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条件

两支鸣镝,被送到了杨友和国咬儿面前。

杨友看了看,不明所以。

国咬儿却倒抽一口冷气。

这鸣镝是军中精锐将校所用,规格很高。箭上骨哨不是用绳子绑在箭簇上的,甚至都不是用骨头磨制,而是穿套在凿型箭簇上的铁制品,呈鸣蝉振翅之状,打造得十分精致。

汲君立所部一去不回,南面的敌人在灯火下忙碌半晌以后,射出了这样两支鸣镝来打招呼……

这样的鸣镝代表什么?

想到这里,国咬儿霍然转身,向一名侍从喝道:“之前敌军射进村寨里的箭矢呢?拿几支来!”

那侍从慌忙去了。

片刻之后回来,双手捧着四五支箭。

国咬儿拈起一支,手上有毛刺感,表面没有上漆,一看便知是近期新造的,不是反复捡拾使用的货色。他一手拿住箭簇,稍稍用力一掰,箭簇和箭杆的连接处立即崩断。

他再拿了几支一试,无不如此。

侍从见国咬儿脸色阴晴不定,凑上来道:“都将,贼人们用的箭杆,不是竹子削成,而是柳木,看起来不太牢靠……”

“住了!”国咬儿叱了一声。

他转向杨友,沉声道:“九郎君,大金少竹,故而北疆诸军所用的箭杆,大都以柳木制作,与我们山东不同。当日大金九路伐宋,曾有来自西北招讨司的老卒与我同行,据那老卒说,柳木箭杆若工艺得当,便有个格外厉害之处。”

若以沙场经验和见识而论,国咬儿在铁瓦敢战军中只次于李思温,就连杨安儿本人都远远不及。对这位老前辈的话语,杨友不敢轻忽,忙道:“什么厉害之处?请讲!”

国咬儿将折断的箭矢递给杨友,请他细看:“柳木杆子侧向受力,容易折断。将士中箭之后,想要拔箭,难免稍稍摇动腾挪。可手法但有疏忽,柳木箭杆便断,而箭镞深留体内,牢不可拔。由此,小伤也会致命,乃戎人最畏之事。北疆军中,只有箭术出众、沙场经验丰富的好手,才会有意识地对箭杆加以研磨,达到杆去镞留的效果。”

杨友看看断落下来的箭簇:“你是说……”

国咬儿压低声音:“这些箭矢都是新制作的,可见适才攻入村寨的,许多都是北疆界壕上久历厮杀的好手!这样的好手,个个都能一以当十,就算摆开队形正面厮杀,我们也难言必胜。可汲君立率部杀出之后,他们立即溃散,九郎君你想,这是为何?这些人是专程来诱敌的!汲君立所部,已经完了!”

汲君立上半夜明火持杖地追杀出去,到这会儿一点音讯都无,杨友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料。可国咬儿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一惊。

国咬儿的话还没有停。

他将两支鸣镝举到眼前细看,又道:“至于这两支……”

“这两支又有什么玄虚?”

“按北疆长城上镇戍军沙场传令的规矩,伍长以柝,什长以旌旗,百长以手鼓,到了千长或猛安勃极烈这一级,才会使用如此精良的鸣镝……这通常是用来为拐子马冲击敌阵指示方向的!”

说到这里,国咬儿忍不住几个箭步登上高墙,往南面那处火光探看:“这鸣镝,是在告诉我们,有统领千人规模步骑大队的厉害人物,到了此地!此举,既是在向我们宣示实力,也是在邀请我们,阵前一叙!”

杨友站在下头,见国咬儿这般神情,不禁失笑:“厉害人物?过去两年里,这帮溃兵仓惶如丧家之犬,哪有什么厉害人物?若真有厉害人物号令群伦,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仓惶的地步?”

国咬儿一时无语,耳畔杨友又道:“这等人物,竟敢邀我们阵前一叙?”

国咬儿从高墙上下来,正站在重新被阖拢的正门前。

就这一日夜的功夫,故城店遭两度厮杀,门板被反复踹倒,这会儿根本关不妥当了,就只勉强搁着。晚间的风呜呜地从门缝间透进来,吹得人发寒。

国咬儿连忙离开门缝几步,来到气哼哼的杨友身边。

杨安儿叔侄在山东横行数载,几次击败中都遣出的合札猛安谋克,骄气已生。又因为去年停留在鸡鸣山一带,始终没有真正上前线与蒙古人厮杀,不晓得蒙古人有多么厉害。所以叔侄两人,都对周边这些由长城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不够重视,将他们与山东常见的游民相提并论。

哪怕此前收拢溃兵的行动并不顺利,以至于杨友不得不驻扎故城店以防万一;哪怕汲君立所部显然已经完了;可杨友骨子里就不愿承认,散兵游勇之中竟然能聚合起与铁瓦敢战军对抗的力量!

这应该是很明白的!

这些溃兵,绝非杨安儿早前以为的俎上肥肉,更非散落不成体系的乌合之众!他们虽然背井离乡、流落河北,却仍然保持着武人风范,保有精良的装备,局势猝然生变,他们又能立即聚集起来对抗,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这是强敌!

国咬儿在山东造反的时候,身边有时只剩十几二十个人,动辄要面对朝廷数百上千人的追剿。当年追随他的乡里、族亲,早就死得一个不剩。他并不畏惧强敌。

但眼下杨元帅将图大举,却真不该闹出这样的风波!杨元帅的根基,始终都在山东,只要到了山东振臂一呼,便是十万兵,也唾手可得。眼前无非是一些溃兵罢了,收拢如何?不收拢又如何?

本以为锦上添花的小事,结果却折了老本,很划算么?这一仗,打得就没名堂!

万一事态更加恶化,谁能担得起责任?

“九郎君,你在村寨中稳坐。我出面,去看一看情形。”

国咬儿下定了决心。

杨友皱眉:“这些贼厮……等天明了,咱们召唤各部齐聚,立将他们一扫而空!和他们谈什么?”

“他们既然堵着门邀约,必定有其凭藉。他们已经成了势,休提再提什么一扫而空了!咱们要做大事,不能被小敌牵扯住了手脚。”国咬儿再看看手中鸣镝:“再说……嘿,老汲说不定在他们手里呢!他是元帅的臂膀,怎能有失?我得去看看!”

铁瓦敢战军的钤辖、都将们,包括汲君立在内,都是杨友的叔伯辈。国咬儿既这么说来,杨友便没法阻止,

“你领五十甲士去,我带人为后继……若情形不对,就来硬的!”

“不必,我带傔从两人,足够了。”国咬儿从墙上攀下来的时候,又想到一事。

这一晚上,真是忙昏头了。

他拍拍自己的额头:“韩人庆的部下们,还有几个没跑出去?适才突入村寨之人,应该也被我们抓了几个?九郎君,麻烦你去稍稍转圜,请他们来,如果能问出点底细,或许……”

“已经全都砍了头,推进西边沟里去了。”杨友道。

“什么?”

杨友理直气壮:“这些人狗胆包天,敢来捋我们的虎须,不杀掉,还留着过年么?早就杀了!”

国咬儿咳了几声。火光掩映下,他额上的皱纹恍如沟壑,瞬间变得更深了:“也罢,就这样罢,九郎君,你在此地小心守把,我去去就来。”

不待杨友搭话,他招呼两名士卒搬开门扉,大步出外。

他沿着荒废道路不断前进。道路两旁的野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沙沙的脚步声,有人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保持着距离。

应该是弓弩手,国咬儿默默地想,数量不多,怎奈敌暗我明。

奇怪的是,走了好一阵,并没有人来迎接,也没人拦阻,道路前方始终一片空旷,距离南面火把晃动之处愈来愈近。

一直到他站在了道路两旁的火光掩映之下,才看清大路上堆着的那些是什么。

便是汲君立带出去追击的部下们,足有四五十人之多。这些国咬儿很熟悉的同伴,一个个都伤痕累累的躺着,浑身捆得不能动弹,只偶尔颤抖两下。或许因为伤势、恐惧和羞辱,他们许多人都垂头向地,闭目不语。

有人注意到国咬儿来了,才一下子精神起来,拖着绳索在地上蹭了一段,呜呜地嚷几声。国咬儿注意到,所有人嘴里都塞了东西,有的塞了碎布,有的干脆就塞了满嘴的干草和土。

这是何等羞辱!

国咬儿再怎么老练,也不免发怒。他不管不顾地大步向前,俯身猛扯开一人嘴里的碎布,连声问道:“不必担心,没事了!老汲呢?他还活着么?”

“足下是说汲君立么?他还活着,在后头,转过弯就能看到。”身边有个声音温和地道。

国咬儿心情急切,慌忙起身往后头去。走了两步,才听得自家两个傔从齐声惊呼:“都将!小心!”

国咬儿这才反应过来,他猛地退开半步,探手按住腰刀。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

这时候他才发现,适才言语之人就坐在一堆俘虏边上。这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盘领戎袍,腰间左右,各悬着长刀和铁骨朵。

因为盘领戎袍乃是大金军中常见服色,俘虏们当中,便有好几人这般穿着。所以这人安然坐着,夜色掩映之下,国咬儿竟没注意。

见国咬儿露出警戒姿态,这人轻笑了两声,起身走到火光之下。

原来是个高大的年轻人,面容颇显疲惫,眼窝很深,眼神锐利却不张扬。年轻人拱手施礼,说话是漠南边陲口音:“来的可是杨都统麾下,国咬儿将军?”

“我是国咬儿。”

“久仰,幸会。”年轻人微微颔首:“我乃昌州郭宁。冒昧请足下来此,是想谈个条件。”

国咬儿谨慎地又退了半步:“昌州郭宁?你便是昌州乌沙堡的郭六郎!”

注1:《武经总要》云,箭有点钢、木羽、风物、木扑头、三停。木羽者,以木为箭羽。咸平初,军校石归宋上之。箭中人,虽杆去,镞留,牢不可拔,戎人最畏之。金人的箭矢确实多用柳木,但柳木比竹竿易折云云,纯系猜测,不必当真。

注2:《金史》云,合札者,言亲军也。金国皇帝或将帅的亲军,可称合札猛安,或合札谋克。

(本章完)

第28章 抵命

“足下竟听说过我昌州郭宁?”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这年轻人站在身前,便令国咬儿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换了寻常武人在此,反应断不会如此剧烈,但国咬儿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在此。在战场上锤炼出的敏锐,使他能清晰地体会出这青年的凌然杀气。

这年轻人的举动悠然自在,却仿佛随时将要暴起。而他的双眼里绽射出的,是手底下攫取过许多人命,以至于视人如鸡犬的眼神!

原来他就是昌州郭宁!

这样的人物,不愧是在蒙古铁骑厮杀中挣扎出的狠角色,也难怪各地溃兵多有提起他的名头,以至于萧好胡视他如眼中钉。也难怪此人受挫之后,连夜奔赴安阳关砍下萧好胡的脑袋,而奚军数百,竟不敢稍稍拦阻!

此等人物身在馈军河,便如一头噬人猛虎盘踞,必成大患。唐括合打那厮,这回倒是看准了!

至于眼下的情况,也很明白。这郭宁并非匹夫,而是在溃兵中号召力巨大的隐形首领人物。原先溃兵们星散各地,各自求存,仿佛一团散沙,可一旦有人贸然向这些溃兵们动手,就必会惹出这条恶虎。

而杨元帅对河北各地细微局面的把握,终究不似在山东时,先前竟打算以少量人手拿下郭宁,以稳住唐括合打……未免太过托大。

此人轻易便聚合实力,拿下了汲君立所部,现在又要和我谈条件……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无论如何,他的条件若有损于杨元帅,那可万万不成!

想到这里,国咬儿迫使自己安定下来,口中呵呵冷笑:“郭六郎,我也不瞒你。你在安州高阳关胡乱杀人,如今事发了!”

郭宁愣了一下:“确是杀了几个人,不过,事发了又如何?”

“你敢擅动朝廷命官,其罪不小,如今还聚众与朝廷大军放对?驻在定兴的我家都统所部,保州的顺天军节度使所部、雄州永定军节度使所部,都会遣出人马,剿灭你等!郭六郎,我知道你的名头和手段,可我劝你,待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莫要后悔!”

不得不说,国咬儿真是个聪明人,哪怕在此尴尬场合,也竭力维持着气势不落下风。他身为老资格的军官,摆出的威风也有模有样。

但郭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与杨安儿所部不同,在河北诸州,郭宁算得上半个东道主。周边诸州军的底细,杨安儿所部的底细,他全都清楚,于是国咬儿的威吓便格外可笑。

他满脸欢畅地笑了半晌,国咬儿忍不住愠怒:“郭六郎,你笑什么?”

“我笑足下吹的这个牛,未免太假。”

郭宁摇了摇头:“保州顺天军所部,前年就在野狐岭北山被蒙古军尽歼,顺天军节度使夹古阿撒战死当场,我还亲眼看到了他的脑袋。去年起,保州的射粮军、牢城军乃至巡检手下的土兵,都被抽调到了宣德一线,如今保州城里能厮杀的汉子,不会超过两百人,代理节度使的梅只乞奴,是个只会揽钱的庸弱文人。”

国咬儿“嘿”了一声,待要说什么。

郭宁并不理会他,继续道:“至于雄州的永定军,原本精兵猛将甚多。不过去年朝廷组织号称百万的大军救援西京大同府,永定军便是其中骨干。后来一战败北,步骑两千余,能回来的百不存一。此时暂代永定军的伯德张奴,唯恐境内变乱,哪有余力出兵?”

“至于驻在涿州永兴的铁瓦敢战军……”郭宁凝视着国咬儿,缓缓说道:“足下以为,我不知道杨都统有什么谋划吗?”

国咬儿脸色微变,只勉强道:“郭六郎这话,我可听不懂。”

好在郭宁并不纠结这一点,他只轻蔑地道:“总之,没什么可怕的。”

郭宁转而又问国咬儿:“足下用以威胁我和我袍泽兄弟的,无非这些。但是,自北疆退入河北的兵士,分布在涿、安、雄、保、安肃这几州的,究竟有多少人,分做多少部,你知道么?”

杨安儿敢对各地溃兵下手,自然对这方面消息是下过功夫的。国咬儿是他的亲信,杨安儿知道的信息,他也知道。但国咬儿冷哼一声,没说什么,皆因无论如何,他了解的情况,总不会比郭宁更清楚。

只听郭宁继续道:“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动辄往来冲突,与强敌厮杀一百余个回合的悍卒,你知道么?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正因为杨都统的袭杀而暴跳如雷,欲为生死至交报仇雪恨,你知道么?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人已经厉兵秣马,即将兵发定兴县,向杨安儿讨个公道,拿你们的人头抵命,你知道么?这些人当中,随我来到故城店的又有多少,你知道么?”

说到这里,郭宁声色俱厉,一时间杀气腾腾而起。

国咬儿身后两名傔从被他凶恶神态所迫,同时踏前一步,拔刀戒备。

下个瞬间,两支箭矢从黑暗夜幕中飕飕飞来,深深地扎进傔从身前尺许的地面。

国咬儿回头看了看傔从们,示意他们不必慌张,然后转回头来。

面对着郭宁的高声叱喝,他沉默半晌,然后道:“郭六郎,适才你说,是来谈条件的。你要谈,就谈;你要厮杀,我铁瓦敢战军也愿意奉陪。”

郭宁打量国咬儿几眼。

这名军中资历极深的军官身材矮小,兼之满脸皱纹。在周边松明火把的映照下,他满脸深邃纹路,如同龟裂的土地,以至于无论其真实神情如何,外人都看不出什么变化。

郭宁所说的话,究竟能否动摇此人的判断,难说的很。

郭宁谙熟周边形势,那是真的。但杨安儿忽然发难,各地溃兵都是仓促应对,一时间,还不至于形成郭宁口中的汹汹之势。正如国咬儿是在虚张声势意图诓骗,郭宁也是一样的。

既然国咬儿全不动摇,自家有些话,倒也不必说得太尽。

终究这是乱世,人命最贱,很多人自己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而造反的套路、挟裹乱民的套路千百年来都是一样的,郭宁也没法苛求杨安儿要多么手段柔软,礼贤下士。

退一步讲,铁瓦敢战军的目标是造反,他们的敌人是整个大金朝廷,郭宁甚至将之视为己方日后进入山东的前驱。若此时集结力量与之恶战一场,倒显得自家忠不可言,转而让朝廷得了便宜。

郭宁伸出两根手指,放缓语气:“两个条件。”

“请讲。”

“其一,故城店的韩人庆,是我亲密同袍。我知道他的同伴、亲眷们,尚有陷在故城店的,并及我的部下若干人,都请释放回来。其二,从今日起,铁瓦敢战军的任何行动,不能越过故城店和滱河一线,涿州范围内,若有北疆士卒携家人亲眷向南逃亡,铁瓦敢战军也不能拦阻。”

郭宁收回两指,握成拳头:“做到这两点,贵方这四十六名俘虏,我们拱手奉还。两家从此互不相干,贵方要起兵造反,只管动手。”

国咬儿垂首想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神色简直可称无奈。

“第二个条件,非我能决断。若郭六郎你愿意,一日之后,还在这故城店,我方自当遣出足够分量的人物与你细谈。”

这是预料中事。郭宁微笑颔首:“那么,第一个条件呢?”

“做不到。”

“什么?”

“韩人庆的部下、亲族十一人,还有你的部下四人,适才意图逃亡,已经被我们杀了。”国咬儿叹气道。

那十五人,自然都是杨友杀的。

铁瓦敢战军和溃兵势力之间,并没有仇恨,原本不至于如此行事。何况杨元帅希望收拢溃兵为己用,哪怕昨日四处攻打,杀人也只是威吓的手段,而非目的。但九郎君骄横惯了,只图下手痛快,很少考虑太多。谁能想到,这时候,十五条人命却成了两家之间的阻碍?

国咬儿曾想过隐瞒,但这瞒不了多久。郭六郎不是个好相与的,到时候保不准再生波澜。所以,还不如坦荡告知。

既然这郭宁有条件要谈,那就有周旋的余地。至于俘虏们,左右不过是些小人物,难道铁瓦敢战军还怕多欠这一笔人命账么?

他这句话出口,郭宁皱了皱眉,一字一顿地问道:“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国咬儿点了点头。

“好,好。”

郭宁忽然转身,两步就回到堆作一团的俘虏身边,反手抽出了悬在腰间的铁骨朵。

下个瞬间,铁骨朵挟着劲风落下,“啪”地一声闷响,便将一名汲君立的部下砸得脑浆飞贱。

国咬儿全不曾想到,此人翻脸这么快,简直一点征兆都没有!这厮的性子,真如虎狼一般!

他几乎傻愣着,看着郭宁挥着铁骨朵,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有一名与国咬儿熟识的,堪为铁瓦敢战军中骨干的甲士颅脑迸碎而死。边上被捆绑的甲士无不呜呜狂吼着扭动,想要避开。

这样的甲士,在杨元帅麾下统共也不过数百,放到山东,每个人都是可以当军官的!怎么能够死得……死得这么轻易!国咬儿简直目眦尽裂。眼看着铁骨朵待要挥动第四下,他猛然抢前两步,嘶声喊道:“慢来!”

郭宁哪里会等他,铁骨朵锤落,“砰”地一声爆响,又是一人毙命。

郭宁左手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血,右手抬起铁骨朵,指着国咬儿:“先杀这四个,为我的部下抵命。你回去吧,明日找个能做主的,来和我谈!”

《三朝北盟会编》:虏流有言曰:“不能打一百余个回合,何以谓马军!”盖骑善乎往来冲突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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