的对李春解释道:“张、朱二君皆是从乡野中直接起复,未必熟悉部务细节。

而你先前本就是礼部右侍郎,正好熟悉礼部部务,一肩挑起礼部最为合适。

吏部那边实在无人可推了,就请你暂且主持一下礼部。

待我奏报了皇上,算是内阁和吏部的共同意见吧。”

朱赓和张位齐齐点头称是,皆道首辅高见。

李春:“.”

怎么就突然把自己逼到了死角,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

若兼了管部尚书,为避免专权嫌疑,就不适合当首辅或者次辅了吧?

张位又半是讽刺半是调侃的对朱赓问道:“你路过苏州时,林九元还说过什么?”

朱赓答道:“恰好申吴门回到苏州,林九元对申吴门说,于理首辅不应该推荐阁臣。

申吴门说,此乃天子所特许,他也莫可奈何。

林九元又说,就算首辅推荐了人选,为防范专权,此人也不应该直接占据首辅或者次辅位置。

不然会导致野心膨胀,内阁无有宁日。最后申吴门默然无语。”

张位:“.”

被前首辅申时行举荐的人选,不就是他自己吗?这意思就是,自己要避嫌不方便当次辅吗?

此时赵志皋也说:“言之有理。”

最后张位愤怒的拍案道:“难道仅凭林九元几句话,就奉为圭臬?”

朱赓便总结道:“林九元说他这些想法,都是站在了为君分忧的角度,只要内阁如实上奏,皇上就会理解的。

不然的话,内阁拖延两三个月,连阁臣次序都定不下来,也选不出礼部尚书,实在太过于无能。

还不如他这个旁观者清的人,看得更明白些!”

赵志皋拿出了首辅的派头,一锤定音说:“不能再拖了!林泰来说过,要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然后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所以当前应该先定一个样式,如果不合适,以后再寻机调整就是。

今日我便具奏,以朱山阴为次辅,李富顺为三辅兼管礼部,张新建为四辅!”

张位无语,刚才赵志皋和朱赓联手坑李春的时候,他没说话。

现在两个浙江佬开始坑他了,把他弄成了位次最后的四辅,但却已经没人帮他说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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