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少年将军,可比文圣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兵法七篇,言简意赅,蕴含的智慧博大精深,精邃富赡,一言一句都有无穷道理,用简略的语言,道尽兵家大事!”

“不仅仅只是沙场用兵之道,更是计算,阐述利己之势,可以引申至更多领域,庙堂算计、处事哲理,管理效用,无所不涉!”

文庙上空,仍未彻底消散的文气如同一层轻纱,飘荡整座庙宇。

武举策论结束,赶考武人皆已退场,万籁俱寂,但位于两极一点的明圣殿,却依旧灯火通明。

华灯如夜,透过薄纱般的文气,映射向天空。

姜离的考卷早被翰林院大学士誊抄成百余份,在文武群臣中流传翻阅。

景皇虽坐在大殿至高处的龙椅上,可殿下的群臣似乎感觉不到大周天子的龙威,如痴如醉的捧着手中的文卷,忘我研读,时而震撼,时而恍然,时而摇头,时而叹息,不一而举。

整座明圣殿都像是嘈杂的市场集市,充满惊叹、理论、拍腿之声,嘈杂混乱。

“圣上,臣真的很难相信,这七卷兵家圣典真的出自一位少年之手!”

一位头戴高冠、身着宽袖长衣、如早古之人一样的高大俊朗男子,放下手中文卷,脸上浮现出意犹未尽的神色:“此文结构缜密,次序井然,不能增减一字,不能颠倒一篇,蕴含极尽之理,顽童通读一遍,也足以胜任千人之将了!”

“大先生竟然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这姜离真不愧圣人门生之名!”

景皇点了点头,征询道:“先生觉得,这七卷兵法,真是姜离所著?”

“圣上,虽然臣也无法相信,但在记忆中,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本典籍中提及中古、今古乃至上古,存在过这样一本兵道奇书!”

文庙大先生李长庚摇了摇头,“况且,此文卷能引动文圣百贤共鸣,足以印证在今日之前,这世上并无此等文卷出现!”

他顿了顿道:“姜离真乃盖世奇才、天降之子,未来成就恐不在百贤之下,甚至可比文圣,臣观此卷最后一字,收的有些潦草,似有意犹未尽之意,臣若猜的不错,姜离心中还有兵卷未出!”

“可比文圣,还有兵卷在腹!”

景皇闻言,也为之动容,他看向镇武侯,“时戎,姜离是你的儿子,连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他去了何处?难道我大周不配用他?”

圣音轻缓,却蕴含斥责之意。

姜离谏言制莽三策,就已胜过这殿内群臣,能著兵家七卷,更足以说明此子胸怀治国治军大策。

有如此大才,却藏着掖着,不肯献出为朝廷所用,究竟有何用心?

就算他是先秦遗族血脉,又如何。

能毫无保留书写兵家七卷,足以证明他对大周的忠心了!

这些话,景皇虽未明说,但姜时戎却怎么可能领会不到。

只是,武冠天下的镇武侯,此时竟也有些出神,没能第一时间听到景皇的话音。

姜时戎手握文卷,如同雕塑,冷峻刚硬的脸颊,波澜不惊、深沉幽寂,眸子刀枪剑阵隐匿,看似不惊不喜。

但心中的滔天巨浪只有他一人清楚。

身为曾经的大周军神,他自然知晓这文卷的意义、价值和高度。

在通读《始计篇》数百字全文后,他就已经意识到姜离在兵道上的造诣,完全超越了他!

一个被他困在小院十年,根本不曾接受过兵家言传身教,只依靠经史典籍和粗浅兵书,就能悟彻出这些伟岸至极的思想。

此等天赋天资,可怕的难以言喻。

就算是他精心培养、抱有极大期望的几个嫡子,也无一人能在兵道上企及姜离万一!

“圣上,此子自幼性情就异于常人,行事乖张,难以用常理揣度,虽有小才,却并非稳重可信之人,尚需磨砺淬炼,否则站的越高,越会对大周埋下隐患!”

三息过后,姜时戎这才身躯微躬,大声回道。

“武侯过谦,这世间凡绝世惊艳之辈,性情皆是特立独行,一言一行难为凡人理解,常常会作出有异常人之举,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吾等都是凡夫俗子,又岂能揣度天人的思维!”李长庚却是直接摇头,立时反对。

“大先生不必将此子抬得太高,知子莫若父,姜离何等品行,我岂会不知,诸子之中唯他品行最为乖张,心中更无家族血亲之念!”姜时戎依旧固执己见。

“武侯此言,是在怀疑文圣百贤的意志了?”

李长庚闻言,不悦挥袖,冷哼道:“我听闻武侯已将此子迁入贱籍,欲将其入赘千军侯府为婿?贺楼氏身为主母,更对其暗中打压,甚至不许圣人门生参拜文庙圣贤?

“武侯家事,我不便干预,可你身为朝廷重臣,当知一切以国事为重,家族纷争岂能与圣上选用贤能冲突,如此举动,可配伱侯爵尊位?难道为国、为朝廷、为圣上培养一名经世之才,不如你侯府妒妇的枕边几语!”

李长庚言之凿凿,声动如风,蕴含浩然正气,每一言一语,皆裹挟礼法大义大德,占据道德高点,指点江山、当面批判。

自姜离身份揭晓,李长庚便遣人仔细打探姜离一切,毕竟他身为文庙大先生,是文圣嫡传,有关圣人的一切,都会格外关注重视。

世间并无不透风之墙,没用多久,他就已然获知姜离的一些信息。

当知道圣人门生曾院试中考取第一名,文庙也赐予其真丝儒炮,却连圣人百贤都未曾参拜过,李长庚心中的愤慨,难以描述。

此刻见姜时戎依然执意压制,纵然是文庙大先生的涵养,也无法按捺下心中的不满与愤怒。

“大先生言重,时戎岂敢质疑圣人意志,姜离未曾入神庙拜见文圣百贤,却是我的疏忽!”

姜时戎眸光闪了闪,刀枪剑阵隐隐流转,却最终偃旗息鼓下去,他身躯再躬,态度谦和,不再争辩。

李长庚虽非文庙夫子,却是夫子首徒,不仅学识非凡,更有克己复礼、正直无私的美誉。

夫子远游,十年无踪,李长庚执掌文庙,一言一行皆代表文庙意志,是天下儒生的发言人。

与李长庚对峙,就是与天下文人对峙。

更何况贺楼氏的确有失妇德,嫉妒妾室、打压姜家子嗣,这是比通奸还大的罪过。

“长庚、时戎,你们都是朝廷重臣,一个代表文脉,一个镇压武运,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景皇挥手,安抚两人,道:“时戎对朕对朝廷的忠心,我是知道的,这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人能与他相比了,朝廷、兵部事务繁重,他无暇顾及子嗣一切,也是情有所原、理所应当的事情!”

景皇笑了笑,却是话锋一转:“但贺楼氏身为镇武侯府大夫人,是一府主母,这番作为实在有失身份、德不配行,若非今日姜离文卷引动文圣百贤意念,我大周岂不是要错过一位未来潜力可比圣人的治国之才?”

“圣上,不提姜离人品、才情究竟如何,仅仅是这七卷兵法,对我大周而言,就胜过百万雄师,惠泽万代!”

李长庚更是大声说道,声音洪亮,震荡朝堂。

明圣殿内的文武百官,也早被两人的争执所吸引,但都是沉默不语、置之世外的姿态。

他们虽然位高权重,都是一国地位最高、权力最大之人,却也不敢随意参与其中。

一个代表文脉,一个代表武脉。

稍有不慎,就会伤筋断骨!

“启禀圣上,圣人门生找到了,正随尉迟将军向这里赶来!”

就在这时,一名麒麟卫脚步匆匆的跑入大殿,跪地禀报。

“姜离找到了?”

明圣殿群臣齐齐回头,景皇也面露一丝期许,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麒麟侍卫,又不由笑道:“朕几乎发动了半城军士搜寻,竟直到这时才找到圣人门生,这个姜离去了哪里,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这……”

麒麟卫闻言,脸上浮现纠结之色,他看了看在场群臣中的几个身影,心一沉,按实禀告:“启禀圣上,我们找到圣人门生时,他正在街上与人……与人打架!”

“哈哈哈,不愧是武侯的儿子,刚刚出了考场,就与人动上武了!”

景皇一怔,旋即抚掌大笑,似乎为姜离的年少轻狂所触动。

在场很多大臣也迎合着发出笑声。

可不知为何,负责禀报的麒麟卫,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微妙起来。

“告诉朕,圣人门生可否赢了?与他对打的又是谁?”景皇好奇问道。

“启禀圣上,是圣人门生赢了!”

麒麟卫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与圣人门生‘打架’的几人,分别是镇武侯之子姜玄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子颜真载、刑部侍郎之子、工部虞衡司之子、太常寺丞之子……”

麒麟卫每说出一人,在场群臣中便有一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自家的儿子自己清楚。

虽然不明起因,但圣上只要动一动手,自然有暗探查明一切。

届时,这几个讨债的儿子,平日里所做的荒唐事,便会一样不落的呈送到圣上面前。

虽然盛京城各府邸中,都有这样的顽劣儿郎,权贵之家哪一个能幸免,人之常情,圣上也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真要是送到圣上面前,却又是另外一番事情了。

“哈哈哈,倒也是热闹!”景皇闻言,心情却又是大不一样,兴趣更浓,指着下方的群臣道:“朕这些爱卿的儿子,是一个个轮番上阵,还是一起围打圣人门生啊!”

“启禀圣上,是一起围打!”

麒麟卫嘴角肌肉微微抽搐,补充道:“诸位大人的儿子带着府兵,一起打的圣人门生,小侯爷是一个人迎敌的!”

“你是说姜离一人打翻了所有人,难道他已是先天境的武夫了吗!”

景皇有些意外,又为姜离的强大感到欣喜,文武双全,这才是大周需要的治国名臣名将!

“小侯爷他……”

麒麟卫有些迟疑道:“小侯爷真气如蟒,应该是兵气境的气修了!”

“什么!”

“气脉!”

麒麟卫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气脉传承不全,是世间共识。

大周境内,凡修习气脉者,无不是出身贫寒、走投无路之人。

堂堂侯府公子,怎么会修习下等人都不愿选择的气脉!

“姜时戎,老夫给你拼了!”

李长庚怒不可遏,怒发冲冠,头发都乍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找姜时戎拼命,被邻近的几个大臣连忙拦了下来。

“时戎,这是怎么回事?你镇武侯府揭不开锅了么?连一个武人都供养不了!”

景皇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气脉修者寿元极短,境界越高,折损寿命就愈加严重。

姜离如此年纪就已是兵气境的境界,只怕是活不过四十的。

这还是在他自此之后,不再修行、不再动用气脉的前提上。

一个未来的国之栋梁,原本可为国效力八十年,结果现在却只剩下了二十年!

岂有不怒之理!

“圣上息怒,这是臣的过错!”

姜时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紧贴地面。

自他封侯以来,这还是景皇第一次对他发怒。

“不要告诉朕,让姜离修气又是贺楼氏的指使!”

景皇的声音冰寒冷酷,殿下大臣更是噤若寒蝉,伴君如伴虎,他们都知道,景皇此刻已经动了杀念。

明圣殿内,气氛也彻底凝固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整个殿堂,就算是武圣也感到了一种压力。

这是龙威,天子之威,是承载一国气运的威严,甚至超越了世俗所有的力量!

“罢了,姜时戎你先起来吧,今日圣人百贤共鸣、麒麟降世,这是大周十年难得一遇的喜事,一切都等我见了姜离再说!”

良久过后,景皇方才再次开口,他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麒麟卫道:“圣人门生是文圣在世间的行走,诸家公子合力围打一人,不问对错,首先就失了武人风气,传朕旨意,所有人皆赏五十廷杖!”

“启禀圣上,这些人……”

麒麟卫声音颤颤发抖:“这些人全都被圣人门生杀了,一个不留!”

“嘶”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一惊。

姜时戎眸光一沉,群臣更有不少人险些闭过气去,若非还在景皇在上,此刻只怕要哭出了声。

“都死了?死了好,省的碍眼!”

景皇重重哼道,一言就直接定下今日事端的对错。

无论是何起因,圣人门生永远都是对的!

毕竟,景皇心中的这股怒意,算是消去了不少。

群臣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暗暗庆幸。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可不是说着玩的。

“禀圣上,圣人门生到了!”

另一名麒麟卫也在这时走入大殿。

“圣上有旨,召镇武侯之子姜离觐见!”景皇身旁,都知大太监声音高挑,大声传唤。

明圣殿内,几乎所有大臣的目光,都向入口处望去。

唯有死了儿子的几个大臣,浑浑噩噩,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大殿入口处,昏暗夜幕中,一道身姿挺拔的少年身影,缓缓出现,一步一步阔步而行,神态平稳,神情自若,丝毫感受不到面见一国天子的紧张与不安。

少年身姿如玉,眸如璨星,器宇不凡,俊雅出尘的容貌,仿佛壁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他跨步走入明圣殿,似乎牵引到了文庙中无处不在的文气。

大殿上空流光溢彩,祥云浮动,姜离衣衫无风自起,脚下一朵朵文气莲花生出,托载着他的脚步,来到殿中。

“微民姜离拜见圣上!”

姜离不急不徐,声音清朗,向着景皇躬身拜去。

殿内群臣看着这道少年的身影,也不禁露出惊羡、欣赏之色。

仅凭这份从容自定、不卑不亢的心境,就胜过了九成九的官候之子。

“姜兄弟!”

一声惊呼忽然在角落响起,赵铁河惊讶的望着姜离,脸上露出了万分欣喜和激动的神情。

“姜离?”

殿堂之上,景皇眉头微挑,瞬间了然。

“铁河,姜离就是那个舍命掩护你逃走报信的姜姓少年?”大都督皇甫穆川奇道。

“义父,就是他,就是姜离护我性命的!”

赵铁河激动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拥抱姜离,他能官拜五品游击将军,成为皇甫穆川的义子,皆是姜离之功。

“圣人门生竟还是那晚力挽狂澜,救下盛京城内数万武举考生的少年!”

“制莽三策、文惊圣人百贤,有子如此,我必举全族之力培养支持,麒麟子降世,是家族之兴,至少能撑起一个千年世家!”

“可惜了,他竟然修习了气脉,纵然现在挽回,也未必能延续多久的性命,武侯糊涂啊!”

数日前,北莽奸细混入盛京,欲断绝大周十年武道气运根基,殿内群臣无人不知。

此时发现姜离就是那夜至关重要的人物,心中的错愕,更是无以复加。

能为接二连三大周立下如此功勋,谁还会怀疑他对大周的忠心?

先秦遗族血脉又如何,千年世家在漫长悠久的中古岁月,哪一族没出过王侯、皇族。

“姜离,你很好,你的考卷朕看过了,兵家七卷虽然寥寥数千字,却道尽征伐之道、治国之道、谋算之道,为人族智慧大成之作,朕很满意!”

景皇目光垂下,仔细打量这位大周最杰出的侯门子弟。

纵然一切都被验证,姜离就站在大殿之中,景皇也很难将他与制莽三策、兵家七卷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少年若是出生在皇族,必将是开拓疆域、流芳万古的千古明君,可配圣、祖、帝之谥号,为世人传颂。

“启禀圣上,兵家七卷并非姜离所著,其中策谋皆为古人圣贤智慧结晶,微民只有书写之劳,而无创造之功!”

姜离恭声,如实相告。

“姜离,你想让朕怎么赏你?”

景皇见状,眼中的欣赏和赞誉之色却愈加浓郁。

兵伐、谋算、功法、道理,世间存在一切,皆源自古时,凡有所创造,皆是站立于古之先贤肩膀之上。

姜离年少,正是意气风发、眼高心傲的时候,却谦逊和平、心怀若谷。

比起同龄少年,更加成熟稳重,可堪大用。

“微民寸功,不足为圣上叨念,若有所求,便只有微民赘婿贱籍的身份了!”姜离回道。

“只求恢复平民之身!”

景皇叹了口气,心中感慨,若大周儿郎皆能有姜离五分心性,何愁帝业不成。

“姜离,圣兽麒麟代文圣收徒,你如今身为圣人门生,一切贱籍身份早已尽数免去,更不可成为任何侯门世家的赘婿!”

文庙大先生李长庚道,他看向姜离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喜爱之色,恨不得现在就将姜离收入文庙,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

“长庚说的不错,现在就算是朕,也不敢让你入赘皇族!”

景皇笑道:“不过你与千军侯府的婚约,朕却不能替你解除,需要你自己去找千军侯,毕竟朕身为天子,岂能插足大臣们的私事。

“当然,你也可以放心,我相信千军侯柳洪烈会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的,他若欺负你年少,朕可以为你做主!”

“微民多谢圣上!”

姜离叩首,时至今日,他贱籍终得解脱。

至于他与千军侯府的婚约,若想解除,应该也不是难事。

“姜离听封!”

殿堂之上,景皇再次开口。

“姜离,你出身镇武侯府,忠良之后,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谏言制莽三策、破北莽密谋、更著兵家七卷,勋功卓著,功可封侯!”

“但你年纪尚幼,又无战功在身,与大周唯军功可封王侯的律法相悖,朕今日封你为正四品勋功上轻军都尉、忠武将军,暂任千户之职,待你在北莽立下首功,再升作卫所指挥使,统领五千军马,替朕镇守一方!”

(本章完)

第111章 圣上旨意,骂的就是你!(求订阅)

“十六岁的四品将军!”

“功可封侯,这就是圣上对他的评价!”

“少年王侯?自我大周立国以来,还从未出现过真正的少年侯!”

明圣殿内,圣音浩荡,如钟如鼓,蕴含龙威,文武群臣暗暗惊叹。

虽然姜离所立三功,非同小可,功赏匹配,但圣上给出功可封侯的赞许,更代表了一种姿态。

身为君主,谁不希望自己统领武圣人仙开疆拓土,打造基业。

中古时代,凡能出现少年候的朝代,皆是一个朝代最昌隆鼎盛之时。

唯有强军富国,才能横扫八荒,一统寰宇。

纵观大周立国,除了皇族子弟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少年之身,跻身四品官阶。

赵铁河被景皇册封五品游击将军,虽也罕见,本朝却并非没先例。

此时殿内的皇甫穆川、姜时戎等几位重臣,皆是不到二十岁就凭军功获封过此等官阶。

一品之差,意义迥然。

“姜离,朝廷北伐在即,朕对你期望很大,望你扬我大周少年儿郎风骨,驱除北莽,彻底收复大周遗失的云景之地!”

“朕再赏你洪流明重铠两百套,青州骢三百匹、黄金千两,《武库》十册,赐伱炎雀玉佩,可见朕不跪!”

大殿之上,景皇的声音,再次传来。

“《武库》!”

“圣上竟然赐他《武库》,真要培养姜离成为少年候!”

“一般而言,只有将军封侯,才会被赏赐《武库》!”

“九幽炎雀,见圣不跪,这是何等恩赐!”

文武群臣全都被震惊。

洪流铠甲,是大周制式重铠,品质不凡,武官升至百户,才会被赏赐一套,可做传家之宝。

青州骢更是大周良品马种,奔跑如风,耐力极强,唯有王牌重骑才会配备此马。

千两黄金更能兑换十万两白银。

但无论是洪流铠甲、青州骢,还是财银,都无法与《武库》、炎雀玉佩相比。

《武库》,是大周太祖立国后,将乱世七国中被灭的世家大族、门派武脉传承,统一编纂收录,整理成册。

虽然七国被灭杀的世家宗门至高武学并不在内,都被单独收藏在大周皇族书库之中。

但《武库》中收录的中品、上品武脉传承、功法,却也浩瀚如烟,是侯门大族,赏赐部族、收买人心的最好之物。

被赏赐《武库》,就代表官员有资格开府立门,建立一个世家了。

九幽炎雀是大周皇族族徽,非皇族血脉、二品以上勋功者,没有资格佩戴,更是一种荣誉象征。

持有炎雀玉佩,代表着景皇的最高信任,更是一道保命印记。

“谢圣隆恩!”

姜离抱拳谢拜,以将领之姿行礼。

获景皇赐封,他地位身份迥然不同,可谓平步青云、一朝登天。

“恭喜圣上再得治国治军之良才!”

“武侯教子有方,府内子嗣已有两人官至四品,圣人门生潜力巨大,一府两候指日可待!”

群臣连声恭贺,一位大周未来的将星,已经冉冉升起,有朝一日,必将闪耀星空,万世瞩目。

景皇面含笑意,镇武侯姜时戎虽也拱手回礼,但隐蔽在眸光之下,阴云密布,一副风雨将来之势。

“姜离,你既已受了君恩,朕倒有一事想要你继续完成!”

景皇举起手中文卷,笑道:“文庙大先生说此卷并非完本,你最后一字,字迹潦草、有意犹未尽之意,可是真的?”

“陛下,这部典籍总共有十三卷,考场时间有限,臣只写了七卷,还有六卷未书,陛下若是想看,我现在便可写来!”

“十三卷?”

“这七卷内容蕴含的智慧、道理,已经浩瀚如海,即便钻研十几二十年,也未必能够全部参悟!”

“后六卷又是什么内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原本以为姜离还有寥寥数句未全部写清,没想到自己所看兵卷,也只是其中一半的内容。

“快,笔墨伺候!”

景皇急呼一声,自有一众宦官快步小跑,将书案、笔墨纸卷,抬到殿中。

姜离铺开宣纸,手中狼毫浸染墨汁,落笔纸上,墨透纸背。

少年笔如若枪戟,沙场征伐、横扫疆场,字伏如虎,起若龙蛇,引得群臣情不自禁的上前围观,连连称赞。

甚至便是姜时戎,也将目光投向纸上,精芒不时闪动。

“都让开,离远一点,别打扰了圣人门生的思绪!”

李长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进了人群,张开双手拼命维持秩序,却有人完全无视,直接拨开他的手臂。

“谁……”

李长庚眉头一皱,想要高声呵斥,却见那人身着五爪龙袍,心头一颤,连忙将手上动作和嘴里的话收了回来。

周围群臣见到景皇也走了下来,这才不再相互拥挤,却仍伸长脖子,远远观望。

姜离挥毫笔墨,砚台内的墨汁很快便用完了。

景皇挥手,驱走了磨墨的宦官,挽了挽袖子,竟亲自为姜离研墨,看着书卷上的一句句兵家名言,目不转睛,若有所悟!

群臣咋舌,倒吸冷气!

……

农历三月的盛京城,早晚依旧清冷。

亥时已过,但镇武侯府门外的街道上,却人影憧憧、灯火通明。

家奴们清水扫街,前后三里的街道上,石板干净,没有一点尘土杂屑。

一百零八只巨大灯盏沿街树立,灯油盈溢,烛火明亮。

大夫人贺楼氏带着镇武侯府上下,早早就站在府门外静静等待。

府门前的布置隆重喜庆,张灯结彩,但气氛却沉静的可怕。

无论是家奴、家臣,还是姜时戎的妾室、子嗣,所有人盯着脚面,沉默不言,不敢制造一点声响,更不敢去看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阴沉身影。

今日武考,百贤共鸣,麒麟现世,早已在盛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镇武侯府也不例外。

最初,所有人只是惊叹、惊讶、新奇、羡慕,以旁观者的立场身份,看待这场异象和震荡。

直到一批批皇庭侍卫、礼部、兵部的人,接二连三的走进侯府询问。

众人这才恍然意识到,今日现世的麒麟子,竟然与镇武侯府有关。

而栖鸾轩内越来越沉寂阴沉的氛围,更让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个个隐隐的猜测。

一个时辰前,麒麟卫与皇庭十二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带着圣上和武侯的消息而来,命所有侯府众人立于门前候旨。

听着灯盏中火苗噼里啪啦的作响,众人心思不一、各有所思。

“哒哒哒”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众人都感到腿麻腰酸时,街道尽头忽有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蹄声清脆,汇聚在一起,却隐隐有海潮般的声势。

随后就有一支光鲜明亮、威武彪悍的马队,疾驰而来。

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名身着朱色麒麟轻铠、手持长戟、腰悬长刀的侍卫,正是景皇的贴身护卫麒麟卫。

巨擎境后期的武脉境界,众侍卫气血旺盛,凝聚成一团,气势威严、鬼神难近。

队伍后方,则跟着长长的车队,上面堆满了景皇御赐的锦缎财物。

洪流重铠和青州骢并不在其中,只以印信的形式赐予姜离。

若他所需,自可去皇族宝库、马场领取。

“公子去文庙参考,最迟戌时也该归来了,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初初和揽虹阁一众婢女也在人群中。

由于大夫人的缘故,府内家奴们为了避嫌,都很少与揽虹阁的婢女接触,更何况是有关姜离的讯息。

所以直到此刻,初初等人也并不知晓文庙中现世的麒麟子,到底是谁。

初初不知道,也不想关心,只惦念着自家公子,期盼公子今日能够取得满意的成绩,不枉这些时日的辛苦付出。

“初初姐,好像是公子!”

身旁的一个婢女轻轻拉了拉初初的衣袖,声音低若蚊蝇。

初初闻言,连忙抬头望去,就见前面的队伍中间,有一个身着银铠的少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赤色炎雀披风随风飘荡,英武不凡、俊逸出尘。

“真是公子!”

初初惊喜的捂着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喊了出来。

公子穿着一身铠甲,真的好好看!

可在大周,通常只有身具官阶的军士、将领,才能身披甲胄。

公子刚刚考完策论,怎么就变成将军了。

可是。

真的好好看啊!

“小杂种!”

侯府众人身前,大夫人与唯一还在侯府的嫡子姜玄麟,如同木偶一样站着。

若有可能,两人一万个不愿意候在这里,只为迎接大周文圣门生、麒麟子姜离的回归。

看着队伍后面一辆辆载满赏赐之物的马车,就知道姜离一定受到了圣上的厚赏。

但无论如何,两人都想象不到,姜离竟被授予了官阶,此时策马而行,只在姜时戎身侧半个马身的位置。

甚至另外一名五品的麒麟卫千户,慢了半个马身,策马在姜离身后。

此时不知在与姜离说着什么,神态恭敬、谦卑有礼,仿佛与他搭话的是一位二品大员一般。

麒麟卫守卫在景皇及大周皇族周围,品阶不高,但身份特殊,眼界不凡,寻常三品大员,也并不被他们放入眼中。

“玄机重铠,他竟是四品了!”

姜玄麟咬紧牙齿,不可思议的看着姜离身上的铠甲。

要知道他兄长姜玄洛,入军八年,时至今日,也不过官至四品,任卫所指挥使,率领五千军马,驻守西域边境。

他姜离不就是写了一篇狗屁策论么?

凭什么能引动文圣百贤共鸣,麒麟降世?

被母亲困在小院,十年来才看过几本兵书?

圣上和文武百官都是什么眼光,竟被这个小畜生给骗了。

一朝为官,就直接官至四品?

这在大周还是前所未有之事!

圣上糊涂啊!

父亲为什么不拦着!

姜玄麟拳头都要握碎了,回想起姜离除夕之夜,一首贺词直接将自己的文心刺碎,心中的恨意和不甘,就愈加浓重起来。

他抬头望向贺楼氏,期望母亲能再次出手,想办法解决了这个姜离。

姜离不死,他的文心如何坚固!

一想到未来,他就算考取状元,也至多只是五品,就感到一座大山种种压在的身上、心上,文心竟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妾身恭迎侯爷归府!”

马队渐渐行近,贺楼氏缓缓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五官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神态平静自若,但身上弥漫蛰伏的阴沉气息,却挥之不去,难以隐匿。

那个贱人死了十几年,姜离也被她一直打压,沦为赘婿、儒道之路断绝,宁氏自寻死路,几个儿子都是废物。

本以为自己将彻底掌控侯府,再无后顾之忧,哪里知道,自己只是稍稍放开了一个口子,这小孽种就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自己苦心经营那么久,第一个被她迎接、拜官而回的姜家公子,竟然不是她生下的几个嫡子,而是贱人生的杂种。

四品?

凭什么一篇文章,就得了四品官职。

洛儿从军八年,驻守西域,兵先士卒与西域诸国浴血奋战,至今也才只是四品。

凭什么小孽种能与洛儿平起平坐!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姜离再成长了,就算侯爷怪罪,我也要除了姜离,否则以后还如何主掌侯府!”

贺楼氏心中暗暗发狠,她不动声色的迎接与姜时戎一同返回的麒麟卫和皇庭掌印太监,“小君贺楼氏见过诸位将军、公公!”

“镇武侯府接旨!”

一个面白无须、穿着莽纹花衣的中年男子策马而出,正是皇庭十二寺尚宝监的掌印大太监。

他面无表情的一声细喝,一同护送姜离与镇武侯回府的麒麟卫和宦官同时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侯府众人也在贺楼氏、姜玄麟的带领下,齐齐跪下。

唯有镇武侯姜时戎与姜离两人,依然稳坐于马上,一西一东,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点。

“姜离为何不跪?”

“他好大的胆子,为什么父亲不训斥他?”

贺楼氏和姜玄麟跪在地上,隐隐能看到姜离踏在马镫上银靴。

都对姜离坐马接旨的行为感到惊愕。

而一旁的姜时戎就仿佛没有见到一样,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刚毅、波澜不惊。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镇武侯庶子姜离,忠良之后,文武兼备,朝廷砥柱,国家干城。朕念其谏言制莽三策、破北莽密谋、著兵家七卷,功可封侯,念其年幼,今日封姜离为正四品勋功上轻军都尉、忠武将军,暂任千户之职。

赏锦缎百匹、白璧一对……流明重铠两百套,青州骢三百匹,黄金千两,《武库》十册,赐炎雀玉佩,可见朕不跪,钦此!”

尚宝监大太监纤细、高挑的声音回荡在侯府上空,跪倒在地的所有人,都是心中猛震。

功可封侯!

仅凭这四个字,就足以说明当今圣上对姜离的态度!

炎雀玉佩,见朕不跪!

又是何等的荣耀与圣恩。

与这相比,四品的官阶,其实早已无关轻重了。

跪在地上的贺楼氏和姜玄麟更是如遭雷击。

两人并非没有心理预期,当知晓姜离就是麒麟子时,获宠和封官,早在预料之内。

可万万没想到,姜离竟然受到景皇如此欣赏。

这般地位,就算贺楼氏以主母的身份,也不能训斥责骂、指手画脚。

见朕不跪!

圣上都没训责,谁人敢说圣人门生的不是?

姜玄麟以后在府里见到姜离,也不能再摆出嫡子的架子,甚至要主动向姜离行礼请安。

“贺楼氏听旨!”

尚宝监大太监将圣旨交予姜离,又清了清嗓子,这一次却没有圣旨取出。

“小君贺楼氏接旨!”

贺楼氏眼中阴郁都快凝结成冰了,她脸色阴沉不定的向前跪行了几步。

这个旨意,她根本就不想接。

府内的庶子成了大官,被圣上欣赏,主母也自然要被圣上夸奖几句,甚至厚赏。

提升诰命夫人的品阶,也很正常。

可一想到这个恩泽,来自姜离,贺楼氏心中就是一万个恶心、反胃。

她宁愿挨一巴掌,也不愿受这样的“羞辱”!

“贺楼氏,朕很不高兴,你身为侯府主母,朝廷的诰命夫人,理应为朝廷分担,为武侯分担,可你因妒生恨、暗中打压夫君子嗣,有失妇德,更辱了诰命夫人的封号。

尚宝监大太监模仿景皇的音调道:“甚至朕连旨意都不想拟,若非武侯对朕、对朝廷忠心耿耿,朕恨不得直接命掌印太监直接将你拖出去斩了。

“朕今日给武侯一个颜面,你的诰命夫人朕收回了,你妇德缺失,难配主母之位,自此之后,寻个清净之处待着吧,侯府便由三夫人魏氏掌管吧!”

“什么!”

贺楼氏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应该赏赐么?

怎么连诰命夫人的封号和侯府的掌控权都丢了!

不行。

她不接受!

“侯爷!”

贺楼氏救命稻草一般的看向姜时戎,期待夫君能为自己去向圣上求情。

封号被夺,被圣上当众训斥责骂,主母地位丢失。

此事一旦传出,必将沦为盛京城所有权贵女眷的笑柄、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父亲,不能这样对母亲啊!”

姜玄麟也忍不住大叫,他看着失魂落魄、眼神发直的贺楼氏,心中慌乱如麻,不知所措。

“圣上的旨意,你们没听到么,还不谢恩!”

姜时戎的面色依然深沉,坐下宛若凶兽一般的黑煞马王,重重打了一个鼻响,闷声如雷。

贺楼氏“嘤”的一声瘫倒在地,全身的精气神都像被抽了没一般。

“侯府的天要变了!”

跪在后面的一众家奴虽然震惊,却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又看着身着玄机重铠的少年将军,都开始反思起来,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

还有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其中几名老人,更是心思翻转,眸光闪烁不定。

姜离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连侯爷都默认了此事,未来侯府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曾经微不足道的庶子。

无论为了补救之前的事情,还是为了以后能在姜离这棵未来的大树下继续乘凉,现在都应该做些什么了。

或许,当年的一些事情,可以当做投名状!

毕竟,大夫人已经倒了!

考完试了,明天返程,估计明天晚上到家,准备继续日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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