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第688章 《稳教》

第688章 《稳教》

龙族来的时候,带来漫天大水。

龙族走的时候,收拾了近百条龙族尸身,宛若一个垂垂暮已的老人,一步几声轻叹。

将龙族比作老人,某个角度上也算恰当。

龙族的身子骨已是老朽,精气神早已不足,心却不想服老,一心想要浪荡,有机会就开始蹦迪。

当真不怕把自己蹦到散架,葬入洪荒生灵大坟。

那个坟场已葬下了无尽的生灵。

李长寿心底暗叹,相比龙族而言,凤族虽然如今只有寥寥几个族人,却十分安稳。

孔萱嫂嫂近乎脱离大劫,是他们人教重要成员,文净道人最向往的存在,幸福又美满。

两只始凤精血培养出的小凤凰,虽未在洪荒露面,但生存状况十分健康,偷偷摸摸地延续凤族血脉。

金鹏鸟更不用说,自从被太阴星君一巴掌拍懵,又被自己忽悠瘸了,已成了现如今天庭的超级打手。

从南天门砍到三千世界,从三千世界杀去混沌海。

只要他这个老师不直接与天道决裂,金鹏都可以过的十分舒适。

龙族……

敖乙那还有些稚嫩的肩膀,确实拉不动这艘半沉的大船。

偏偏还有那么多不知所畏的龙族,在船上醉生梦死、夜夜欢歌。

龙女不知亡族难,海中犹唱百花残。

嗯,稍后还要去找敖乙做做心理辅导,免得他心底有什么郁结。

龙族是亏还是赚,其实要看从何种角度去理解。

就现状而言,他们以死伤百多高手的代价,换龙族避开今后因自我膨胀而出现的灭顶之灾。

一时受辱,千秋长存。

龙族能从远古之末苟延残喘的局势,一步步撑到今日,自有一种‘自我调节机制’,且压龙之事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待龙族离开后,李长寿留下了有琴玄雅所在的那部天将,负责收拾此地残局,安置那些躲去山上的凡人。

压龙之事,进展的倒也算顺利。

此时李长寿也有些搞不清,自己是因哪吒不必自刎而欣喜,还是因龙族被顺利套入天道体系中,埋下了今后的一颗火雷而欣慰。

但不管如何,自己此前关于龙族与哪吒的规划,已是完成了九成八,仅有一点点遗憾。

——李长寿本想将那些选择‘给人族一个深刻教训’的龙族尽数诛灭,但这些龙族在方才大战中,大多躲的比较靠后。

只能靠龙王回去之后自我调整了。

李长寿的本体并未直接离去,先是对阐教众仙做了个道揖,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去了赵公明等四位截教仙面前。

在场生灵都是安安静静,就当自己没看到什么。

李长寿此时还是老神仙的模样,也不便当众更改形貌,他到得近前,就苦口婆心地劝道:

“云,此物是与你防身的,你莫要时常放出来,若让今后敌手有了提防,效果自是大打折扣。”

云霄含笑点头,收回那尊玉像,凝视着李长寿的面容。

李长寿眨了下眼,她便收摄目光,一抹红晕划过脸颊,但转眼还是那般清冷,于云上静静而立。

琼霄竖了个大拇指,笑道:“姐夫,英武的哟。”

“三妹谬赞,”李长寿拱拱手,却是公开、正面应下了这声称呼。

——云霄是二姐,老赵才是大哥。

金灵圣母问:“刚刚你明明制住了龙族,为何不将他们高手都诛除了,或是让他们立下天道誓言?

为何这般轻易就放走了他们?”

李长寿轻吟几声,传声道:“此间有些算计在,龙族本无大错,今日杀了数十龙族已足矣彰显天威。

大劫正在运转,少些不稳定因素也是好事。

这些折损的龙族高手也算填了劫运的劫灰。”

金灵一幅早知如此的表情,并未继续多问此事。

赵公明笑道:“这李靖不错,是个汉子,以后带他常来串门。”

“我这义子收的也是稀里糊涂,”李长寿叹道,“本来以为是度仙门长老们的玩笑之言,没想到真的成了真。”

金灵圣母道:“就是修为弱了些,此次更是折损了道行。”

“哎,话不能这么说,”赵公明道,“我观这李靖,有大气运,定能向前更进一步,这怕也是个大劫之子。”

李长寿缓缓点头,并未点破此事,只是道:

“稍后我会赐他几件宝物,只需能修成金仙境,其他倒也不算大事。”

金灵圣母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眼那群围在李府附近的阐教仙人,只是轻哼了声。

李长寿笑道:“师姐不必担心,李靖的三个儿子虽都是阐教弟子,并不会影响我在大劫中的立场。

我始终站在天庭、人教、道门这边。”

“行吧,也是难为你了,”金灵圣母摇摇头,“莫看我们对西方教下手毫无顾忌,真要有天与阐教对阵,下手始终是有些困难。”

“这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公明负手轻叹,“咱们现如今还没跟那边起冲突,若是能拖过大劫,也是一件好事。”

“只怕天道不允,”云霄轻声道了句,几位大能尽皆沉默。

“咱们先回吧,”琼霄道了句,“这里也没啥事了,继续回岛上喝茶。

姐夫你要来吗?”

“还有不少公务,就不过去了。”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笑道:“还是多谢你们前来声援,但大劫中自保为上,这般外出着实有些危险,今后还是要稳妥些。”

“嗯,”云霄柔声应了句。

两人对视几眼,似有话语互相倾诉。

云霄轻轻颔首,随手招来一片云雾遮住四人身形,一同化作云雾消散……

这遁法,早会了。

李长寿负手静立了一阵,低头却见有琴玄雅静静站在山上眺望此地的情形。

似是看到了李长寿低头,有琴玄雅立刻转身走向一旁凡人,自顾自地忙碌了起来。

不多时,阐教众仙回返昆仑山,陈塘关的大水被送回东海。

李长寿特意点了有琴玄雅的将,让她负责此地后续修缮之事,本体率先回返天庭,心神挪去了此地纸道人处。

今日一力压龙,其实也算是对其他势力的一种威慑。

比如弥勒什么的。

李长寿细想之下,他今日怕是会成为不少龙族心底的魔障,自会有龙族对自己怀恨在心。

但这对自己的千年计划没有任何影响,也并非什么值得关注之事。

还是想想……石矶座下的碧云童子吧。

这童子的命,比弥勒还要更重要一些。

李长寿隐隐有些感觉,那弥勒定还会再次现身,对哪吒再次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爪。

现如今,自己是天道明面上的利剑,弥勒成了天道暗中的毒刃。

更奇妙的是,他们二者已是直接对立,但凡有机会除掉对方,就绝对不会对彼此手下留情;

天道,准确说应该是道祖,自然乐见弥勒牵制他的少许精力。

人皇伐天之举,绝对影响到了天道意志。

天道不能直接干预大劫、影响生灵心神,这是生灵的底线;

哪怕通过大劫劫运影响,两者本质相同、形式不同,生灵一方也能勉强接受。

燧人前辈自不会白白化作灰烬,但一切都需要慢慢去实现。

五成把握就跟天道摊牌,那不就是走浪前辈的老路,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与天斗,当真费劲。’

李长寿本体化作流光遁入东天门,找玉帝陛下禀告发生了何事,各路天兵天将也在迅速归位。

天庭各处,生灵都在私下讨论天庭文官的平均战力水准。

然后大多数天兵颓然发现,从战果来看,文官平均战力是绝对高过武将的。

就很没前途。

陈塘关处,李长寿暗中安排的两批纸道人们,再次遁入大地深处潜伏。

‘王长安’这个皮肤一直跟在殷氏身旁,在大水退后立刻带她回返李府,去见已是昏睡在床榻上的李靖父子。

李长寿仙识所见:

哪吒恢复成了孩童模样,比之前要长大两圈,鼻尖带着一只鼻涕泡,睡的没心没肺、十分深沉。

李靖本是在打坐,但服用了滋补元神的丹药后,一时没忍住就低头睡了过去。

睡觉,对炼气士而言,也是恢复精神的最有效方法。

李靖这次耗损元神之力太过巨大,已影响到了自身道行,让本就不高的道境雪上加霜。

只能继续努力了。

太乙真人受伤颇重,但此刻很有精……也不是太有精神。

他面色苍白坐在屋外的石桌旁,笑的颇为开心,手指不断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就差直接唱上一段、献丑几句。

哪吒完全掌控了煞气,前世今生融合,今后既是哪吒,也算是灵珠子。

这确实值得太乙真人傻乐。

李长寿的纸道人带殷氏刚来,太乙真人就站起身来,对李长寿招呼一声:“长庚!多谢了!哈哈哈哈!”

李长寿:……

就很突然。

他这化身还没有对外公布的打算,稍后也只能效仿玉帝陛下,换个身份、换个角度看世界了。

太乙实在太草率了。

阁内跑出两个年轻人,一名稍显老成,一名还是少年模样,自是金吒和木吒。

金吒率先喊一声:“弟子金吒拜见长庚师叔。”

那木吒却是连忙跑到了殷氏身旁搀扶:“娘,你受伤了没?”

“娘没事,娘没事,”尚显年轻的殷氏拍拍木吒手背,也顾不得对太乙、玉鼎真人行礼,连忙闯进屋门,去看孩他爹与老幺的状况。

李长寿对金吒点头示意,后者也识趣地低头告退,去了屋内一家团圆。

玉鼎真人、太乙真人与李长寿互相对视几眼,而后各自仰头大笑,笑声颇为畅快。

太乙道:“论算计、说谋算,还真没人能玩的过你。”

“师兄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更真诚的称赞方式,”李长寿道,“用肢体表达就足够了。”

玉鼎真人问:“长庚可曾受伤了?”

“一点内伤,倒是不要紧。”

李长寿咧嘴吸了口凉气,改做传声:“龙王修为当真厉害,我只是与他过了几招,差些接不下。

还是老龙王故意输阵,不然今日怕是很难收场了。”

玉鼎真人缓缓点头,传声道:“龙族底蕴着实可怕,这还是镇守海眼的远古龙族尚未动弹,咱们这次确实有些凶险。”

李长寿笑着传声:

“其实没有什么凶险之处,我、阐教、龙王、人族、天庭,各取所需罢了。

东海龙王身为族长、王者,看似拥有生杀大权,却并非凡事都能独断专行,他必须先巩固权力,才能利用这份权力,不然就会遭权力反噬。

老龙王比谁都明白这般道理,所以他选择了借势弹压龙族内部不安分之龙,我来背负骂名罢了。

毕竟是如今洪荒最古的王,绝对不简单。”

太乙真人歪了歪嘴,“如此一说,贫道当真有些不太爽利,想去龙宫再逛上一遭。”

玉鼎真人默默掏出了一颗熟悉的法宝灵珠;

李长寿脚下微微一动,封住了太乙真人能有的退路,正色道:

“此事到此告一段落,龙族已不必再入劫中。”

太乙真人讪笑着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

“唉——”

东海,水晶宫。

海水似乎变得有些浑浊,水晶宫内外的气氛无比沉闷。

其他三海的龙王并未多说什么,回返水晶宫后,就带着众长老各回各家。

他们败了。

败的很没尊严,心气儿被打没了大半,仿佛今后的龙族只能为天庭打工,在四海中‘安享晚年’了。

东海龙王扶着座椅把手,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宝座,头上断掉的犄角缓缓生长完全。

他摆了摆手,下方的众龙族长老低头行礼退去;

有几名老龙想停步留下来,但老龙王又摆了摆手,这些老龙也低头离去。

吱呀一声,大殿的石门缓缓闭合,老龙王双眼眯了起来,那复杂的目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

应是想到了天庭刚崛起时的情形,龙族虽经历了海眼被破的灾难,却有了希望,有了未来。

一潭死水再次有了活力,这比得到更多死水,更让他这个族长开心。

又想到了那日,敖乙面色沉重地匆匆而返,跪伏在大殿前,低声说着两个字。

流血。

那时候,大劫如刀即将斩落,龙族并未入劫,但成了各地水神的龙族子弟们,却犯下了一件又一件令龙不齿之事。

只得杀一儆百,暂时压住族内那越发浮躁骄躁的心气。

但龙族在那条看似光明的路上没能走几步,已开始偏离……

作为族长,其实对此束手无策,因为这是扎根在过往无数岁月中,龙族刻入了骨髓中的高傲。

他们不屑于做恶,却也不会刻意追求善名;

他们本自无拘无束畅游天地,却始终是抵不过劫难二字。

身为族长,代表的就是族人们的意志,当族人们走向另一条路,自己只能抢先一步走到前面,借此才能压一压他们急躁的步子。

今日发生之事……

唉,今日发生之事……

老龙王在袖中取出一只玉符,龙手有些轻颤,回忆着那日的情形。

‘父王,这是教主哥哥给您的信件,玉符似乎不止一层禁制,孩儿并未打开过。’

第一次看到这枚玉符时,老龙王也是被其内的内容所触动。

一眼看去,玉符最外层写的是龙族如今的一系列弊病,以及详细的解决方案。

详细到定好了每个步骤,一些关键台词。

而当龙王打开了第二层封禁,读完所见内容,却陷入了犹豫之中。

其内是五个条款,既今日太白金星宣布的那些,收龙族之权、降龙族之神权,为龙族戴上天道束缚,兴云布雨之事必须精确到毫厘等等。

这就是给龙族戴一道枷锁。

龙王最初并不想答应,但其下的解释,却让龙王陷入莫大的犹豫。

‘龙族之祸,非源自于龙族不舍天地主角之位,也非源自于龙族自身念头过于陈旧,实乃生灵更替之道,天道遵循之理。

龙族归天之后看似平稳,然私欲之膨胀,会逐步为龙族惹来祸事。

天庭所建之秩序,不容任何生灵践踏,否则天威荡然无存,龙族是天庭体系中最容易踩线,也是最容易被抓的典型。

天道对龙族束缚越紧,龙族心气越低,处境便越是安稳,适当流血,可延龙族今后之族运。

若龙王也有争强之心,龙族恐危矣。

望龙王三思。’

其实这些道理,龙王心里明白的很,都是些老生常谈之事了。

真正让老龙王下定决心,选择今日之路的,却是观摩这玉符三十六次之后,自行开启的第三层封禁。

那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出现之后就在极快的消逝,但龙王看下了,且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能忘却?

里面所说之事,又如何能忘却。

【远古时为何并无四海眼,血海曾无比鼎盛,汇聚天地阴气煞气,九污泉之说到底是何时兴起?

若海眼为九污泉之泄口,为何能被天道降下的功德彻底封堵?天道有此伟力,为何洪荒还有九污泉之危?

祖龙始凤本为盘古神左膀右臂,远古时到底为何不惜打碎洪荒也要大战不休?

前辈自远古修行至今,答案自在前辈心中,不必与寿作答。

大劫之后仍有一劫,龙族届时的抉择,对生灵而言至关重要。

若前辈信寿,还请行第一层所记安排,寿若侥幸得活,许龙族劫后不灭,若寿败亡,龙族也可凭对天庭的低头效忠,于洪荒长存。

龙族只需锦上添花,不必雪中送炭。

另,敖乙为寿兄弟,寿不愿其牵扯入内。

太清弟子李长寿,敬上。】

“唉……”

老龙王手中,那玉符化作碎屑轻轻飘散,敖乙当日的禀告声还在耳旁回荡。

‘父王,这里面已是教主所见,咱们龙族唯一的机会。’

唯一机会……

劫后有劫……

“后生可畏,啧,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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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玉符出自第六百二十五章《太清观头号任务》,李长寿交给敖乙的第二枚玉符;哪吒剧本是三层剧本,哪吒、龙族、总计划,李长寿的总体设计并不会亏待龙族。

还是老问题,大家其实可以多等两章,作者菌不会让大家久等,通常会照顾看书不仔细的读者老爷给出详细解释(后期有些悬念不能立刻揭示,不然就没高潮可言了)。

一切都在稳教的掌握之中。

与天斗不是喊喊口号,博弈永远是动态的,为了追求爽感而刻意忽略多方意志的能动性,那就太不稳健了。】

(本章完)

700.第689章 论道鸿钧(上)

第689章 论道鸿钧(上)

哪吒杀敖丙,龙族淹陈塘。

太白镇群龙,其后掩名堂。

自东海之滨的大水过去半年,天庭在洪荒之内的威势再创新高,中神洲众仙门纷纷来投,天庭派去三千世界的兵力增加近六成。

三千世界中,西方教耗费数万年搭建起来的香火神国体系,在加速崩溃。

似乎能赶在封神大劫完成之前,让三千世界摆脱西方教的阴影,归于天庭治下。

一个完整的天庭体系,还差两步就可全面建起。

而作为天庭的资深蓝图师,太白金星李长庚,这半年突然觉醒了‘工作之魂’。

他去凌霄殿拜见玉帝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不少,每次去,都会递上一些对天庭有增益的奏表,完善天庭各部的细节。

他关心仙神的加薪、假期、考核、更替;

关心天兵的战阵、兵甲、抚恤、姻缘;

也会操心瑶池举办蟠桃宴的流程,操心仙子们的职称考核,操心香火凝聚神位的规矩。

等等等等。

玉帝……心情十分复杂。

李长寿的离去,似乎已是进入了倒计时,只需南赡部洲再起几次大战,封神之事尘埃落定,他就到了离开的时机。

仿佛有人在赶着他一般。

这半年中,龙吉带着大批天兵天将,去了南赡部洲北部凤凰山,建了一座青鸾斗阙,由天兵天将暗中把守。

她在等待着自己切入大劫的时机,以天帝之女、长庚弟子的名义,参与到整个大劫中。

李长寿的目光已经不再多去注视朝歌城。

没什么意义了。

倒不是说大商败局已定,而是李长寿已不会插手大商内部之事。

说起帝辛,此时已不得不提妲己。

人皇气运只能护持帝辛不被妲己直接谋害,但妲己不去谋害,反而享受起了贵妃的生活,人皇气运也就成了摆设。

接下来,无论是妲己进谗言,还是帝辛为了打压老旧势力,以妲己之言为借口对朝歌城中的贵族下手,都会引起大商局势的剧烈动荡。

而妲己……

此时好像还假戏真做,觉得帝辛还不错;

完全忘记了当年的齐源道长,一心只剩下‘我的大王’。

帝辛为了制约朝中权贵,也将苏妲己的父兄调入朝歌城,加官进爵、委以重任,与费仲尤浑、飞廉恶来等商臣守望互助。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若让李长寿此时直接掌控帝辛的思维,大商有八成的胜算。

可没办法,天道在盯着。

哪吒与龙族,算是天道剧本的边缘部分,可以随时改动,只要结果相差不大就可。

但南洲人皇更替,阐截两教大战,属于天道剧本的核心,若自己直接逆转,道祖肯定急眼。

在闻仲的引路之下,截教三代、四代弟子,越来越多的加入商军之中。

火灵圣母成了一处雄关的副将,离着朝歌城并不算远,但与闻仲并无太多联系,每日也算悠闲,随时都可离去。

阐教那边却是气定神闲,似乎已经拿到了准确剧本,就连在南洲调查各路诸侯之事,都已是停下了。

但李长寿敏锐地察觉到,阐教开始暗中为周国姬昌宣扬声名。

显然是二师叔又推算到了什么,或是天道有意给阐教一些讯息。

天道,老至公无私了。

小琼峰上,李长寿坐在摇椅中,轻轻扇着手中的蒲扇,目光有些迷茫。

混沌钟来了之后,棋牌室再次热闹了起来,玄雅来这里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只是不知,何时小师叔与小师祖才会回来;又或者,自己离开洪荒前,她们是否还能再来住一段时间。

虽然自己很少去那边逛逛,但能听到一些欢声笑语,心底就不会感觉太过孤独。

李长寿自认不是个矫情之人,在生存二字不能彻底落实前,也不敢奢求什么羁绊、什么牵连。

但终归,人都会品味到何为孤独。

修道路漫漫,天长伴地久。

若无亲友陪伴,确实是会感觉十分寂寞吧。

那,若几个人、十几个人,在混沌海中漫漫无期地生存下去,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自己和她们的感情,能否经得起岁月不断的磨蹭?

这些比较具有哲学气息的问题,其实很现实,也很实际。

‘浪前辈啊浪前辈,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轻轻袅袅,李长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缕玄妙的道韵缠绕在自己身周,自己出现了少许困倦之意。

神威殿?梦天仪?

不对,这似乎是入梦的大道,但能影响到自己此时的道心,洪荒中只有天道与五位圣人能做到。

李长寿闭上双眼,轻轻吐了口气。

空明道心完全开启,各类念头迅速清空,他与这股道韵对峙一番,对方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就此退去。

“长庚,是贫道。”

道祖。

李长寿心底思索一二,出手封禁了自己道心,只留下一缕神念,与那道韵小心翼翼地接触了下,而后被拉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若是其他炼气士被拉入梦境,只会感觉这梦境如现实一般,无比契合、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幻。

但在李长寿的一番操作之下,他就像是在心底打开了一扇窗口,元神坐在了‘屏幕’前,看着里面播放的各类画面。

代入感并不算强烈。

这是一座繁华的坊镇,空中弥漫着七彩斑斓的大阵光罩,光罩之外是灰蒙蒙的天地。

最初踏入此地,李长寿就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自己在何处见过、何时来过。

不断有人影从大阵之外飞来,绝大多数都是先天道躯的模样,但也有少部分保持着兽态、灵态,似乎并非简单的人族、妖族,还有各类灵族。

粗略感应,这来去的人影自身道韵都无比凝实,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高手。

这让李长寿想起了一个年代,一个洪荒中大罗遍地走、金仙多如狗的年代,一个混沌海与洪荒之间异常热闹的年代。

远古末期,龙凤初劫。

那时为了躲避龙凤麒麟三族大战,先天大能、各路高手,大多都在洪荒边缘生存。

那时,三清已拜师鸿钧道祖,道祖立下玄门,是在其后紫霄宫讲道、合道时,才将玄门改称道门。

而当李长寿看到了这座坊镇中央,那熟悉的‘漩涡’,自是确定了这梦境所呈现的,是何时、何地。

远古末期,玄都城。

正当李长寿环顾各处,心中感慨横生时,不远处的街角走出一名身形魁梧的老道,对李长寿露出和煦的微笑。

道祖,鸿钧。

李长寿低头做了个道揖,也不多言语,漫步走了过去。

鸿钧道祖含笑点头,对李长寿道:“随我来吧。”

“是,”李长寿执弟子之礼,双手揣在袖中,低头跟在道祖身后,迈入了这处街巷。

七拐八拐,鸿钧道祖推开了两扇木门,带着李长寿进了一处栽满翠竹的院落。

小院的布置十分典雅,铺满了卵石的曲水流觞,点缀在各处的假山奇石,风过院中,竹叶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将喧嚣隔绝在外。

鸿钧道祖引着李长寿到了流水旁,点出两只蒲团、一方矮桌,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坐。”

“谢师祖,”李长寿低声应着,撩起长袍下摆,坐在了鸿钧道祖对面。

鸿钧道祖轻笑了声,言道:“你觉得,贫道这梦境做的如何?”

“师祖缔造的梦境颇为真实,”李长寿有些拘谨地笑着,“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鸿钧笑道:“怎么感觉九成八你总是在讽刺贫道。”

李长寿:……

“弟子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

鸿钧道祖笑叹:“化作遁去的一,天道无法抹杀,今后只能任你离去。

你就在贫道眼皮底下,成了贫道必须以道友相称的小家伙。

当真够贼的。”

李长寿正色道:“无论师祖出于哪般目的,弟子能有今日,大半还是师祖推动。

师祖召我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再说服弟子相信师祖,还请不必说这般言语。

弟子对师祖其实十分钦佩。”

鸿钧道祖沉吟一二,言道:“既如此,你我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贫道且问你,那日你在紫霄宫所说,觉得人皇镇压的是盘古神最后意志,可是你心底的实话?”

“不过是弟子猜测推断。”

“也就是说,并非是实话,”鸿钧道祖笑道,“贫道当真好奇,你通过鲲鹏元神中的那一缕鸿蒙紫气,到底看到了多少东西。”

李长寿注视着矮桌的纹路,言道:“弟子所见其实不多,绝不会超过几位圣人老爷。

但师祖,直接干涉人皇的想法,确实有些过分。”

“你明知燧人氏出手会自身崩坏,还去火云洞请三皇五帝,不也有些过分?”

李长寿道:

“弟子别无他法,唯如此,师祖当时才会后退一步,重新回到这盘棋上。

与其说是弟子去请燧人前辈,倒不如说,是师祖为了那一幕,利用了大劫的节点,以及师祖自身可随时跳出规则这个优势。

师祖的算计,一件事往往能达到数重目的,且无主次之分,这是弟子最为钦佩的一点。

弟子远远做不到。”

“你果然是在内涵贫道,哈哈哈哈!”

鸿钧道祖扶须大笑,不断摇头感慨。

待笑声息止,鸿钧目中流露出几分感慨,言道:“你我其实并非对手,若是贫道有的选择,你我不必对立,贫道当真想将你收在身旁培养。

可惜,长庚你我现如今终究已是站在了有些对立的两个面上。

他的年记你应该已经看过了,贫道与你的那个同乡算是知己好友,只不过当年也是有了分歧,最后生死相搏。

你与他不同,准确来说,你比他还要优秀。

我受他影响颇深,但在你身上,我却看到了和他不一样的弧光。”

李长寿道:“生灵与生灵不尽相同,多谢师祖称赞。”

鸿钧继续缓声道:

“人皇之事,贫道确实有负于人族,天帝之位本该是给燧人,但贫道为了方便掌控天庭,将天帝之位给了昊天。

封神大劫也确实是贫道在背后推动,贫道要将截教化作天庭与天道的助力,借此巩固天庭秩序。

那帝辛,前面九十九世都在贫道算计之下,便是为了他此生的性格按贫道画下的蓝图成长。”

李长寿不解地问道:“师祖为何非要维护这个剧本?”

鸿钧道祖正色道:“因为这对天地有利,且是天道推演出的无数路径中,天地能存在最长久的路径。

你上次问贫道,贫道与天道到底什么关系,其实当时你说对了。

贫道便是天道,天道便是贫道,不同的是天道中存在其他意志,但贫道的意志占据了主导。”

李长寿:……

“今日招你来梦境中对你说这些,其实是想让你明白,定义天道或是定义贫道时,不必用善恶二字。

何为善恶?

贫道欲借封神大劫,收束生灵之力,让生灵之强者为天庭所用,反过来巩固天道秩序;

对于那截教而言,贫道是恶,但对于无数凡人这般的生灵而言,贫道便是大善。

你觉得如何?”

“师祖错了。”

“哦?”

李长寿道:“善恶不过两个字眼,并不能直接描绘一件事或一个人,师祖要说的道理,是不同事物在不同角度有不同的诠释。

但无论任何时候,以强者的意志强行施加于弱者意志之上的行为,都称不上善。

有时候,辩证二字,不过是一些伪善者的盾牌。

最底层的逻辑必须分出黑与白,生灵必须坚守各自的底线。

而师祖您,合道之后似乎失去了这个底线。”

鸿钧道祖眉头一皱,言道:“换个话题。”

“弟子多言。”

小院中沉默了许久,鸿钧道祖喝了一杯茶,方才开口道:

“长寿你觉得,这梦境所显的众生灵,实力如何?”

“很强,”李长寿道。

“这只是远古的一个缩影,”鸿钧道祖苦笑着摇摇头,“长庚,有时贫道也会身不由己。

合道时本以为能压制住天道,但天道暗藏的意志太过强大,反而同化了贫道。

贫道可在任何事情上,左右天道的发展,唯独一件事。”

李长寿小声问:“收束生灵意志?”

“不错,”鸿钧道祖道,“你不明,也不懂,远古无数生灵无拘无束的发展,盘古神造化的单真灵生灵大道,发展出了什么情形。

生灵压垮了洪荒。

无数高手,数不清的高手,甚至还有大批大批逼近生灵极限,也就是准圣境的高手。

盘古神若还在,自是能镇得住他们,可盘古神为了成全他们自身陨落,反倒让太多高手有了成圣的可能。

你觉得,龙凤麒麟这三个最强的种族,是为何打起来的?”

李长寿缓缓摇头。

“为了灵气,”鸿钧道祖苦笑道,“太多灵气储存在生灵体内,天地间的灵泉近乎干枯,洪荒天地失去灵气护持,自身极不稳定。

如今的龙族,不过是那时龙族身上的一只鳞片。”

李长寿皱眉道:“可师祖此前说,是罗睺挑拨了三族大战,暗中吸纳生灵之力想以力证道。”

“罗睺确实存在,但危害并没有到那般地步,他只是一个引子,自诩聪明的可怜人罢了。”

鸿钧道祖摇摇头,缓声道:

“当时洪荒最强者,也是最接近盘古神的生灵,是祖龙与始凤。

罗睺给了他们所谓的成圣之机,最终爆发了龙凤大战,牵连了无数种族,打了数个元会。

远古那近乎无尽的洪荒为此破碎。

也就在那时,本自潜伏于大道之下的天道,觉醒了自身意志,趁着最黑暗的时代,迅速接管了整个洪荒天地。

远古洪荒的碎片化作三千世界,其实就是天道意志的杰作。

今日你所知的天道,其实就是当年被洪荒破碎刺激到的天道,这是天地维护自身的意志,也是盘古神最后留下的意志。

在你看来,天道收束生灵之力,对生灵是有莫大的害处,有些矫枉过正。

但只要你经历过那次大劫,经历过生灵之力无限度喷涌的黑暗岁月,你自能理解天道为何执意如此。

天道确实是至公无私,他是规律,是自然,是天地的意志投影。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却非是为了保护生灵,而是为了保护这个天地,生灵不过是天地的一部分罢了。

你再来评说,天道是善,还是恶?是黑,还是白?

现在,你还想继续代表生灵,与天道僵持下去吗?”

李长寿皱眉不语,低声道:“师祖今日来找弟子,是不是想说,稍后不要阻止天道算计阐截开战之事?”

“不错。”

“师祖只需吩咐一句,弟子自当遵命,”李长寿低头行礼,“若师祖没有其他事,弟子这就离去了。”

言罢,李长寿站起身来,朝院落的木门而去。

鸿钧问:“长庚,你为何还不能理解天道?”

“师祖,”李长寿停下身形,略微扭头看向鸿钧道祖,又转过身来,直视着这位有些痛心疾首的道者。

“弟子其实理解天道,不然也无法有现如今的道境,但师祖,有三件事师祖混淆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哦?何事?”

李长寿缓声道:

“其一,洪荒天地乃生灵所创造,更改混沌海环境的,是真灵。

其二,若将洪荒天地比作人体,天道比作人体的免疫机制——师祖您应该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很多时候,杀死人体的并非病菌,而是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比如炎症风暴。

其三,天道想要生灵寂静,让生灵成为真灵于天地间轮转的躯壳,这种情形,用一个词就可概括。

牢狱。

弟子理解天道,但并不认同天道,生灵与天地间需存均衡,每个生灵在世上都有他独特的意义。

但弟子也明,自己来得太晚了些,那位同乡的前辈错失了遏制天道最好的机会,弟子如今想的只是保命罢了。

弟子不想做什么英雄,只想从一而终,带弟子在意的人离开洪荒,在天外守护人族薪火,守望人族兴衰。”

鸿钧道祖长长一叹:“罢了,随你去吧,你本可接贫道之位。”

李长寿默然无语,低头对鸿钧道祖做了个道揖,转身推开面前的木门。

一步踏出,身周薄雾缓缓消散,李长寿关闭了心底的小窗。

‘道祖,不可轻信。’

燧人前辈的话语在心底缓缓响起,李长寿坐在摇椅中,闭目宛若熟睡一般,身周散出一缕缕玄妙之道韵。

得,那碧云童子,死定了。

第三层世界观开始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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