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0359【观政七】

洋州,筼筜谷,这里也在清查田亩。

文务光直接把自家田产情况,交到经办吏员们手中。

而那些吏员,也知道文务光的女儿,早已嫁给朱国祥做小妾。他们不敢清查得太狠,只对文务光提供的田册进行抽查,抽查十多块田没有问题便作罢。

朱国祥再三强调不准任何人徇私,也不能给任何富户面子,但真遇到背景深厚之人,经办吏员又哪里敢动真格?

还就有较真儿的!

比如外地来的方田巡视员。

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家里被方腊祸害得不轻。

历史上,此君在南宋做御史,为官只对事不对人,几乎得罪了所有派系——包括连续两任皇帝。

韩世忠的儿子他弹劾过;秦桧的兄长,他弹劾过;任伯雨的儿子,他弹劾过;杨沂中的御敌之策,更是被他给全盘推翻。

又因得罪秦桧,被罢官十八年。

宋孝宗继位之后,金安节竟然自己弹劾自己!

他说,陛下您登基以来,被弹劾的官员,无论文武都处罚了。也有很多人弹劾我,你为啥不处理我呢?现在我弹劾我自己,陛下若不处理,就难以平息内外舆论。

这才是喷子中的战斗机,发狠起来连自己都喷。

在吏员开始清查筼筜谷田产时,金安节就悄悄观察,随后立即前往汉中府城,对朱国祥说:“相公欲取天下耶?”

朱国祥道:“欲匡天下,必先取天下。”

金安节说:“晚生常听人言,以天下为家者,不以一家为私。相公清田,若是徇私则难以服众,不能服汉中之众,就难服天下之众。”

“此言有理,还请明说。”朱国祥微笑道。

金安节指着东边:“文夫人的娘家在筼筜谷,占地颇广,吏员两日不到便丈完田亩。此非徇私耶?”

朱国祥收起笑容:“真有此事?”

金安节拱手道:“千真万确!”

朱国祥说:“我写一封手书,你来负责清查筼筜谷田亩。至于先前的经办吏员,按规矩处置。”

金安节拱手领命,心里非常高兴。

如果朱国祥护着老丈人,金安节就会立即回乡隐居(没人拦着)。

现在朱国祥铁面无私,金安节反而打定主意,清田完毕他就正式投效。

金安节拿着朱国祥的手书,去洋州兴道县召集吏员,风风火火杀向筼筜谷:“文老先生,得罪了!”

文务光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回到书房。

妻子苏氏也没给啥好脸色,跟着丈夫来到房中,抱怨道:“这个朱国祥,还没做皇帝呢,便翻脸不认人,女儿在他那里怕是不得宠了。”

文务光却批评妻子:“这才是能做大事的。”

“那你刚才摆什么臭脸?”苏氏反问。

文务光说:“我不要脸面的吗?他做他的大事,我要我的面子,这两件事须得分开来论。”

苏氏不再言语,觉得丈夫脑子有病。

文务光说:“去把大郎叫来。”

“不去!”苏氏还在生闷气。

文务光使唤不动妻子,只能自己出门找儿子,文鸾此刻正盯着金安节清田。

“大郎过来说话!”文务光喊道。

文鸾小跑过去没好气说:“爹,我就看着他们丈量,看这厮能不能丈出花来。”

文务光批评道:“就算有出入,无非多丈几分,多交赋税而已,大丈夫在世就盯着那几分地?伱有什么出息!”

文鸾有些迷糊:“爹你究竟想说甚道理?”

文务光低声道:“我一把老朽骨头,志在山林野趣,这辈子是不会当官的。你却不同,你才三十几岁,终老田园不是你该做的。”

“爹你怎的了,不是不准俺去科举做官吗?”文鸾问道。

文务光说:“在大宋做官,领的俸禄都是造孽钱。你那妹夫不同,是个能做大事的,你且去谋个一官半职。于公,可福泽百姓;于私,可振兴文氏。”

文鸾说道:“两个月前,爹还在骂妹夫狼子野心,如今怎又说他能做大事?”

“哪恁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文务光不耐烦道。

文鸾挠挠头,也不再盯着吏员丈田,收拾行李跑去朱国祥那里求官。

……

洋州书院。

学校里的士子越来越少,整个汉中都被反贼占了,读书人无法参加科举,哪还用得着再刻苦读书?

一些学生,回到乡下观望。

一些学生,已经谋得官职。

一些学生,做了方田巡视员。

如今还留在学校读书的,已经不到三十人,且有大半都姓闵。

一个家仆气喘吁吁跑到书院:“大将军已进驻成都城,派兵扫荡成都府路全境。经略相公前几日下令,改成都府为益州府。汉中府与成都府之间,新设巴西府。利州贼寇杀人太多,百业萧条,巴西府治改在阆中。合州、遂宁、中江、西充、南充、广安等地,新设合川府,府治在石照(合川)。”

“成都就这样拿下了?”闵文蔚感觉很扯淡。

成都是通都大邑,城高池深,咋就传檄而定了?就算只征召城内居民,当官的也能拉起十万人守城啊。

然而多读历史,就知道这属于正常操作。

历朝历代,成都平原的军队,往往拉去守剑门、梓潼、广汉。一旦这些地方被攻破,成都城内无论还剩多少兵,基本不会再有什么激烈抵抗。

原因很简单,剑门等地都是天险,能被攻破说明已到穷途末路。一连串的败绩传回成都,民心和士气都降到极点,成都平原的百姓早就不想打了。

闵文蔚问道:“这三府的长官可有任命?”

朱国祥搞出行政改革之后,府等于之前的路,知府的权力只略逊于转运使。

先前只有一个汉中府,由朱国祥自领。

家仆回答:“有任命。汉中知府为柳瑊,巴西知府为张根,合川知府为徐敷言,成都知府为景岳(高景山)。”

闵文蔚惊道:“张根、柳瑊、徐敷言全都从贼了?那景岳又是何方神圣?”

这些任命就很离谱,徐敷言属于蔡党啊!

其实吧,徐敷言这个蔡党,是被人强贴上去的标签。他因为精通《易经》和阴阳术数,先得到宋徽宗赏识,做了皇帝的近臣,蔡京才趁机拉拢提拔结果遭王黼排挤贬谪。

柳瑊更是得罪王黼、童贯的能臣干吏,遭童贯排挤而贬到汉中。

张根就自不用说,朱铭的老丈人,因为得罪皇帝而贬官。

包括高景山在内,一个个全是有本事的。

徐敷言、高景山稍微贪些,但贪得并不过分,大部分时候都是奉命敛财。

而张根、柳瑊两人,则属于真正的清官,连形成惯例的灰色收入都不要。把自己能拿的灰色收入,充作正常的税收上交,以此减轻治下百姓的负担。

这四位新任命的知府,都有几十年治民经验,还真不是符行中那种小年轻能比的。

闵文蔚连忙下山召集族人,说道:“元璋公替天行道、为民请命,如今川峡四路已收其三,暴宋必然不能长久。我闵家也当顺应天命,让族中子弟去做官,实在不行先做胥吏也可。新朝初创,官吏还分得不清,便做吏员也能快速升迁。”

族老们都很无语,甚至有人忍不住翻白眼。

三个月前,闵文蔚私下骂朱国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张口闭口便是朱贼,还严禁闵家子弟从贼。

两个月前,闵文蔚依旧喊朱贼,但不说什么狼子野心了。

一个月前,闵文蔚改称朱相公,贼寇也成了义军,可依旧还在观望。

如今黄花菜都凉了,才说元璋公替天行道,让闵家子弟赶紧去投效。

闵文蔚又说:“得赶紧写信,把十二郎(闵子顺)叫回来。十二郎与朱大将军(朱铭)乃是至交,他在暴宋做小官有甚意思?回到四川必受重用提拔!”

终于有一个族老忍不住说话:“三哥,你之前不是还在抱怨,说朱贼影响十二郎的仕途吗?”

闵文蔚坚决否认:“俺哪里说过如此言语?朱大将军当初来书院,俺一眼便知其非寻常士子。每有言论,必然惊世骇俗,满腹经纶更是折服诸生。此天降异人也,富贵非常,不可与凡夫俗子同日而语。元璋公与大将军在洋州起事,此天赐闵家大好机会,我闵氏一族必定从此兴旺!”

族老们心中怨气颇深,早就有人想送子孙投效朱家,一直被闵文蔚横加阻拦。

最好的时机已错过了,现在说这些又有啥用?

闵文蔚又郑重说道:“官府清查田亩,闵家各支须得尽心配合,不许为了几亩田地而因小失大。减租减息,也要按元璋公说的办,不仅可以获得元璋公青睐,对我闵家的名声也有百般好处!”

族老们一个个冷笑,听这家伙扯完,各自回家去做准备。

闵文蔚在房里走来走去心里居然开始羡慕郑家。

郑家那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把孙女嫁给朱大将军做妾,而且早早诞下子嗣,今后少不得要封一个贵妃。

唉,我闵家怎就没想过嫁女儿呢?

(本章完)

第365章 0360【满朝贤良】(为企鹅大佬加更

燕京。

在宋兵撤离之后,辽国(北辽)开始内讧。

权臣李处温父子觉得前景堪忧,一边派人私通童贯,打算劫持辽德妃归顺大宋。一边又暗中联络金国,愿意做金人内应,帮助金国拿下幽州。

辽德妃抢先动手,杀了李处温父子,连上五道降表向金国称臣。唯一的要求,是立耶律定为帝。

金人不许,辽德妃死守居庸关。

金兵攻破居庸关,随即杀进燕京城,北辽政权宣告灭亡。

对于幽州之地,金国完全不感兴趣。由于连年战乱和天灾,这里穷得鸟不拉屎,抢完辽国贵族的财产剩下的都被金人视作负担。

人口还稍微有点用处,那些部族尚存的辽人,被金国送往松嫩平原的边缘(大兴安岭东侧)安置。

苦寒之地,又物资奇缺,谁愿意去啊?

在迁徙途中,大量降部逃亡,跑去草原投靠辽国天祚帝。

天祚帝招揽这些部众,在草原稍微振作,谋划着收复幽云地区。

此时阿骨打已死,吴乞买继任金国皇帝。

吴乞买派使者李靖到开封,商量把燕京卖给宋国事宜:幽州天天有辽人造反,饥民遍地,嗷嗷待哺,这破地方得早点卖了换钱。

金国使者李靖未至,四川战报就已经来了。

只有报捷文书才发露布,战败文书都是加急密奏,得火速转送去枢密院。

郑居中已在初冬病逝,目前的枢密使为蔡攸。

蔡攸拆开战报一看,身体摇晃,几欲晕倒。

赵遹已经连续发了好几封,内容都是剑州沦陷,请朝廷赶紧送来援兵和钱粮。蔡攸每次都回复,好生守住梓潼和广汉,拖到春天就有援兵了。

对于四川战事,大宋君臣还是很有信心的。

剑门关和梓潼,把贼寇主力挡了很久。而夔州路的官兵,也连战连捷,不断收复失地,一连十多份捷报,已收复渠州、巴州、蓬州、广安军全境。

从战报来看,贼寇已由盛转衰,四川官兵正在大反攻。

“成都怎丢了?成都怎丢了……”蔡攸看着手里的八百里加急,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缓了好半天,蔡攸拿着急报,骑马朝着艮岳狂奔。

宋徽宗正在宴请近臣和郭药师,虽然伐辽打得一塌糊涂,但郭药师却极为受宠。

这位辽国降将,做过北辽诸卫上将军(具体有多牛逼,可参考四九年远程委任的国军少将)。即便有不少水分,但说起来好听啊,这是归附大宋的辽国最高官员。

更何况,郭药师还献策奇袭燕京,若非宋军进城瞎鸡儿胡闹,燕京早就被大宋拿下了。

郭药师一到开封,立即被宋徽宗接见,赐予豪宅、姬妾、仆人,时常被请去陪皇帝游览艮岳。

“六郎何事匆匆?”宋徽宗问道。

蔡攸不语,看向皇帝身边的闲杂人等。

宋徽宗笑道:“不必遮掩,都是自家人。”

蔡攸还是不语。

宋徽宗笑容顿失,他知道发生大事了,立即挥手摒去众人。

现场只剩两个近侍太监,宋徽宗问道:“可是宋江又夺了哪座城池?”

蔡攸说道:“胜捷军重新编练之后,已把那宋江杀得流窜河北,不复威胁东京。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汉中贼寇已……已窃据成都。”

“什么?”

宋徽宗大惊失色,随即愤怒道:“夔州路官兵,不是连战连捷,已收复四个州军吗?怎不向西打过去,截断贼寇退路,与成都府路官兵前后夹击贼寇?”

蔡攸说道:“枢密院已下达此令,让夔州路官兵西进。如今成都失陷,夔州路却无动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夔州路官兵,半路遇到贼寇偏师,被拦在梓州路地界;二是夔州路官兵,从头到尾都在避战根本不敢与贼寇硬碰硬!”

蔡攸完全猜中了,估计是跟文武官员详细讨论过。

夔州路官兵先是西进,被李宝的偏师拦住,吃了败仗才一直避战的。

宋徽宗失魂落魄坐在金交椅上,四川乃财赋重地,而且地形极易割据。一旦贼寇依托山川之险死守,禁军、西军再厉害也难以剿灭。

蔡攸说道:“陛下,请召见诸位宰辅,以及兵部户部尚书议事!”

“对对对,快招他们来艮岳。”宋徽宗终于反应过来。

过不多久,艮岳之内,群贤毕至。

他们分别是:王黼、童贯、梁师成、白时中、张邦昌、王安中、李邦彦、赵野。沈积中(户部尚书,王黼党羽),何志同(兵部尚书,其父为蔡京政敌、前宰相何执中)。

本来还有个冯熙载,这位属于蔡京余党,上个月被王黼扔出去做知州了。

“拜见官家!”

诸位贤臣正在行礼,宋徽宗不耐烦道:“别拜了,六郎快说与他们听。”

蔡攸说道:“川峡四路,朱贼已据其三,只剩夔州路未失。”

“成都没了?”

“赵遹打得什么仗?”

“蜀道天险,官兵怎也能吃败仗?”

“当速速发大兵剿灭!”

“……”

在场众臣惊慌不定,乱七八糟的开始发言。

宋徽宗问童贯:“禁军与西军,何时能够去剿贼?”

童贯回答说:“启禀陛下经历河北大战,各军都兵额不齐,须得逐一进行整编。胜捷军已整编完毕,正与山东厢军围剿宋江,宋贼被追杀到河北、山东交界。其余禁军,还在整编当中。西军已回陕西整编,待到开春应该能编完。”

梁师成说:“隆冬大雪,不便行军,怎也要等待开春雪化。”

宋徽宗不满道:“四川可不会下大雪,等开春之后再去剿,怕是夔州路也没了!京西南路与荆湖北路,这两路为何还不入川剿贼?”

蔡攸说道:“这两路也有反贼要剿,特别是荆北路,正在出兵荆南路,征讨方腊余孽方七佛。臣已让广西路发兵,南北夹击那方七佛。此外,这两路都说钱粮不够,直至补充了秋粮才稍微缓解。”

户部尚书沈积中突然来一句:“京西南路和荆湖两路的秋粮赋税,今年是一粒米、一文钱也没转运到东京。京畿、东南、两淮、山东、河北、陕西,各路皆报灾荒,臣手里实在拿不出钱粮打仗了!”

童贯阴阳怪气道:“你这厮只会哭穷,若非钱粮转运不足,咱怎会在辽国吃败仗?”

沈积中怒道:“我不是神仙,哪里变得出钱粮!”

童贯回京之后,不但甩锅给武将,还甩锅给户部尚书。历史上,沈积中这个王黼的心腹,过不多久便会被童贯排挤去提举道观。

宋徽宗突然有些想念蔡京,若是蔡京尚在,财政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宋徽宗看向那一堆副宰相:“你们有甚法子?”

张邦昌说:“陛下不必担忧,待开春发大兵,定可一举剿灭朱贼!”

白时中道:“可令天文官,选一个吉日出兵。陛下乃上帝长子,有诸神庇佑,小小朱贼不足挂齿。”

李邦彦说:“能否招安?”

赵野说道:“对,可以尝试招安。若能成功自然最好,不能成功也可麻痹朱贼。”

宋徽宗想了想,指着李邦彦说:“你与朱贼有旧,且去四川走一趟。”

李邦彦很想扇自己两耳光,好端端的说什么招安?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万一朱贼杀自己祭旗咋办?

王安中说道:“张根在金州做官,又是朱贼岳父,必然已经从贼。其兄(张相)、其子(张焘)、其婿(李纲),皆不可再重用,须得贬为闲职。”

宋徽宗点头道:“此言有理。”

贤臣们瞬间找到建言方向,白时中说:“赵遹、黄概、高景山三人,丢城失地,亦当惩处。这三人的兄弟亲戚,也该罢职落闲。”

宋徽宗说:“这倒不必,他们三个不知下落,说不定已经壮烈殉国。特别是高景山,黄概上疏弹劾其投贼,赵遹却上疏称此人不知去向。”

童贯说道:“陛下,还是早定剿贼方略为好。”

宋徽宗道:“卿乃知兵之人,可有良策?”

童贯早就制定了剿贼方略:“等到开春雪化,西军从陕西南下汉中,禁军从京西南路攻金州,荆湖路官兵从夔州入川。如此三路齐发,朱贼定然左右难支。”

兵部尚书何志同说:“可谴使去大理国,嘉奖其国王,令大理从南面出兵。再谴使安抚吐蕃诸部、西山野川诸部(小金川至泸定一带),令这些吐蕃和羌人进攻川西。再配合三路官兵,就呈六路合击之势!”

宋徽宗大喜道:“此计甚妙!”

宋徽宗任命童贯为讨贼主帅,让童贯负责调兵遣将,又让礼部派遣使者联络大理、吐蕃和西山野川诸部。

诸位贤臣退去,独把李邦彦留下。

宋徽宗对李邦彦说:“伱去汉中招安,就说朕颇为器重他父子俩。若是愿意归顺朝廷朱国祥可封太师、汉中侯,朱铭可直龙图阁、擢大理寺卿、招为驸马都尉。朕想念他们得紧,已在东京留了大宅,就等着他们住进来。”

李邦彦感叹:“官家如此大度胸襟,朱氏父子定然愿意招安。”

“去吧,带上朕的礼物。”宋徽宗微笑道。

李邦彦躬身退下,宋徽宗瞬间变得脸色阴沉,他恨不得将朱家父子千刀万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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