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1202:这就是康国王都凤雒【求月票

起居郎对此无可奈何。

想跳脚提醒主上注意轻浮行为,又怕喊破身份会惹来更多不必要麻烦,待在人群又急又气——借讨水理由哄骗良家妇女给自己喂水,着实不是人君能干出来的,活脱脱像个穿梭市井,风流浪荡的游侠。也幸亏主上平日沉迷政务,不然就她这个段位不知能惹来多少风流桃花债!日后史书会如何评价她的私生活?

起居郎一张脸拉得比驴长。

老板娘掩着唇笑骂道:“你这混儿得亏是女儿身,要是个郎君,还不勾走人魂?”

沈棠笑道:“这话就不爱听了。”

她环顾一圈周遭,出众的面庞就几张。

别看起居郎留着整齐胡须,眉眼五官也是端正清灵,剃掉胡须长相也不俗。但就算给沈棠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调笑调到他头上。鬼知道起居郎会在起居注写什么东西……

这时,余光捕捉到立在一侧的青年。

她眯眼浅笑,朝气洋溢的面庞上盈满蛊人力量:“一碗水哪能解渴?娘子既然吝啬这一碗,不若让这位神采英拔代劳,匀我一口?”

安静看着殿下笑闹的即墨秋没想到自己会被拉下水,面庞有一瞬怔愣,围观庶民反应可比他快得多。他们都瞧出沈棠性格刁钻促狭,调戏完人家老板娘还不够,又拉一个英俊后生下水。不过,沈棠这种调戏跟地痞流氓动手动脚可有天壤之别,不仅看着不厌烦,反而觉得养眼。王都凤雒最不缺的就是这样少年意气,当即起哄帮沈棠得偿所愿。

老板娘笑得肚子都疼了。

“冤家啊,刚刚还跟奴家要水,扭头就瞧上人家俏郎君,当真是个风流多情的!”

沈棠一边暗暗抬脚给歹人补了一下,一边用含笑眉眼瞧着即墨秋,似乎在等这位大祭司的反应。她本来也没打算闹太过,却不想大祭司一点儿不抗拒,转身跟老板娘买了两碗渴水。一碗是这一碗,一碗是沈棠刚才讨的。

他双手极稳,将碗端到沈棠嘴边。

这下轮到沈棠笑容维持不住,笑弧似有一瞬的僵硬。她能跟老板娘开玩笑,很大程度是因为老板娘性格泼辣外向,这条街出了名的渴水西施,不少回头客就是图她这点。

人美性格辣,说话都带着一股江湖气。

不过,即墨秋不一样。

他要是跟公西仇那般性格,沈棠别说调笑两句,便是嘴上刻薄一二都不用忌讳,可偏偏他不是。公西仇还说他哥情况特殊,辈分上是公西仇的哥,实际身体年龄比沈棠都小了六岁。沈棠看着即墨秋,便忍不住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小小村落,即墨秋就是屁点大又有些内向的孩童,自己还给他喂过饴糖呢……

跟他调笑?

沈棠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公西仇要是知道了,还不杀过来拼命?

沈棠心思数转,唇边的碗还没拿开。

起哄的庶民倒是更起劲儿了,甚至有人善意嘲笑沈棠是外强中干,跟渴水西施讨水的时候多自然,怎么对象改成俊俏小郎君,就怂了?人群传来疑问:“是不是不行?”

沈棠一听就恼火。

“什么不行?谁不行了?”

喝一碗渴水用出了单刀赴会的气势。

只是这次动作幅度有点大,碗中渴水不慎溢出来,一缕液体顺着嘴角,沿着微微绷紧的脖颈流下,没入赤红交叠的衣襟,泅开一点儿暗色。沈棠往后一仰,微叼着的空碗顺着力道在空中旋开一朵弧,稳稳落入她掌心。

“瞧,空了!”

庶民笑闹道:“这是渴水又不是酒水。”

沈棠有些绷不住了。

这种时候,她一般会选择掀桌赶人。

“都一边儿去,莫要妨碍本大侠将歹人扭送府衙,绳之以法!”说罢,那可怜的歹人又挨了她一脚。沈棠单手将发出杀猪惨叫的歹人拎起来,几个兔起鹘落跑没了人影。

人群中的起居郎急忙跟上。

馄饨摊老板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声嘶力竭道:“你个老不修,馄饨钱还没结完!”

起居郎:“……”

即墨秋双手递上沈棠抛来的空碗。

老板娘仍是笑吟吟道:“多谢郎君。”

即墨秋送了碗,朝着沈棠离去的方向追过去。对于王都凤雒的每一条街,沈棠显然比他熟悉得多,待即墨秋七拐八拐找到人,沈棠已经空手回来,立在一家店铺前驻足。

是乐器铺子。

从铺子装潢来看,这家还是近来新开的店,殿内陈列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乐器,材质不一,质地从千年古木到玉石再到顽石。因为康国风气开放,加之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戏剧娱乐,声乐一道从上而下逐渐传播开来。

即便是寻常小儿拿到短笛也能吹一段。

即墨秋道:“殿下不进去看看?”

沈棠略带窘迫道:“钱不是很够。”

尽管现在不咋缺钱了,但穷了太多年导致她没有外出带钱的习惯,堂堂一国之主,总不能跟庶民赊账,再让宫内三省帮她还钱吧?

她丢不起这个人。

即墨秋往发辫拽了一下,手中滚着好几颗硕大莹润珍珠,他笑道:“现在有了。”

沈棠:“……”

即墨秋:“要不够,赊账赊奉恩账上。”

沈棠一拍大腿:“此计甚妙!”

进店的时候兴致勃勃,挑选的时候感觉啥都缺了点儿意思,最后两手空空出来。倒是即墨秋买了一支不怎么起眼的筚篥。试了试音色,不如寻常筚篥那般响亮清脆,沈棠感觉被宰了。即墨秋道:“它也有它的特殊之处。”

沈棠横看竖看看不出来。

天色刚刚暗下来,王都主要街道都亮起了“灯”,人流密集地区更是灯火通明,从上往下看,犹如银河降世,璀璨无双。在王都凤雒,入夜后的人流甚至比白天还要大!

街上三不五时还有舞团热场。

茶肆二楼雅间,檀渟被楼下嬉闹动静吸引注意力,推窗往外一瞧,只见二十余名盛装男女在下面舞乐相和,缓慢前行,两边还有庶民聚众围观,不时爆发出笑声。人群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笑容洋溢,眉眼舒展。

檀渟诧异:“这是什么?”

祈妙的朋友圈可比她爹少了火药味。

她性情好,人缘更好,刚回到王都就有朋友找她出来玩儿,连最难抢的大热门新戏门票都是现成的。祈妙不想冷落了新朋友,在征求朋友同意后将檀渟也带了出来散心。

入夜后的凤雒对于檀渟而言就是另一个崭新世界,街上路边每一个活动都觉新奇。

仿佛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祈妙几个朋友凑到窗边往外瞧。

笑着解释道:“这是要上新戏了。”

每逢新戏首演,总要提前热场十天半个月,盛装伶人还会演绎几段新戏内容,绝对是最精彩的最勾人的,如此才能吸引看客花钱买门票。除了巡城表演,还有场下互动。

檀渟不解:“新戏?”

刚说完,眼前一花。

一朵红绸扎成的红花迎面飞来。

竟是稳稳落入檀渟怀中。

祈妙等人笑闹道:“梦渊好福气。”

这种互动活动可不是回回都能碰上的,拿到红绸的人不仅可以跟伶人互动,还能拿到新戏前排门票。热门新戏的门票数量有限,买也不容易。檀渟本不想下去,他不喜欢人多嘈杂之地,但抛给他红绸的人唤他“俏丽女君”,还问他能赏脸否下来……这……

众人才发现檀渟相貌优过盛装伶人太多。

檀渟:“……”

尽管不喜这种热闹拥挤的场合,但也不喜扫人兴致,他勉为其难翻窗,飘然落下。

人群当即爆发出如雷掌声。

“好身法!”

王都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武者游侠,每天都能看到武者跟猴子一样在屋顶上蹿下跳,再加上康国喜欢让武者干基建,庶民跟他们接触多了,逐渐扭转武者只会动用暴力打家劫舍的战争机器印象。少了惧意,偶尔还会好心招呼他们到自家店内歇凉喝水。

檀渟何时见过这阵仗?

差点儿脚下一滑。

不过,美人儿就算失态也别有一番美丽。

檀渟起初还有些局促。

直到,他看到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一出新戏巡游刚结束,安静还没半刻钟,一声短促筚篥声响起,沉心细听,这道乐声仿佛撕破黑暗的那一道白光,一闪而逝,在灵魂深处激起点点战栗,连丹府文心都随之一动。短促前奏紧跟着便是浑然陌生腔调。

神秘、厚重、古老中透着几分欢快愉悦。

檀渟诧异:“又是新戏吗?”

行至窗边往外看——

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沈棠。

祈妙一边上前一边解惑:“主上提倡娱乐健身什么的,入夜之后,有些地方会空出来让庶民休闲娱乐,一开始还让乐官奏乐,民众能和歌起舞。后来民间乐者多了……”

说着,她声音也停了。

显然也认出楼下人群中的主上。

主上容貌做了点儿伪装,不是熟悉她的人很难认出来。伪装后的她仍旧干练爽利,一袭内红外白的圆领袍在人群中相当扎眼。随着她脚下步履交错,身形游走间露出蹀躞勾勒出来的腰身。人群也注意到他们中间有个高手,自觉空出空间,沈棠扬眉浅笑,踩着乐点,提气轻身,纵身飞跃至承载乐者的马车车顶。

车顶多了个大活人,车厢却连摇晃也无。

由此可见,她对力量控制到了何种境地!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辗转腾挪,马尾发丝随着动作飞扬,不时露出那张明媚玉颜,张扬浓烈,脚下步伐看似轻盈飘逸却透着蓬勃阳刚的顽强生命力。不少人竟是看得入迷,更多人被其蛊惑。

在这种热闹氛围下,不由自主加入进来。

待沈棠稍作尽兴,径直夺走乐者手中筚篥。她额头冒着点点热汗,冲乐者露出张扬灿烂笑容:“听公西仇说公西一族都能歌善舞……歌我是听到了,这舞不如露一手?”

其他乐者听到筚篥停下,默契改了更欢快的调子,即墨秋仰头看着沈棠,青年白净面庞并无波澜,唯有那双眸子盈满不加掩饰的仰慕热切以及顺从:“恭敬不如从命。”

即墨秋相貌与公西仇很相似,但兄弟俩气质却截然不同。或许是性格缘故,公西仇比即墨秋气质更有攻击性,仿佛一朵带毒且颜色浓艳的花、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心情一个不爽就能暴起伤人,同时又对武道有着惊人的坚毅韧性,可远观不可亵玩,敢玩他就敢咬;即墨秋相较之下多了些温润无害,但要是轻率下了结论,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棠也见过他一袭武铠,临阵对战的模样,赤红武气爆发,红缨飞扬,炽烈如日,杀气染上眼角眉梢,同样不可小觑。他的刺是没有公西仇那么多,但握着同样会扎手。

青年闪亮眸子一瞬不瞬看着沈棠,清澈到能映出她整个人影。与他对视瞬间,心头猛地生出一个古怪念头,这一幕莫名很眼熟,仿佛、仿佛同样场景,她曾见过无数遍。

沈棠的舞步都是随心而起,随心而止。

踩着乐声,没有固定的章法,似一阵风穿梭大街小巷,捉摸不透。相较之下,即墨秋则不同,青年的舞步起初还有些拘束生涩,举止之间更像某种神秘仪式的古老祭舞。

一步一舞仿佛在讲述什么。

沈棠看不懂,但就是觉得有意思。

起初还能笑着欣赏。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心口位置不知何故传来阵阵刺疼,回神低头仔细去探寻刺痛来源,那种错觉又荡然无存。待沈棠回过神,一眼便看到即墨秋盈满关切的眉眼。沈棠问:“你跳结束了?”

即墨秋不知何故,神色似有落寞。

“还未,只是看殿下走神,似有不适。”

沈棠放下虚捂胸口的手:“哎,不知是不是‘子虚乌有’同时运转太吃力缘故……刚刚觉得心口有些痛,像是被人捅了一剑,说是一剑也不对,那种触感不像是冰冷金属……倒像是,有点儿像……木头椽子……”

即墨秋闻言,彻底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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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主要感情线还是君臣线,棠妹的CP线主要集中在大号(心中无男人,渡劫自然神)

第1203章 1203:当好寡王【求月票】

沈棠的手在即墨秋眼前晃了晃。

心下微沉:“大祭司怎么走神了?可是我这身体……这症状,有什么毛病不成?”

她这具身体跟正常人不同,又与公西一族关系密切,即墨秋作为大祭司可能了解一些沈棠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眼下霸业要紧,要是因为身体拖了后腿,回头全世界都只能下海当美人鱼了。想到这点,沈棠心中有些焦虑。

谁也不想关键时刻被这种意外拖后腿。

即墨秋还未开口应答,沈棠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人拖到路边,此地耳聪目明的武者文士可不少,她不想横生枝节。即墨秋并未挣扎,顺着沈棠力道挤出人群,眨眼混入人群。二楼雅间的檀渟一直目送他们消失不见,若有所思。祈妙几人注意力却不在此处。

她们还在回味主上方才的即兴舞姿。

有个女君还是公西仇保育协会的社员,神色难掩激动:“刚才那位可是公西大将军的子嗣?二人长得可真像啊,却是两种风姿。”

下一句就是:“不知他修为如何!”

同伴附和:“虎父无犬子,定然不弱!”

祈妙忍俊不禁,说出一个震惊众人的真相:“什么‘公西大将军的子嗣’?楼下那位可是大将军的兄长,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

公西仇跟即墨秋的关系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广而告之。前者在康国挂名大将军多年,朝臣对他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公西仇归来之后,除了公西来跟荀定大婚在人群转了转,其他时候都沉迷修炼。公西仇尚且如此,跟康国纠葛更浅的即墨秋更孤僻。

故而,知道兄弟俩关系的人,仍是少数。

同伴回想刚才看到的脸。

即墨秋虽是青年身量,但跟公西仇相比,明显小一些,怎么会是兄长?不过,考虑到武胆武者修为境界和修行属性对容貌的影响,那几岁显然不算什么。此前还见过白发老叟喊一个乌发青年为伯父呢。修为高深的武者文士个个驻颜有术,瞧不出实际年岁。

檀渟偏头去听:“公西大将军?”

公西氏,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祈妙单纯以为檀渟的反应是听到稀有姓氏,笑道:“公西大将军是指公西仇,方才在楼下起舞的那位叫即墨秋,尤善蛊术,医署内院座上宾,是脾性极佳的可敬长辈。”

她父亲祈善跟公西仇是少年交情,即墨秋又是公西仇亲大哥,从这一层关系来说,即墨秋算是父辈叔伯。祈妙研制蛔虫药过程,麻烦过即墨秋好几次,双方接触还算多。

从接触来看,即墨秋脾性确实温和可亲。

檀渟又问:“他与沈君关系如何?”

“不知,而且身为臣子不可妄议君上。”

“我这不是还没正式上值?”

檀渟这话无疑是在钻空子。

祈妙的朋友圈也不都是有官职的,几个在野白身的顾虑就没那么多了。她们不由想到几年前曾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听说啊,她们这位沈君最中意的王夫是公西仇。

怎奈何,公西仇远走寻亲多年。

几人对视一眼,想到一块儿。

檀渟也跟着分享了一段。

他好奇道:“现在呢?”

祈妙显然是事业党,还有一颗蓬勃旺盛事业心:“主上与公西大将军相处寻常。”

檀渟又想到沈棠拉人那个动作。

心下微微摇头。

即墨秋的眼神他都看在眼中,怕是神子有梦襄王无心。若真有心,贵为一国之主,要将兄弟俩都收入后宫,享齐人之福,又有何难?

只是他瞧着,这位沈君没那根弦。

而且——

虽然沈君下了言灵隔绝声音外泄,但檀渟懂一些唇语,分明看到沈君跟即墨秋提及什么身体症状有异之类的话。这点才是他在意的。

檀渟垂眸,檀渟叹气,檀渟无奈。

他就说祈元良选中的主公命都不长吧?沈君要真被祈善克着,祈元良该以死谢罪!

这点儿愁绪很快就被氛围冲淡。

康国王都凤雒,有太多他没见过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檀渟担心沈棠身体终于被祈善克出问题的时候,沈棠已经拉着即墨秋甩开明里暗里的保护,二人找到一处地势高、人烟少的僻静屋顶落脚。她心中还念叨着刚才的问题。

“即墨大祭司?”

哎,这人怎么又在走神?

即墨秋这才回过神,试图将手腕抽回。

沈棠猛地松开手,道歉道:“方才是我失态,只是事关大局,还请大祭司见谅。”

即墨秋一怔才想起沈棠的问题,垂眸:“殿下口中的心痛应该与前尘旧事有关。”

“前尘旧事?”

“嗯……”

即墨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解释。

那件事情跟殿下有关,但认真计较,也跟眼前的殿下也无关。既然是前尘旧事,何必拿来困扰今人?殿下想知道,他知无不言;殿下不想知道,那也好,少一桩烦心事。

很显然,沈棠的脾气是前者。

“既然是前尘旧事,那我就当一段故事来听,你说,我听。”她必须弄清楚,以免影响到自身,平日也就罢了,要是两军对阵的时候突然给她来一下,她不是死得冤枉?

即墨秋对此有心理准备。

他抬头在屋顶化出一张藤蔓秋千椅,沈棠不客气坐上去,两腿盘起,旁边还让出一个位置给即墨秋,又从腰间香囊掏出一把核桃味瓜子:“尝一尝,这瓜子无晦炒的。”

即墨秋道谢接过。

一边剥瓜子仁,一边讲述他知道的内容。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全面,个中……或许还有误会没解开,殿下听着解闷即可。”

沈棠左手圈着秋千椅左边挂绳,右手咔嚓咔嚓嗑瓜子,摆出一副认真听故事架势。

即墨秋说了一个故事。

或者说,一段未曾听闻的神话故事。

这个故事囊括起来就是一个下凡渡劫的大佬投胎到了对家圈子,对家圈子故意蒙蔽天机,试图破坏这个大佬的劫难。恰逢两家干仗起冲突,转世的大佬跟前世墙头对上。

即墨秋将剥好的瓜子仁递给沈棠。

她丢到半空,用嘴去接。

“嗯嗯,然后呢?”

即墨秋用余光看她:“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

“渡劫失败了。”

沈棠盘着腿往即墨秋方向倾斜,严肃问道:“……渡劫失败了,是对家破坏的?”

即墨秋摇头:“多方面原因吧。”

“例如?”

即墨秋回答:“据我所知,跟那位……类似出身的,没一个渡劫成功,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其实也正常,即便书院学生头悬梁锥刺股,将教义要点背得滚瓜烂熟,出题的人仍是书院夫子,答案也是夫子说了算。答不对就是答不对,无可奈何。”

沈棠:“……还真是简单易懂的譬喻,这不就是考题超纲?那个大佬也太冤枉。”

她还是不懂,这个故事跟心痛有啥关系!

即墨秋垂眸道:“有关系的,那位……的转世失控之后,就是被……主持的大阵给……殿下如今的肉身用了一部分残存遗骸……你没记忆,但身体有残留,所以……”

沈棠越听越疑惑。

“为什么你说的话自带马赛克???”

有些内容根本听不到,她试图用唇语解读却发现即墨秋的嘴巴也被一团朦胧的马赛克白雾遮掩。这导致内容断断续续,听得烦躁。

即墨秋抬头看天:“天机不可泄露。”

他道:“考场作弊会被监考夫子抓的。”

监考夫子就一双眼睛,但天机无处不在,即墨秋现在能透露的内容算多了,要是往前推几年,殿下势力微弱的时候,他别说开口说话,萌生泄露的念头都可能招来天罚。

沈棠:“……你也没给我递答案啊!”

即墨秋:“……”

要是刚穿越那会儿,沈棠大概率是不相信这些鬼话的,但随着一个个谜团解开,她发现自己用的马甲背景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这一滩水深得很。不过,似乎没用。

疑似牛批背景并不能让她事业做大做强。

她问了个直白问题:“我好奇,大祭司在考场又是什么角色?监考老师?试卷?”

即墨秋想了想,脸颊肌肉微动。

沈棠:“……”

她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有一团马赛克。

即墨秋一看她反应就知道自己又被天机屏蔽,不知该怎么宽慰:“其实殿下不用担心这些,您是殿下,但更是沈幼梨。前尘旧事想知道,以后自然会知道,不想知道,那些就是您不经意间的一个梦,梦过无痕……”

“我会一直是沈幼梨?”

即墨秋道:“您一直是。”

是天,是地,是众生万物,也是她自己。

沈棠还有一个问题:“那你呢?”

即墨秋眼底笑意漾开:“随殿下心意。”

需要他是谁,他就是谁。

沈棠:“……”

这番话不仅没让沈棠茅塞顿开,反而更加迷糊了。待回过神,她人已经回宫泡了热水澡,穿着寝衣,四仰八叉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哎,这些烦心事儿是不是有些超纲?”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无神看着房梁。

“简简单单将康国做大做强,双开将两个分公司业务拉起来……单纯拼事业,它不香么?为什么还会有奇奇怪怪的神话背景?我要是神仙,抬手就能让日月颠倒,我还在这里当牛做马?”沈棠想起自己十几年的牛马生活,越想越钻牛角尖,翻来覆去发愁。

这就好比什么呢?

好比她一个乞丐从捡瓶子起家,苦哈哈开了间小公司,点头哈腰当孙子将小公司拉扯到一定规模,结果有人跑来告诉她,她真实身份其实是世界首富,指缝随便露出一点儿都能让公司上下撑死。一问账号密码?屁没有!

即便世界首富也不能给小公司天使投呢。

末了还告诉她——

想要世界首富账号密码?

第一步,小公司做大做强到世界第一。

沈棠冲着天花板比了个中指!

蹲房梁守夜护卫:“……”

沈棠想不通,于是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不断盘旋各种元素。

世界大战导致的末日、辐射肆虐导致物种灭绝、文心武胆超自然能力、众神会这个上古余孽、公西一族跟神的抓马纠葛……沈棠捂着胸口位置,那种被木头椽子穿心的感觉愈发明显,眼前仿佛有无数幻影在飞速闪现。

恍惚之间,她听到有人在耳畔低语。

【藤木无心,绝痴心,断妄念。】

沈棠意识逐渐模糊,困意上涌。

她喃喃问道:【什么意思?】

声音主人有点儿像是恶念。

【意思是说——】

声音越发模糊起来。

对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

【这是杀劫,杀劫,杀劫,杀——】

【你大爷别给老娘再弄错了啊!】

——

待声音由模糊转为清晰的时候,沈棠隐约听到有人在附近低语:【怎会是情劫?】

说话的人似乎是个女子。

所用语言却是沈棠不曾听闻的。

怪异的是,沈棠仿佛装载了相关语言包,陌生语言落在耳中,毫无沟通障碍。她正惊异,那个方向又传来一道比较稚嫩的孩童嗓音:【大祭司,情劫是什么?怎么了?】

被称为大祭司的女子叹气。

【藤木无心无性,自然也无情。无情之物,如何能过情劫?】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稚童不赞同:【殿下如何会无情?大祭司不也说,殿下念当年灌溉之恩,庇护我族不知多少岁月?恩情难道不是情?怎会无情?】

大祭司道:【那不一样。】

稚童显然无法理解。

世间大道三千,情爱万千,难道只有男女之情才能称之为情劫?偏偏这劫难还应到勤勤恳恳的殿下身上,实在是太不公平。稚童不知又说了什么,大祭司跟他耳语两句。

沈棠皱眉想听个仔细。

不多会儿,两道脚步声靠近。

长辫女子身着玄奥瑰丽的大祭司长袍,衣袍拖地,右手持木杖,左手拉着个身着窄袖布衣稚童。稚童相貌难辨男女,红唇齿白,甚是可爱可怜,乖乖跟在女子身边入内。

女子跪在蒲团上行礼。

稚童也随之行礼。

沈棠不解看着这一幕。

隐约觉得,稚童相貌有点眼熟。

她正要开口喊人,怀疑此地是公西一族族地——自己大概受身体影响,看到了一些过去画面——偏偏此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音,你寿元未尽,为何带这孩子过来?】

大祭司道:【此前占卜,算到这孩子与殿下有缘分,加之天赋更是一等一好,便想将他先送过来在神殿随侍,日后也好接替衣钵。】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不想再养孩子……神殿寂寥,又只有我化身在,岂不无聊?还记得,你当年也屡屡想逃出去……】

【此一时,彼一时。】

那道声音最后还是没拒绝。

【最后一次了,你也知道的,我的劫难快来了,与我接触亲密容易被卷入其中。】

即便是所谓的神也有陨落一天。

天地万物,无永居九天之上。

风水轮流转才是天地常态。

大祭司道:【此事,殿下神谕提过,只是族内商议良久,还是觉得吾族与殿下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承蒙您照拂多年,吾族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时置身事外。】

若有必要,当为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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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木无心无情去渡情劫

差不多等同于让太监多子多福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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