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910:兼祧两姓(上)【求月票】

姜胜一瞧顾池这反应,便知有戏。

试探:“主公那边的意思……”

顾池双手拢在袖中,侧身避开两步,仿佛要跟一肚子坏水的姜胜划清界限:“主公能有什么意思?君心难测,你们都不知道的,顾某就知道了?含章说得对,你们确实该收敛。算计人也不能算计到自己人头上。但凡半步不是自己人,这事儿就好办了。”

倘若共叔武不是自己人,可以设计乌元杀他,龚骋和乌元大概率反目成仇,也可以设计龚骋误杀他,龚骋年少阅历浅,心性不够强大坚韧,一身实力又是靠着秘术【醍醐灌顶】而来,那一瞬冲击力足够将他反噬重伤,轻则境界止步不前,重则境界倒退。

龚骋一毁,北漠就少了一张王牌。

偏偏共叔武是自己人,还是元老级人物,情分非常。大家心里想想可以,行动上可别这么干:“若主公能做得出用半步跟北漠一换一,诸君,当真不会胆寒心冷?”

今日能为了利益最大化牺牲一个共叔武,来日也能为了更大利益牺牲任何一人。

主公确实存了算计龚骋的心思。

但绝对没有这几人想得这般狠绝。

一个个心狠手辣,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跟这些同僚共事,顾池都觉得压力山大。幸好自己能窥探人心隐秘,不然怎么被他们卖了都不知道。顾池这番说教,惹得几人不满——这跟乌鸦笑猪黑有什么区别?

顾望潮敢摸良心说没萌生类似念头?

若是没有,他哪能反应这么快?

作为谋士,本职就是将所有解决方案想出来,要不要执行、执行哪一个,这就要看主公如何决断:“你怎么会不知道?”

姜胜不信他的鬼话。

顾池这厮最擅长的就是揣摩顺从主公的心思,主臣二人一唱一和。他阿谀逢迎这么多年,突然说自己铁骨铮铮、守正不阿?

顾池只留下一句——

“不知,真的不知。”

说罢,扬长而去。

亟待处理的琐事还多着呢。

祈善幽幽地道:“半步是武将,若他上战场,碰上龚云驰是迟早的事情。莫说叔侄关系,父子之间死斗的,也不在少数。”

此事,不在于他们如何算计谋划,在于共叔武怎么选择——龚骋不知道共叔武的身份,但共叔武知道龚骋。若知道龚骋没死还帮助北漠,共叔武爬都要爬北漠前线。

以龚骋的实力,共叔武必死无疑。

荀贞问:“所以?”

祈善:“私下告诉半步吧。龚云驰还活着的消息,或早或晚都会传到他耳朵。”

荀贞闻言点点头。

如果下一个敌人是要倾全国之力去征伐的北漠,除非共叔武镇守后方,否则他一旦上了前线,发生什么就不是人力能操控的。主公想要瞒着,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但,如何瞒得住呢?

共叔武也不是贪生畏死之辈。

他若知道龚骋的选择,个人感情上会谅解龚骋的不易,但在大局和仇恨面前,他估计更倾向亲手清理门户,哪怕打不过。

这封密信在半月之后送到共叔武手中。

共叔武的反应也恰如荀贞几人猜测,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坚定之上。

信中能交代的内容都交代了。

包括但不限于顾池听来的心声情报。

共叔武看着信中刺目的【醍醐灌顶】四个字,一时情绪失控,硬生生捏断手中用来晨练的佩刀刀柄,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天喃喃:“大哥……云驰这孩子受苦了……”

只是,龚骋为谁效力都行。

唯独不能为北漠。

共叔武将这封私人密信烧为灰烬,不留痕迹,稍作修整便又如往常一般去练兵。

本就修炼刻苦的他,愈发拼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这封密信刚上路的时候,世家代表也过来,名义上是给沈棠拜早年,实际上是来送各家挑选的“人质”。世家盘踞各地,为了让王庭安心,遣送“人质”属于基本操作,一般都是继承人的弟弟。身份既不会太高让世家心疼,也不会太低让王庭不满。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让王庭放心。

同时也是让世家放心。

有人脉在王都,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迅速做好应对。

若是沈棠拒绝这些“人质”,各家才要惴惴不安、胡思乱想,担心沈棠是不是又想作妖,对他们家族不利。鉴于沈棠不会拐弯抹角的脑子,世家代表直接摊开了讲。

世家推出的倒霉鬼,不意外又是康年。

沈棠看着大年初五就上门的康年,嘴角微微一抽:“伯岁啊,你年前才来过一次,现在又来,一来一回路上也要花不少时间。你这是回家匆匆过了年就又上路了?”

康年表情麻木。

害得他来回奔波的人是谁啊?

充分见识到沈棠脑回路的康年吸取前两次教训,从怀中递出一份名单,上面清晰写着“人质”的各自信息。年龄、性别、姓氏、家庭出身,沈棠粗略扫一眼,小的只有五岁,还需要奶娘照顾,大的已经三十五,目前正拖家带口。沈棠抬头看着康年。

“这是什么?”

康年道:“人质。”

沈棠扬高声音:“……人质?”

她什么时候让各家送人质过来了?

这些世家又背着她脑补了什么东西?

康年莫名觉得心累,这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为什么要拿到台面上说?将优秀族人送出去当人质换取安定本就是丢人的事,世家也要脸面,往往会给此举盖个遮羞布。

如今却要摊开来晾晒。

搁谁,谁不糟心?

待康年硬着头皮解释完,沈棠被迫涨了知识,揉着额头,头疼说道:“行行,来就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们衣食住行我都不包的,一应花销让各家自行解决。”

这些人质开销不能走公账。

让沈棠自掏腰包?

呵呵,她的口袋比脸蛋还要干净,尚有一屁股的债没有还清,哪里有闲钱养世家送来的拖油瓶?世家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只可惜——只待墨家研究清楚众神会的“全息线上远程会议技术”,沈棠就打算巡回办公。世家也别做什么山高皇帝远的美梦了。

沈棠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出没。

这些,自然不准备告诉康年。

“这些人我就收下了,你自便。”

康年给沈棠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她半点儿不想看到这张教导主任脸,开口赶人。康年跟沈棠也打了几次交道,多少有些摸清她的脾性,倒是没有太畏惧。只是——

“沈君,康某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就是。”

康年斟酌着说出目的。

原来,康家也出了人质。

人选还是他亲自挑选的,为此跟家中夫人闹了两天,夫人被气得差点连夜回娘家。因为人质不是旁人,正是她跟康年的小女儿。这让夫人气得直掉眼泪,哪有送女性人质的?将女儿送出去作甚?莫非是准备等女儿再长几年及笄了,直接在王都挑选夫婿?

这是要将女儿婚嫁也当做筹码?

夫人脑子里过了无数念头。

康年却不能解释太多。

沈棠重新拾起那份糟心的人质名单。

果真在角落看到康家挑出来的人:“所以,打算怎么办?让季寿带着他侄女?”

跟着康时一起生活也可以。

康年绝对信任他弟弟。

从名单情报来看,康年这个女儿还有修炼天赋,在女性修士不多的当下,将女儿送过来反而不是坏事,因为沈棠这边已经积攒足够多的女性修炼经验,又有康时这位叔叔坐镇,他哪里会让自己侄女耽误天赋?

这个女儿留在王都,是福非祸。

康年摇摇头:“不是。”

沈棠挑眉看着康年,等着下文。

康年道:“其实是想见一见表弟。”

沈棠愣了愣下才记起来,康年口中的表弟是祈善——谭曲一日不脱下祈善这件马甲,他跟康家的联系就一日不会断。只是康年不知道祈善真实身份,沈棠却知道。

“季寿不好吗?”

康时可是亲叔叔,康年还能借着机会修复家族和康时僵硬关系,不是两全其美?

康年笑容僵硬:“不太妥当。”

康时瘟人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哪怕这事儿也不能怪康时,但康时不能控制,若女儿出意外,他真不好跟夫人交代。

思来想去,祈善是最合适了。

不过,祈善毕竟是沈棠的重臣,康年不仅是他的表哥,也是康氏家主,以二者如今的身份要私下接触,总要通过沈棠允许。以免招致不必要的误会,惹来杀身之祸。

沈棠不会动祈善康时,但会动康家。

这个回答让沈棠也抽了抽嘴角。

她摆手允许:“我知道了,你去吧。”

跟世家出身的打交道果然累身累心。秦礼几个出身也不低,怎么没这些臭毛病?

康年得了允许,这才行礼退下。

规模不小的人质被统一安顿在大营。

他带着女儿去拜访祈善。

收到情报,祈善这会儿就在主营。

选择祈善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选择康时固然能让远离家族多年的弟弟亲近家族,但康时情况特殊,在文士之道没圆满前,双方不宜走得太近。康年就想到了表弟。

因上一辈恩怨,两家早就断了往来,祈氏这些年过得落魄,康家只能私下关照。

据康时所说,祈善表弟至今还未成家生子,身边连个女人影子都没有,一心一意拼搏事业,不近女色。康年查看“恶谋”这些年的战绩,对此深信不疑。忙成这样,确实没有多余心力去风花雪月,繁衍子嗣。

又从康时口中得知祈善有收养孩子的念头,康年的心思就活泛起来,有了主意。

他带来的这个女儿,很像姑母。

这是母亲亲口认定过的。

因为相貌,母亲也对这孙女格外疼爱,时不时念叨孙女跟外甥祈善一模一样。

【世人都说外甥似舅,自然相似。】

康年微微眯眼,试图回忆祈善的脸。

他跟祈善不是同龄人,作为康家长子、未来族长,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跟祈善玩不到一块儿。在康年记忆之中,他就见过祈善一两面。那时的祈善还是矮矮小小、白白胖胖,冬日穿的衣裳又多,看着像个球儿。

没长开的眉眼跟女儿幼年是有些相似。

“为父交代你的,你都记清楚了?”康年从记忆抽回来,低声叮嘱一侧的女儿。

女儿点点头:“女儿记得。”

康年叹息抚着她的发髻:“那就好。”

作为父亲,他自然也想为自己的孩子谋个好前程。这个女儿从出生起,便被当做闺阁女儿教导,教导她成长为合格的世家宗妇。康年所能做的就是给她相看一个门当户对的婆家,挑选一个靠谱又能保障她后半生的丈夫,出嫁的时候再给一份丰厚的嫁妆。

只是——

这些相较于她兄长继承的一切,又是那么微不足道。康年原先没打算将女儿送来,一开始的打算是次子。长子继承大宗,次子只能自己谋前程,能继承的家产不多。

他也愿意将机会给次子。

至于以后走到哪一步就看个人造化。

恰好,女儿来给自己拜年。

一家守岁的时候,康年看着女儿文静和顺的模样,耳边是夫人念叨各家适龄郎君的声音,女儿微垂着脑袋坐在身边。脸上没有羞怯,也没有欣喜,也不见丁点儿忐忑。

那双稚嫩的双眸更多还是茫然。

她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夫婿”、“婆家”是什么,那是她后半生安定生活的保障,但对于从闺阁女儿转变成别家妇,却又惶恐。康年怔怔看着女儿,恍惚像是少时大婚初见的夫人,也是大不了几岁的年纪。

他问女儿:【对夫婿,可有想法?】

她怯生生:【阿父阿母做主即可。】

康年心中无端萌生了一个胆大念头。他选择女儿当人质,并且将她带到心虚还一脸懵逼的祈善面前:“表弟,许久不见。”

祈善露出虚伪假笑:“兄长。”

康年侧身,让出身后的女儿。

他并未注意祈善的脸有一瞬的放空,双眼猝然睁大,死死盯着康年的女儿。女孩儿被吓了一跳,压抑着恐惧陌生,端庄大方地行了一礼,小声唤道:“见过叔叔。”

祈善被这一声“叔叔”唤醒。

康年就看到传说中的“恶谋”原地表演一个手脚各干各的事儿,仿佛刚安装的。

“啊?啊……啊!”

“初次见面也没准备……”

祈善手脚慌乱地在腰间摸了摸。

瞧也不瞧拽下一枚配饰要当礼物递出,康年险些无语:“表弟,这是花押。”

文心花押是能送人的吗?

|ω`)

今天起来眼皮好像被黏住,到了下午就好多了,喉咙的痛感减轻大半。估计明天就能好差不多。

PS:祈善和康家兄弟是表兄弟,康年女儿应该叫祈善叔叔来着?我改改

PPS:不行了,这个关系好难理清楚啊,算表亲还是堂亲来着?

(本章完)

第912章 912:兼祧两姓(下)【求月票】

“噗——”

气氛正无比尴尬,听到一声极小的笑。

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失礼,咬唇闪躲到康年身后,闷声道:“请叔父勿怪罪……”

耳根臊得通红,恨不得钻地缝。

她起初害怕这位表叔父,对方的古怪眼神让她想要躲闪,待见到叔父慌乱下拿错文心花押,那股子紧张瞬间散了个干净。

康年:“妙儿在家的时候不这样的。”

他眼睛不瞎,从祈善刚才反应便知对方很喜欢自家女儿,顿时放下心。一改略显生硬的语调,多了几分亲戚间的亲昵,聊着家常:“平日被她阿娘拘着,出来一趟倒是添了几分孩童面貌,也算意外之喜了。”

祈善强迫自己将视线挪开。

他看了一眼那枚刻着“祈氏元良”的文心花押,眸色涌动着复杂,将它戴回去,取下另一枚一瞧就贵重的玉佩给表侄女当见面礼,又将父女俩引到帐内待客的小厅。

三人入座,祈善给康年斟茶。

说道:“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天性。无忧无虑的年岁就那么几年,待成年,便知世俗不由己身,难觅少年初心。方才听你阿父喊你‘妙儿’?这是小名还是大名?”

最后两句是跟表侄女说的。

康妙轻声细语:“回叔父,是大名。”

祈善给康妙煮了一壶雪梨渴水。

这个季节当然没有新鲜的梨,有的只是梨片。梨片放入壶中煮沸,丢入糖块、枸杞、红枣,滋味甚美。这种喝法还是自家主公折腾出来的,方便冬日能喝到果茶。

上行下效,不知怎么就流传至民间。

陇舞郡和四宝郡每条街都有类似的茶饮店,一到冬日,这种甜滋滋又热乎乎的渴水便格外受欢迎。祈善道:“这是四宝郡那边很受欢迎的雪梨渴水,小孩儿都喜欢。”

康妙受宠若惊:“多谢叔父。”

看看女儿捧着的银质茶碗,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康年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位表弟还真跟季寿说得一样,喜怒都不加掩饰,偏心偏得明目张胆。他又观察表弟相貌。

表弟跟自家女儿并不相似。

他来的时候还在想,若母亲说得没错,祈善跟自家女儿站一起,是不是很像?

外人会不会误会他们才是父女?

康年想着想着,唇角添了点笑意。

祈善:“兄长可是碰见好事?”

康年继续笑着道:“不是,只是想起妙儿出生的时候,母亲便说她很像姑母,又说她跟元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害得为兄来的时候,还担心看到男儿身的妙儿……”

祈善唇角的笑却僵硬了。

他苦涩道:“不瞒兄长说,小弟早年在外毁了容貌,如今这副皮囊是伪装的。”

说着看向康妙:“真的很像。”

“这是为兄的不是,本想聊聊家常,却不想挑起你的伤心事。”康年惊叹祈善的伪装天衣无缝,自己居然没看出一点儿破绽,同时又生出尴尬——自己作为对方表兄,今天来找表弟叙旧,却不曾发现对方容貌有恙,这不就是明着告诉对方自己不记得人?

寻常人意识到这点早就生气了。

祈善却好似没有察觉。

笑容恢复了和煦,关切道:“今儿才初五,兄长怎么来此,还带着妙儿一起?”

康年叹息着说出了缘由。

自己就是来送人质的,康妙也是人质。

祈善:“……”

这伙世家是被收拾出毛病了?

为了各地稳定,主公日后肯定要一些人质放在眼皮底下的,但这事儿对世家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犯不着上赶着来送吧?待听到人质之中有不少有修炼资质的女儿,他又改了个评价——世家还真的是鸡贼!

祈善不赞同道:“妙儿才多大?”

“为兄如何不知人质处境艰难?只是妙儿离及笄没几年,这半年陆续有别家儿郎在打听消息,你嫂子手上积攒不少画卷,全是门当户对的……按说这没什么不对的,但一想到这孩子前半生在康氏后宅,后半辈子去不知哪家的后宅,再想想沈君身边那些自由潇洒的女君们,总觉得亏待了她。此番将她送来,也存了麻烦你和季寿的心思……”

有这俩人撑腰,谁敢欺负康妙?

以上只是康年做下决定的理由之一,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借此机会拉拢祈善和康时。不管康国能存在多少年,至少在康国这一代延续期间,二人都是权力中枢的重臣。

若能将他们拉拢过来——

康家必会更上一层楼。

康年也不用担心接下来十几年的发展。

只是,这些冰冷的利益算计总会惹人皱眉,需要盖上一层遮羞布。特别是对于康时和祈善这样的人来说,格外突出。他们本就身处斗争旋涡,会更向往感情上的慰藉。

针对他们,用感情当借口最佳。

祈善不假思索:“这是自然。”

康年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

再次斟茶,康年的话题更多围绕着康家这些年的变化,时不时会提及膝下几个孩子的学业性格。待暖场差不多了,康年才笑着问:“先前季寿寄来家书,提到你的时候,还苦恼你一心辅佐沈君霸业,无心家业?”

祈善道:“小弟无意于此。”

康年严肃摇头:“这可不行。”

祈善没想到康年还会催婚催生,顿时苦了一张脸:“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

康年问:“若缘分一直不来?”

祈善坚定道:“小弟不愿将就。”

康年将自家父亲搬出来:“父亲临终前还惦记着你,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盼着你能携妻带子回康家一趟。姑母的闺阁,一直都留着,每日都有仆从打扫。”

祈善对这个问题选择了沉默。

他对祈氏和康氏的矛盾所知不多,为了不露出破绽,之后有派人调查。从调查的结果来看,似乎是祈氏门户落寞,跟康家门不当户不对,于是康家极力阻止这段婚姻。

除了门户问题,还有便是“祈善”那个父亲,着实不是个良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相貌和口才,惯会哄人。而“祈善”的母亲被养在闺中,养得太单纯,被渣了。

不顾反对要出嫁。

为此跟康氏闹得很僵,多年不往来。

康年叹道:“父亲仙逝多年……”

祈善一惊:“康……舅舅何时去的?”

“有些年头了……”康年对此含糊其辞,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涉足太多,“你无意成家,祈氏人丁凋零,如何能振兴?”

祈善说出自己的打算:“过继就行。”

康年心中大喜,回答正中下怀:“祈氏如今只剩一些老人,你上哪儿过继?”

若是过继,自然要选择血缘相近的。

祈善也趁着机会将打算说了:“不瞒兄长,小弟想从康家这边过继一个孩子。”

最好,跟“祈善”血缘近一些。

血缘最近的,莫过于康年兄弟的子女。

祈善原先还想蹲一蹲康季寿的孩子,只是这个便宜表哥瘟神转世,单身问题都解决不了,更别说有孩子了。族长一脉轻易不会过继,如此,可供祈善选择的范围就小了,只剩下康时排行二三的兄弟。祈善还未调查清楚这俩有几个孩子,没决定过继哪个。

如今——

不用发愁了。

没有人比康妙更加适合。康年带着康妙见自己,又故意将话题往孩子身上引导,祈善便知道他的真实目的。纵然这中间有算计,但看在康妙的面子上,他能当看不见。

康年叹气:“算上夭折的,族中主支这些年没几个孩子降世,旁支倒是有合适的孩童。只是血缘离得远,又是半道开始养,人家愿意过继,也不如亲生儿女贴心啊。”

祈善突然问:“妙儿生辰何时?”

康年笑容满面:“说来也巧。”

“巧从何来?”

“妙儿跟元良你的生辰是同一天。”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倘若你决心要过继一个,你看妙儿如何?你们相貌相似,生辰都一样,倒是比我这生父更有缘分。”

康年半真半假地醋了一句。

祈善表情又陷入了一瞬放空。

“生辰一样?”

“是啊,这还是听母亲说的。”

尽管两家因为一桩婚事闹得僵硬,但毕竟是亲人,自家妹妹生了孩子,康家这边也派人送了满月礼,所以知道祈善的生辰八字。康妙出生的时候,家中长辈感慨连连。

祈善嘴唇动了动:“一样的……”

他回过神,又问康妙如今几岁。

康妙恭敬地道:“十一了。”

祈善喃喃:“十一了,十一岁……”

【这个年纪、这个容貌、这个生辰……祈元良,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回来了?】

祈善仿佛忘了康年父女的存在,眼睛不知何时泛起红丝,隐约还有些晶莹泪意。他这个反应让康年茫然不解——过继一个现成的女儿是好事,但,至于这么感动吗?

眨眼,祈善又恢复了常色。

什么泪意红丝也不见了踪影。

祈善道:“这个孩子确实与我有缘。不过,过继一事不要急,总要时间准备。”

听他说“不急”,还以为要被拒绝。

待听到后文便彻底放了心。

康年笑道:“这是自然。”

祈善:“嫂子那边可答应?”

孩子可是人家肚子出来的,过继不同于其他,法理上来说,一旦过继,康妙便是祈善的女儿,跟原来的康家也成了表亲,无法再认父母。康年的夫人岂会轻易应下?

康年讪笑:“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夫人要是不知道,哪里能跟他冷战?只是为了女儿前程,也是忍痛答应了。康年自然不能当场说出来,一说出来就暴露这是早有预谋。他只说写信去问问夫人意见。

康年没想到对此事反对最大的不是自家夫人,而是自家糟心弟弟。他上午套路了祈善答应,下午康时收到风声打了过来。

“不行,此事不能答应!”

康年无奈:“季寿,总有个理由吧?”

“大哥,你知道他叫什么吗?”康时自然不能上来就扒了祈善的马甲,脑子一转,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理由,“他是恶谋啊!你将侄女儿过继给他,上梁不正下梁歪!”

康年还以为什么,没想到是这个。

淡定道:“恶谋又如何?”

这个世道能过得好的,没几个善的:“若妙儿能学到本事,也是妙儿的福气。”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用恶的手段保护自己,没什么不好。

康时急得在营帐内来回打转,迟疑不定,这时候康妙回来,康时一看到这张脸便知道祈善打什么算盘,反对更加激烈,甚至脱口而出:“你将妙儿过继给他,还不如在族中寻个适龄女子嫁给他,最好相貌跟妙儿还有些相似的……逼婚,保证他就从了!”

康年气得大骂康时。

“混账!你说什么胡话?”

什么叫挑个跟妙儿有点像的女子强嫁给表弟?康妙是要过继给祈善的,这俩是名正言顺的父女!这像是一个亲叔该说的话?

康妙也白了一张脸,手足无措。

一时间,康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最后迫不得已,说出了真相。

“元良多年之前已经死了!”

这下轮到康年表情空了:“什么?”

康时捂着脸,硬着头皮将剩下的内容说完,只是他没有直接透露祈善的真实马甲,只是说如今的祈善受了真祈善的救命之恩,如今的祈善为了报恩,一直以真祈善的身份照拂祈氏,只为了让“祈善”活在世上。

“兄长,我早就认了这个弟弟,与他共事多年,知道他在外界的名声不好听,但骨子里却是个知恩图报、纯善固执的人。他想帮‘元良’将祈氏振兴,我的意思是让他从康家选个跟‘元良’血缘近的,他只想过继,此生不再成婚。他不能因为救命之恩,就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将如今经营的一切,全部拱手让出去。兄长,这不公平!”

康年表情复杂许多。

不管是真元良,还是如今这个假元良,他都没有多少感情,他更在意的是康家。

“你何不成全他?”

康时猝然瞪大了眼睛:“兄长!”

语气隐约带了怒意。

康年叹气,抬眼看着四弟:“季寿,自父亲和二郎去后,为兄能说得上话的,能商议的,便只剩三郎。三郎那身体,你也知道。这些年支撑家族多不容易,你懂吗?”

康时张了张口:“兄长……”

“他是不是元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恶谋’。你也说他这些年一直陷入心结,如今让妙儿去解不是正好?你瞧不上钻营算计,但为兄也不全然没有一丝真心。”

兄弟俩陷入了漫长沉默。

康年又道:“此事,你应该早点告诉为兄。过继都说出去了,如何还能收回?回头跟他商议,只要他待妙儿如亲女,日后妙儿成婚,第一个孩子随祈氏,第二个孩子随他本家姓。兼祧两姓,也算两全其美?”

康时看着这样的兄长,只觉陌生。

“若是早些告诉你……”

“妙儿就是最好的人选。”康年不加掩饰,“照你说的,他拒绝不了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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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妙肯定是过继啦,元良要多个女儿了,再也不用羡慕无晦有小棉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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