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牺牲品

“明威,现在该怎么办啊?”

海玥回到院内,让严世蕃和陶典真散去,然后等待起来。

果不其然,半刻钟不到,陆炳就匆匆登门。

自然是问王佐的事情。

“文孚莫乱!”

海玥给出真相:“杜康嫔就是黎渊社的贼首‘渊天子’,此人妄图以腹中皇嗣上位,侵夺权柄,祸乱朝纲!”

“竟然是她!”

陆炳有些震惊,也有些恍然,最终还是担忧起来:“如此说来,先生真的下手了……”

原先,毕竟王佐和杜康嫔无冤无仇,突然打得对方流产,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但现在,动机有了。

也就是说,不存在冤枉。

杜康嫔流产确实是王佐所为。

固然这妃嫔是居心叵测的贼子,但她腹中怀的的毕竟是皇嗣……

换成陆炳,他当然也不能让黎渊社的阴谋得逞,可也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就连海玥都对王佐的所作所为颇为敬佩,接着道:“王都指挥现关在何处?由谁看守?”

陆炳沉声道:“关在唐王府的私牢中,由禁军看守……”

正常情况下,由天子下诏关押的囚犯,就会被押入北镇抚司的诏狱之中。

那是无数官员的噩梦之地。

但王佐就是锦衣卫的首领,自己人关自己人,未免有些招笑。

为了避免看守者徇私,看守之人就交予了禁军,地点则是王府的牢狱之中。

“此次若非唐王先看到,事情不会闹得那么大……”

陆炳浓眉皱起:“我应该守在门口的,怎会让唐王先看到屋内情形的呢?”

当时王佐接替他看护杜康嫔的职责,甚至还了个眼色,让他走远些。

陆炳同样察觉到,这后宫妇人恐怕有问题,既然先生这般吩咐了,就依命令执行。

他防备的是其他人,却没有想到唐王接近了屋子,率先惊呼起来,直接抓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陆炳甚至有些怀疑:“明威,你觉得这唐王……”

海玥抬起手,制止了后面的话:“不是时候。”

“好吧!”

陆炳深吸一口气。

即便唐王真有什么问题,现在也不适合深挖。

毕竟后宫妃嫔已经是贼子,如果藩王又被怀疑是贼人,闹得就太大,波及也太广。

即便要调查,也是后续暗中进行。

同样道理,后宫妃嫔是秘密结社的贼首,这等事情是不会公之于众的,不然太失威严,也容易引发效仿。

所以。

龙嗣夭折,终究要有人担责!

陆炳握紧拳头:“师父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此事需要一个台阶。”

经历过安南战事后,见识了地方与军队里的诸多较量,他的手段愈发灵活:“太医院或有记录,杜康嫔入宫前曾患血枯之症,不宜孕育,以致小产!”

“此事要三思!”

海玥低声道:“莫行欺君之事……”

天子又不是被蒙在鼓里,恰恰相反,那本就是默许的计策。

如果天子对待王佐的罪行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自有办法为其减轻罪名,也会暗示陆炳为之。

如果陆炳迫不及待,自作主张地完成伪证,可能陛下会默认这种行径,也可能会造成反效果,弄巧成拙。

“这岂是欺君?”

陆炳这回却不认同了。

在他看来,先生的所作所为,都是得到陛下默许。

现在大功告成,虽然最后做了一件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但即便是将功折罪,也不该重罚吧?

自己递上阶梯,陛下借坡下驴,岂非两全其美?

“……”

海玥其实是根据嘉靖的性情来建言的。

那位的心眼从来就不大。

有时候也不得不从坏处考虑。

但陆炳既然决定了,他也不再多言,只是目送这位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出了这等大事,行程又被耽搁。

所幸考察江防,确实暴露出了不少问题,尤其是浙江地区也传来消息,似有倭贼驾船,侵扰袭边。

除了海玥外,没有人知晓这排不上号的倭寇侵扰,将来会是多大的问题,但也总算有了借口,继续留下处置。

就在这期间,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出现,让海玥颇为惊讶。

“明威兄!时隔一年,咱哥俩终于又相聚了!”

语气亲热,甚至两眼泪汪汪的,正是孙维贤。

一年多时间不见,这位指挥佥事面容明显憔悴了不少,可见此番为朝廷在江南征粮,确实是个莫大的苦差事。

于是乎此番得以回归,更是感动不已:“自从安南大捷,京师里唯一记挂着我的,就只有明威兄了,其余的都是过河拆桥啊!”

能在关键仕途上捞一把的,确实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此时此刻,让他唤海浩朱琳一声伯父伯母,孙维贤都是甘之如饴。

海玥能感受到这位由衷的喜悦,却也在稍作寒暄后,马上问道:“你可知,都指挥使王佐下狱了?”

“当然!”

孙维贤眉飞色舞,左右看看,低声道:“我已打听到了,那位入狱已经七日了,而且事关皇嗣,他便是出来,也保不住都指挥使之位了!”

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抖。

从金陵南镇抚司,被调入京师北镇抚司时,孙维贤就清楚,自己不过是天子遏制王佐在锦衣卫内一家独大的棋子。

当时王佐身体强壮,深得圣眷,相比起他前半辈子都在南方经营,于京师里根本没有根基,差距实在巨大。

所以那时的孙维贤,也就根本没有想过,能够接替王佐的位置,成为锦衣卫的老大。

可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如今的峰回路转。

海玥知道上位心切,便也托付道:“打听一下,那位杜康嫔如何了……”

“放心!”

趁着王佐入狱,陆炳奔走,锦衣卫内人心浮动,孙维贤带着亲信,很快接管了局面,传来了消息:

“杜康嫔以泪洗面,身体一日糟糕过一日。”

“杜康嫔病重。”

“杜康嫔薨了!”

……

“为何如此着急?”

短短数日间的急转直下,让海玥都眉头紧锁。

所谓病重,其实就是处置。

然杜康嫔不比其他,这个“渊天子”的落网,实在太关键了。

她身边人手,肯定不止是两个嬷嬷和婢女。

别说宫内还有内应,便是之前与王佐联络的人,必然是混在禁军中的内鬼。

退一步说,即便不考虑情报,要处决一位妃嫔,最好的地方莫过于紫禁城。

到了大内,无论是打入冷宫,还是悄然病逝,都是波澜不惊。

何必要在南巡途中,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处理呢?

“王佐的下场,恐怕要遭!”

海玥在见到孙维贤被招来,就有所预感。

现在更是确定无疑。

杜康嫔毕竟是九嫔,且是之前按照古礼敕封的,如今又随天子南巡,于中途不明不白地没了,当然要有个说法。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先前导致其流产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王佐。

……

唐王府牢房。

王佐用磨尖的碎石,在墙上刻下十三道竖线。

十三道刻痕整齐排列,像一队赴死的士兵。

“我真的老了啊!”

月光从巴掌大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他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摸了摸披散下来的头发,几根白发就落在了掌心。

王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相互摩擦——

百日枯的余毒,终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咳嗽能够止住,但削瘦的身体已然恢复不到往日的魁梧。

再加上年纪本来就大了,此次关入狱中,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时日无多。

倒也又几分庆幸。

人生的最后关头。

抓住了潜藏暗处,威胁皇权的秘密结社首脑!

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想到了这里,王佐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原本挂在那里,象征正二品都指挥使的腰牌,早已被收走。

收走也好。

省得沾满牢狱的污秽。

他抬起头。

看着月光被乌云遮蔽。

“我的时辰……”

“到了!”

王佐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那个小内侍的传言与暗示。

起初怀疑,那是黎渊社的贼子深恨自己,故意假传陛下的旨意。

可当从不同的渠道,得知杜康嫔确实薨了,他就知道,那个小内侍确实是陛下派来的。

显然,天子不希望将这件事带回紫禁城。

继杜康嫔之后,这里也要有个了结。

而主动为之,且不说身后名如何,至少能够保全家人。

于是乎。

王佐从草垫下抽出麻绳。

绳子粗糙的纤维磨着掌心的老茧。

一如四十年前,第一次握刀时的触感。

在校场练刀,盛夏的阳光,把眉梢的汗珠照得晶亮。

父亲教导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身为锦衣卫,就要为陛下尽忠!为大明尽责!记住了么?”

“孩儿记住了!”

“大声些!”

“孩儿记住了!!”

他将麻绳抛过横梁,打了个结实的结。

绳子勒紧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是抗议这不合时宜的忠诚。

“陛下是圣君!”

“有太祖之风!”

“可中兴我大明!”

王佐站上摇摇欲坠的矮凳,喃喃低语着。

石墙上的刻痕突然变得模糊——

不是老眼昏花,是久违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臣……为陛下尽忠……为大明尽责了!!”

(本章完)

第274章 最后一课

“快些!再快些!”

监狱的牢门一打开,陆炳就快步冲了进去。

他右臂夹着新做的棉袍,左手提着食盒。

里面装着先生最爱的羊肉馅饼。

不久前,他得知了杜康嫔的死讯,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事实上,这些日子,他上下活动,就希望能给陛下一个台阶,从轻处罚王佐。

谁料杜康嫔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从痛失皇嗣,到抱病而亡。

陆炳清楚,所谓的抱病,就是表面的借口。

对待这位潜藏于身侧,心怀叵测的贼首,陛下显然是痛恨到了极点。

这才会迫不及待地痛下杀手。

可如此一来,王佐的处境就被逼到了绝境。

皇嗣死了,妃嫔死了,你一个锦衣卫的头目却安然无恙?

朝廷法度何在?

前朝群臣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未免先生胡思乱想,陆炳决定亲自前来探望。

他要告诉先生,哪怕押回京师,也有转圜的余地。

一念至此,脚下更快。

靴子踏过积水,在幽暗的甬道里激起回声。

狱卒举着火把追在后面,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唐王府的牢狱远没有诏狱那般大,转过几道铁栅栏,就是王佐关押之处。

“先生……”

可陆炳的声音刚刚扬起,目光一望,陡然僵在原地。

食盒咣当掉在地上,馅饼滚出来沾满泥土。

月光透过气窗,正照在那道悬空的身影上——

老人青紫的面容微微偏向门口,仿佛在等待这个迟来的弟子。

“不——!!”

惨叫震落墙角的蛛网。

陆炳扑上去,一脚踹开木制的牢门,抱住王佐的双腿,拼命往上托。

狱卒也慌了神,赶忙也奔过去,触手就摸到一片冰凉。

‘完了……’

狱卒心里哀嚎。

怎么在自己当差的时候没了啊!

而陆炳抱着王佐的尸身晃了又晃,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刀。

唰!

麻绳应声而断。

三个人重重跌在潮湿的稻草。

陆炳颤抖的手指探向王佐颈侧,触到一片僵冷。

“不!不可能!”

“先生绝不可能自尽……”

“谁!谁害了先生……谁害的!!”

狱卒被陆炳的眼神吓得倒退三步,却又不敢真的离开,只在旁边发抖。

“今日有谁来过牢中,说!”

陆炳却不可能放过他,探手抓住,目眦欲裂。

狱卒连连摇头:“小的……小的不知……”

陆炳嘶声道:“将名册取来!去!”

狱卒都快哭了:“没有……没有名册啊……”

唐王府内的牢狱,本来就不是正规的天牢,岂会详细地记录每一个出入者?

“那就把今日当差的狱卒统统唤来!”

“敢不来,我锦衣卫绝不放过他!”

不多时,看守牢房的四名狱卒,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面前。

陆炳将尸体轻轻放平,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王佐脸上的污迹,一字一顿地问道:“今日谁来探过监?”

四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陆炳不再多言,拔出佩刀,一刀就砍在一个靠得最近的狱卒胳膊上。

“啊——!!”

那人应声而倒,伴随着鲜血的迸溅,其余三人都惊呆了。

显然陆炳没有痛下杀手,不然砍的就不是胳膊,而是脖颈。

但显然,陆炳在巨大的悲痛下,已经没有顾忌。

接下来他真的会杀人的!

碾死这群狱卒,比起碾死一群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饶命!饶命!!”

“小的说!小的说!”

“今早,有公公,公公入狱探视……”

陆炳目光瞬间凝固:“什么模样?”

仔细听了狱卒描述,陆炳缓缓闭上眼睛。

好消息是,对方削瘦矮小,显然不是体态宽胖的黄锦,从其他方面来看,也不像是陛下身边的亲近内侍。

坏消息是,此人手持的通行令牌,乃南巡时天子亲卫专属信物,外人断难仿制。

这还是之前火灾后,未免贼人兴风作浪,内部巡逻特意加强的守备。

所以。

即便这个内侍与王佐的交谈过程中,狱卒没敢近前,不能确定双方说了什么话,只知道王佐所见的最后一位便是此人。

陆炳也能隐隐猜到,对方是如何让恩师走到这一步的。

“先生一生赤胆忠心,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

“王佐!王前都指挥!自尽了?”

牢中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外界。

最先赶到的是孙维贤。

他看到了上位的机会,自从来到南巡队伍里面,就忙前忙后,收拢人心。

而锦衣卫内部,已经有了好几位实权的千户投效,让这位指挥佥事调动起部下来,愈发的得心应手,得到召见时,也明显感受到了陛下的满意。

所以孙维贤赶来,原本是担心王佐出狱,让自己前功尽弃的。

没想到却听到了对方的死讯!

死了好啊!

好啊……

孙维贤本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结果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高兴。

他想要对方的位置,却没想到置其于死地。

毕竟王佐在锦衣卫里面的威望可太深了,十数年的都指挥使不是白干的,自己一旦踩着对方的尸体上位,接下来想要收服人心,也是一个巨大的阻挠。

现在王佐之死与他无关,可依旧有种怪异的心情。

以致于孙维贤怔然片刻,喃喃低语,再度问出那句话:“堂堂都指挥使……就这样死了?”

“明威,王都指之死,会不会是……”

与此同时,海玥三人随即赶到。

严世蕃确定了里面的情况,脸色难看下来,马上开口道。

“噤声!”

海玥还未回答,陶典真面色立变,赶忙喝止。

严世蕃瞥了对方一眼,但也闭上了嘴。

他和陶典真几乎是全程参与其中,也是第一批看透真相的。

原先以为,是王佐背叛朝廷,与贼人勾结。

后来才知,是对方忍辱负重,将贼首引出。

至于为何入狱,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最后的行径太为暴烈,连皇嗣都直接弄死了。

即便先前诱敌擒贼有功,这等大过一出,奖赏是休想了,小惩大诫吧!

严世蕃和陶典真都认为,上面不会对王佐如何。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替天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避免天子背上冷血无情的骂名。

即便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做不下去,平安退下养老,也是应有的待遇。

功成。

身退。

然而万万没想到,连紫禁城都未归,就在唐王府的牢狱里,对方就这般没了。

如此下场……

“会首!”

陶典真喝止了严世蕃,自己却也忍不住了,低声道:“杜康嫔的尸身,贫道特意遣师兄弟寻了寻,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别的贼人尸体……”

江湖人都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何况一伙能够打入大内,成为后宫嫔妃的贼子,威胁是何等巨大。

与这群人结了死仇,岂能放松?

杜康嫔对外公布的消息是因痛失皇嗣,病重薨逝。

但陶典真并不放心,而是要亲眼看到对方的尸体。

结果朝天宫的道士们,守在寝宫外围,密切关注,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尸体被抬出。

但人也不见了。

关键是杜康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贼首暴露后,除了她身边的郑嬷嬷和婢女敛秋外,肯定还有别的贼子潜藏。

那些人也没有派遣护卫捉拿。

“莫非……”

严世蕃和陶典真对视一眼,各自看出对方的猜测和担忧,却又不敢真的说出来。

“有我在。”

“毋须担心!”

所幸海玥负手而立,淡然开口。

“呼!”

短短一句话,令他们心头重石骤卸,紧绷的肩背这才松缓下来。

但严世蕃和陶典真不知,海玥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可不是王佐。

想要让他吃清算?

来试试!

这边厢沉默下去,那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前朝的臣子都听得消息,陆续出现。

最终。

牢门打开。

那魁梧的汉子,抱着洗净更衣的王佐走了出来。

怀中的老人,轻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陆炳却走得极稳,生怕惊扰这位最后的安眠。

夜风吹起王佐散落的白发,陆炳甚至低头用脸颊,贴了贴恩师冰凉的额头——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受训受伤时,王佐为他包扎后做的那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先生……”

“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自作聪明……不该的……是弟子害了你啊!”

呜咽哽在喉头,最终化作痛哭,传遍四方。

洪七等心腹早已候在外面,见到这一幕,齐刷刷跪倒,眼含热泪。

而旁观者听了,则是神色各异。

前朝的官员皆冷眼。

虽然王佐和陆炳并没有什么坏名声,但身为锦衣卫就是原罪,这般下场自然不会得到同情。

严世蕃和陶典真对视一眼,怜悯之际,亦有惊讶。

陆炳居然把王佐之死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认为是自己宣扬杜康嫔入宫前曾患血枯之症,不宜孕育,以致小产,这才导致如今的结局么?

唯独海玥目送陆炳的身影渐行渐远,终至没入暮色,轻叹一声:

“这或许是王佐给弟子所上的最后一课了。”

“人,都是这样变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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