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崇平帝:如果子钰还能战而胜之,那

第1101章 崇平帝:如果子钰还能战而胜之,那西域……(求月票!)

茫茫草原之上,秋风萧瑟,不停吹动着灌木丛扑簌作响,东倒西歪,偶尔几只夜枭飞过天穹,发出尖锐的啼鸣。

一支行迹狼狈,神色匆匆的骑卒向着西域方向撤离,身上携带的一面面旗帜早已丢弃一空,而马上的骑卒也是东倒西歪,面容灰败,嘴唇皲裂。

从沙州卫城先是向东北逃了几天,现在又向西逃了数日,可以说准噶尔部兵马连遭几番大败,此刻士气已然萎靡到了极致。

纵是天生的勇士也不行,毕竟不是铁人,这一路颠沛流离,耗费了不少元气。

温春面带关切之色,说道:“噶尔丹,让手下人都下马歇息吧。”

噶尔丹:“……”

好吧,他原本正要询问要不要下马歇息。

随着马背上千余骑卒下得马来,在草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开始“哎呦”,“哎呦”不停地呻吟,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

噶尔丹年轻面容上满是疲倦之色,说道:“兄长,汉人追兵是不是还在后面?”

温春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蔚蓝如海的天空,道:“汉人不会追过来了,他们占了哈密城,没有准备好长时间的粮秣,不会深入大漠,等到父汉过来,再夺回哈密吧。”

这一次出来,损兵折将,他要如何去见父汗?

噶尔丹道:“兄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温春颓然说道:“先和父汗汇合,其他的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却听远处传来铁蹄不停踏过大地的轰隆之声,下马休息的一众准噶尔部士卒面色倏变,连忙握紧了一旁的马刀。

“兄长,这是……”噶尔丹涩声说道。

现在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仍有汉人追杀过来,他们定然阻挡不住,沦为汉人的俘虏。

温春眉头紧皱,而后,笃定说道:“应该不是汉人,马蹄声是从西边儿来的。”

抬眸循声而望,只见西方天际烟尘滚滚,三五十个骑军,也是斥候,近得前来,说道:“你们是哪一部的?”

温春看清马上骑士的装扮以及兵器形制,原本警惕的神色稍稍散去,道:“我是温春,可汗现在在哪儿?”

那斥候惊喜道:“原来是五台吉。”

说话间,翻身下马,说道:“我们是僧格台吉手下的斥候,台吉怎么在这里?”

温春面色惭愧,说道:“汉军打进了哈密城,我们吃了败仗,刚刚逃到了这里。”

“哈密城丢了?”那斥候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温春再次问道:“父汗大军在哪儿?”

斥候压下心头惊骇,说道:“台吉,大汗就在三十里外。”

“现在带我过去。”温春沉声说着,撑起疲惫不堪的身躯,招呼着手下的骑军,向着准噶尔汗巴图尔珲而去。

一座草木枯黄的矮丘之下,大纛随风猎猎作响,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台吉此刻坐在毡布上,眺望着哈密城方向,那张恍若古铜钟的面容现出担忧之色。

因为就在不久前,巴图尔珲已经得知其子领兵出了哈密城,前往袭取沙州卫。

“父汗,五哥现在还没有消息送过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巴图尔珲的儿子僧格凑上前去,低声说道。

巴图尔珲收回坚定的目光,恍若铁钳的手,轻轻给马匹梳理了下鬃毛,道:“温春办事一向谨慎,既然领兵去攻打沙州,就是有着一定把握。”

“那我们就等他的好消息了。”僧格面上带着笑意说着,只是垂眸之间,目中闪过一丝不悦。

就在父子二人叙话之时,一个准噶尔部的士卒从远处快步跑来,说道:“可汗,台吉,五台吉来了。”

巴图尔珲心头微惊,道:“温春,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哈密?”

僧格目光闪过一道寒芒,暗道,看来他那个能干的五哥,在哈密城出了变故。

不等巴图尔珲惊疑不定,没有多久,就见十余骑打马而来,一路烟尘滚滚,温春以及噶尔丹在几十个准噶尔部斥候的引领下,来到军帐。

““父汗!”

温春见到那身形魁梧恍若山岳的巴图尔珲,深情唤道,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太痛了,镇守在哈密卫城的三万大军,他只带回了一千骑。

这就是草原兵马与汉人的不同,南安郡王严烨丧师辱国,丢下十万大军在西北。

本不富裕的草原部族壮丁,如今……雪上加霜。

巴图尔珲道:“温春,哈密城呢?”

此刻,一眼瞧见温春以及噶尔丹身上的狼狈之态,如何不知,但仍有些难以置信。

哈密城之中可是有准噶尔的三万勇士,这一下子都折进去了?

温春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巴图尔珲近前,苍白的脸色似满是痛苦之色,说道:“父汗,哈密城丢了,汉人诱使我出兵沙州,兵马都折在那里了,父汗,儿子有罪,有罪啊!”

僧格急声说道:“五哥,如果算上和硕特的人马,你可是带了四万人,打一个小小的沙州城,就损伤这么多?沙州城中的难道是汉军的十万大军主力?”

温春被质问的哑口无言,说道:“沙州城内的是一支偏师,但他们依仗城池十分难缠。”

僧格看向脸色阴沉的巴图尔珲道:“父汗,五哥他不在哈密城好好待着,非要领兵前往哈密城?”

噶尔丹争辩一句说道:“父汗,是和硕特的多尔济兄长极力劝说五哥前去攻打沙州,为以后的大战抢占先机的,也没有想到沙州城里的汉将如此难缠。”

温春道:“父汗,是孩儿无能。”

说着,拔出腿上的马刀,就架在脖子上,准备抹脖子。

噶尔丹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温春的胳膊,说道:“兄长,不可!”

两人自幼相善,感情甚笃,此刻准噶尔当然不忍见温春自戕。

而温春大声道:“噶尔丹,我让这么多族中勇士丢了命,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此刻,脖子上已经出现血迹。

巴图尔珲见此,气得须发皆张,怒喝道:“遇到一点儿挫折就自杀,你就这点儿出息!”

温春此刻眼窝里淌下眼泪来,说道:“父汗,三万人马,三万人马啊,这是一场大败,是儿子无能啊。”

巴图尔珲面色铁青,掷地有声说道:“这场大败的耻辱,就用汉人的鲜血洗刷干净!”

僧格冷冷看着这一幕,心头暗道,又在父汗跟前装腔作势,如果想要自杀,在路上就抹脖子了,还还用等到在父汗这边儿?

“汉人在哈密城有多少人马?”巴图尔珲问道。

温春道:“孩儿也不知道多少,但沙州方面是有三万,从后面的追杀来看,汉军主力应该是到了沙州,甚至进驻了哈密。”

巴图尔珲皱了皱眉,说道:“多尔济的那一万人呢?”

噶尔丹道:“父汗,多尔济兄长为了掩护我和兄长撤退,领人断后,被汉人俘虏了,他们的兵马后来不知逃亡哪里去了。”

巴图尔珲皱了皱眉,说道:“这个多尔济!”

如果温春不是受了他的蛊惑,也不会出哈密城,就等着他赶往哈密,再与汉军决战于哈密城。

“可汗,现在汉人占了哈密城,我们怎么办?”一旁的谋士官布询问说道。

巴图尔珲眉头紧皱,说道:“汉军占据了哈密城,事情难办了,汉人最为擅长守城,我们就算攻城,也未必能讨得了什么便宜,只是枉费族中儿郎的性命。”

僧格阴鸷的面容上现出急切之色,问道:“父汗,那哈密怎么办?难道就任由汉人强占?”

巴图尔珲目光深深,道:“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打上一场,实在不行,就与汉人议和。”

“议和?”僧格皱眉,不解问道。

巴图尔珲冷声道:“汉人的兵马不可能永远留在哈密,等他们一走,哈密离我们近一些,再想法子一下子夺回来,那时候我们在城里,汉人就不好劳师远征地,等到汉人和辽东的女真人斗起来,我们再去夺回青海不迟。”

这说起来有些背信弃义,但这就是草原之上生存的哲学,礼仪道德只是束缚底层人的枷锁。

……

……

哈密城

贾珩这几天晚上与陈潇黏在一起,白天则是巡视城防,并发遣军卒筑造防御工事,同时在陈潇的陪同下,沿着城防巡查。

哈密这座城池建造的颇合汉人城墙的形制。

贾珩问道:“谢再义部兵马到了何处?”

陈潇一身飞鱼服,清声道:“今早儿飞鸽传书说,快要到了。”

贾珩沉吟片刻,问道:“粮秣输送和搜集情况呢?城中目前究竟囤积了多少粮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一旦入驻哈密城,日费千钟之粟,需要提前囤积好。

“现在只有三十万石,再想增加就只能等肃州那边儿的消息,已经向魏王去信,让他前往肃州督运粮草。”陈潇道。

贾珩轻轻抚着城墙的砖头,进入九月下旬以后,暑气渐退,空气中都有一股凉爽之意,说道:“如此一来,就等准噶尔部兵马来袭了。”

想了想,道:“斥候四下放出去,追踪准噶尔蒙古的动向。”

陈潇应了一声。

贾珩沿着哈密城巡查一圈儿,就下了城楼,来到官厅中落座,准备编写一些番人则例。

汉律在这种诸番与汉人杂居的城池,不怎么管用,如果想要将哈密卫城纳入归治,一方面是降低城中的胡人比例,一方面是以番夷之法治理番夷之地。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

陈潇进入厅堂,说道:“斥候来报,忠勤伯谢再义、金铉率领四万兵马来了。”

贾珩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说道:“我去迎迎。”

此刻,距离哈密城二里之外,兵马烟尘滚滚。

谢再义以及金铉,在贾芳、贾菖、董迁等京营将校的簇拥下,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近哈密城。

谢再义留下了副将王循以及倪彪等京营将校,率兵马一万五千左右在沙州城镇守,用以看护粮道。

贾珩此刻出得城门,看向那远处旌旗遮天蔽日的汉军队伍,暗道,如今兵马齐聚,哈密城基本高枕无忧。

至此,平西大军全部汇合于哈密城,兵强马壮,甚至可以试着收复西域,扫平准噶尔。

谢再义抵近城门,与一众将校翻身下马,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光之中满是激动心绪,说道:“节帅。”

贾珩笑道:“谢将军和诸位将军别来无恙。”

时至今日,他当初培育的将领已经在京营全面开花,可以说直到现在,他才能说他有了一些底蕴。

眼前有很多都是他的亲信部旧,而且贾家小将也渐渐起势,此战过后,不少都可成为中阶将校,甚至可向高阶将校迈进。

眼前只有贾芳、贾菖二人,而贾芸、贾菱、贾芹等人已经去了江南水师,前往海上清剿海寇。

此刻,谢再义以及一众京营骑将纷纷行礼。

贾珩上前搀扶说道:“诸位一路辛苦,先到城中歇息吧。”

在场一众将校面上都现出兴奋之色。

待大军浩浩荡荡挺进哈密城,此刻,城中的汉人商贾或者说豪强势力,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朝廷大军源源不断开赴哈密城,扫灭准噶尔,势在必行。

贾珩与谢再义等众京营骑将进入城中,让京营招待着兵马进入哈密,而后领着众将校来到哈密城的官署。

也是贾珩的钦差行辕。

谢再义在路上就询问,说道:“节帅,那温春可曾受擒?”

贾珩道:“让温春逃了,彼时,我军兵少,要控制哈密城,能够派出的追击兵马有限。”

谢再义点了点头,问道:“未知准噶尔部大军现在何处?”

“现在还没有消息,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这次准噶尔应该调集五万兵马过来,我军兵力稍稍占据优势。”贾珩道。

众人进入官署落座,亲卫摆上饭菜。

贾珩落座在帅案之后,说道:“这次京营在哈密群英荟萃,不仅要将此地纳入朝廷归治,而且还要重创准噶尔部,否则,待朝廷一退兵,彼等还会卷土重来。”

这就是草原游牧民族的特性,来去如风,没有占据城池的情结。

如今准噶尔部精锐丧失几万,很容易就可能转变战略,而改以袭扰之术。

不过在此之前,对哈密卫城的准噶尔部族需要解决,其实这些天已经逃走了不少,哈密城不禁番人来去。

谢再义道:“节帅,接下来如何布置?”

金铉也放下茶盅,目光期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道:“准噶尔如果攻城,我倒是不怕,但彼等可能会袭扰哈密与瓜、沙二州的粮道,以此困住我大军,幸在我军都是骑军,倒也不用担心,不过在此之前,还当派骑军防范。”

这种骑军厮杀就非猛将不可,他自然可以担当此任,而谢再义与金铉同样可以领兵独当一面。

谢再义道:“节帅的意思,此战决胜还在骑军。”

“巴图尔珲不是温春和多尔济,他不会用骑军与我军在坚城固寨前相持,如果攻城不利,大抵就是诱我军出城,然后以骑兵决胜,这次战事不同于先前。”贾珩道。

金铉点了点头,说道:“卫国公所言甚是,这些胡人原是如此,一旦攻城受挫,绝不会再多造伤亡。”

贾珩道:“所以,这次骑军当大用,这是一场硬仗。”

巴图尔珲肯定要温春老辣许多,多半就是这番用兵,利用准噶尔骑军的机动性以及战力,来与汉军打袭扰战,那时,除非汉军在武器装备以及战力上能明显盖过一头。

贾珩道:“这次护军之中携带了不少燧发火铳,由董迁与贾芳、贾菖三位将校率领,给敌寇以迎头痛击。”

贾芳与贾菖,董迁起得身来,朝贾珩抱拳,异口同声道:“节帅放心,我三人定然不辱使命。”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关键是给敌寇以最大杀伤,歼灭其有生力量,打疼他们。”

“是。”三将抱拳应命说道。

贾珩道:“此外,就是准噶尔部占据西域多年,周围叶尔羌、哈萨克乃至罗刹国,可谓群敌环伺,也调用不了太多兵马犯我大汉,本帅打算派使者前往哈萨克以及叶尔羌,行远交近攻之法,平灭”

如果按照历史,在满清平灭漠南蒙古,入关以后,巴图尔珲就举行了卫拉特诸部族的封建主联盟大会,抵御满清势力。

他此举就是要坏掉蒙古的联合之势,实行挑拨分化之术。

但此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贾珩道:“此事不急,要通蒙语,要如张骞、班超那样坚韧不拔,有勇有谋,最近可在京营和锦衣府挑选。”

这是个长期的活儿,这是为他收复西域做长远准备。

“好了,诸位这一路风餐露宿,想来也辛苦了,先用午饭吧。”贾珩看向端着菜肴摆放在桌子上的锦衣府卫,对周围京营众将叙说道。

……

……

就在哈密城大战将临,阴云密布之时,神京城中——

大明宫,御花园

自青海蒙古平定以后,崇平帝也难得轻快许多,这几日遵从太医的叮嘱,用罢午饭以后,就来御花园走走。

主要也是经过先前的一场政争风波,京城彻底陷入一片平静,目光虽然仍留意西北,担心关西七卫陆续收复以后,会引起准噶尔等番夷的敌对,但因为贾珩这根定海神针在西北,倒也少了许多担忧。

唱衰之言,倒也不是没有,但明显还不成气候。

此刻,已近秋季,御花园庭院之中不见姹紫嫣红,而夏日的各式花卉已经凋零枯萎,唯有菊花开的正繁盛,青藤爬满的花墙之上,枯黄与草绿交织一起,微风徐来之时,萧瑟凄凉之感袭来。

崇平帝与宋皇后、端容贵妃坐在一方朱红梁柱、帷幔垂降的凉亭之中,隔着一张棋盘开始下棋。

主要是崇平帝与与端容贵妃在对弈,宋皇后在一旁娴静而坐,语笑嫣然。

此刻,午后慵懒阳光照耀在丽人那玲珑曼妙的娇躯上,满头珠翠熠熠流光,而丰艳、华美的脸蛋儿,肌肤白腻如雪,日光在秀颈下的一抹白皙上似乎恋栈不去,跌入酥圆雪白之中,徜徉其肩。

宋皇后秀眉之下,美眸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中年帝王,柔声道:“陛下最近气色好了许多。”

崇平帝放下一枚棋子,轻声道:“这几天,烦心事少了一些,多睡了一会儿。”

西北青海蒙古大体平定,准噶尔方面倒是一桩隐忧,但有子钰在西北坐镇,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宋皇后丹唇轻启,笑道:“陛下这样就挺好,天下文臣武将各安其位,陛下也善加保养,颐养冲和,臣妾还想和陛下再去南方一趟呢。”

一二十年前,陛下就在江南与她和妹妹结缘,此生也不知还能否前往江南。

“江南?朕是有许多年未去过了。”崇平帝叹了一口气,放下棋子,问道:“宋公那边儿好许多了吧?”

“父亲那边儿是无大碍了,但郎中说毕竟年岁大了,还是多休养才是。”宋皇后雪肤玉颜上现出思念之色,柔声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陛下,西北的军报。”就在这时,戴权从一个行色匆匆的内监手中接过军报和奏疏,三步两步来到凉亭前,叙道

崇平帝连忙放下手中茶盅,抬眸看向戴权,道:“贾子钰的军报?”

戴权躬身将军报递送过去,道:“好像是军机处刚刚递送过来的,陛下还请御览。”

崇平帝拿过军报,迅速浏览着,几乎是一目十行,俄而,放下军报,迎着两双期盼的眸子,说道:“子钰不负朕和大汉所望,领万骑深入大漠,奔袭千里,收回哈密城,准噶尔以及和硕特部的余孽,共四万人在沙州城下为忠勤伯大败,损伤殆尽,关西七卫从此尽在我大汉之手。”

这块儿石头彻底落了地,剩下的就是与准噶尔部的决战,如果子钰还能战而胜之,那西域……

念及此处,崇平帝心头自嘲一笑。

得陇望蜀,不过如是。

大汉自今岁开春以来,连番大战,国库的确是入不敷出了,而且经先前京营精锐丧师西北,想要收复西域,非一朝一夕之功。

崇平帝冷静了下,放下军报。

宋皇后起得身来,盈盈一礼,盈月颤颤巍巍,向崇平帝笑着说道:“臣妾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这已经是她听得不知多少来自那个小狐狸的好消息了。

那小狐狸真是能征善战。

端容贵妃也放下棋子,幽艳、清丽的瓜子脸上,也浮起浅浅笑意,柳眉之下眸光亮晶晶,说道:“臣妾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崇平帝欣然道:“好了,两位爱妃都平身,朕看看子钰上了什么奏疏。”

说着,拿过放在密匣中的奏疏,开始凝神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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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2章 贾珩: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第1102章 贾珩:……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宫苑,御花园

崇平帝看完手里的奏疏,缓缓放下,那瘦弱、矍铄的面容上,现出一丝轻快之色。

宋皇后玉颜上现出关切之色,柔声道:“陛下。”

崇平帝目光坚定,沉声道:“一定要收复西域。”

宋皇后:“……”

这冷不防的,突然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西域与藏地,虽为臣僚称为蛮夷之地,但这等地方却是抵御边疆胡人侵略的缓冲之地,犹如护城河,不使战火燃烧至我大汉,为我华夏一族的后世子孙开创万世太平。”

一旁的端容贵妃,面上现出好奇,道:“陛下,子钰在奏疏上写了什么?”

崇平帝道:“子钰提及西域的收复和治理之策,并驳斥了蛮夷之地不可久持的观点,与朕前日在含元殿所言,一脉相承。”

说着,将手里的奏疏递给端容贵妃,示意端容贵妃阅看。

宋皇后也在一旁观看,晶莹美眸中浮起一丝疑惑,首先映入眼帘的一行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的字迹。

“臣贾珩谨奏圣上,西域为汉唐故地……”

宋皇后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如今阅览着贾珩所写的奏疏,只觉条理明晰,字字珠玑。

须臾,宋皇后轻声说道:“子钰既然提及收复西域之困境,那这次打败那胡人以后,应该不会进兵西域了?”

崇平帝道:“大汉自崇平十六年以来,连续两场战事,可以说消耗了不少国力,加之先前一场大败,京营精锐尽丧,朝廷夺回关西七卫,西域只能留待下次再行收复,不过子钰也提及,准噶尔蒙古与女真可能远交近攻,那时,平复西域之事将更为棘手。”

提及最后,崇平帝心底深处愈发悔意生出。

当初不该错用南安,否则,何至于如今?

崇平帝拿过奏疏,朗声说道:“戴权,军机明发上谕,对平西大军嘉奖,这封奏疏明载邸报,以供朝臣赏鉴。”

奏疏刊载于邸报,也让大汉朝臣看看,他并非穷兵黩武,子钰也非是好战扬武,罔顾国库匮乏。

而西域一定要收复,来日收复西域、藏地,也是为我大汉民族外拓生存空间。

戴权拱手应是。

待戴权离了御花园,崇平帝沉吟说道:“军报上提及魏王,不辞辛劳,为大军输送粮秣。”

宋皇后道:“陛下,这是他为臣的本分。”

崇平帝道:“子钰这次也不知写了家书没有,咸宁她在南方,不知该怎么念叨着子钰呢。”

端容贵妃道:“陛下,臣妾正是这个意思。”

宋皇后道:“陛下,宁国府的那秦氏好像快要生产了,子钰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

端容贵妃原本拿起茶盅,闻言,狭长幽丽的美眸看向崇平帝,目中见着好奇之色。

崇平帝道:“梓潼不说,朕先前还差点儿忘了,梓潼从后宫府库中赏她一些东西。”

宋皇后轻轻应了一声。

随着贾珩的军报以及奏疏在邸报上登载,神京城中原本默默关注着西北边疆战事的文武群臣,心神剧震。

卫国公又在西北打赢了胜仗,驱逐了准噶尔人,夺回了哈密城。

一个想法难免在心头浮起,如果一开始就将兵马交给卫国公,岂会有先前打败?

尤其是先前在京营的眷属,心底这种想法还要更为强烈一些。

……

……

宁国府

后宅厢房,暖阁之中

自进入九月以后,秦可卿离生产之期愈近,那股丰润可人的盈盈之态愈发明显,此刻坐在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娇媚的容颜恍若一株花瓣饱满的玫瑰花。

不远处的尤三姐、尤氏正在照顾秦可卿。

接生嬷嬷已经早早住进了府里,随时应对着突发情况。

秦可卿将手中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本,随手放在小几上,轻轻扶起额头,似乎有些神态疲倦。

这时,尤三姐端过一杯酥酪茶,道:“姐姐,喝口茶吧。”

秦可卿“嗯”了一声,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嬷嬷说道:“奶奶,外面儿的下人说,国公爷派人送来了家书,给奶奶呢。”

秦可卿闻听此言,不由放下茶盅,那张妍丽、明媚的玉颜上欣喜之色流溢,问道:“书信在哪儿呢?”

不大一会儿,只见一个嬷嬷从外间进来,将手中几封书信递了过去,笑道:“这一封是给奶奶的,还有一封是给尤三奶奶的。”

尤三姐快步近前,接过那嬷嬷的两封书信,转身过来,对秦可卿笑道:“姐姐,还有我的书信呢。”

说着,来到那坐在床榻上的丽人,轻声说道:“秦姐姐,你瞧瞧这个。”

秦可卿接过书信,信封上写着“妻秦氏亲启”,开始拆阅,拿起笺纸开始阅看,丝丝缕缕的喜悦在眉梢眼角浮起。

尤三姐也拿过写给自己的书信开始拆阅,艳冶娇媚的玉容上玫红气晕团团而散。

“大爷在西北打了胜仗。”秦可卿笑了笑,将书信重新放进信封,迎着尤氏与尤二姐好奇的目光说道。

尤三姐也意犹未尽地放下笺纸,语气不无怅然,说道:“但信上说,还要不少时间才能回来,不一定能赶上姐姐的生产之期了。”

尤氏轻笑说道:“国事要紧,咱们在家里多照应一些,让他少忧心一些就是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说道:“夫君他忙着朝堂社稷的事儿,还是朝堂的事要紧。”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一路小跑进厢房,欢喜说道:“奶奶,宫里的皇后娘娘打发了女官出来,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呢,装满了两辆大车。”

尤氏笑道:“可卿,你身子重,坐这儿别动,我去和二姐到外面迎迎。”

秦可卿柔声道:“我还是亲自过去迎迎吧,省的人家宫里来的,再说咱们轻狂了去。”

尤三姐按住秦可卿,说道:“姐姐就在这里安坐,宫里赏赐东西时候,原本是预料到的,仔细别动了胎气。”

秦可卿见此,也只能作罢。

待将女官迎进宅邸,尤氏与尤三姐拿过一份礼单,面上带着笑意,说道:“可卿,宫里这次赏赐了不少穿戴的。”

秦可卿轻声道:“让蔡婶将那些礼物收进帐房吧。”

尤三姐将手中的书信郑重放好,准备回去私下翻阅,柔声道:“那位公主和郡主现在去了南方,也不知大爷给她们写书信了没有。”

“三妹。”尤氏嗔恼地看了一眼尤三姐。

这好端端的提公主与郡主做什么?

此刻,不仅是宁国府收到了消息,荣国府的贾母也从林之孝家的口中得知贾珩收复了西域,又打赢了一场胜仗。

梨香院,厢房之中

薛姨妈正在拆阅着自家女儿宝钗的家书,自入秋以后,宝钗就给薛姨妈写了家书报平安,同时也是回复薛姨妈先前的提醒,让宝钗抓住这次西北大捷的消息,确定赐婚以及诰命夫人等事。

薛姨妈放下信封,白净面皮上似是作恼又似是怜惜,说道:“宝丫头也贤惠忒过了。”

书信上面劝说着薛姨妈不要在京城中擅作主张,纵然是贾珩回京以后,也不要向贾珩索要诰命夫人的位份儿。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可这些事儿,自己不争取,难道等天上掉下来吗?”

一旁的同喜道:“太太,还给姑娘写信吗?”

荣庆堂中,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几个嬷嬷脸上洋溢着喜色。

贾母坐在一张罗汉床上,听贾政叙说完外间之事,慈祥的面容上笑意萦起,感慨道:“珩哥儿又在西北打赢了战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对比南安家的那场败仗,珩哥儿已是连胜好多场。

嗯,只是再也不见了南安家的老太妃,过来叙说此事。

贾政道:“邸报上没有说,但衙中同僚私下议论过,子钰班师回京,弄不好还要一个月。”

“这战事打了快三个月了。”贾母叹了一句,轻声说道:“只是珩哥儿媳妇儿快要生产了,珩哥儿还不回来。”

这时,一个嬷嬷进入荣庆堂,低声道:“老太太,宫里的皇后娘娘赏赐了东西给珩大奶奶。”

贾母笑道:“那倒是一桩喜事儿了。”

她都快忘了,珩哥儿还有个媳妇儿可还是宫里的公主来着。

……

……

光阴匆匆,转眼之间就是五六天时间过去。

自入秋之后,草木枯黄,秋风萧瑟,汉军已经陆陆续续换装。

哈密城

随着朝廷大军入驻,这座哈密城俨然成了一座军事要塞,不少骑军往来匆匆,运输着守城器械。

贾珩一边儿在哈密城加固城防,一边儿派斥候查察西北方向。

官署之中,厅堂

贾珩坐在一张暗红漆的条案后,手里拿着一管毛笔书写着什么。

陈潇举步进入书房,清声说道:“斥候来报,发现了准噶尔部前锋的行军迹象,准噶尔部兵马已经抵近哈密。”

贾珩放下毛笔,剑眉之下,目光锐利几许,问道:“准噶尔部的兵马这会儿在哪儿?”

陈潇轻声说道:“他们就在三十里外。”

贾珩沉吟说道:“走,咱们到城头上看看。”

说着,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登上城墙头,拿起单筒望远镜,眺望西面方向。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已经可以见到烟尘滚滚,那是准噶尔的大队骑军,肆无忌惮地抵近哈密城。

谢再义也登上了城头,高声道:“节帅,那是准噶尔的骑兵来了。”

贾珩面色凝重,放下单筒望远镜,沉吟说道:“军容严整,杀伐之气凛然,让城中诸军戒备。”

谢再义道:“节帅,准噶尔的骑军,这是要做什么?”

贾珩道:“这些骑军多半不会围城,这几天,我骑军精锐都拣选好了,由你我亲自率领。”

谢再义道:“已经拣选好了,以果勇营的骑军为主力,都是经过北疆大战的精锐。”

如今的京营也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刚刚整军之时的羸弱模样,或者说在一场场胜利中渐渐孕育了胆魄。

此刻,距离哈密城三里外的草原上,巴图尔珲同样在望着哈密城方向,对一旁的僧格道:“随本汗过去。”

周围的准噶尔蒙古亲将,挽起手里的缰绳,随巴图尔珲向哈密城抵近。

登上一座秋草枯黄的矮丘,巴图尔珲面色凝重,举目眺望着哈密城。

这位从小生于廖阔草原的准噶尔可汗,目力极好,眺望着远处巍峨的哈密城,面色现出一抹讶异,说道:“汉军又加固了哈密城。”

僧格说道:“汉军这是想以此城阻拦我们。”

巴图尔珲冷笑一声,说道:“和硕特的多尔济,不就是与汉人鏖战甚久,不见丝毫战果不说,还连自己都折了进去,我们草原上人,是马背上长大,不该与汉军攻城。”

僧格道:“父汗说的是,就不能与汉人打攻城战。。”

巴图尔珲冷笑说道:“汉人再怎么也要吃饭,我们先断了汉人的粮道,让他们不能安心守城。”

这一路上,这位准噶尔可汗都在思量着大破汉军的战策,基本确定围攻为辅,以袭扰为主。

僧格想了想,担忧道:“汉人如果派精骑出城,父汗,我们兵马没有他们多。”

双方在草原上展开厮杀、追逐,那就真是真刀真枪地碰撞,比拼的就是作训水平以及军事装备。

“那就厮杀,我草原上的勇士还不怕汉人的骑兵!”巴图尔珲浓眉之下,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道。

僧格点了点头,道:“父汗,儿子明白了。”

巴图尔珲道:“让人去哈密城传信,我去会会这大汉的卫国公。”

大汉卫国公,听说是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年轻人。

哈密城

贾珩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准噶尔的精骑打着一面黑色旗帜,旋即是众铁骑簇拥着一身形魁梧,面容苍老的中年大汉。

随着准噶尔骑军全线接近哈密城,那中年大汉在亲卫簇拥下,看向那城墙头上的少年,高声道:“汉廷卫国公可在城上?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在此,卫国公可敢出城一见?”

这位准噶尔汗,年轻时候也粗读过汉人的书籍,此刻斟酌了言辞,似乎更符合汉人的说话习惯。

谢再义高声说道:“节帅,我挽弓给这番人一箭,射杀于他,让他这般嚣张!”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道:“不用,我下去看看。”

这等在草原上崛起的枭雄,想要凭借放冷箭射杀于他,其实难如登天。

贾珩换上锦衣府卫以及京营的亲兵将校,浩浩荡荡出了城池。

随着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城门洞来了几个近百骑,簇拥一个顶盔掼甲的少年。

此刻,巴图尔珲凝眸看向那少年,刚刚对上那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眸。

暗道,怪不得温春持了亏,目如虎狼,狡诈凶狠。

贾珩道:“大汉卫国公贾珩在此,番邦蛮夷之汗巴图尔何在?”

巴图尔珲挽着马缰,近前几步,沉声道:“卫国公,伱汉廷为何占我哈密?”

贾珩目光微眯,听巴图尔珲所言,面上见着一抹异色,厉声质问道:“哈密自古以来,原为我大汉故土,何时成了你准噶尔的土地?”

巴图尔珲道:“哈密已经在我准噶尔手里三十多年,在此之前是吐鲁番占据,汉官汉军从未到哈密城。”

贾珩冷笑说道:“百年以前,明人在此建官立制,牧守百姓,我大汉吊民伐罪,代明而立,哈密城当然为我大汉所有,你们这些强盗就因为占得久了,难道就成了你们的了吗?”

贾珩说到此处,冷声道:“不仅是哈密,纵然是西域,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巴图尔珲面色变幻了下,目光阴沉几分,心湖杀意沸腾。

汉人果然有蚕食西域的心思。

贾珩冷声道:“巴图尔,本公奉劝你一句,要么即刻领大军返回天山,要么束手就擒,我大汉的土地上,不是准噶尔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巴图尔珲道:“本汗不信,你们汉人可以永远驻守在哈密城?”

“汉人不会永远驻守,但可以杀光准噶尔的族人,我大汉百姓何止亿万,今年是十万大军来哈密,明年是二十万,后年三十万,准噶尔总共有多少族人?尔等敢在此起强占,本公保证有生之年,屠尽准噶尔部的族人!”贾珩高声说道。

巴图尔珲脸色不大好看。

汉人如同蝗虫,如果真的存着这番心思,真的可以派不少兵马来攻打西域。

贾珩沉声道:“巴图尔,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是请回吧。”

打了一通嘴炮,高声道:“回城!”

勒马漠然转身,返回城池,但仍有骑兵防备着准噶尔的骑兵抵近。

“父汗,要不要冲杀过去?”僧格勒马近前,对巴图尔珲,低声说道。

巴图尔珲面上怒气一下子消散,目光如鹰隼,晦暗不明,沉声道:“你看城上都有强弩硬矢等候,不能鲁莽,这大汉卫国公是我部族大敌啊!”

如果大汉有此人在,真的不停征讨西域,他准噶尔部真的可能会被驱逐出西域。

僧格面色凝重,说道:“那父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巴图尔珲道:“先回去,让我想想。”

他忽而有一种直觉,哪怕是真的分兵进袭汉军后路,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但既然来了,还是试一试,起码告诉汉人,准噶尔不是好惹的。

巴图尔珲说着,与僧格返回所驻大营。

贾珩这边儿也与谢再义一同返回哈密城,道:“准噶尔部如何?”

谢再义道:“堪称精锐,不过我汉军早已今非昔比,节帅不必担忧。”

贾珩目光幽沉,说道:“我倒不是担忧,只是这准噶尔汗非寻常可比,只怕这场战事,可能会以不胜不败收场。”

他其实也担心,最终双方交手,然后各有伤亡,然后各回各家。

诚如巴图尔珲所言,大汉不能常驻哈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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