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起身离开。
扑了个空的荷茹面上却没有不满，她顺势坐在椅子上，掩嘴轻笑道：
“未曾想大人还是个正派的……”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李奇绕过去，在另一边坐下，对荷茹道：
“本官今日来此，是对钱县令有事相求，因此需要与钱大人见一面，还请荷茹姑娘回去通报一声吧。”
“呵呵，李大人，虽然奴家没有官位在身，但钱大人向来喜欢奴家，也因此在这县衙之内，大大小小各种事情，奴家也还是能说的算的。”
荷茹娇笑着道。
她的意思是说，就算现在县令不来，她也有代其做主的权力。
李奇听出荷茹的话外之意，不免有些意外。
观荷茹出身，不似良家小姐，倒更像是风尘女子。
一般达官显贵身边有风尘女子出身的妾室、婢女，这点极为常见，不值得说道。
可正常来说，达官显贵就算再怎么宠爱这风尘女子，却也要有一个度才对。
像是这般，本人不在，身边婢女便可全权负责的情况……李奇可还从未见过。
除非，荷茹并非真正的婢女，她另有身份。
李奇眼睛稍稍转动，在宴席间打量。
此次宴席就座之人，也就是在这里的几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有品级的官员上桌。
别说什么文书、通判……就连当地县丞都不在，反倒是什么事情都由一个看似身份不高的婢女主持此事。
这怎么说都是一件怪事。
李奇稍作思量，看向仍旧笑着打量自己的婢女荷茹，言道：
“既如此，那本官想要县衙内历年来的案件卷宗，姑娘能否做主将这些东西给我？”
李奇言语间有着试探。
文书卷宗，是县衙内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哪怕是县令本人，在面对高官请求时，也未必能够果断的将这东西交付出去。
若是荷茹能够果断的将东西交给李奇，那代表荷茹的身份的确不凡。
而若是荷茹稍作犹豫随后拒绝，则是证明荷茹虽然受到钱县令的宠爱，但这宠爱却极为有限。
如果是前者，那李奇说不得真的要调查这婢女的身份了。
如果是后者……
那倒是不用李奇太过在意。
李奇这么想着，与那荷茹姑娘对视着。
几息过后，李奇见那荷茹笑了起来，说道：
“这有何难？若是大人需要，等这次宴席过后，奴家便亲自把卷宗，送到大人府上。”
荷茹回答的果断迅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
李奇闻言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那就有劳荷茹姑娘了……”
……
在主人家没亲自到场，李奇又对荷茹兴致缺缺的情况下，这一场宴席很快便结束了。
李奇期间甚至都没怎么动筷，跟荷茹谈完，便领着江铭离开。
甚至都没带上那两个红木盒子里的珠宝。
等送走李奇与江铭，刘师爷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荷茹：
“荷茹姑娘，那卷宗，真要送去？”
“自然。”
荷茹望着李奇离开的方向，稍显色气的舔着嘴唇。
刘智被荷茹的动作稍微迷住了眼，嘴巴有些干涩的抿着，过了一会才道：
“…可…县令大人那边，不是说过不能动这些卷宗吗？”
听到这话，荷茹这才将目光收回看向刘智：“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奴家可要比刘师爷您清楚，所以刘师爷您就不必操心这些事情了，剩下的…奴家来处理便可。”
荷茹虽然一口一个‘奴家’自称，卑微的姿态谁都能看出来，可这语气间，却隐隐有着对刘智的命令之意。
刘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对荷茹陪着笑道：
“荷茹姑娘你心中有数便可，不过…你真要亲自给那李巡游送去？那李巡游看似正派，可他毕竟是男人……”
刘智想说的是，只要是男人就不会不喜欢荷茹，担心荷茹真的跟李巡游使做些什么。
虽然他也知道，若是荷茹想要去找巡游使，他们两人想要做些什么，也不是他这个小小师爷说的算的。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妄想，幻想着能够与荷茹有鱼水之欢。
也因此一想到荷茹会在别人怀里娇吟，刘师爷便难受的紧。
刘智的想法甚是明显，和写在脸上差不多。
望着他那表情，荷茹轻轻一笑，弯着眼睛道：
“刘师爷，您莫不是对奴家……”
荷茹拉着长音，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刘智顿时红了脸，站起来急促的道：
“荷茹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我…我也只是担心姑娘的安全而已！”
“呵呵，是是是，师爷您是担心奴家的安全，奴家不过一小小婢女，竟然能引得师爷如此担忧，当真是让奴家感动的很呢。”
荷茹故作感动之情，接着话锋一转道：“…师爷既然对奴家这么好，那不如这样…等奴家送完卷宗，便回来与师爷您一叙，以回报师爷的好意，师爷…你觉得呢？”
“这…这这……”
一听这话，刘师爷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在了空中。
却没有注意到，那荷茹在说完这句话后，骤然变得冰冷的双眸。
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那般。
……
“啊湫！”
刚离开宴会没多久，李奇就没忍住的打了个喷嚏。
他拿出自己制作的一次性手帕，用力揉搓着鼻子，接着扔掉手帕，对江铭问道：
“这个荷茹是什么人？你见过？”
“额…下官并未见过她，不过却有所耳闻，听说这荷茹姑娘，是几年前城内青楼的花魁，后来被县令赎下，再之后就成了钱县令的贴身婢女，深受县令宠爱。”
“这是‘深受宠爱’吗？能够有资格决定县里卷宗的去向，这权力恐怕也就在县令之下了吧。”
李奇鼻息喷吐了几下，感觉鼻子通畅了才对江铭抱怨道：
“而且这女子身上的香粉味太重，也不知道县令是怎么受得了她的。”
“有吗？下官倒是觉得还好啊……”
江铭看着李奇不停打喷嚏的模样反倒是有些奇怪。
他只是觉得荷茹身上的味道，是要比寻常女子香了几分，却也没有那种香到刺鼻的地步。
或许只是因为李大人他武功很高，五感敏锐吧。
江铭想着，就听李奇道：
“算了，既然卷宗要到了手，那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你下午派人去青楼，查一下这个荷茹，我随便在城里逛逛，不用跟着我。”
“是。”
荷茹的身份不太正常，并且她的身体情况也不太正常。
那么慢的血液流动，那么低的体温，李奇只在一些动物身上见到过。
如果荷茹不是本身有病症在身，那就是修行了某种特殊功法。
甚至于…可能是类似于飞沙帮蝙蝠精那样的妖怪！
只不过她的身体结构还和常人一样，不像是飞沙帮的那蝙蝠精，身体结构都被改变，就像是只大型的人形蝙蝠。
哪怕真是妖怪，这荷茹也肯定是个大妖，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李奇先让江铭调查，自己则是在城里走走，看看这位荷茹姑娘会不会找上他。
以她最后看向李奇的眼神，她有很大概率会找上李奇。
届时李奇便可以出手试探，她到底是妖是人。
江铭领命去青楼调查荷茹，李奇在吃过午餐后便开始在城内闲逛起来。
先前为了寻找这座城市内的妖怪，李奇曾在这座城市里踩过点，大致知晓有哪些酒楼比较热闹，能够探听到平常听不到的消息。
也因此下午逛的大多都是这些地方。
算上飞沙帮灭帮那天，到现在为止一共过去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有关飞沙帮灭门的事情，已经在城内讨论的沸沸扬扬。
有妖怪作祟的传言，也在城内渐渐流传。
不过在武林中人呆的比较多的地方，却说是魔道中人做的事情。
“什么妖怪，要我看，肯定是那些塞外魔教做的好事！”
酒楼内有壮汉粗声喊道，一边喊还一边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有人附和点头称是，但也有人反对道：
“你这话好没道理，魔教成员虽然凶狠残忍，可他们却也不敢在咱大齐境内肆意妄为，真当六大门派和六扇门是摆设不成？”
“六大门派又能怎样！现在六大门派都快要斗出狗脑子来了！多少一流宗门都被卷入其中，又哪有闲心去管魔教的事情！”
有江湖人士辩解。
六大门派的争斗，迄今为止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争斗，反正到现在六大门派彼此你来我往，相互之间也有了仇怨，弄的江湖也是乌烟瘴气。
加上大齐皇帝现在也是昏君一个，整天沉迷寻仙问道，对江湖也不怎么搭理，弄的整个大齐都不稳起来。
眼看乱世将近，这个时候出现些妖魔鬼怪魔道贼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反倒是那些什么魔教邪教成员，不趁机搞事情那才叫奇怪！
这些只有八品九品的武者，在哪里讨论起江湖大事来这叫一个痛快。
这个说六大门派如何如何，那边又说六扇门内如何如何。
武功不强，反倒是谈论这些八卦倒是头头是道。
李奇坐在这里听得乐呵，甚至还不时的插上几句，整个跟环境融为一体。
以这样的形式探听了一会情报，李奇的清闲才被某人打破。
是那答应送卷宗的荷茹姑娘。
她此刻正呆着斗笠，同样装作江湖中人靠近了李奇，惹得众人不禁朝这边投来视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