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朝天子

松芝仙令?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范闲想到了一个叫做松干赞普的人,摇了摇头,问道:“这是草原上的语言……”

他的眉头忽然一挑,想到如果这位神秘人物是从外部来到草原, 那么这个化名一定有其真正的含义:“不过应该有它自己的意思。”

“这是北边兄弟们的族语,并不是草原上的语言。”胡歌将弯刀收回了鞘中,认真说道:“我查了三个月,已经能够确认,这人是跟随北方部族来到的草原,松芝仙令的意思我不是很清楚,但仙令应该是一闪一闪的意思。”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 钻石钻石亮晶晶?他马上把这个名字想岔了, 没有联想到一闪一闪可以是形容词,也可以是某种意会的动态,比如,花儿盛开?

由此证明了胡人部落,至今没有完全统一语言,确实会给很多人带去麻烦。范闲有些头痛,手头的情报太少,只知道一个名字能起什么作用,有些无奈地抬起眼帘, 望着胡歌说道:“北边的兄弟,还在不停往草原上迁移?”

胡歌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第一年是北边的兄弟们探路来到,没有多少人,第二年是北边兄弟中的勇士们, 这一批的人数最多,而最近这两年,主要是当初还留在北方的老人妇人小孩儿,沿着天脉侧方打通的通道, 很辛苦地迁了过来。”

“如果……如果说松芝仙令这个人是北方的族人,那他是哪一年到草原上的?”

“应该是先前的那一批,因为这个人虽然神秘,但既然能够影响王帐的决策,肯定身后有北方兄弟们的绝对支持,不然谁会听他的。”

“你是说……”范闲盯着胡歌的眼睛,“北方兄弟们已经在草原上站住脚,而且得到了王帐的认可?”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们十分勇敢,人数虽然只有数万,但却几乎个个都是战士,加上他们的部族之间,比草原上的人团结,而且要求的水草区域并不贪婪,不论是王帐还是两位贤王,都很欢迎他们的来到。”

胡歌很认真地说道:“而且北方兄弟们从来不会参与到草原上的内部争斗,所以他们是各方面拉拢的目标,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依然沉稳,但在我们这些人的耳中,却显得越来越大声。”

范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庆国西陲吃紧的源头,便是因为北齐北方连续数年的天灾,大雪封原,逼得那些北蛮不得不万里迁移,来到了草原,西胡的凶戾与北蛮的强横联合在一起,对庆国边境的压力自然大了起来。

他的心里有些发寒,如果胡人真的团结起来,庆国还真有大麻烦。本来在庆国数十年的征伐之下,胡人早已势弱,再加上监察院三十年微曾衰弱的挑拔,毒计,西胡这边不足为患,谁也想不到北蛮的到来,像是给这些胡人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而那个松芝仙令却似乎有办法弥合胡人之间的分歧。

“给我讲讲现在草原上的情势。”范闲看着面前的胡歌,面色平静,心里却想着,就算松芝仙令能暂时团结胡人,但自己既然找到了胡歌,就一定能在胡人的内部重新撕开一条大口子。

想到这点,他不禁有些隐隐兴奋,如果草原是一盘棋,那么接下来便是自己与那个松芝仙令落子,你来我回,看看谁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当然是自己,范闲如此想着,他必须获胜,因为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松芝仙令藏在最深处的盘算,十分厌憎对方的心思。

……

……

西陲昼夜温差极大,太阳缓慢地挪移着,就像是给定州城的温度下达了某种指令,渐渐燥热,渐渐冷却,当城中土墙的影子越拉越长,太阳往西垂去,温度越来越低时,范闲与胡歌的第一次接头也进行到了尾声。

在脑海中回思了一遍从胡歌口中得到的情报,范闲确认了此行获益匪浅,再与对方确认了联络的方法,以及接触的细则,便开始进行最后的利益交割。

不论是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茶砖瓷器,要运到草原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胡歌手中,这本身就是件大麻烦事。好在草原与庆国虽然征战数十年,但由于庆国一直占据绝对的优势,所以草原上的部族早已经习惯了称臣纳贡,双方的贸易倒是一直没有停止。

也就是说,当天山脚下双方互射毒箭之时,也许在山的那一边,商旅们正辛苦地往草原进发,运去中原腹地的货物,换回毛皮以及别的物事,战争与商业竟是互不阻挠。

只是像铁器,盐,粮这些重要物资,如果要私下走私,就有些难度,但范闲既然有陛下的亲笔旨意,当然也不在乎这些。

听到范闲最后的一句话,胡歌皱眉说道:“提司大人,我们之间有信任,我才把这条道路告诉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你真的让我失望,相信我,不用王帐调兵,在草原上,我就能消灭你。”

范闲知道这位胡族高手在害怕什么,摇摇头说道:“放心吧,你们那边景致虽美,但我却是喝不惯马奶子酒,没有兴趣带着军队过去。”

得到了承诺,胡歌略微放下些心,端起酒碗,敬了范闲一下,然后一饮而尽,酒水漏下,打湿了他的胡子与衣襟。

范闲笑了笑,端起了酒碗,准备结束这次交易,不料却听着铺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哨响。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将酒碗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这声哨响很轻,就像是牧者在赶骆驼一般,没有引起胡歌方面人手的注意。胡歌发现范闲将酒碗重新放回桌上,心头微凛,以为对方还有什么条件,暗道庆人果然狡诈,总是喜欢狮子大开口。

不料范闲看着他,说道:“你带的人有没有问题?”

胡歌面色微凝,明白铺子外面出现了问题,摇头说道:“都是族中流散各地的儿郎,绝对没有问题。”他知道事情紧迫,一面说着,一面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离。如果让定州城军政二府知晓他在城中,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捉拿他。

双方这几年间厮杀惨烈,如果能够拿住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定州城会乐的笑出花来。

范闲看着他的动作,却没有起身,低头轻声说道:“还在街外,包围圈没有形成,你从屋后走,我替你拖一阵子。”

胡歌看着他,心情有些怪异,他今日冒险前来定州,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与自己接头的,居然是庆国监察院的范提司,这样一位尊贵的人物。

但正因为是范闲亲自出马,胡歌才对对方投注了更多的信任,这对双方将来的合作是极有好处的。

“不送。”范闲端起了酒碗,说道:“一路小心,改日再会。”

胡歌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沐风儿递过来的一个重重的包裹,手指伸入唇中打了个唿哨,一掀布帘,便沿着土洞,向羊肉铺子的后方钻了进去,与此同时,羊肉铺子外面一些不起眼的胡商或伙计,也在同一时间内,混入了人群之中。

“他们习惯了四处藏匿,毕竟部族被屠数年,他们想复族,总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沐风儿看着低头饮酒的范闲,知道大人在担心什么,说道:“报警的早,定州方面捉不住他。”

范闲点点头。便在此时,那几名扮作中原商人的监察院下属匆匆赶了进来,复命道:“西大营的校卫已经进了土街,马上就到。”

沐风儿看了范闲一眼,意思是看要不要这时候撤。

范闲摇了摇头,既然被定州军方面盯住了自己一行人,那么先前留在土墙处的车队,也被对方控制了。他们三人来到羊肉铺子,身后却是留了几名六处的下属,远远缀着,为的就是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此时既然双方碰上,再撤就没有必要。

而且为了胡歌一行人的安全,范闲必须要把这些捉拿奸细的庆国军队拖上一段时间。

“对方如果不下重手,我们就不要动。”

范闲喝了一口酒水,对下属们说道。沐风儿与那几名监察院官员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候,只听得羊肉铺子外一片嘈乱之声,马蹄惊心响起,不知道有多少人冲了过来,将这座铺子前后包围,隐约听到一名官员在高声呼喊,好像是发现了已经有目标从羊肉铺子中离开。

范闲的眉头一皱,觉得十分麻烦,从土炕上站了起来,反身从臀下拉开一道凉席上的竹片,走到了铺子外。

铺子外一片杀气腾腾,足足有两百名定州军,将这个铺子团团围住,手中长枪对准了从铺子里走出来的这几人,枪尖寒芒乱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这几名中原商人扎成肉泥。

而在包围圈之外,则是那些安份守己的良民商人,好奇而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大将军府上的人,为什么会动用如此大的阵仗,对付这样几名商人,有聪明的,当然已经猜到,这几名商人的身份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能让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怀疑到逃走的胡歌。”这是范闲先前所下命令隐藏的真实意思,这个监察院藏在西胡中的钉子太重要,以至于范闲连谁都不敢相信,更何况是被这么多人看着。

一名士兵凑到那名校官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校官的眼睛亮了起来,想必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看着范闲一行人,寒声说道:“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些奸细!”

范闲一看那个士兵的脸,认出对方是东门守城的士兵,正是此人审核了自己一行人入城的文书,马上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不由无奈地笑了笑,看了沐风儿一眼。

沐风儿知道是自己的细节处理上出了些漏洞,引起了定州方面的怀疑,心里极为恼火,又害怕惹得大人动怒,脸色愈发地难看,就在无数枝长枪的包围之中,冷着脸看着那名校官,那眼神就像是准备过会儿就端碗水来,把对方生吞了。

那名校官却不知道这几名商人的心理活动,看着对方的脸色一丝也不畏惧,越发确定这几名商人有古怪,一面准备发号施令,派出一部分下属,继续去捉拿逃出去的人,一面催着马儿,来到了商人们的面前。

不能让定州军追到胡歌,范闲皱了皱眉头,沐风儿得令,眼中寒芒一现,脚下一蹭,黄沙三现,整个人已经像条灰影一样翻了起来,手掌在马头上一按,袖中短刀疾出,便要制住那名行事极不小心的校官。

谁知那名校官既然敢单马临于众人之前,对自己的身手自然是极有信心,陡见异变,却是丝毫不惊,单手提起刀鞘,拍向了沐风儿的手腕,右手离缰,直探沐风儿的咽喉,出手好不干净利落,竟是地地道道的叶家擒拿功夫。

这名校官的武艺果然高强,但他只是认为这几名商人可能是奸细,根本想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不免有些轻敌。

他挡住了沐风儿,却挡不住几乎与沐风儿同时腾起的几个黑影,只听得嗤嗤数声,几个影子同时驾临在这名校官所骑的马匹之上,捉手的捉手,扼喉的扼喉……

六处的剑手刺客暴起出手,即便是范闲都有些忌惮,更何况是这位定州城内不起眼的军人。

一声哀鸣,那匹马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背上站了四个人,哪里还承担的住,前蹄一软,便倒了下来。

一片烟尘起,定州军士兵大惊,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头领,就这样被那几名奸细轻轻松松地捉住。

沐风儿一把拿过那名校官的刀鞘,将手中的短刀横在对方的脖子上,对着四周冲过来的定州军高喊道:“不怕死的就过来。”

那名校官脸色煞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挡不住这些奸细们一招,咬牙对着下属们吼道:“把这些人抓住!”

他此时已经相信,这些人不止是奸细,而且是很厉害的奸细,为了定州城的安危,怎么会在乎自己的生死。

他不在乎,范闲在乎,如果真的爆发了冲突,定州军固然是留不下自己这几个人,但日后怎么向朝廷交待?

“我们不是奸细。”范闲走上前来,看着众人温和说道:“我们只是商人。”

此时被这么一扰,这名将官追击的命令没来得及发出去,胡歌一行人应该已经安全逃离了包围圈,范闲的心绪也稳定了许多,示意手下诸人放下手中的兵刃,对着这名勇敢的校官微笑说道:“这位军爷,手下都是些鲁莽人,惊着您了。”

这种说辞,自然没有人相信,再鲁莽的江湖人,也不敢对朝廷的军队出手。

校官摸了摸自己发紧的喉咙,发现自己仍然被这些奸细包围在内,看着领头的范闲狠狠说道:“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不逃,我们真的只是商人,先前有些反应过度罢了。”说完这句话,范闲自己都忍不住想哭,胡歌啊胡歌,小爷为了你真是惹了不少麻烦。

“是吗?你们是哪家的商人?”校官阴沉地看着范闲,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而外围的定州军士兵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只是去急报大将军府,同时布置着四周的包围事宜,自然没有人再去理会可能从铺子后方逃走的人。

“岭南熊家。”沐风儿开口。

“既然是商人,跟我回府接受检查。”校官牙齿都快咬碎了,大怒吼道:“不然当场格杀勿论!”

在他看来,这些奸细们只怕马上就要着手突围,只是被他们控制着自己,那些属下动手多有不便,但无论如何,自己提出这些商人跟自己回大将军府接受审问,对方肯定是不接受的。

没有料到,那名年轻俊俏的商人略一思忖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本是守法商人,当然愿意替自己说个明白。”

校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这些奸细心中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一旦被抓住之后,迎接他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毒打与审问?不过对方既然糊涂愚蠢到了此等地步,校官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自缚双手。”他望着范闲大声吼道。

……

……

范闲这个商人很乖巧,真的很乖,甚至比在皇帝老子面前还要乖,乖乖地让那些定州军的士兵们绑成了粽子,而且肩头还是被一名士兵重重地打了一下,真有些痛。

他手下的监察院官员也很老实,乖乖的束手就擒,没有一丝挣扎,反而让那些定州军的士兵们有些不明白。

当然,因为这几个商人模样的奸细曾经一招制住顶头上司,这些士兵们也没有客气,一边捆一边暗中施些了重手。

范闲站在那名校官的身边,求情说道:“不要打人嘛。”

校官瞪了他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奸细怎么有如此大的胆量,当街反抗还是小事,此时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与自己说话。

“铺子里还有个人被我们迷倒了,您可别忘了一并带回去。”此时的范闲,更像是一个定州军的参谋。

“哪里来这么多废话,你就等着想死都死不成吧。”他盯着范闲的眼睛,阴狠说道。

范闲也不生气,苦笑着说道:“我带进城的几名商人想必也被大人捉了,还请大人发句话,不要动刑。”

校官嘲讽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见过的奸细无数,像这般幼稚可笑的人还是头一个。

范闲看着他认真说道:“我们先前没有杀你,你就还我们一个情份又如何?”

校官越来越糊涂,心底深处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却是下意识里止住了下属们,对那些奸细的殴打。

……

……

定州城内出了大事,又抓获了一批奸细,虽然奸细年年有,月月新,但今天在羊肉铺子抓的奸细却是与众不同,一来他们是自中原腹地而来,不知是想与西胡做私盐生意还是有更大的谋算,二来这些奸细很明显透着份古怪。

定州军上层更是对这批奸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们一直不大赞同朝廷与监察院的定断,他们认为西胡王帐处并没有一个神一般的军师存在,这几年胡人之所以如此厉害,全是因为朝廷内部有人与对方勾结,并且向对方提供了大笔支援。

而这些来自江南,经由京都的商人奸细,似乎更明确地证实了这一点。兹事体大,所以尚未来得及对这些奸细用刑审问,如今定州城内军方的统帅,便赶在总督府伸手之前,命令把奸细押回了大将军府。

抢功这种事情,不论是前线还是后方,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那名校官押着范闲一行人入了大将军府,发现今日竟是由大将军亲自审问,不由心生喜意,暗想今天自己虽然出了些小丑,但抓住了这些重要人物,应该还是功大于过。

“还没来得及问?”上方坐着的大将军将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那还等什么?先把他们的腿打断,再打上三十大板,然后方可问话。”

堂下定州军将士齐声发喊,便准备动手。

那名大将军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干他娘的,居然当着本将军的面也不跪,还挺硬气……什么狗屁岭南熊家,就算你是夏明记的人,本将军照打不误。”

朝野军方都清楚夏明记是范提司的家产,这个世上敢不卖范闲面子的人基本上不存在,而古怪的是,这名大将军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在吹牛。

范闲苦着脸抬起头来,看着那名满脸大胡子的西征大将军,心想这小子怎么长的如此难看了?叹了口气,说道:“打是打不得嘀。”

西征大营御封大将军李弘成,正在愤愤不平地喝着烈酒,心想这些王八蛋胡人怎么总不让自己轻松些,忽然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往堂下看去,不料却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有些变化,但眸子里的促狭之意却是如当年一般浓烈。

大将军李弘成愣在了堂上,呆立半晌,然后一口酒喷了出来,喷了那名亲信校官一脸一身。

(本章完)

第599章 朝天子  烈酒暖心肠

第599章 朝天子烈酒暖心肠

那名校官抹去了脸上的酒水,傻呼呼地看着大将军,不知大将军因何动怒,难道是因为自己先前在街上丢了大将军府的脸面,所以大将军用这种烈酒喷脸的招式表达对自己强烈的鄙视?

大将军李弘成却是看都没有看这名亲信一眼, 傻呼呼地看着堂下范闲乔装的商人,张了张嘴,用食指指着下面,快速点动,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范闲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李弘成极快速地压住心头的震惊, 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看了四周的部属一眼,说道:“都给我下去,整理一下宗卷,呆会儿总督府来抢人,你们给我死命拦着。”

“喏。”那些押解奸细入府的军士们领命而出,但那名校官及几名将军府上的亲信、文书却没有退出去。

“将军,不审了?”那名校官擦干脸上的酒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上司。

李弘成大怒,说道:“审个屁!又不能打, 怎么审?”

不能打?难道先前这名奸细所说的话,真的说服了大将军?那名校官像个痴呆一样看着李弘成, 半晌反应不过来,觉得人生似乎太荒谬了一些。

等到正府安静了许多,范闲才在堂下开口笑着问道:“这四个人没走,看来是你的亲信?”

李弘成此时早已从堂上跳了起来,一面往下走一面咕哝道:“废话, 不是信得过的人,哪里敢留在这里。”

“那就好。”也不见范闲如何使力, 只见缚在他双臂上的牛筋绳寸寸断烈,脱落在地。

那四名大将军府的亲信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这人是何方高手?对于人生的荒谬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这可是军方特制的牛筋绳,足以捆住一个九品高手,怎么却被此人如此轻易地挣脱!他们哪里知道范闲体内的霸道真气已致顶峰,加之这种真气的特异属性,一旦全力施展出来,真可谓是无坚不摧。

这四人看着范闲脱困,下意识里想抽出兵器砍过去,但幸亏他们不是真的傻子,已经看出场上的情形有些古怪,讷讷然地互视一眼,脚下有些发软。

范闲摸了摸被捆的发红的手腕,看着面前的李弘成说道:“你手下这些人还真狠。”

“废话!不狠怎么抓得住你们这些院里的大爷?”李弘成一拳头锤到了他的肩膀上,说道:“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显些闹出一场大乱子。”

范闲吃痛,说道:“被你的人打了的,别锤。”

李弘成听的清清楚,这厮是借机告黑状来着,但身为大将军,手底下的人做事的风格他心知肚明,也知道范闲这种身份的人,断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打击报复,呵呵笑了两声,只是不接话,便想胡混过去。

“大人?”那名校官终于难堪生命不可承受之荒谬,忍不住开口问道。

……

……

范闲回身指着椅上兀自沉睡的那名驿丞,说道:“这人知道我的身份,暂时不要放他出去,等事情办完了再说。”

李弘成点点头,抱住了他的肩膀,眉开眼笑说道:“京里来的消息,你至少还有十天才能到,这么早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我如今可是定州的土霸王,有什么好事儿,可得分我一杯。”

范闲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越发觉着古怪,这位堂堂世子爷,怎么如今真的像个兵痞子了,尤其是身上这股臭酸的味道……他打了个寒颤,脱离开对方热情的怀抱,说道:“好事儿没有,坏事儿倒是一大堆,反正我也不能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处理。”

这两位上司说起正事儿来,便将这些下属忘到了一边。那四名大将军府的亲信,已经隐隐听清楚了这些所谓奸细的来历,不由面面相觑,然后再看那些被捆成粽子、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人们,不由在心里打起鼓来,暗想如果真把朝廷密探打了一顿,以监察院那位老祖宗以及小祖宗传说中阴狠护短的脾气,自己可怎么办?

“要不要把这些……兄弟解开?”校官忍不住对李弘成请示道。

李弘成骂道:“不省事儿的小混俅,还不赶紧解开。”

赶紧的,这四个人急忙把范闲的监察院下属放开,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赔着笑脸,说着抱歉的话语。那些监察院的下属倒是没有什么怒容,作惯了密探的人,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小问题。

“把消息封锁住,一点儿风声也不能透出去。至于如果有人问今天押入府来的奸细,就说大将军府正在密审。”

不知道范闲和李弘成说了几句什么,李弘成回过头来,寒声说了几句,然后交代了一些事情,确保范闲一行人的行踪,不会被透露出去。

“三天之后,你在牢里择些死囚……”范闲低着头,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手下这些人会帮你府上的人处理干净。”

“这些事情自然有他们做,咱们得先谈谈。”李弘成依然抱着范闲的膀子,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拖着他就往后园里走去。

堂上剩下那些大将军府及监察院的官员,他们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走了,不由大眼瞪小眼,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彼此应该如何称呼,如何处理相关事宜。许久之后,还是那名把他们捉入府中的校官咳了两声,望着沐风儿柔声说道:“大人是院里的?”

沐风儿点了点头,没有给这人好脸色看。

“那先前那位大人是……小范大人?”校官压低了声音,微惧说道。

沐风儿知道提司大人与靖王世子间的亲密关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名校官吞了一口口水,这才知道今天自己抓了一个何等样的人物,一想到对方就是自己先前害怕的监察院小祖宗,他的脸色开始变白,比草原上的花儿还要白。

……

……

大将军府原先是叶家的府邸,后来世子弘成入了征西军,以他的身份,便一直住在这里。两年前,京都叛乱,定州军半数军队入京平叛,叶重与宫典从此留在了京都,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这座大将军府,便成为了李弘成的私人府邸与办公衙门所在。

府中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一路走到后园,竟是连个下人都没有看见。范闲暗自称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坐到了园中一处冰凉的石凳上,习惯了一下与中原花园完全不同的冷清肃杀气息,才斟酌着开口说道:“你必须向下面交代清楚,绝对不能让人想到,我今天进了定州城。”

“罗嗦!你提前十天来自然是办事,问题是以你现在的身份,难道还怕什么?”李弘成提着一大壶酒,倒了两碗,置于彼此身前。

“我不想有些有心人会因为我的提前来到,而猜测到我……是来见人的。”

李弘成放酒壶的手腕停顿了片刻。

范闲看着他说道:“这事儿我不瞒你,我在草原上埋了颗钉子,今天我就是来见这颗钉子,但是……”他加重语气说道:“除了你之外,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一点,因为那颗钉子的死活,会影响到我庆国军民很多人的死活。”

李弘成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就如你先前所言,我会处理好,拣些死囚冒充你们的身份,不会让外面的人有些猜疑。”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事情。”范闲说道:“院里需要一条前往西胡部落的通道,而我不想被你手下的军队给抄了,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李弘成此时已经从先前的惊喜中摆脱出来,回复了平静,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只提醒你一点,任何一粒你送到草原上的粮食,都有可能杀死我大庆一名士卒。”

不等范闲开口解释,李弘成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不管朝廷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管陈院长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也不理会你是不是准备培植一个钉子,好让胡人内乱,但我必须提醒你,胡人……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你不在边关,不知道他们的凶残与善变,养虎为患这种事情,你要当心。”

范闲能感受到对方这个提醒里所包含的情义,点了点头,安慰说道:“放心,我有分寸。”

他举起酒碗,与弘成尽饮一碗,然后长吐了一口气,看着对方满是大胡子的脸庞与眼角里无由而生的皱纹,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二人竟是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后园一片安静。

靖王世子李弘成于三年之前投军,三年来奋勇杀敌,身先士卒,行军作战颇有成算,名声早已传回了京都以及中原。世人皆赞,在大皇子西征之后,皇室终于又出了一位能够领军打仗的厉害人物。也正是因为有军功在身,所以这位曾经与二皇子有些不清不楚关系的皇族子弟,才会得到陛下的信任,接替了叶重的位置,开始统领掌管整个定州西大营军务事宜。

然而已经三年了,这位当年风流倜傥,潇洒清俊的世子爷,已经被边塞的风沙,吹拂打磨成了另外一番模样,而且他已经三年没有回过京都。

“三年时间,虽然边关吃紧,但看你在大将军府的模样,不是没有时间回京。”范闲把两个碗满上烈酒,轻声说道:“为什么不回去?”

李弘成的手掌握着酒碗的边缘,面色沉重,许久之后缓缓说道:“回去做什么?”

范闲知道他心中所忌是何,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陛下疑你,怎么会让你执掌定州事宜?”

“美其名曰是大将军,但我对军队的控制力度比起叶家来说,差的太远。”李弘成低头说道:“当然,我也不想把西大营变成自己的家兵,你也看见了,我在府中只有四个可以信任的亲信,那个捉你们入府的校官,是叶家的人,我可以信他……却不敢相信京都里的那些大臣。”

“这两年时间,陛下一共进行了四次轮换,燕京一属,南诏一属,其余的四路边兵竟都是到我定州城来玩了一趟……”李弘成抬起头来,盯着范闲的眼睛,“你虽然未曾掌过兵,但也应该知道,名将用熟兵,这铁打的营盘还真是流水的兵,将不知兵,仗如何好打?”

“这次你回京都,一定要帮我一个忙,向陛下进言……不能再轮转了。”李弘成语气沉重说道:“兵力补充确实因为轮转,而变得绰绰有余,可是打起仗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而且胡人十四部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狡猾……”

范闲截断他的话语,说道:“我知道你给枢密院发过文,你给陛下的密奏我也看过,但你应该清楚,陛下这两年间的轮换是为了什么……燕京和沧州一带处于胶着之中,陛下这是在用胡人磨刀,在练兵,为的是将来之事,你让陛下停止下这招棋,基本上是很困难的事情。”

“我不管什么一统天下的伟业。”李弘成愤怒说道:“不错,若到了大战开幕之日,我也愿意为陛下作马前卒,拼死沙场,但是眼下这边已经吃紧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西凉路真的被胡人打成了残废,还一统天下个屁啊!”

此时园内只有范闲与他二人,所以他的说话也格外直接,竟是把皇帝陛下的国策,批成了狗屁,反正他知道范闲这人的性情,也不在乎对方听进耳中。

范闲苦笑说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军务这方面,陛下从来不允许我插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弘成叹了一口气,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骂了一句脏话,低声痛道:“用战事练兵,是行的通的,但是十停新兵过来,回去七停,还有三停就死在草原之上……而如果还是用原先的定州老兵,或者是大殿下当年带出来的征西军旧属,这些人原本就是不必死的。”

“但是……”范闲知道自己必须点醒弘成某些事情,以免他将来不知不觉犯了忌讳,“仅仅用定州军和征西军旧属……怎么可能去攻打北齐东夷?两年前京都叛乱,秦家叛军死伤殆尽,军队内部骤然不稳,军力急剧下降,陛下必然要用定州方面,重新拾起庆军的锋芒!这个事情不用再说,你也不要再向朝廷进言了,不止没能什么效果,反而会惹得陛下不喜。”

“当然,陛下也不会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吃苦。”范闲的唇角泛起一丝微嘲的笑意,“我不也来了?”

李弘成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范闲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你现在多少天洗一次澡?”

李弘成一愣:“没记过,大概半个月一个月?”

范闲抽了抽鼻子,笑骂道:“难怪你身上这么臭。”

李弘成瞪了他一眼。

范闲笑道:“定州城有深井,根本不缺水,而且你可是大将军,难道洗澡都不行?”

“懒了。”李弘成笑着摇摇头,说道:“如果你跟我一样,曾经在草原荒漠上与胡人周旋半年,也会习惯不洗澡的日子,再说都是拿抢扛棒的活儿,身边都是一群粗人,谁会在乎这个。”

“下属们不在乎,府里的姬妾难道也不在乎?”范闲拣起一片胡瓜,塞到嘴里嚼着,含糊不清说道。

李弘成愣了愣,片刻后微笑说道:“府上没有姬妾,老叶家的人都已经回京了,我就留了几个下人。”

范闲愕然抬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靖王世子李弘成,当年在京都便以风流闻名,暗中替二皇子掌管半个天下的青楼红粉,真可谓是枕边夜夜新人,如今单身在定州,居然身边一名姬妾都没有?

似乎猜到范闲在想什么,李弘成用食指轻轻敲着酒碗,轻声说道:“若若不喜欢,所以我戒了。”

范闲无法言语,半晌后方自幽幽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李弘成笑骂道。

范闲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个,开口说道:“当年第一次在一石居看见你时,你身边是门下清客,潇洒自如,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没什么不好的。”李弘成想着这五六年来身边发生的事情,也有些感慨,“当日一石居上,还有郭保坤,贺宗纬一行人……”

如果不是李弘成提起,范闲或许已经忘了郭保坤是谁。

“你打了郭保坤一拳头,后来还把他闹的家破人亡。”李弘成看着范闲似笑非笑说道:“贺宗纬如今却成了朝廷的大红人,陛下的宠臣,世事造化皆如此,我能置身事外,相对而言,还算不错。”

范闲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小子够狠,在你入京之前,京都平静了十来年。”李弘成继续说道:“可自从你一入京,便开始接二连三的死人,不过想必你也没有想到,贺宗纬那个杂碎,居然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都察院在京里掐着你监察院的脖子,他开始入门下中书议事,已经开始威胁到你……”

不得不说,李弘成与范闲在对待贺大人的态度上出奇的一致,肃然,这是因为他们都非常记仇,记得当年贺宗纬想吃范若若这个雪天鹅的仇。

范闲微嘲一笑,说道:“贺宗纬爬的高,将来也摔的快,我倒不担心什么。”

“你当然不会怕他。”李弘成笑了起来,“虽然我没有回京,但也听说了三姓家奴这个绰号,这肯定是你取的。”

范闲嘿嘿笑了两声,来了个默认。

李弘成指着他的鼻子,叹息道:“你啊……还是那几招,先就是把人的名声搞臭,然后凭借着皇帝陛下的恩宠,开始玩不讲理的阴招,不过我提醒你,贺宗纬与我不同,与老二也不同,他是陛下树起来的臣子,你可轻易动他不得。”

这招确实是范闲常用的招术,当年他就是用这招,将阴杀妓女,名声败坏的事迹,压在了二皇子和李弘成的身上,最终逼的二皇子出了险招,然后李弘成被靖王爷囚禁在王府大半年。

“不错,如今朝廷里有很多官员开始抱贺宗纬的大腿……三姓家奴?其实他一直跟的主子都是姓李,而且官员这种生物,哪里会忌讳名声这种事情。”范闲嘲讽说道:“只是这些官员大概没有想到,不论朝廷的局势怎样发展,贺宗纬将来终究难逃死路一条。”

“怎么说?”

范闲当着弘成的面,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冷笑说道:“陛下用都察院来制衡监察院,削监察院的权,这一点是事先就对我言明的。我很认可这一条,监察院一家独大,对朝廷,对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监察院的凶名在此,陛下必须挑选一个敢和我做对的臣子出头……所以挑了贺宗纬,因为此人知道,无论将来怎么发展,我肯定不会放过他。”范闲的唇角泛起一丝冷漠的味道:“所以他只有努力地往爬,只是就算他的能力再强,将都察院发展到可以与监察院对立的程度,可是那又如何?是都察院这个衙门起来了,并不是他这个人。”

“当监察院真正变成检查院的那天,贺宗纬也就不再有利用的价值。”范闲摇了摇头,“陛下如今就这么几个儿子,只可能是老三那小子继位,不论老三将来会怎样思考,继位之初总要考虑一下我的态度……贺宗纬他压了我这么久,不付出些代价怎么办?”

“他是个没有根基的草,只是被攥在陛下的手里,所以他的人生,取决于陛下还能活多少年。”

李弘成听的心头一寒。

范闲闭着眼睛说道:“所有人都认为陛下身体健康,又是位大宗师,却没有想过,陛下如今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

李弘成摇摇头:“必须承认,我看事情没有你看的远。”

“这是自然,不然当年你也不会被靖王爷关在府上那么久。”范闲微笑望着他。

“如今想来,你是救了我一命。”李弘成低头说道:“如果两年前我一直留在京都,只怕现在也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来,慨然叹道:“就像老二那样。”

……

……

提到了死去的人们,场间的气氛又变得压抑了起来。许久之后,李弘成勉强笑着说道:“当然,这件事情不能怪你。那日抱月楼外你在茶铺里与老二说的话,他后来都讲给我听了……我知道,你只是想把老二打下来,也想救他一条性命,只是……他这人啊,其实和你一样倔,不怎么肯听人言的。”

李弘成从一开始的时候,在夺嫡之争中,就站在二皇子的身后。范闲执掌监察院后强力的打击,只是将李弘成从京都这潭毒水里打了出来,却没有将二皇子打出来。但范闲清楚,弘成之所以支持二皇子,并不仅仅是因为将来的利益,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极好的朋友。

“我很抱歉他们的离去。”范闲说道:“但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我们无法完全解决的。”

“我一直很好奇。”李弘成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不论是老二还是太子殿下,都在努力地进行某些事情,而似乎只有你,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断定了这些皇子们的折腾,会以很惨痛的失败而告终,你是如何判断出了这一点?难道一开始,你就神机妙算到,他们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性?”

“这和自小的教育有关。”范闲认真回答道:“打小的时候,奶奶抱着我,便会不停地对我说,陛下这样,陛下那样,陛下战无不胜,陛下如何如何……我习惯了,我也就接受了,而且……”

他摇了摇头:“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了,陛下确实……战无不胜。”

李弘成默然无语,只有摇头。

“还是回趟京都吧,我知道你怕触景伤情,不过去看看老二也好,他和承乾,皇后娘娘,长公主,都葬在一座漂亮的山丘上,风景不错。”范闲很诚恳地劝说着这名离家不肯回的浪子:“再说王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你做儿子的,总要回去看看。”

李弘成没有答应,只是诚恳说道:“父亲去年大病一场,全亏你照顾,柔嘉来信都说了,谢谢。”

“我们之间何必用谢字。”范闲看着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年关的时候,若若要回京。”

李弘成霍然抬首,眼中一亮。

“叶灵儿来定州散心,怎么没有看见她?”范闲没有继续说先前那个问题,问起另外一个自己很关心的人。

自从二皇子死后,婉儿陪了叶灵儿一阵时间,但终究成效不大,后来还是叶重请了旨,把自己的女儿送回了自幼生长的定州城,定州城内有李弘成在此,他与二皇子情谊匪浅,由他照顾叶灵儿,确实比较合适。

李弘成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位王妃看见草原后,心情就好多了,只是她哪是位闲得下来的角色,这时节正在青州。”

“青州?”范闲倒吸一口凉气,责怪说道:“那可是最边远的州城,随时要与西胡开战!”

“我有什么办法?”李弘成瞪了他一眼,“西大营里有叶家无数旧人将领,那些将领看着叶灵儿像看着小祖宗一样,屁都不敢放一声,她要去边塞打仗杀人疗伤,我能拦得住?”

范闲连连摇头,骂道:“真是胡闹。”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还好,我马上要去青州,回来的时候,把她绑回来。”

此话一出,轮到李弘成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怒骂道:“你去青州?难道你想出点儿什么事情,然后陛下把定州军全屠了给你陪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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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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