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李追远将手里的书闭合,抬头看了一眼被谭文彬哄得一愣一愣的林书友。

陆壹以前带到宿舍的红肠都是肉联厂出品,是当初厂子效益不好拿来抵他父母工资的,哪可能从普通人家里尝出一样的口味。

是谭文彬听力好,刚院子上晒红肠的叔叔阿姨聊天时谈到了自己儿子陆壹。

陆壹先前在厨房忙活,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走出来一看,果然是阿友,他当即跑过来热情地邀请大家下车做客。

薛亮亮和罗工带的团队还没到集安,李追远现在也没有地方能报到,就接受了邀请。

谭文彬去和卡车司机把车费结了,叉着腰,前后张望,镇子上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找个买登门礼品的地方都没有。

陆壹瞧出来了,直接道:“你可千万别搞这套。”

谭文彬笑了笑,道:“嗐,这不正等你亲自说出口嘛,那我才好意思空着手进去。”

陆壹的家在哈尔滨,这里是他外婆家。

外婆七十大寿,陆壹特意从金陵请假回来。

他爷奶那边走得早,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他被放在外婆这里带过。

后来父母工作不忙了,厂子效益差发不出工资,外婆要求几个舅舅定期凑钱打过去,充当陆壹的学杂费。

肉联厂公改私,外婆把自己的棺材本拿了出来,又让几个舅舅家分摊了一些,要不然陆壹父母也没钱去做承包。

这次借着拜寿的机会,陆壹爸爸带着现金来给各个大舅哥分红了,给外婆那一份时,外婆没要,说按比例给下面几个舅舅分了,她当初硬要他们摊钱,估计在各自小家里也都落了个埋怨。

话摆在明面上说,大家也都一起笑了笑。

今天是自家人吃,明儿才宴请乡里乡亲。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大家有说有笑,大家庭氛围极好。

谭文彬带着大家伙去给外婆祝寿,说些吉祥话。

外婆知道他们,感谢他们在学校里对陆壹的帮助。

这对谭文彬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当时经济状况下的陆壹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外婆喜欢李追远,抓着少年的手让他坐在自己床边,说了好些话。

陆壹站门外候着,有些不好意思。

他晓得少年平时性子清冷,不喜社交,他真怕自己外婆的絮絮叨叨让小远哥难受。

好在,小远哥很照顾自己面子,聊天时把自己外婆逗得哈哈大笑。

聊完出来时,陆壹歉然道:

“辛苦你了,小远哥。”

李追远:“外婆人很好。”

开饭时,东北传统硬菜整上,吃得是相当过瘾。

饭后在院子里寻个地儿或躺或靠,小风再一吹,那叫一个舒坦。

晚上去陆壹二舅舅家住下,刚躺下,接到了薛亮亮那边的电话,说他与老师明早到集安。

翌日一早,李追远等人就告别了陆壹外婆,前去汇合。

能在临大事前,获得这种惬意休憩,实在是难能可贵。

项目组的保密工作等级本就很高,尤其是上次还出过那样的事,这次的安保配置与身份审核就更加严格。

招待所不够用,隔壁的军休所也被做了临时的“清退”,老干部们觉悟很高,不仅配合工作,离开前还主动将厨房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做了补添。

李追远是在一栋小楼院子里见到的罗工,休养过后,罗工清瘦了不少,像是宝剑被重新磨砺,变得更锋锐。

罗工正在开小会,散会后就进了屋,在客厅里与大家开大会。

都是项目组的人,罗工分配任务,薛亮亮负责组织与讲解。

大家拿到了当年的保密文件以及现在的第一手测绘资料。

接下来的时间里,断绝对外联系,开始工作。

谭文彬与林书友本就在项目组里,润生则被薛亮亮安排负责一些后勤工作,搬搬图纸提一提热水瓶什么的。

伴随着工作进度的推进,李追远也得以从设计图上窥见这座高句丽墓的部分面貌。

上面掌握的信息与线索,比李追远所预想的,要多得多。

而且,这种在走江时,面对这种级别大浪,能提前排开视野迷雾,本就是一种大便宜,放以往,光是摸索都是一件极困难危险的事。

最重要的是,帮助你的人或者应该叫集体,不用担心来自天道的反噬。

当然,对李追远而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问《无字书》里的它:

来,介绍介绍你家屋子的采光布局、公摊容积率。

其实,当年在那处人防工程修建时,就已经察觉到工程附近有东西,施工期间就已陆陆续续发现过些东西。

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主要矛盾,那会儿实在是不具备兼顾的现实条件。

等工程施工到尾声时,大问题就忽然出现了。

第一次调查就在那个背景下开启。

第一次调查失败了,虽然影响被压下去了,但造成的损失不小。

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个性价比,这世上有太多未解之谜,不是每个地方都值得深入探索解密。

像这次第二次调查开启的直接原因,是第一次调查时,一位幸存逃出的科研人员,带出来一块特殊的矿石。

伴随着工业的发展以及各项技术的进步,这块矿石的价值也就越来越大,据说能发挥到很多尖端领域。

早期的人防工程,嵌入山体里,出事后不断有水漫入,将其填充,像是一条护城河,将高句丽墓圈了起来。

故而,第一步要做的是排水,且还得拿出一个施工方案,以确保在接下来的探查和未来的挖掘过程中,不能再次出现漫水情况。

技术问题再难,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里除了技术问题外,还有玄学因素。

李追远手里拿着的新资料,对现场环境的描述是:可能存在特殊的磁场干扰亦或者是山体内存在某种能令人致幻的毒气。

总之,现实无论多离奇,落在官方文件上,肯定得用科学的方式去呈现。

入夜。

没人回自己分配的屋睡觉,至多回去冲个冷水澡清醒一下脑子就回来。

薛亮亮将几组方案草稿拿来和李追远一起看。

项目组里有计算机,但那个既方便又麻烦,薛亮亮还是喜欢用小远的脑子,其它小组也会以组长的名义借用。

李追远拿着笔,在几处关键位置上做了标记,说道:

“这几个地方的数据有问题。”

薛亮亮点了点头,先把方案递回去让下面的小组重新演算修改,然后拿着两个大肉包走了回来。

军休所里配备了专门的食堂,全天候供应,润生负责去领,他自己坐那儿闲着没事时,就往嘴里塞个包子。

李追远从薛亮亮手里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薛亮亮:“后天就要进行实地勘测了。”

李追远:“嗯。”

薛亮亮:“老师让我把你的名字从勘测小组里划掉。”

李追远咬了第二口包子,肉馅儿里有葱,既香又解腻。

薛亮亮:“好不容易,我把老师劝服了。”

李追远:“最难的,不应该是让老师同意把你的名字放进去么。”

薛亮亮:“小部分原因是,老师不被允许上一线,那作为学生,我得去,算是完成他的心愿。

大部分原因是,明知道那里很危险,让别人上和喊着跟我上,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李追远:“从大局角度考虑,你确实没必要去。”

薛亮亮:“那你也留下吧,你更年轻,比我更有潜力。”

非公开的保密履历,并不是没人能看见。

在最危险的地方,你没退缩,主动上去过,那就叫经过考验的同志。

于个人前途而言,无比重要,人脉关系再好只能帮你铺路,这个则等同于浇水泥。

但薛亮亮并不是为了这个,他也并不急需这个。

“小远,这里!”

又有小组需要借用计算机了。

李追远起身,走了过去。

等推演好回来时,李追远看见薛亮亮坐在那儿,打起了瞌睡。

少年知道薛亮亮为什么执意要进勘测队,虽然自己没明说过,也没人告诉过他,但薛亮亮这么聪明的人,许是早就猜出自己有点“护身符”的作用。

薛亮亮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脸上疲态尽消,复归精力满满。

他站起身,去继续做事了。

这种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精力怪物。

同一时间,在一处修路工地上,赵毅带着徐明正在忙碌着。

一侧道路在拓宽,另一侧道路不断有货车通行,这漫天的尘土跟淋喷头似的,把人浇了一遍又一遍。

梁家姐妹被安排在不远处的食堂工作。

一段工程目标完成的间隙,大家普遍都没什么胃口,都在原地找地方坐下,开始抽烟。

“呸。”

赵毅将嘴里的沙子吐出,掏出烟斗给自己点上。

他是被薛亮亮安排到这里的,结合自身实际情况,要一线岗位,那就只能一线到这里。

“徐明啊。”

“嗯,头儿?”

“等走江结束,我一定得考个大学,拿个文凭。”

……

勘测队要进场了。

李追远等人被安排坐进车里,润生也在,他是由罗工特别划入的名额,需要他来帮队伍里的人来扛勘测器械。

先去一处地方等待,与其他几个队伍汇合后,再去下一个地方再次等待,最后集体换乘绿棚卡车,驶向目的地。

起初还能透过棚子缝隙看见外面的人流车流和听到城市的喧嚣,过了一段时间后,周遭就被安静所取代。

等车停下来,众人下了车。

入眼的,是一座被圈起来的大工地,正东方位置,是一座山。

薛亮亮进行了最后的任务嘱咐,然后各个勘测小组分开,去各自位置。

每一组都有专门的安保人员陪同,李追远这边,还额外有第二伙人伴行。

到达位置,布置器械,开始勘测数据,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换下一个勘测点,收拾器械时,李追远发现另一伙人中的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正在测望风水。

他们和自己这边一样,有测有报有记录。

拿罗盘的那位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刚成年,个头不高,指节很长,且在特定位置有着厚厚的老茧。

这是位打小就玩儿风水的,他每次报数据,都是先念出结果,再看手中罗盘进行验证。

这罗盘,看似造型普通,实则是一件上了年头的精致器物。

代表青年的身份背景,并不简单,在江湖上,应该是有门派家族。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青年侧过头看了一眼李追远。

他笑了,牙齿很白,给人一种虚假的阳光感,不过眉眼间有着一抹淡淡的高傲。

这种神态,李追远见得多了。

他在江上,已经杀过不少这种天之骄子。

“你多大?”

“十二。”

“十二就能到这里了?”青年很诧异,“不得了,不得了。”

二人就这么结束了第一次交流。

李追远这里换位置了,他们还留在原地。

接下来,又连续换了几个点位后,双方又都凑到了一起。

青年心里似有某种不耐。

李追远能理解他的这种情绪。

因为这儿的风水,最大的问题是毫无问题。

你让一个风水势力家的少爷,在这里给你做最简单的望气测算,对他的性子而言,无疑是一种消磨。

他已经在挂脸了,每次吐出数据时,语气都夹杂着烦躁。

李追远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自己这个龙王家的不也在规规矩矩地报点位测数据。

没再次做交流,李追远专注测量。

刚报出一组数据,少年就察觉到头顶上方有特殊的风水气象变化。

他扭头看向身侧,那个年轻人,正举着罗盘,对着天上摇晃。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风水观测法,先把这水搅浑,再看看有没有被遮掩的真实。

但在这么敏感的地方使用,显然不合适。

这时,一道锋锐的目光袭来,从李追远身边擦过,落在了青年身上。

青年身体当即一震,低下头,开始深呼吸。

他马上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张白帕子捂住脸,接住自己眼里流出的鲜血不让其落在地上。

李追远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继续看向自己的器具,但在测量时,余光扫了一眼下方平地处,有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负手站在那里。

那道目光,就是由他发出。

刹那间,封锁了青年的气机,刺入其意识,让青年遭遇了反噬。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中年男人明显不是修风水之道的,其给李追远的感觉,更像是位专练体魄的武夫,一个武夫能把气势凝练到这种程度,非常罕见。

这就是身上有这层身份的好处啊,个人的奋斗与大势的进程结合在一起。

明明是自己走江,身边却能合理拥有这样的高手在侧保护。

而且,这样的高手还不止一个。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出帐篷,看向这里,嘴里嗫嚅着。

嗯,李追远听清楚了,这是老人在亲切问候青年父母爷奶等长辈安康。

能如此不顾忌地辱骂一个江湖势力的少爷,说明老人的江湖地位绝对不低。

李追远不认识这个老人,赵毅可能认识,毕竟赵毅交友广阔、名声显赫。

到了午饭点了,各个项目各个小组的人都开始原地休息,吃起干粮和水。

干粮和水都是在卡车里发的,出发时经过检查,不能携带过多的私人物品,李追远等人的背包也都留在了军休所。

这对李追远而言是个很好的安排,他还没打算如此草率地就进入高句丽墓,至少在这一阶段,他打算多跟着公家的节奏走。

要是把《无字书》带着,指不定会临时针对自己,搞出点什么意外。

吃饭休息是被规定的安排,不准加班加点加快进度,让大家吃好休息好保持一个好状态,也是为了防备可能会发生的变故,至少大家能有力气逃跑。

青年坐在不远处,白色的帕子擦成红色后,血止住了。

他脸上没有怨恨,只有忐忑,应该是晓得接下来还得再受惩戒,不过看起来,比一开始顺眼多了。

休整过后,大家继续忙活。

李追远小组的下一个点位,按照图纸,就在人防工程入口处的上方。

真正的入口处,当年早就被堵住了。

这块区域的土层湿润松软,意味着下面有暗河。

谭文彬在布置器械时,发现了一个孔洞,兔子洞的大小。

围绕着这个孔洞观察,又发现了三个洞,有大有小,大的能爬出一个人,小的只能钻出一条黄鳝。

相同点是,这四个孔洞都很“新鲜”。

李追远猜测,这里应该就是四个越狱者逃出的位置。

少年在观察簿上对这里进行了记录。

关于高句丽墓内部的其它信息,李追远其实没必要去问“叶兑”,因为到这一步了,无论“叶兑”说什么,你都不知道真假。

但为了最后的这场戏不出逻辑问题,李追远还是问了。

“叶兑”的专业素养也很高,和李追远一样,它也不希望在这临门一脚时在少年这里露出马脚。

他表示自己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在大部分时间里,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和魏正道这两间牢房,至于外部环境,距他入狱到越狱之间过去太多年,越狱时也只顾着拼命逃跑生怕被抓回去,也就没顾得上观察。

现在,李追远找到了这四个洞所在的位置,他至少相信那四个越狱者,在逃跑时,应该会本能选择最安全也是最近的路径。

所以,这儿在接下来的施工爆破排水时,原先的入口最好还是确定为这次的入口。

有另一组人来到了这里,润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因为对方手里拿着的,是黄河铲。

为首者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也是刚成年。

她来到这块区域后,带着人,拿着黄河铲到处试探性下挖,也在做着记录。

年轻女孩经过李追远身边时,少年没能在她身上嗅到青春靓丽的气味,而是一股浓郁的死倒味儿。

天黑前收工。

不急着离开,而是得集合起来,排队经过那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座座黑色帐篷。

帐篷的前半段,有白大褂医生在那里,给你做基础的身体检查;后半段则是一片漆黑,要一个一个地穿行而过。

李追远穿过去时,察觉到脚下阵法在闪烁,两侧应该还有两面硕大的八卦镜。

检查完后,就可以排队等候上车离开了。

但不是回军休所,而是被安排去附近一个刚被修建好的营地。

营地里有各种生活帐篷,能洗澡,能吃上热乎饭菜。

对内的解释是,明后天还得继续勘测,住在这里省得再往返回市区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种暂时的观察隔离。

由于自己是第二批次坐车送入营地的,所以李追远等人进来时,营地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

在经过一顶帐篷时,李追远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呵斥声。

听到了被骂者的名字,叫文心河。

也就是那位今天与自己距离很近的少年。

这会儿正跪在地上受罚,藤条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他身上。

做思想教育工作得需要时间,眼下肯定来不及,那就直接来家法吧,反正江湖儿女,皮糙肉厚。

懒得偷听这个,李追远按照牌号,去往自己等人的寝室帐篷。

途中,李追远还遇到了那位国字脸大汉。

白天是远距离看,近距离看后,对方给人的压迫感更强。

毫不夸张地说,当他从你身边走过时,你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脏跳动声。

秦叔当初,也是在家里老太太的授意下,去执行过不少任务。

不过,眼前这位不仅和现在的秦叔没法比,和以前的秦叔也无法比。

自己第一次见到秦叔时,秦叔就给人一种朴实温和的感觉。

现在的李追远知道,这叫气息内敛。

国字脸大汉显然对润生更感兴趣,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润生身上。

润生虽然能感应到对方的体魄很强大,但润生对他没兴趣,毕竟在拜师学艺方面,润生是吃过细糠的。

国字脸想开口询问什么,碍于规定,就没开口,双方就这么错身而过。

薛亮亮是第一批回来的,和李追远同一间帐篷,李追远掀开帘子进来时,薛亮亮正在做数据汇总。

人不能离开营地,但数据会马上发回后方被及时使用。

薛亮亮:“被水浸泡后,老数据方面的变化确实不少。”

李追远:“嗯。”

薛亮亮把记录整理了一下,放进包里:“我去交接一下,待会儿还要去参加两个这里的小会,你们就不要等我了。

对了,食堂在那边,淋浴房在那里,副食品供应处在那儿,那里有你喜欢的健力宝。”

等薛亮亮离开后,李追远先去洗澡。

临时澡堂就只分个男女,条件简陋,大家伙赤条条地相见。

经历过学校宿舍楼集体洗澡的李追远,并不觉得有什么。

洗完后出来,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再看这周围的营地,有一种出来露营的感觉。

润生去领饭,润生领完了谭文彬领,然后林书友再去领,最后李追远也去领了一次。

不是发放的量不够,而是本帐篷吃得太多。

陈曦鸢曾教会过他们控制自身代谢的方法,但那只适合用于消耗不大的日常生活中,今天虽然没厮杀也没发生什么波澜,但大家伙都时刻处于凝神戒备状态,一整天下来,比厮杀一场都要累,自然就吃得多。

正吃着饭呢,白天见到的那个年轻女人与她的伙伴们,各自提着一个木桶过来。

他们住自己等人对面帐篷,是门对门的邻居。

年轻女人随意地向这里看了一眼,看见那堆得老高的小桌后,愣了一下。

这一点,其实算暴露了。

普通的大肚汉也不可能吃这么多,而且在这个地方,也没人会脑子进水到故意浪费占公家便宜。

有江湖或者练武经验的人都清楚,武夫饭量大,越厉害的饭量越大。

陈曦鸢的饭量,就比润生他们仨要大得多。

年轻女人指了指一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桶,开口道:

“那边有个专门的食堂,供我们的,可以用桶打饭。”

谭文彬:“谢谢。”

女人没再问什么,提着桶回帐篷吃饭去了。

谭文彬吸了吸鼻子:“小远哥,好像是同行啊。”

李追远摇摇头:“还是不一样,她家应该不用插坐码头,而且只是插坐码头的话,也没资格进到这里。”

林书友:“这里有好多厉害的江湖角色。”

谭文彬:“这很正常,江湖也得为人民服务。”

晚饭后,营地里显得清闲不少,很多人都坐在帐篷外头吹风聊天。

李追远坐在门口,对面帐篷的年轻女人也坐在她门口,端出来一盆热水,在那里泡脚。

林书友去副食品供应处,领来一箱健力宝。

还按照谭文彬的吩咐,拿了两副扑克牌玩起了三人斗地主。

南通那边传统玩法是四人斗地主,但四人就得算上小远哥,那大家就都没游戏体验了。

润生自小受自己爷爷耳濡目染,是会打牌的。

谭文彬擅长的察言观色甚至是听心跳这些,对润生无用。

至于阿友,他那里也有童子帮他一起算牌。

结果最后,阿友输得最多,脸上被贴满了纸条。

事实证明,两个臭牌篓子凑一起,只会打得更臭。

结束后,阿友坐角落里闭着眼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在和童子吵架分锅。

时候差不多了,该休息了。

薛亮亮打着手电筒回来了,没急着进帐篷,而是掀开帘子对李追远道:“小远,翟老那边也刚开完会,他想找你说会儿话。”

李追远:“翟老来这里了?”

薛亮亮:“嗯,来了,我也是开会时才知道,翟老对上面的意思是,后方已经有我们老师在坐镇了,他就来到这里坐镇。”

李追远:“在哪里?”

薛亮亮:“走,我带你去。”

李追远跟着薛亮亮离开了帐篷。

他知道翟老来到了集安,当时也住在军休所里,但翟老也没主动叫人来喊自己,那自己《无字书》在身,也不会主动去。

现在《无字书》被合理合规地暂时留在了军休所,翟老就马上要见自己了。

自己这个“老师”,在这方面,当真是稳当得可以。

翟老是顶单人帐篷,也兼做他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李追远进来时,翟老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看着图纸。

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看见李追远,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李追远也回以微笑,同时留意了一下他的影子,影子目前看起来很正常。

没有什么面授机宜,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接下来,就是正常的翟老在与李追远和薛亮亮一起聊天。

期间,因为发电机那边的问题,台灯熄了一次。

在薛亮亮的体感里,这只有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在他正准备起身出去询问情况时,电力就恢复了供应。

但在李追远这里,灯熄的刹那,少年只觉得自己身上被覆盖上了一层冰凉的油腻。

少年屏住呼吸,似乎吸一口,就能将来自阴司地狱的各种绝望疯狂入肺。

等电来了后,那种感觉也退去了。

李追远正准备换一口气,少年目光一凝:不对,有问题!

翟老:“来电了,呵呵,你们白天也累了,明天还得继续去那里勘测,就不留你们说太久话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最后,记得工作时,要注意安全,你们可都是你们老师的心头宝,他是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意看见你们身上出什么差池的。”

李追远和薛亮亮告别了翟老,走出帐篷。

出帐篷后,李追远抬眼看向星空。

翟老的帐篷原本是朝南开的门,结果这会儿刚出帐篷的自己,面朝北。

薛亮亮:“小远,我手电筒落里面了,我回去拿一下。”

李追远:“不用,我拿了。”

“啪!”

李追远打开了手电筒。

光束照向前方,照到了前面正并排有说有笑走过去的……

“薛亮亮”与“李追远”。

(本章完)

第423章

“小远,这……”

“亮亮哥,没事。”

手电筒光照中的“自己”与“薛亮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光线逐步穿透“他们”的身体。

先前的停电,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开启。

自己之所以没能提前发现这里的布置痕迹,是因为先前所有关键节点都故意留有空缺,在停电时,所有缺漏都被做出了补全。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营地的组织者。

这不是针对自己,也不是针对营地内任何一个人,针对的是不该属于营地却混进来的存在。

似是拿着一面“照妖镜”,将营地整体框进去,再在镜子内重新呈现。

这样,那些附着在营地内人身上进行操控的异端,就能在此番对比中被发现。

所以,眼下的场景看起来很吓人,实则是一种很高端的安保筛查措施。

高句丽墓下的亡灵骑士,以及那越狱者,只要是混进来了,此刻都会被迫显露出痕迹。

刚刚在翟老的帐篷里,影子的忽然扩散,也并不是为了帮自己,而是在撑出一片隔绝区域,遮蔽影子本身。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大帝的影子之于翟老,亦是一种外部附着。

“亮亮哥,我们坐下来休息会儿。”

李追远将手电筒关闭,除了远处的灯光可见,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嗯,好。”

薛亮亮对李追远极为信任,跟着少年原地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下包装,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李追远。

“等这次的项目结束,我就会立刻回南通,她在家里等我……”

“亮亮哥。”

“好了好了,我懂,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

营地中央区域的一顶帐篷内,身穿道袍的老者双手满是鲜血,不断涂抹面前的镜子,看着镜子里呈现出的一道道虚化场景。

他遍寻营地每个角落,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嗯,放弃前,他还按照流程,用这镜子给自己照了一下,看看自己是否被邪祟附着。

一切结束后,他掌心用力拍了一下镜面,镜子一颤,里面的所有虚化场景尽数消散。

道袍老者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中血迹,而后抄起旁边的纸笔,开始写观测记录。

今日的主题是各个项目组的重新实地勘测,他也是勘测,但他勘测的是项目组的人。

“奇了怪了,这次怎么这么风平浪静,从白天到现在,一点波折意外都没发生,和上次以及近期的那场失踪,画风完全不一样,就像……”

道袍老者手里的报告写着写着,微微一顿,继续自言自语道:

“就像这里的主人,不在家一样。”

……

如海市蜃楼般,现得突然,散也匆匆。

当周遭恢复正常后,李追远重新打开手电筒,带着薛亮亮向自己帐篷走去。

“亮亮哥,没事了。”

“小远,自己人做的么。”

“你可以理解成再过一道安检。”

“这我听懂了。”

走到自己帐篷前,对门帐篷外,那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在李追远与薛亮亮身上扫过,开口道:

“今晚天气不错,但刚刚好像起风了。”

她和文心河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但应该都没点灯,还处于被家族门派的培养阶段。

李追远没兴趣与她在这里打哑谜互探身份,只是对她礼貌性地笑笑,随后掀开帘子,进入帐篷。

润生呼呼大睡。

谭文彬坐在床上,林书友则站在门口。

他俩先前,都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

“小远哥……”

“小远哥,刚才……”

“没事了,休息吧,明天还得工作。”

听了这话,二人立刻放下心来,躺下准备休息。

谭文彬与林书友身上都带着“灵”,但都在他们体内,且完全是以他们为主。

即使布置者拥有连李追远都认可的水平,也做不到一举之下,窥觑所有人深处的秘密,更何况自己伙伴身上的特殊性,是经过李追远精心设计遮掩的。

睡梦中的润生朝着帐篷帘子的方向侧过身,伸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睛也因此睁开。

他很困扰,对门住着的那伙人身上死倒气息浓郁,虽然那伙人不是死倒,却像是用上了他最喜欢的香料涂抹全身。

这使得自己在睡觉时,都在做着进餐的美梦。

梦醒后发现是梦,心里又不由地升起阵阵失落。

翌日一早,营地内的众人分批次坐着卡车,再次前往大工地。

工作内容与昨日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在本小组勘测时,李追远再次碰到了那位“少爷”。

文心河今天格外乖巧懂事,一丝不苟地完成昨日他还觉得是大材小用的事。

只是偶尔行进换位时,他嘴角会忍不住抽一抽,倒吸凉气。

昨儿个被鞭笞的伤,还在折磨提醒着他。

今日,整片工地,依旧平静。

入夜后,与昨晚相似的一幕,又重演了一遍。

对门帐篷里的女孩,也又来了一次试探。

她还是坐在帐篷口泡脚,询问润生是哪里人。

润生没回答,只是咽了口唾沫。

女孩侧过头,面露愠怒。

她以为润生是好色之徒,馋她身子。

一连数日,各个项目组的实地勘测都已完成,隔壁新营地不断被建起,有更多的新人入驻,也有老人被轮休出去。

最终的方案达成。

专业的施工队带着机械入场。

这处大工地,自此终于有了大工地该有的模样。

这一日,李追远站在薛亮亮身边,看着不远处通过对讲机进行沟通,在倒数计时下……

“轰!”

爆破成功。

水被成功引出,沿着水渠汇入附近一座当年因这里的变故而停工未曾使用过的水库。

最先批次出来的水,五彩斑斓。

上面的说法是,这里蕴含各种矿物质。

但李追远却想到了“叶兑”陈述中,监狱里的水波。

连这玩意儿都被抽出来了,意味着古葬真正核心区域,不仅被触及,还被戳了个洞。

而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无字书》被自己留在了军休所。

它若是想,也完全可以像上次在五仙庙时那般,仗着与自己“分隔”,偷偷出来去做一些事。

联想到大帝面对自家丰都道场被淹,也没有选择逆势阻挡,也就能猜出“它”的心境了。

上面的决心很大。

这次调查重启,要是再发生不可控的意外,那下次来这里的,就不会是单纯的调查团队了。

不过,哪怕作为亲身经历者,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严苛的安全标准下,这项工程还能推进实施得这么快,也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施工与建设仍在继续。

新旧营地内,拥有江湖人士特征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再是最开始,像文心河那种少爷以及住自己对面帐篷里的女人那般年轻的,新进驻的人,身上明显带着老江湖的煞气。

另外,在工地核心区域持续施工的同时,工地外围的施工也从未停止,李追远早就看出来了,那是在布置一座大阵。

只是这大阵设计得很有意思,它将办公区、生活区乃至后续厂房,都提前做了规划,将本该就需要用到的建筑规划进大阵里。

这样,既确保了大阵的规模,也节约了成本不会造成浪费。

其实,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建筑群,例如那种八卦村、八卦镇。

既能起到镇压效果,还可供人居住生产生活,且还能通过后者自发维护保养生活环境,使得大阵也能得到不断修补。

这是李追远以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每个阵法师对那种大型阵法都有着深深执念,但放在古代,受限于当时的生产力条件,想组织起这般庞大的工程难上加难,很多优秀阵法师的毕生夙愿,最终只能靠帮封建帝王修建陵寝来实现。

以当下的视角来看,一座大型自然工程,其本身就具备着诸如调控水流、供能发电、天堑变坦途等等特征,放在古代,哪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如若自己能参与设计建设,将自己所学所掌握的东西融入其中,远的不说,就光是这大江大河上立起的一座座水坝、大桥,都可以是他李追远亲手在此布下的惊世大阵。

想着想着,李追远的指尖开始轻微颤抖。

现在,他开始懂了还是学生时的薛亮亮,那晚在河工篝火旁演讲时眼睛里所散发的光。

“亮亮哥。”

“嗯,怎么了?”

“我发现我这专业,真的没选错。”

薛亮亮笑着拍了拍李追远的胳膊,道:“辛苦这么些天了,趁着这次轮休,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喘口气。”

“嗯。”

虽然到目前为止,都能称得上风平浪静,但薛亮亮心底,反而越来越沉重压抑。

他善于摸索掌握规律,这雨越是不下来,就越是意味着最后都得淋到小远头上。

卡车的篷布因颠簸而掀开一条缝,坐在最外面的林书友,恰好看见外面道路上正开着拖拉机逆向行驶过去的一道熟悉身影,三只眼?

是赵毅。

昔日的赵大少,通过自己的学习努力,晋升成了拖拉机手,跟着车队,来回运输建筑材料。

他也看见了那辆绿篷卡车里坐着的林书友。

他知道,近期那边的调查营地,开始了轮换,这意味着姓李的他们,这会儿得退到后方去休息。

赵毅没停下来打招呼,一是没什么好唠的,二是前面工地还等着自己车里的这批料。

双手把着拖拉机扶手,烟头在赵毅嘴里不断抖动。

以前,自己的生死门缝开在眉心,但真正给自己不停开天眼的,反而是那姓李的。

“这叫哪门子走江,只需要拿着器械在那里测一测、量一量,写写数据做做报告,就有人给你做安保、给你做后勤、给你做建设,连他妈的如此规模大阵都帮你布起来了。

而且,一浪途中,居然还能中途做一个轮休,回去休息休息?

这还是走江么,这走的到底是哪门子江!”

拖拉机开到了工地。

赵毅先把自己的车停好,再拿着表格去清点后面拖拉机,然后再去和接应方做交割。

“赵毅同志,你好好干。”

相关领导很看重赵毅的表现,他不仅能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还能帮忙指挥调度,上头正研究准备把赵毅升成这一支运输队的队长。

完事后,赵毅与同僚师傅们打了个招呼,各自分了烟,就寻了个角落休息。

看着前方这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赵毅不由想起了在《走江行为规范》里,被反复提及的一个细节。

“这,就是抱派出所门口牌匾的意义么?”

……

大工地四周被布置起来作为第一道屏障、可以起到预警作用后,后方的安保力度,自然也就下降了。

虽然依旧是住在军休所里,还是不能与外界主动联系,但只要经过报备,活动范围可以不吝于整个集安城区。

罗工请勘测组吃烤肉。

在一处类似农家乐的地方,面前有山有河,店家还特意开挖了几条“曲水流觞”,在内部餐桌边穿流而过。

啤酒和饮料装入筐中,放在那里头做冰镇。

没有演讲没有总结,罗工只说了一句大家最近辛苦了,吃好喝好。

吃饱喝足后,大家都回到军休所,睡袋地铺睡久了,是真想念软床的滋味了。

李追远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后躺在床上,伸手从登山包里,拿出有段日子没有“见面”的《无字书》。

没它在身边的日子,自己得到了难得的轻松。

但这会儿见到它时,还得表现出极为迫切。

翻开到第一页,看着牢房里规规矩矩跪在那里的女人,李追远轻声道:

“那边快好了,我很快就能进去了,很快,很快!”

牢房墙壁上,浮现出新的一段话,还是以“叶兑”的口吻:

“我能感受到,它快要被惊醒了……”

它很急。

表演动作开始变形。

这临门一脚,始终无法踩下去。

不过,这也意味着它的忍耐限度已经到了一个极点,接下来,自己要是再不进古葬,无论多迫不得已,它都要忍不住有所动作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身为高句丽墓的主人,它现在并不在乎这座墓葬,它在乎的,是它自己。

这墓葬,它可能压根就没想守护和保持,它甚至可能比外人,更希望墓葬能被破除揭开。

联想到,它是作为最后一代墓主人延续至今,那这座墓葬,何尝不能视为关押着它的牢笼呢?

轮休,只有两天。

很快,大家伙就重新被安排出发。

这次,罗工也跟队一起。

下一阶段的施工与探索,也随之展开。

安保条例,被进一步放宽,大家能被允许携带私人物品进驻营地,不过在从营地前往工地时,中间的检查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翟老又不见了。

他没走,但去了另一个项目组。

伴随着挖掘探索的进一步深入,各种高句丽时期的建筑遗迹和墓葬品被发现,翟老作为相关方面的研究者,被借调去了另一边参与研究,虽然还在营地里,但那个营地与自己这里,隔着很远。

理由很恰当,只是李追远还是认为,这是自己“师父”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林书友还真有意地去找寻过赵毅,但这边的拖拉机师傅告诉他,赵队长已经带队去山头另一端的水库了。

今天下午开始,外头渐渐变了天。

乌云逐渐向这里聚集,并且不断加厚。

天气预报里没有这一预测。

很多顶单独区域的帐篷里,一众人开始用罗盘、铜钱、龟壳等等器物进行掐算。

国字脸大汉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黑压压的乌云。

道袍老者走了出来,也一并抬头望天,感慨道:

“以为会就此相安无事的,没想到……”

大汉:“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是啊,得知足,眼下已经比我们最早所预想的,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大汉:“要建议停工么?”

道袍老者摇了摇头,道:“吾辈正道人士,向来没有回避邪祟的道理,甭管它究竟是哪路‘神仙’,贫道就不信,它真能逆挡这煌煌之势!”

大汉:“它逆挡不了这大势,但能逆挡下我们,轻松把我们都埋了。”

道袍老者:“怎么,你怕了?”

大汉摆了摆手,道:“既然总有人得成为代价,那我就无所谓了,不过是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以前没见你有这么高的觉悟,出发前,贫道甚至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是来找他的。

当初在江上,他胜了我,还留我一命,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他再打一场。

听说他也会出来帮忙做这些事,我才会出来的,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他一次。

结果,跟逗我玩儿似的,我出来了,可他却有一年多没再出来了。”

道袍老者闻言,也叹了口气,道:

“想当年,这样的场面下,永远不会缺秦家人的。”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继续自嘲道:

“唉,若是柳家人在,哪里还用得着贫道我站这里班门弄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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