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赠女帝《水调歌头》

房门关闭,维持着威严姿态的女帝同样卸下“外衣”,白皙的脸庞上,纤细的眉眼弯如月。

嘴角上扬,打趣道:“等了多久?”

其实我刚来……赵都安挤出没关系的笑容:“等一等不妨事。”

恩,适当地表露出自己的辛苦——刻在本能里的习惯卖惨。

徐贞观摆摆手,让他坐下,而后走到博古架前,素手捧起了一只青玉盒。

打开盒盖,内里是金灿灿的干枯菊花,女帝将一撮攥在掌心,又拧身揭开桌案上茶壶,将虞国特产的菊花茶倒入其中。

少顷,女帝亲自沏茶,给赵都安斟满。

“陛下……”赵都安受宠若惊。

却给女帝的眼神摁住,她慢条斯理,将龙纹菊花茶轻轻放在他面前,柔声道:

“今日你是功臣,朕该来服侍你。”

哪种服侍?能不能换一种……赵都安心猿意马,沉吟道:

“要不,臣晚上再来?”

“恩?”徐贞观愣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迎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才一下明白过来,玉面飞上红霞,习惯性反唇相讥:

“朕没有与傀儡戏耍的习惯。”

是了……这具身体虽外表与常人无异,但缺乏必要的内脏器官……赵都安如被泼了盆冷水,熄了龌龊心思,转为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皱眉道:

“陛下想哪去了,中秋月圆,臣是想陪陛下赏景。”

你看我信不信……徐贞观噙着呵了声,眼神戏谑地看他胡扯,君臣逗了个趣,终于步入正题:

“好了,赵师雄投诚的具体细节,与朕说来。”

赵都安抿了口黄澄澄的茶汤,不疾不徐,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重点在于针对赵珂儿的营救,以及对赵师雄的招安。

徐贞观听着细节,如同小时候听宫女讲故事。

信函离间是第一步,以赵珂儿做文章,令徐敬瑭被迫动手是第二步。

最精彩的,还是三股势力千里转运的操作。

京中最驰名的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等桥段。

“所以,赵师雄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但他还是投诚了?”徐贞观听完,忍不住问。

赵都安颔首道:

“我这点手段,其实打的就是各方情报不共同,且互不信任的牌,事后复盘,并不难窥破。

但这样折腾一遭,这二人也都不敢赌了,归根结底,并非臣计谋如何高潮,而是云浮叛军内部本就存在信任危机,臣只是趁虚而入罢了。

当然,匡扶社解开误解,也是个重要因素。

若没有匡扶社的芸夕,赵师雄未必会那么容易赴约,那样一来,更大可能,只是令云浮集团内部分裂,却不如现在这般。”

顿了顿,他主动请罪:

“臣为拉拢赵师雄,贸然以都督名义,代替陛下许诺,不追究他叛乱罪责……”

徐贞观不在意地道:“朕既予以大都督身份,临阵决断,理应如此……你老实点!”

她一下瞪大了眼睛。

赵都安讪讪收回在女帝腿上摩挲的手,心道这么小气做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不等女帝发飙,他一脸正色:

“朝堂上作何安排?”

徐贞观胸膛起伏,移开目光,望着墙上的虞国地图,轻声道:

“朕已命飞鹰,将赵师雄归降消息,传向各道。

待消息传开,必将动摇西平,铁关二地局面,另有一封旨意去了东线,朕命薛神策全力牵制建成叛军,原本的计划要变,之前本要你牵制西线,薛神策主攻。

如今该调转过来,他来牵制,先趁此机会,平定西线才妥当。”

赵都安点了点头,默默再次伸出手,嘴上义正词严:

“理应如此。永嘉城那边,如今袁锋已经掌控局势,赵师雄为了表明站队立场,亲手杀了徐敬瑭派来的新一批监军,以及永嘉城内隶属于王府的将领。

接下来,赵师雄与袁锋将南下,尝试剿灭徐敬瑭率领的另一批叛军。”

徐贞观眼神幽幽。

不理解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一边手脚不老实,一边嘴上义正词严讨论局势的。

接下来,君臣二人就后续的详细准备,进行了深入磋商。

末了,女帝眼神危险地说:“够了没有?”

感觉到再撩拨下去,对方会炸毛,赵都安收回手,起身道:

“今日中秋,臣总得回家团圆,先行告退。”

丢下这话,他迈步往外走,却听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晚上来宫里一趟,请你……喝酒。”

“遵旨。”

目送赵都安身影离开,徐贞观默默整理好了裙子,呆呆坐了一阵,忽然捂了捂脸,咬牙切齿。

这家伙……好生放肆。

但谁让人家立大功呢?

她有些犯愁,该如何赏赐?

……

赵都安覆上面具,心情大好地离开皇宫,悄然返回赵府。

尤金花与赵盼已回到家中,支开了下人,一家三口难得鬼祟地聚在一起。

席间少不了母女二人叽叽喳喳,一顿打听。

赵都安也挑拣着能说的,与她们说了下,并说明晚上还要进宫。

母女二人对此略有失望,不过好歹白天已相聚。

尤金花深明大义,认为中秋团圆佳节,有必要让继子与陛下单独相处,促进感情。

闲谈后。

赵都安回到自己家中的卧房,将身体摔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恩,今日这么一闹,等消息传开,京师内针对我和薛神策的比较应能告一段落。”

“枢密院那帮武官蠢蠢欲动,想获得权力的心思也能熄一熄。”

“至于国子监那帮读书人……恩,等风波过去,让老侯他们挨个上门,与他们谈谈心……睚眦必报的人设可不能丢,有时候,一个坏人设能省不少事。

不过,眼下那帮人估摸还在研究‘赵都督’的诗作……”

赵都安心情大为舒爽,当初得知董大的身份后,他就想抄这首了……终于如愿了……

至于接下来……

“收服赵师雄只是开始,根据贞宝所说,朝堂百官对这件事的期许,是至少将徐敬棠打的滚回云浮道,夺回半个淮水。”

“之后,就可以与薛神策配合,逼迫靖王徐闻也退去……”

“但仅仅将徐敬瑭打回去,就足够吗?这么好的机会,难有第二次……倘若能一鼓作气,将徐敬瑭干掉,才算真正解决隐患。”

赵都安眼神锋锐,思绪飘扬。

不过,想要干掉徐敬瑭并不容易。

为了驾驭赵师雄,徐敬瑭下了大力气,将西南边军拆开,分化,收买。

因此,哪怕赵师雄与袁锋合力,也未必能一举灭掉云浮叛军。

“但杀人未必要在沙场上……是否能组织一支修行者精锐小队,予以绕后,与前方的赵师雄前后夹击?”

“不过,徐敬瑭虽公开的修为并不高,但绝对不可小觑,且不提王府中豢养的高手,单单白衣门术士,以及神龙寺可能给予的援助,就必须提防。”

“想要确保行动成功,只靠我手下的几个人还不够……或许,该找点帮手。”

赵都安思忖间,窗外太阳西斜,而后夜幕降临。

等天色彻底黑了,他悄然溜出家门。

避开府内的家丁丫鬟,离开赵府,孤身前往皇宫赴约。

……

中秋之夜,京城今夜并无宵禁。

又因打了胜仗,城中罕见地喜气洋洋。

热闹街道上,商铺家家营业,一枚枚各式灯笼点缀街巷,行人如织。

今夜皇宫中并无群臣宴席,女帝准许百官与家人团圆。

而徐贞观自己,却带着宫中下人,再次来到了“天子楼”下。

当赵都安踩着木制楼梯,再次登上这座第一高的“望楼”顶层。

只见宽阔的平台上,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一坛坛老酒已打开,空气中酒香四溢。

女帝一袭清凉的长裙,有些豪迈地站在栏杆边,单手拎着一只比拳头大一圈的琉璃酒坛,举起。

扬起雪白的鹅颈,唇齿间清冽的酒液落下,沿着脖颈一点点洒下。

“陛下。”赵都安走过来行礼。

徐贞观扭回头,凉爽的秋风拂起白色的长裙,她明媚大气的脸上,眸子含醉意,吐出一口酒气,笑着说:

“来的正好,陪朕饮酒。”

赵都安看着她,点了点头,也去打开一小坛,与她碰了个“杯”。

女帝有个私人的小习惯,一旦有了开心的事,便会躲起来小酌一二。

这还是当初赵都安初登天子楼时得知的小癖好。

而从打洛山封禅起,徐贞观就再也没有喝过一次酒,也没有过真正的开心。

直至今日。

“吨吨吨……”

赵都安陪着喝了一坛,与女帝一同凭栏,站在这高处,眺望下方京城朱雀大街上繁华热闹的节日夜景。

中秋夜宴,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的京城仿佛恢复到了曾经的和平年代。

“朕今日很开心,”女帝望着万家灯火,轻声说。

赵都安有些扫兴地说道:

“靖王还在,慕王还在,只招降了个赵师雄,还不到开心的时候。”

他有点忌讳半场开香槟。

女帝却摇摇头:

“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要将徐敬瑭打回云浮,再将徐闻打回建成。朝廷拿回淮水,就能喘过这口气,至少撑过今年。古书中有云,帝登基三年,否极泰来。”

你盼望的,只是将徐敬瑭赶回去吗?

赵都安喝了口酒,犹豫了下,没有将自己想要猎杀徐敬瑭的计划说出。

自然并非不信任,而是有了刺杀赵师雄的先例,他认为女帝不会赞同自己这个冒险的方案。

不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身为平叛大都督,前线具体如何打,他可以自行决定。

“那就……祝否极泰来。”赵都安说道,与女帝一起仰头,望着夜空中薄云后,一轮圆月。

圆月的冷光洒下来,城内灯火也不如明月。

二人喝着酒,楼上地上的酒坛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一坛,便索性一人一口交替着。

女帝刻意封锁了毛孔,锁住酒气,享受片刻的迷醉,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短暂卸下责任,获得片刻的轻松肆意。

忽然,徐贞观扭回头,唇齿喷吐酒气地盯着他,道:

“你给董家大郎写的那首诗,朕看见了,很好。”

赵都安疑惑地看她:“恩?”

因为是傀儡身,他哪怕喝下再多,也不会醉。

徐贞观鼓了鼓腮,幽怨地说:“你都没给朕写一首。”

荡漾着醉意的眼睛里,仿佛写着两个字:朕要!

赵都安莞尔一笑,想了想,点头道:“好。”

说完,他当即迈步走到长桌旁,盘膝而坐,将桌上的杯盘囫囵一推,空出一小块桌面。

而后,他四下寻了一圈,无奈道:“陛下,没有笔墨……”

徐贞观醉醺醺地,靠在栏杆上,闻言袖子一摆,一套文房四宝,摔落下来,痴痴笑道:

“你……写……”

是真喝大了啊……赵都安哭笑不得,铺平宣纸,研磨提笔,看着明月下,女帝如仙子般在琼楼之间,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轻轻舞动。

略微失神。

手腕低垂,笔走龙蛇。

……

徐贞观忘了赵都安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只迷糊记得这家伙走前,以搀扶自己坐下为由,脏手又不老实地游走了一圈,才心满意足离去。

“恩……”

直到午夜宵禁的钟声响起,醉醺醺的徐贞观才从浅眠中苏醒,闭合的毛孔打开,浓郁的酒气从体内逼出……

眨眼功夫,徐贞观双眼恢复清明,再无半点醉意。

她怔怔坐在天子楼上,城内的百姓已经散去归家,天上明月清冷依旧。

“呼——”

她深深吐了口气,嘀咕道:

“这家伙跑的倒是快,怕朕教训他么……”

徐贞观正要起身,返回宫中,就见桌上皱巴巴放着一张白纸,她伸手捡起,双手展开,一粒粒文字映入眼帘,朱唇轻启,轻轻念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徐贞观怔住,恍惚间只觉天地清冷如天宫,自己高悬天上,万籁俱寂。

她继续向下看去。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千里……共婵娟……”

徐贞观攥着纸页,眸中有某种情绪在涌动,视线仿若跨越千万里,投向了临封西线,赵都安的真身。

……

……

与此同时。

逃命一样离开天子楼的赵都安骂骂咧咧。

“明知道我这傀儡身没用……”

“裙子里竟是真空……”

“歹毒,太歹毒了!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赵都安只觉一团火在跳动,却知道只是错觉,这身体压根就没相应的脏器。

颅内反应了属于是……

寂静的京城街道上,赵都安如鬼魅般穿行,冷风拂面,逐渐平复内心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天师府巍峨的建筑群,深处巨大的钟楼在月光下无比醒目。

天师府内,仍旧点燃灯火。

门口两尊石狮子头顶,悬挂着火红的灯笼。

赵都安迈步上了台阶,抬起手,捉住门环叩动。

“有人吗……”

不多时,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衣着整齐的守夜道人走了出来,朝戴着面具的赵都安行了一礼,拂尘甩动,道:

“天师有请。”

(本章完)

第563章 猎杀行动(月末求一波月票)

老张知道我要来?是了,这家伙能掐会算……赵都安愣了下,深深看了这名神官,故作低沉,维持自身逼格:

“好。前头领路。”

很快,他跟在守门神官后头,沿着天师府内的错综复杂的道路朝最深处赶去。

许是夜深,神官们饶是未睡,也多在建筑中,因而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

“请。”引路神官在深处小院外停步,折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默默离开。

赵都安深吸口气,双手推开虚掩的双扇木门。

迈步跨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株神秘的巨大榕树。

不同于夏季的碧翠,榕树粗壮的枝干上,叶片火红,在月色中光泽流转,映照下的光辉在地上晕染开。

张衍一正悠闲地坐在树下竹椅中,微笑看向他,打趣道:

“赵都督深夜不陪在陛下身边,缘何来寻老朽?”

你特么仿佛在内涵我……赵都安眼神古怪,高度怀疑老张在调侃他,话里有话,但聪明人绝不自我揭伤疤,他摘下面具,拱手行礼:

“晚辈来此,乃是替金简神官传话给天师。”

张衍一“哦?”了声:

“金简儿要你带什么话?”

赵都安正色道:

“她很想师尊,失望于今年中秋,无法与您团圆。故而托我来转告思念之情。”

恩,金简那个憨批当然没有说出这番话,但大概意思是有的。

赵都安自作主张,替金简来问安,实际是为了自己的登门找个由头。

张衍一怔了下,狭长的双目中流露些许暖意,轻声颔首:

“替老朽告知金简儿,她……有心了。”

不……她压根没托我,以她的情商根本想不到这么周全……赵都安微笑:

“晚辈定会将消息送到。”

张衍一点点头,指了指前头空着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听闻底下人汇报,你今日在东山可是大出风头,将赵师雄都收入囊中?”

赵都安没坐,一脸谦虚:

“些许小事,无足挂齿,只是少许虚名罢了。”

心中嘀咕:真的是底下人汇报,还是你这老登自己溜出去偷窥打听的

基于对老张私下品性的了解,赵都安高度怀疑是后者。

张衍一诧异地看他:

“如此谦逊,倒不像你,说吧,今晚来有什么事?”

赵都安乖巧至极,面露惭愧之色:

“的确有一事,想请天师参详。如今赵师雄投降,接下来,朝廷将向慕王用兵,晚辈不想放过这大好机会,欲要一鼓作气,截断慕王后路,故而,想召集一支精兵,擒拿徐敬瑭……

只是,慕王府经营多年,只怕有高手潜藏,故而……想向天师借兵一二。”

借兵!

赵都安思前想后,若不想放虎归山,最好的方法。

就是趁着赵师雄与袁锋,在正面战场牵制云浮军。

他带一群高手,擒贼擒王。

可惜,朝廷中的高手如今分散在各道军中平叛,短期调集也不现实。

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老张头上。

“不借!”张衍一慵懒拒绝,“天师府不插手皇族内斗,此乃规矩。”

赵都安毫不意外,晓之以理:

“前辈,玉袖神官曾于太仓与白衣门邪修一战,后平叛中,又遭遇神龙寺武僧梵龙……可见,徐敬瑭已暗中与白衣门和神龙寺余孽勾结。

前者乃邪修,天师府身为名门正派,予以铲除,天经地义。

至于后者,神龙寺若坏了规矩,天师府阻拦规劝,也在情理之中。天师请放心,晚辈绝不会驱使神官插手除此以外的厮杀……”

张衍一笑吟吟道:

“你这小子倒算计的明白。但老朽凭什么帮你?要知道,光你这具替身,还是老朽借给你的,这份债务你还没还。”

老登,我就知道你的替身不是白给的……赵都安动之以情:

“前辈,此次猎杀徐敬瑭,晚辈是会亲自参与的,若晚辈死在此行中,那欠前辈的债,也只怕无法偿还了。”

张衍一眼睛瞪大,微微坐直身体:

“你要赖账?”

赵都安嬉皮笑脸:

“正所谓人死债消,等我死了,这替身您收回去便是。”

二人都明白,区区一具傀儡替身的债不算什么。

但赵都安同样清楚,老张对自己始终怀有别样心思。

或是察觉到自己身上,缠绕的诸多因果,与“与众不同”。

张衍一一直以来,都对他很感兴趣,若非碍于女帝,估计早强行将自己收成弟子了。

所以,他索性以此再“勒索”一点援助。

哪怕赵都安隐隐担心,欠下的债越多,未来要偿还的越多,可也该先做好眼前的事再说。

大不了,等自己晋级天人,与贞宝双修……呸,夫妻同心,赖账就是。

谅老张这个糟老头子,也不敢来要账!

夜凉如水。

一老一少沉默地对视了好一阵。

张衍一叹息一声,败下阵来,没好气道:“你要借多少人?”

赵都安心下一喜,道:

“不敢奢求,若能得玉袖、金简二位,再加上钟判神官协助,再加上淮水本地一些道门援助,便也足够。”

他算的很清楚,张衍一名义上有六个弟子,其中“老三”、“老四”很可能在虞国之外游历,无法指望。

玉袖金简二女虽强,但还缺了个够分量的镇场子。

若能请“小天师”钟判协助最好不过,恰好小天师应也在国境内,且据他所知。

钟判座下的那辆马车,有日行千里的能力,可以及时召来。

张衍一想了想,道:

“钟判三人可以调给你,但淮水地方的道门不可。”

见他面露好奇,张衍一耐心解释:

“与神龙寺各地都有庙宇不同。虞国境内,虽各地也有道观,但却非天师府下属,私下借兵予你,不应调集他们,也未必会应。

何况,地方那些术士修为有限,你若要人……京城天师府内,倒可以借调给你一些可用神官。”

赵都安却摇头道:

“晚辈很快就会行动,来不及等京师的神官赶赴淮水。既如此,便不必了。”

他没打算拖延。

这次回京前,就已经命永嘉那边准备动兵,明后日,朝廷大军就会开拔南下。

张衍一也不意外,笑道:

“既如此,便算了。不过只借你三名弟子,却反显得老朽小气了,这样吧……”

他似略一思忖,抬手一招。

金灿灿的大榕树摇曳,一片叶片脱落枝头,旋转飘落。

老天师以手指一捻,那叶片光辉萦绕,待光芒散去,竟成了一只锦囊。

“这是……”赵都安一怔,下意识抬手接住抛来的锦囊,投以疑惑视线。

张衍一笑呵呵解释道:

“送你一个保命手段,若此行真遇到大危险,可拆开锦囊。不过,切记不可提前拆,否则就作废了。”

赵都安眼睛一亮!

好东西!

他下意识攥住,原本他还在想,要不要去找贞宝,从皇宫武库中,翻找下是否有保命法器。

但又迟疑,有了赵师雄当初险些杀死他的例子,担心女帝得知后,会不准许他冒险。

却不想,张衍一反倒给了。

不过收下锦囊的同时,他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任何馈赠都有代价,老张越大方,只怕欠下的债务越沉重。

“多谢天师,”赵都安攥着锦囊,又迟疑起来:

“不过,这东西我没法带回前线。”

他神魂穿越两地,可无法携带任何东西!

一老一少尴尬对视,张衍一沉默了下,轻咳一声,抬手一抓,锦囊回到他手里,淡淡道:

“老朽知道,只是考验你是否得意忘形。你且回去,老朽会施法,以仙鹤将锦囊与调集钟判等人的法旨递送去前线寻你,最多一日,便可抵达。”

这么厉害……赵都安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有劳天师,还有一件事,不知天师可否以天道推演,晚辈此行是否顺利?”

张衍一躺回竹椅,道:“无法推演。”

是涉及慕王,难以预知,还是不想告诉我?赵都安看了眼那只锦囊,若有所思:

“晚辈懂了。还有一件事……”

你烦不烦……张衍一翻白眼:“说!”

“晚辈想打听,天师可知晓,白衣门与神龙寺中,有什么棘手的人物?”赵都安厚着脸皮薅羊毛。

见只是问情报,张衍一松了口气,没好气道:

“白衣门都是一群丧门星,最厉害的,自是白衣门主,尸幽帘。至于神龙寺……与那梵龙相熟的,倒还有两人,法号广圆、空竹。好了,滚吧。”

尸幽帘?听上去像是个女人的名字……白衣门主难道是女的?

广圆、空竹……诏衙中应有相关资料……赵都安暗暗记下,告辞离开。

等人走了。

大榕树才沙沙作响,火红中夹杂金色的树冠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

“你之前借助‘天书’推演,不是察觉淮水一地将有大凶险?或是应在他身上?何不阻止?”

张衍一抬起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天道难测,命运难为。一味地趋吉避凶,只能避开眼前凶险,却或将失去更多。”

大榕树似懂非懂,又道:

“你说仙鹤送信,一日就到。我怎么不知这样快?”

张衍一脸一红,起身拂袖回屋:

“我最近要出门一趟,若有人来,便说我闭关了。”

……

……

离开天师府,赵都安趁着夜色,没有立马回宫,而是直奔诏衙。

诏衙内,晚上也有人值班。

他直奔了衙门内的档案库,以“缉司”权限,调取了一部分资料,匆匆记下。

而后,他想了想,返回梨花堂。

今晚值班的郑老九。

“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没在宫中陪陛下?”值房内,喝茶看报的郑老九诧异地道。

不是,你们这帮人怎么谁都问这个……赵都安手掌间,残留的滑腻触感又袭上心头,令他一阵难受,板着脸道:

“莫要多嘴,我且问你,诏狱里那群勾结慕王府的官员,可审出什么了?”

郑老九忙将一份册子取出来:

“这是最新审问调查的进展。”

赵都安坐在桌边,借助烛火审阅。

册子上,记载的是整理后的供词,这些内奸大多负责向慕王府传递情报,少部分高级内奸,会尝试影响朝中一些小的决策。

但这都不是赵都安翻看的重点。

他仔细看的,是这群官员里,有哪些人的出身是淮水西线,准确来说是“镜川邑”一地的士族。

“镜川邑”,便是淮水士族们,数百年间扩建园林,一同造起来的那一片地区。

以当地一座县城为圆心辐射周边,是繁华不逊色于府城的地区。

淮安王徐闻的宅邸就在那。

徐敬瑭如今也驻扎在那里,之前救援赵珂儿的行动就发生在镜川邑。

“带我去见下彭文良。”赵都安合拢册子,起身说道。

彭文良,正是肃清清流党的第一炮,他亲自从都察院抓回来的那名高级官员。

……

不多时。

赵都安在郑老九的带领下,进入诏狱。

在一座监牢中,看到了穿着囚衣,浑身遍体鳞伤,躺在地上的彭文良。

“将他弄醒。”赵都安淡淡道。

狱卒立即打开牢门,拎着一桶盐水,哗啦倒下去!

沉睡的彭文良伤口刺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等他颤颤巍巍,被狱卒如死猪般拖出来,憔悴的脸庞被迫扬起,透过凌乱黑发,看到了一张面具,不禁颤抖:

“是你!”

赵都安微笑道:“好久不见,彭大人,听闻你在这里过的不好,嘴巴还很硬。”

彭文良眼神怨毒,死死盯着他:“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赵都安似乎笑了,然后冷不防,抬起一脚,“砰”的一下将彭文良踢的倒飞出去,狠狠摔进了牢房!

“你一个叛徒,跟本官神气个什么?”

赵都安走入牢房,靴子踩在彭文良的胸口,道:

“给你一个机会,写一封信给家族,要彭家帮助朝廷。本官可以让你少受些苦。”

彭家,乃是淮水镜川邑的一个不小的家族。

赵都安想一举断掉徐敬瑭的巢穴,光有一支精锐的修行者小队还不够,最好再能获得本地势力的辅助。

若此人肯配合,他可以请老天师,将此人的手书一并送去前线。

彭文良脸色煞白,却仰头惨笑一声,愤恨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走狗的话……休想!”

他想的很明白,自己谋反必死,绝对不能再连累家族。

家族既已投靠慕王府,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彭文良冷笑道:“慕王爷,必攻入京师,我虽死,家族还在……”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争取彭家失败,他蹲下来,低头怜悯地凝视着彭文良:

“你在牢中,还不知道吧,赵师雄已经归降朝廷,很快就会南下,擒杀徐敬瑭。到时候,你彭家既站在了徐敬瑭的一侧,只会迎来灭族的结局。”

彭文良大怒:“休想诓我!我绝不会信!呸!”

赵都安抬手,擦了擦面具表面的唾沫,摇头站起身,走出监牢,淡淡道:

“接下来,每天好好‘伺候’彭大人一次,但千万不要把人玩死了,一定要留他一口气,等徐敬瑭死了,好让他死心。”

狱卒们恭敬谄媚:“遵命。”

赵都安迈步往外走,只听身后的地牢走廊深处,传来彭文良的大骂,然后是哀嚎与惨叫。

……

走出诏狱。

赵都安看了眼到了后半夜,已经快黎明了。

“这具傀儡身也有好处,起码感觉不到疲惫……”

他叹了口气,直奔皇宫。

争取彭家失败,他只能另想办法,不过赵师雄归降的消息已通报完毕。

他接下来,要争分夺秒,进行最后一步。

很快,赵都安返回了皇宫武功殿,与海公公打过招呼后,踏入旧楼。

……

临封道,太仓府衙。

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候。

赵都安睁开双眼,看到了房梁与窗幔。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感受着真实存在的血肉躯体,脑海中与女帝在天子楼上的经历浮现。

许久后。

赵都安推开卧室房门,从中走了出来,在府衙后院的某间房间外站定,敲门:

“起来,跟我去永嘉开个会。”

“吱呀。”

房门打开,匆匆套上道袍,隐约可见内里女子道姑曼妙身姿的玉袖走了出来,皱眉道:

“开会?”

赵都安窥见女道姑身姿,心如止水:

“恩,金简跑哪去了?将她找回来,准备去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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