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青登:我似乎见过绪方逸势?【5600

这张通缉令有一定年头了。

纸张泛黄,画面模糊。

然纵使如此,还是能依稀辨清上面的字样。

“绪方逸势……绪方逸势……?!”

青登将通缉令上所著写的名字,连着念叨了3遍。

每念一次,他的眼睛都会瞪大一分。

强烈的震愕支配了他的神色,其表情变化成瞠目结舌。

“瓜生婆婆,‘永世剑圣’是你的……情人?”

在青登的记忆里,叫着“绪方逸势”这个名字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永世剑圣……被冠以“永世”之名的剑圣……无数武者的追赶目标与憧憬对象。

与超人无异的此等英杰……是自己旁边的这位老婆婆的情人?

正当青登的情绪久久沉浸于讶然之中时,瓜生秀面带温和笑意地走上前来。

“啊啊……真怀念呀……”

瓜生秀抬起手,以仿佛在触碰一摸就碎的名贵稀品的温柔动作,轻抚通缉令上的画像。

“没错哦,绪方一刀斋确实是我的情人。”

说到这,瓜生秀停顿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冲青登狡黠一笑。

“不过——是‘梦中情人’。”

“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有所不知,在我还是花季女孩的时候,‘绪方一刀斋’就是‘英勇’、‘无畏’、‘无敌’的代名词。”

“姑且不论他别的成就,光提他敢于独战上百名武士、强杀无德藩主的壮举,就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瓜生秀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轻抚通缉令的频率。与此同时,其颊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星星点点的追忆之色。

“无数怀春少女为他着迷,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太崇拜绪方一刀斋了,所以我特地将他的通缉令张贴在厅房的墙壁上,也就是这里——一贴就是70来年。”

“呵呵,回过头来仔细一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70年过去了。”

“纸张褪色人已老。”

“唯一不变的,是‘绪方一刀斋’之名依旧响亮、辉煌。”

“唯一不变的,是我依旧对绪方……依旧对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怀有热诚的情感。”

瓜生秀的声音染上激昂的色彩。

她那比湖水还要清澈的眼眸里,投映出涟漪波动的曼妙光泽。

青登怔怔地望着瓜生秀。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瓜生秀变成……不!是“变回”了一个面容俏丽,两肩如削;皮肤细腻如脂,润滑如水;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十几岁少女……

这时,青登忽然惊觉一件事情:瓜生秀的家不仅欠缺家具和摆设,还欠缺一样绝大部分家庭都会拥有的东西:“人的气息”。

“说起来……瓜生婆婆,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是啊。”

瓜生秀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终生未嫁,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家人。”

“瓜生婆婆,你没有嫁人?”

青登不由发出低低的惊呼。

对于青登的如此反应,瓜生秀似是早已习惯。

只见她淡淡一笑:

“我怎么说也是一个正常的女性。我也有性欲,也有过对男人怀抱的渴求,也有过想要嫁人的冲动。”

“但是……”

“一来每日的工作都很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跟他人谈情说爱。”

“而二来……我还是没有办法忘掉绪方一刀斋。”

瓜生秀的唇角微微一翘,勾勒出难以言说的弧度。

“我对绪方一刀斋的感情……很复杂。”

“我对他并不只有爱慕,还有憧憬、尊敬……”

“总的来说,绪方一刀斋对我的影响太大了。”

“在我正当嫁时,我的许多长辈好友向我推荐过不少优秀才俊。”

“这些俊杰与常人相比确属优秀,但较之绪方一刀斋……就犹如腐草荧光之于天空皓月了。”

“不管是文采飞扬的墨客、身手超群的武者,还是腰缠万贯的富少、家世显赫的贵公子,我都觉得对方远不如绪方一刀斋,所以也就难以对其提起兴趣。”

“久而久之……我就这样过了最适合结婚的年纪,变成了哪怕是卖力地‘自我推销’,也不会有哪户好人家肯接纳我的老太婆。”

“只不过,尽管孤寡了一生,但我对此也并不感到遗憾。”

“结婚有结婚的好处。”

“不结婚也有不结婚的好处。”

“可能是出于我在吉原目睹过太多的感情纠葛、爱情悲剧的缘故吧,在我眼里,所谓的‘结婚’也就那么一回事,不必将其看得有多么重要、神圣。”

“我的信条是:想结婚的就去结婚吧,想单身的就去单身吧,反正最后都会在某个深夜咬着被子深感后悔。”

“我虽无丈夫,也无子嗣,但我的这一生过得很快乐。”

“哪怕是要我现在立刻去死,我应该也能含笑九泉。”

青登认真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相和。

不得不说,瓜生秀的这番言论、思想,于当前的江户时代里确属超前。

在这年头终生不嫁……而且是像瓜生秀这样明明长得相当可爱却终生不嫁的女性,实乃少见。

——这个绪方逸势……真是罪恶深重啊!

青登扬起目光,将视线重新定格在面前的通缉令上,眸光里蕴藏着淡淡的不悦。

虽然与瓜生秀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已在其身上见识到了坚强、善良、果断等诸多美好的品质,故而相当敬重这位人老心不老的吉原里同心。

所以爱屋及乌之下,他对间接害瓜生秀孤寡一生的绪方逸势颇有微词。

从通缉令上所绘的画像来看,绪方一刀斋并没有剃月代,他留着浓密的总发——这样很好!青登轻轻点头,对这位素未谋面“永世剑圣”的审美表示至高的赞同。

虽然自打穿越以降,他已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有余,但这么长久的时间下来,他对丑到批爆的月代头还是欣赏不来!

尽管近藤勇、千叶重太郎等人……尤其是千叶重太郎!总向青登科普剃月代头的种种好处,什么这是时尚的象征、什么月代头既凉快又清爽、什么既然是武士就要剃月代……然不论近藤勇和千叶重太郎等人如何说、如何劝,青登始终坚持自我、屹然不动。

把好好的头发剃成与“地中海”几乎没什么两样的月代头……对青登而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因为饱受月代头的“视觉折磨”,所以青登对所有留总发的人,抱有天然的亲近之感。

——仔细一看,绪方一刀斋长得还挺不错的,五官很端正,一脸浩然正气,不愧是敢于弑主的男人……嗯?!

倏然间,青登猛地挑眉。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脑袋前探,双眼死死地盯着绪方一刀斋的画像,鼻尖险些碰到墙壁。

——是我的错觉吗……?

青登总觉得画像……也就是绪方逸势的脸庞有点眼熟。

——难道说……我曾见过绪方一刀斋?

此念刚起,青登就不禁哑然失笑,“呵”地发出自嘲的笑声。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见过绪方一刀斋啊。

——姑且不论绪方一刀斋是否还活着,就算他仍健在,他今年也应该是92岁高龄的老头子了。

绪方逸势是在70年前的宽政元年(1789年)开始于世间活跃。当时,他20岁。

换言之,假使绪方一刀斋还活着的话,那他现在已是有着92岁的高龄、可能连路都走不动的老爷爷了。

——应该是我以前曾遇到过跟绪方一刀斋长得有点像的人吧。

青登心里暗道。

“好了!绪方一刀斋的话题,就先聊到这儿吧。”

瓜生秀一合双掌,然后转身面朝背后的白菊。

“花田君,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此地不会有任何外人来打搅,我已跟白菊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情地对她发问吧。”

青登闻言,将心神从面前的绪方逸势的画像上收回,“嗯”了一声并郑重颔首。

“需要我暂且回避吗?”

青登思虑片刻后,点点头。

“嗯,麻烦你了。”

说完,他快走两步,在白菊的正对面屈膝坐下,然后解下左腰间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将其搁于右身侧的榻榻米上。

瓜生秀也不多言,十分爽快地转身离去,步至屋外。

随着瓜生秀的离去,几无家具的空旷厅房内,此时只剩青登与白菊面面相对。

“白菊小姐,在下花田青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白菊仪态拘谨地微微欠身。

“贵安……我是千花屋的白菊……”

“具体事由我已从瓜生婆婆那儿听说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不过我事先说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女!既无贵戚,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所以你问的问题,我可能会回答不上来!”

白菊的话音刚落,青登便莞尔一笑。

“白菊小姐,你不必紧张。我想问的问题非常简单,你只需如实回答即可。”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白菊小姐,不知你是否认识结城龟之助?”

白菊点点头。

“结城君?我认识,他是我的熟客。”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青登不带半点含糊,直接开门见山。

结城龟之助的住处——此乃青登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唔……这个……这个……”

白菊面现踌躇,接着静不下心般转头张望。

望见白菊露出这样的神色,青登不由得表情一肃。

如果白菊什么都不知道,那她肯定会立即给予否定的回答吧。

然而,她却支支吾吾的,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这便代表着: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今夜的“吉原之行”……总算是没有白来!

青登端正坐姿,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然而……白菊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一直沉默着,一度作势退缩。

她应该是顾虑到暴露客人的个人信息,尤其是熟客的个人信息,有违游女的职业道德吧……青登心想。

保守客人的个人信息,乃游女基本的职业道德兼吉原的不成文规矩。

还是说……是因为顾虑着什么,所以不敢开口呢……青登又想。

“……白菊小姐。”

在白菊再三缄默的时下,青登如同咀嚼每字每句,缓缓说:

“如果我的这个问题让你感到为难了,那我先向你说声‘抱歉’。”

“但这个问题对我……不,是对你、对我都很重要,因此望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在听见“对你、对我都很重要”的这截内容时,白菊冲青登扬起疑惑的眼神。

青登默默地把话接下去:

“白菊小姐,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适才袭击你和瓜生婆婆的那俩人,他们的刀完全是奔着你来的。我强烈怀疑他们与结城龟之助有关联。”

话音甫一落下,白菊的小脸便登时一白。青登不顾她的神情变化,继续道:

“实不相瞒,我……”

青登为思索合适的辞藻而停顿了一下。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绪方一刀斋的画像。

“……你可以把我当成像绪方一刀斋那样的喜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之人。”

“我正在追查某穷凶极恶的匪帮。”

“根据我和我的同伴们所收集到的种种情报,目前业已确定:结城龟之助……你的这位熟客就是那个匪帮的重要成员。”

“我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结城龟之助,进而锁定那个匪帮的据点所在地,才特地前来吉原找你。”

话说到这时,青登本已准备给他的这番劝告画上句号,但还是换了个想法地补充道:

“你即使不相信我,也请相信瓜生婆婆吧。”

“瓜生婆婆对我很是信赖——如此,应该可以打消掉你对我的怀疑了吧?”

青登对白菊不熟。

关于白菊,青登唯一知道并确信的事情是:她非常地信赖瓜生秀。

只要搬出瓜生秀,应该就能最大程度地消去其心里的不安与疑虑。

果不其然,在抬出瓜生秀之后,白菊的面部线条顿时变柔和不少。

该说的都已说尽,青登不再作声。

他静静等待着白菊的思考与回复。

青登:“……”

白菊:“……”

死一般的安静是白菊的踌躇。

过去约莫2分钟后,仿佛置身海底深处的静谧总算是被打破——被白菊那犹如呓语一般的声音。

“我……我可以告诉你结城君的住址……但你要向我保证,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告密者’是我。”

“我以我的项上首级作担保。”

青登一边说,一边抓过右手边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将刀刃抽出一小截,接着又将其重重地收回鞘中。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二人的耳畔萦绕。

虽然“击金为誓”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但受到文化、历史等种种因素的影响,江户时代的庶民、武士们对这项起誓仪式还是相当看重的。

见青登如此有诚意,白菊脸上的紧张之色立时变淡了几分。

她长出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缓缓道:

“我经常给结城君寄天红信笺……我可以把寄信地址告诉你,但我不能保证结城君就住在那儿。”

对游女们来说,给熟客写信,邀请其再次光临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

部分有一定规格的游女屋,甚至会招揽私塾先生来教导旗下的游女们读书习字。

游女们往往会在寄给熟客的信笺上,留下鲜红的唇印。

这个留在信笺上的唇印叫“天红”,标志着对方乃特别的存在,凡是留有天红的信笺,都被统称为“天红信笺”——话虽如此,其实绝大部分游女都会在寄给熟客们的每一封信笺上留下天红。

“没关系,结城龟之助到底是不是住在那儿,我之后自会去调查。”

青登悄悄地捏紧双拳。

白菊轻轻点头:

“那么……寄信地址是:泽町二丁目的大和屋。”

凭着天赋“过目不忘”所加持的强悍记忆力,青登将此串并不算复杂的地址名牢记于心。

接着,青登抛出第二个问题:

“关于结城龟之助,你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他是哪里人、从事什么工作?”

“他没说过他是哪里人,但我猜他是江户本地人,因为他有着很重的江户口音,性格也是很典型的江户男儿的性格,非常好面子、爱吹牛,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

“至于他的工作……”

白菊轻咬下唇。

“他也没说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过……他的身上纹满了刺青……所以我猜他应该是雅库扎……”

雅库扎!

青登微眯双眼。

适才袭击瓜生秀和白菊的那俩雅库扎……即胎记脸和壮汉的面容,在其脑海里一闪而过。

“看来……刚刚袭击你的那两个人,确实是极有可能与结城龟之助有所联系啊……”

白菊听罢,下意识地缩紧双肩,本就很是娇小的身躯霎时变得更加小巧玲珑。

“结城龟之助有没有念叨过什么异常的话语?”

“异常的话语?”

“比如‘要为谁谁谁报仇’之类的。”

“唔……啊,有!有的!有一次他喝了很多酒,醉倒之后他一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一边大声喊着‘老爹,我们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老爹……?

青登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江户时代的雅库扎团体的内部结构,都是以首领为最高点,模仿家父长制度(义父子关系),依拟制的血缘关系把组织成员们紧密结合在一起,晚辈需绝对服从长辈,各级的伦理位序不容随意逾越。

拟制的血缘关系乃雅库扎的组织基石。

而这个“拟制血缘”的关系,则是透过被称为“杯事”的一种特殊仪式所产生。

简单来说,你但凡加入任意一个雅库扎团体,待举行完“杯事”之后,你就是该团体的成员兼首领的义子了,从此以后你需称首领为父。

结城龟之助的身上纹满了刺青;他曾叫嚣要为“老爹”报仇——综合这两点情报来看,正四处追杀青登的那个匪帮,无疑是一伙雅库扎。

可是……这就怪了。

青登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哪家雅库扎组织。

倒不如说,自打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基本就没和“地下世界”打过交道。

唯一与他产生过交集的雅库扎团体,就只有……

这个时候,青登的思绪一顿。

一个许久没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的名字,在其脑海里浮现——

势力范围遍及整个关东地区的“江户最强雅库扎集团”:清水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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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捏~!这伙来路不明的雅库扎到底是为什么会盯上青登?其实已经有些书友猜到了。

(本章完)

第387章 青登的马甲掉落!身份暴露的青登!

但是……这也说不通啊。

清水一族有什么理由来追杀我呢?

因为橘隆之的那几百两金的赌债?

不可能!姑且不论清水一族已经为与我交好而免除掉了橘隆之所遗留下来的所有债款,几百两金对一般人家而言,也许算得上是几辈子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但对清水一族这种级别的雅库扎集团而言,这点钱跟零花钱无异。

清水一族犯得着为了这么点小钱而来追杀我吗?

因为我曾经当街暴打过清水一族的首领清水荣一的亲戚?

也不可能!

这种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冲突,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可是……除了清水一族之外,青登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有跟哪家雅库扎势力打过交道……

疑问越来越多了……

——也罢!只要我持续调查下去,总会知道真相的!

一念至此,青登不再作无谓的猜想。他抓过身旁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呼”地站起身。

白菊见状,连忙问道:

“嗯?花田先生,你要走了吗?”

“嗯,是的。我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白菊小姐,感谢您的配合。”

青登顿了一下,然后换上严肃的语气:

“白菊小姐,我猜测:袭击你的那俩人,十有八九就是结城龟之助的同伴……也就是我正追查的那支匪帮的成员。”

“那帮人行事极端、不择手段。”

“你也看到了,他们敢于蔑视世间一切道德和律法,连当街杀人这种荒唐事儿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近日务必小心谨慎,尽量不要外出走动。”

“再不济就向瓜生婆婆寻求帮助吧。”

为了达到最好的劝诫效果,青登特地换上肃穆的面容。

就结果而言,青登这番劝诫的效果奇佳——白菊直接吓哭了。

“为、为什么结城君的同伴杀我啊!”

一抹抹雾一般的水汽在白菊的眼眸中氤氲。

也不怪得她会那么害怕。

突然被来路不明的雅库扎追杀……但凡是没怎么经历过风雨的老实人都会感到害怕。

“因为天红信笺。”

“天红信笺?”

白菊一愣。

“虽然只是我的猜想,但你所身负的唯一一样有可能使那支匪帮感到不安的东西……就只有你给结城龟之助寄天红信笺时所用的寄信地址。”

“那、那我该怎么办……”

白菊像是失去脊骨了一样,整个人向前倾倒。

要不是她及时地伸出双臂,撑住榻榻米,否则她现在绝对已面朝下地瘫趴在地了。

“我我、我还不想死……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我要受这样的罪……”

白菊的声音颤抖着,俏脸和嘴唇失去血色,娇弱的双肩不住地抖动。

她虽装作坚定,但“不安”与“恐惧”仍然如涨潮般浸遍其全身。

对白菊来说,今夜肯定是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吧。

先是遭遇脑袋坏掉,一心想拉着她一起去死的妄想狂。

好不容易获救了,结果刚出狼口又入虎穴,被比妄想狂还要可怕得多的匪帮盯上性命。

换作是心理素质稍差一点儿的人,现在只怕都直接吓昏过去了。

虽然自己与白菊非亲非故,但眼见面前的“弱小”正无助地哭泣却无动于衷——这并非青登的作风。

“白菊小姐,不用担心。”

天赋“帝王之术”发动——青登一边露出能带给人安心之感的平静微笑,一边以笃定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我与那支匪帮,乃是不死不休、不是对方死就是我亡的关系。”

“我会尽快铲除那支匪帮,让你能够早日恢复自由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青登提刀转身。

黑色的围巾与青色的衣摆在半空中甩出利落的弧线。

……

……

哗。

推开屋门,瓜生秀的身影便闯入青登的眼帘。

“结束了吗?”

青登轻轻颔首。

“瓜生婆婆,感谢你的照顾,我得告辞了。”

“你打算离开吉原了吗?”

瓜生秀讶异地眨了眨眼。

“嗯,详情我不可说。总之——我现在必须得立刻赶往某个地方!一刻也不能耽搁!”

青登本计划着在从白菊的口中问出情报后,就先回一趟月宫神社的。

然而,事态的意外变化,使青登不得不对他的计划内容做出更改。

疑似匪帮成员的两名雅库扎,不顾众目睽睽的压力,试图强杀白菊——这可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如青登刚刚对白菊所说的,要说这位在吉原随处可见的年轻游女,是否身怀着什么足以构成匪帮不得不杀她的理由……那就是她寄送天红信笺时所用的寄信地址!

尽管只是青登的猜测,但他大胆推断这串地址一定不简单。

有可能是结城龟之助的住所。

有可能是匪帮存放重要物资的仓库。

有可能是匪帮的据点,甚至是……总根据地!

言而总之,假使这串地址所示的区域,即泽町二丁目的大和屋真的内有乾坤……那么,不能排除匪帮为了隐蔽其行踪,而将大和屋内的所有重要人员、物资悉数转移的可能!

也就是说,青登若不赶在匪帮销毁重要情报之前,从速从快地赶往泽町的大和屋,今夜的一切辛劳恐有尽皆付之东流的风险!

瓜生秀听罢,也不多言。

只见她微微一笑。

“那好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都在忙些什么,但你的身上散发着‘战士’的气味——这是只有马上要奔赴战场的人,才会拥有的气味。”

说到这,瓜生秀上前2步并张开双臂,仿佛鸟妈妈一样地轻拥青登。

“花田君,祝你武运昌隆。”

“等你空闲的时候,记得多来吉原看望一下我这个老太婆。”

就像是被瓜生秀的笑容感染了一样,青登也露出了轻浅的微笑。

他抬起手,反抱住瓜生秀。

“嗯。瓜生婆婆,等万事尘埃落定之后,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青登放开瓜生秀,然后退后两步,冲这位自己很敬重的老妪躬身行礼。

待礼毕之时,他马不停蹄地挺步离开。

瓜生秀站在原地,目送青登的背影——这道高大的背影还没

走远几步,便忽地停了下来。

“啊,差点忘了。”

青登回过身。

“瓜生婆婆,有句话忘记对你说了。”

“嗯?”

“天璋院殿下托我向您问声好。”

青登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瓜生秀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样子,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天璋院……?”

瓜生秀怔怔地直盯着青登。

片刻后,她哑然失笑。

“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名字……”

“花田君,麻烦你代我回复天璋院殿下:感谢殿下关心,我过得很好,欢迎殿下再来吉原做客,我非常期待能与殿下再度促膝长谈。”

青登笑道:

“我会如实转述的。”

这一回,青登没有再停步。

头戴褐笠、颈裹黑色围巾、身披青色羽织的修长身影,在瓜生秀的视界内渐行渐远,不消片刻便融在了街角的阴影之中。

……

……

吉原,大门——

“排队!排队!统统排好队!”

“不许挤!不许挤!”

“妈的!我让你们排好队!不要挤,没听到吗?”

漫长的队伍以大门为起点,沿着仲之町向吉原的深处延伸。

此时此刻,四郎兵卫会所和奉行所的官差们相互配合,逐个检查每一位离开吉原的人员,寻找着“仁王”橘青登的身影……

青登目前乃是“赤羽灭门案”的最大嫌疑人之一。

官府虽未张贴正式的通缉令,但青登确已是事实上的“通缉犯”。

尽管“赤羽灭门案”早已被移交给火付盗贼改,但奉行所有义务对影响极大、极深远的此案提供协助。

因此,在接获“橘青登在吉原”的举报后,奉行所不敢怠慢,连忙调兵遣将。

吉原怎么说也是常驻人口数千、每日人流量在江户内外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日本第一红灯区”。

在人流众多的偌大吉原里寻人……此举虽不能称是大海捞针,但也可说是困难重重。

哪怕是征调自身番的吏员们前来协助,奉行所的警力依旧可怜兮兮——单凭如此寒碜的警力,要想在吉原找人,只怕是找到天亮也仍是一无所获。

于是,奉行所的官差们只能采取虽然很笨,但却行之有效的方法:将人手分成两队,一队人马在吉原内四处搜查;另一队人马则堵住大门,逐个排查离开吉原的人员。

那座能容纳5个成年人并肩穿行的宽敞木门,乃吉原唯一的一处出入口。

只要堵住了这面大门,除非有着翻越墙壁、游过深沟的本领,否则绝不可能逃出吉原!

官差们的搜查无疑给吉原的游客们带来了相当多的麻烦。

斥骂声与哀叹声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里此起彼伏。

游客们终究是不敢与官府对着干的。因此,抱怨归抱怨,他们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地默默接受官差的审查。

说来滑稽——游客也好,官差也罢,所有人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吧,他们正苦心寻找的人物,此时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无所畏惧地打量着他们。

……

青登大大咧咧地站在仲之町街道,抬手轻推头顶的斗笠,目光顺着笠沿前望,观察大门的动静,眉头不受控制地微蹙。

——难办了啊……

青登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举报的“‘仁王’橘青登正藏身于吉原”。

托了此人的“福”,他现在成了瓮中之鳖了。

如果此人真的发现了青登,那青登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如果此人没法发现青登,只不过是出于某种阴差阳错的误会而报的假警……那青登真不知自己眼下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也罢,现在不是顾及这种问题的时候。

青登摇了摇头,甩去脑海里的纷杂想法。

虽说青登事先就已料到在奉行所派出大批警力围堵吉原的当下,离开吉原将变得甚为棘手,但大门处的戒备之严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想。

脸挂面巾的人,会被扯下面巾。

头戴斗笠的人,会被摘除斗笠。

想要靠遮掩面容来蒙混过关,根本不可行。

至于化妆、易容……也行不通。

一来青登手头没有任何化妆工具。

二来他完全不懂化妆。

青登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能选的路只有两条。

其一,强闯官差们的封锁线!

其二,翻越围墙,横渡深沟!

青登仅思量了片刻,便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之所以不选择前者,出于很多方面的考虑。

乍一看,奉行所和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在吉原大门处组织的这条封锁线密不透风,但在青登眼里……保鲜膜与其相比都算是硬实的。

凭青登的本事,打翻封锁线上的一众官差,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这么做的话,会引申出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在他急着赶往大和屋的争分夺秒的时下,他是不可能将封锁线上的每一员官差都打倒的。

至多就“杀”出一条足以使他远走高飞的通道。

如此一来,那些没被他打倒的残余官差们势必会疯了似的追捕他。

青登在“一马当先”、“熊之腰+1”、“象的核心+1”等天赋的加持下,甩掉官差们的追踪不是啥难事。

但官差们的足音、吆喝声,极有可能会惊动疑似藏身在大和屋的匪帮。

泽町离吉原可不算远……

若是因自己的莽撞行径,以致打草惊蛇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能尝试着翻墙了……

青登仰起头,凝睇远处那近10米高的巍然城墙。

上一次看到这么高的城墙,还是进入江户城与德川家茂、天璋院初次会面的时候。

吉原城墙最要命的地方,不是它的高度,而是它的“平滑度”。

10米来高的墙身既直又平整,连一个可供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要想翻越这样的城墙……难度不可谓不大。

哪怕是在云流忍术上已有一定造诣,同时还身怀大量强力天赋的青登,对于自己能否翻越如此高墙,心里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然而,除了强行翻墙之外,青登也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离开吉原的方法了。

——上吧!

青登紧了紧头顶的斗笠与腰间的佩刀。

不论是思维还是行事,都果断至极——此乃青登最自得的优点之一。

既已下定决心,就没有退缩的道理。青登怀揣此念,大步走向远方的城墙。

却在这个时候——

“果然啊……你还是得需要我的帮助才行。”

忽然自青登背后响起的女声。

苍老的女声。

对青登而言,相当熟悉、才刚分别没多久的女声。

霎时,青登露出一脸夹杂着惊讶与困惑的表情。

他连忙转身向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布满岁月的痕迹,但却丝毫不给人丑陋之感的好看笑颜。

“瓜生……婆婆……?”

你怎么会在这儿——青登的这句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瓜生秀莞尔一笑。

“花田君,我来帮你了。”

“啊,不,不对。不应该喊你‘花田君’。”

瓜生秀一边说,一边轻挑纤眉,眼眸中多出若隐若现的狡黠色彩。

“应该称你为‘橘君’才对。”

青登还来不及对瓜生秀的这句话做出反应,便见这位仅时隔10分钟不到便与青登重逢的老婆婆,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似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为什么每一个我觉得出类拔萃的男人,都是不得不以虚假身份示人的通缉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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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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