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赵枢理

“阿震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些没?”赵枢理跟着昌苼进入里间,关切问道。

林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到赵枢理进来,就要起身,“爱华哥。”

“躺着,躺着。”赵枢理上前两步,扶着林震躺下。

“还有,以后不要喊我爱华哥,万一在外面说错嘴就不妙了。”赵枢理表情认真说道。

他看了两人一眼,“私下里可以喊我赵大哥,公开场合便喊我赵探长。”

“明白了,赵大哥。”

“知道了,赵大哥。”

林震和昌苼都是连连点头。

赵枢理又检查了林震身上的伤势,量了量体温。

“烧已经完全退了。”拿起水银体温计,仔细看了看温度刻度,他长长舒了口气,“阿震你小子真命大,这是从鬼门关闯了一遭,下次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

“是我太大意了。”林震懊恼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日本人的陷阱。”

……

就在半个月前,林震突然在《字林西报》上面看到了一个寻人布告。

这令他惊喜万分。

买布告之人使用的是中华归宗社的密语。

林震立刻意识到是宝岛那边的某位弟兄从日寇的搜捕魔爪下逃了出来,现在来上海寻他。

兴奋万分的林震按照寻人布告上的地址,欣然赴约。

却是没想到这正是日本人安排的一个陷阱。

林震踏入房门之前听到房内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觉察到了一丝异常,试图转身离开,对方见状只能冲出来抓人。

林震果断突围,若非他枪法准,且附近巡捕闻枪声赶来,给了他逃脱的机会,他已经被抓入日本人的刑讯室了。

不过,饶是如此,林震也在突围过程中挨了两枪,随后更是发生了枪伤感染。

若非赵枢理想办法搞到了磺胺粉,林震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

“赵大哥,这次多谢你相救。”林震感激说道,“幸亏一个多月前终于联系上你了,不然的话,我现在已经是乱葬岗尸首一具了。”

“自家人说什么客套话。”赵枢理微笑说道,“若是与你们早日联系上,你们也不用被程千帆那家伙勒索了。”

五年前,姐姐盛雨、姐夫封葙奇在宝岛牺牲后,盛爱华和郑清水一起策划了基隆爆炸案,袭击了日军警署。

郑清水被捕,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后被日寇杀害,他则从日本人的抓捕中逃脱。

盛爱华辗转回到上海后,他恢复使用了自己的本来名字赵枢理。

是的,赵枢理是他的真名,牺牲的姐姐盛雨的真名叫做赵瑞雪。

赵枢理在组织的帮助下,潜伏在法租界,后来突然和组织上失联,赵枢理只能一个人一边寻找组织,一边想办法在法租界继续潜伏。

没想到这一找就是五六年,期间也不是没有办法接触到我党人士,只是他是秘密特工,他的身份除了直属上线之外无人知晓,故而普通的方法是无法帮助他回归组织的。

他成功打入到巡捕房,凭借不俗的能力和手腕,一步步从三等华捕爬到了便衣暗探的探长一职。

昌苼和林震是姐夫封葙奇生前在宝岛发展的爱国青年。

赵枢理与二人早就相熟。

二人在宝岛袭击日寇派出所,遭遇了日本人的追捕、通缉,只能逃离宝岛,来到了上海寻找当年的盛爱华大哥。

只是,此二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名,一直在寻找盛爱华。

两人岂能想到身为中央巡捕房便衣暗探的赵枢理探长,便是他们要寻找的盛大哥。

即便是偶尔碰到赵枢理,因为赵枢理的巡捕房探长身份,两人忌惮不已,自然早就远远躲开,且因为赵枢理目前的相貌相比较以往多有变化,两人自然没有认出来。

若非一个月前的一次机缘巧合,赵枢理来到‘天涯照相馆’照相,是赵枢理认出了昌苼和林震,此二人恐怕依然只能在茫茫大海捞针。

……

“郑卫龙应该是开口了。”赵枢理表情严肃,看着二人说道。

昌苼和林震都是脸色一变。

中华归宗社目前正在和特务处上海站联系,想要借助特务处的力量发展壮大宝岛的抗日力量。

不过,令二人失望的是,特务处上海站方面对于在宝岛发展抗日武装的兴趣不大。

郑卫龙一直试图游说他们加入特务处上海站。

这让昌苼和林震颇为犹豫,他们并不排斥在上海抗日,但是,郑卫龙的吃相有些难看,与其说是游说他们加入,更不如说是想要吞并他们。

此外,郑卫龙言语中两次三番的暗示,询问中华归宗社的经费来源问题,这也引起了昌苼和林震的警觉。

二人将自己的担心和怀疑告知了赵枢理。

……

赵枢理果断命令他们暂时停止和特务处的谈判。

原因?

“郑卫龙搞行动刺杀还勉强可以,但是,领导能力不行,且此人大事糊涂,小事精明,长期下去,特务处上海站恐有大难。”赵枢理如是对二人说道。

对于‘盛大哥’,昌苼和林震都是颇为敬服的,赵枢理发话,两人思考之后选择听从。

刚刚暂停和上海站特务处的谈判,两日后暨昨天,赵枢理便突然找到他们,告知他们郑卫龙被捕的消息,命令二人立刻关掉天涯照相馆,隐蔽起来。

“郑卫龙很可能熬不过政治处和日本人的审讯。”赵枢理说道,“一旦郑卫龙开口,他第一个交代的就是你们。”

“为什么第一个交代的会是我们?”昌苼惊讶问道。

林震当时脸色微变,显然是有些许明白了。

“郑卫龙此人能力一般,但是,骨气还是有的,只是刑罚太残酷了,他受不了的话,便会一点点的往外招供。”赵枢理给两人分析说道。

“招供特务处内部重要机密的话,郑卫龙有嘴说不清了,不当汉奸也只能当汉奸了,郑卫龙是聪明人,他不会那么做,而如果供出你们,无损于特务处的力量,两相取舍,他自然是选择招供你们。”

“此外,你们一直没有同意接受上海站的领导,郑卫龙心中恐怕是有怨气的。”

两人闻言,脸色连连变化。

随即听从了赵枢理的安排,紧急撤离。

“赵大哥,你怀疑郑卫龙开口第一个交代的便是我们俩?”林震问道。

“是不是将你们卖掉了,一会就知道了。”赵枢理淡淡一笑,说道。

……

约莫半小时后,出去打探消息的昌苼回来了,也带回了天涯照相馆被巡捕房和日本人联手破门而入的消息。

“政治处将照相馆查封了,巡捕房的人贴了封条。”昌苼说道。

尽管赵枢理早就分析、提醒过他们可能会被郑卫龙出卖,但是,猜测得到证实,两人心中还是难免不舒服。

两人表情阴沉,心中悲愤不已。

“狗恁的郑卫龙。”昌苼气愤骂道。

赵枢理摇摇头,“郑卫龙是一个硬汉,熬了一天一夜的严刑拷打,现在才开口,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说着,他看着昌苼,“当然,他供出你们,你们可以恨他,不过,从上海站站长这个身份而言,他这么做是没错的。”

停顿一下,赵枢理继续说道,“对于郑卫龙而言,你们不是自己人,在你们和他的上海站之间,他自然要有所取舍。”

两人闻言,沉默不语,脸上是愤恨、无奈交杂的神情。

……

“赵大哥,会不会给你带来危险?”林震问道。

“郑卫龙不知道我的存在吧?”赵枢理问二人。

“你交代过,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你。”林震说道。

“赵大哥你不是中华归宗社的人,我自然不会对郑卫龙提起你。”昌苼也说道。

是的,中华归宗社是昌苼和林震创立的,赵枢理和中华归宗社并无关系。

只是昌苼和林震非常敬重和信任赵枢理。

……

“赵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林震问道。

“等,蛰伏。”赵枢理说道,“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昌苼情绪激动说道,“宝岛的同胞正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即便是上海,现在也沦陷了,上海的同胞也在痛苦挣扎,我们要反抗,要给予日本侵略者有力的反击。”

看着情绪激动的昌苼,赵枢理皱了皱眉头,“你跟谁大呼小叫的,坐下。”

昌苼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只能乖乖坐下。

“我仔细考虑了,国府方面不可靠,你们还是要联系红党。”赵枢理说道。

“赵大哥,你不是红党吗?”昌苼问道。

“我是,我一直都是,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活着是,死了更是!”赵枢理声音不高,话语中却似乎有着千钧的力量,他的眼眸仿若闪烁着光芒。

说着,他又叹口气,“两年半前的大搜捕,我和组织上断了联系了。”

“我的上线、下线、入党介绍人,所有能够证明我身份的同志可能都牺牲了。”赵枢理声音低沉,他的眼眸是那么的悲伤。

……

“天涯照相馆?”程千帆听了大头吕的汇报,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巡长,政治处的人破门而入,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现在照相馆已经被查封了。”大头吕说道。

“日本人去了没?”程千帆问道。

“去了。”大头吕说道。

“天涯照相馆,啧啧。”小程巡长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照相馆真的有猫腻,若是早知道这情况……啧啧。”

“是啊,太可惜了。”大头吕附和说道,他明白巡长的意思,这是能炸出不少油水的大鱼啊,可惜他们错过了,只当是随便勒索的小鱼小虾了。

“罪名是什么?”程千帆再度遗憾的摇摇头,自己点燃一支烟,将烟盒扔给了大头吕,问道。

“据说天涯照相馆的东家是宝岛的反日分子。”大头吕接过烟盒,说道。

“反日分子?就姓昌那小子那怂样。”程千帆嗤笑一声,摇摇头。

说着,嘴角一扬,他弹了弹烟灰,面容一肃,正色说到,“政治处在我们的辖区挖出了一条隐藏极深‘作恶多端’的大鱼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日常工作的失职。”

大头吕不解的看着巡长,心中犯嘀咕,上峰都没有来责难三巡呢,巡长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罪责?

“鱼龙混杂,鱼龙混杂啊。”程千帆表情阴沉,手指敲了敲桌子,眼含深意的看了大头吕一眼。

……

‘鱼龙混杂’?

大头吕明白这是巡长在暗示和‘点拨’自己,他努力思考,终于眼中一亮。

“巡长所言极是,我部辖区鱼龙混杂,极可能有其他的危险分子潜伏其中,属下建议,有必要在辖区开展一次治安检查行动,以兹甄别匪患。”

“恩,你的建议很中肯。”小程巡长微微颔首,“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说着,他轻轻咳嗽一声,“行动的时候,注意影响,大部分的市民还是很安分守己的。”

“属下明白。”

大头吕秒懂。

巡长的意思是,不要去骚扰那些普通市民了,小鱼小虾没有几两肉,要对那些赌档、烟馆、昌楼、粮店等地方下手。

是的,这些赌档、烟馆、昌楼都是有背景靠山的,但是,在中央巡捕房,小程巡长就是最大的地头蛇。

再说了,靠山也有能靠得住的,还有不怎么靠得住的之分,大头吕自然知道酌情区别对待。

他心中暗暗觉得,巡长是因为没有能够提前得知天涯照相馆有问题,错过了这条大鱼,以至于心生不忿,所以才会大动干戈的:

这里漏走的,自然要从别处捞回来。

……

‘天涯照相馆’!

大头吕离开后,程千帆面色沉下来。

他此前便怀疑这家照相馆有些蹊跷,所以安排李浩暗中查过,不过,对方很谨慎,并没有露出太多的马脚。

当然,没有露出马脚不说明没问题,在程千帆看来,天涯照相馆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他不清楚对方背后的势力是哪一方。

没想到天涯照相馆的东家竟然是来自我国宝岛的抗日分子。

程千帆立刻想起来一件事,那便是三本次郎曾经向他提及过的宝岛南投县警署发来上海的那份协查通报。

天涯照相馆的东家昌苼极可能便是宝岛南投日寇在通缉抓捕的抗日分子。

按照大头吕的说法,照相馆已经人去楼空,照相馆东家昌苼应该是提前撤离了,这也令程千帆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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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枢理的这个身份,前文有(暗示)提及过。属于埋了许久的一个坑。

(本章完)

第551章 宫崎是一个骄傲的家伙

俞折柳从昏迷中醒转。

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痛的像是被活生生的拆骨似的。

每一块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嘶吼着,发出痛苦的呻吟:痛!

他的眼睛被蒙上,四肢被捆绑,犹如待宰的牲口一般扔在地板上。

俞折柳深呼吸一口气,便觉得喉咙痛的仿佛是撕开了似的,这是辣椒水的后遗症。

这是他被捕之后受到的第二种刑罚。

当日本人意识到沾了盐水的皮鞭无法令他屈服之后,开始用辣椒水来灌他。

一大碗辣椒水灌进口鼻,俞折柳便气息奄奄,呼吸失灵,失去了知觉。

从那天之后,他的喉咙便一直痛,撕开似的痛。

老虎凳。

烙铁。

电刑。

俞折柳将敌人‘引以为傲’的所有刑罚都过了个遍,他心中骄傲,为自己骄傲:

我守住了党的秘密,守住了信仰!

我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

没有得到任何的口供,日本并不想弄死他,每次他昏死过去后,便把他抬走注射强心剂,就如此循环进行拷打。

直到他上次在再次昏死过去,现在再度醒来。

……

巨大的痛苦、痛入心扉的痛苦令他生不如死。

这个时候,蒙着眼睛的俞折柳看不见光,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也许是被押赴刑场的路上吧。

他现在最遗憾的是自己的嗓子。

嗓子撕心裂肺的痛。

侵略者的辣椒水的摧残,自己的嗓子一定坏了。

关玲最喜欢听自己唱歌了,说他的嗓子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嗓子。

两人是同济大学的同学,是战友,是布尔什维克同志,是革命伴侣。

关玲说,将来两人革命的婚礼上,想要听他对她高歌一曲‘国际歌’。

可惜了。

嗓子坏了啊。

俞折柳心中叹息。

他并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关玲在十天前已经牺牲,被天津日军宪兵包围的她,将自己的卧室浇上汽油,划了一支洋火,高唱着国际歌,将自己和党的机密文件一起点燃、埋葬!

牺牲的时候,这名二十一岁的女孩子,在心里道歉:

折柳,我的爱人,抱歉了,我不能陪你走完革命的道路了,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不能一起亲眼看见赤色的旗帜飘扬在中国大地,是我最大的遗憾。

咣当,咣当。

俞折柳屏住呼吸,竭力倾听。

这是什么声音?

他竭力去辨别,思考。

这个时候,只感觉脑袋里又痛又疲倦,整个人再度沉沉昏迷过去。

……

程千帆将车子停在路边,目光看向前面不远处的车子。

本来打算立刻下车、直接走过去的他,看到司机是小池,心中有了新的考虑。

下了车。

他将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嘴巴里含着烟卷。

双手插在口袋里。

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随后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礼盒。

拎着礼盒,他靠近停靠在路边的小汽车。拉开后排座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荒木君。”程千帆随口说道,将礼盒递过去,“给课长的,我不方便过去,你——”

待到看清楚车内之人是三本次郎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毕恭毕敬的说道,“课长。”

“开车。”三本次郎对司机小池说道。

三本次郎随后闭目养神,他不开口,程千帆神情紧张,端端正正的坐好,不敢贸然开口。

……

“宫崎君。”三本次郎缓缓地开口说道。

“哈依。”

“‘天涯照相馆’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三本次郎问道。

“是的,课长,我听说了。”程千帆点头说道,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三本次郎的脸色,“没想到在中央区竟然隐藏着如此匪徒,是属下的失职。”

“宫崎君,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总是想着你的生意,要将重心放在工作上。”三本次郎冷哼一声说道,“我命令你探查中华宝岛归宗社余孽在上海的情况,你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现在人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躲着!”

说着,三本次郎扭头,冷冷看了程千帆一眼,“宫崎君,你的表现令我很失望。”

“是,属下令课长失望了。”程千帆脑袋一低,露出惭愧不安的表情,“属下愧对课长的信任,惭愧不堪。”

看到程千帆如此态度,三本次郎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也知道这件事责罚到宫崎健太郎的身上,宫崎确实是有些冤枉。

中华宝岛归宗社那些余孽,隐藏极深,特高课其他人马查了好久同样没有进展。

只是他们正好躲在了法租界中央区而已,若是宫崎这个家伙能够发现并且抓住他们,自然是大功一件,只可惜,宫崎健太郎没有发现这伙人,这样的话,只能说宫崎健太郎是个倒霉蛋了。

至于说三本次郎为何借题发挥?

他自然有他的考虑。

……

“课长,属下实在是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躲在了我的眼皮下,没有能够发现他们,是属下的失职。”程千帆恨得牙痒痒,“对于天涯照相馆的情况,属下只是听了巡捕房的手下简单提了提。”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上身挺直,低头,诚恳而又惭愧的语气说道,“课长,如果可以的话,属下想要知道更加具体的情况,我想要知道我哪里疏忽了。”

三本次郎见状,心中暗自满意的点点头。

这也正是他选择用这件事来敲打宫崎健太郎的其中一个原因。

虽然三本次郎总是训斥宫崎健太郎满脑子都是他的生意,但是,三本次郎知道,实际上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的本职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最起码没有失职的情况出现。

也正是因为如此,三本次郎才觉得有些惋惜。

如果宫崎这个家伙能够将更多一些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表现一定更加出色。

所以,他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宫崎健太郎一番。

……

同时,看到宫崎健太郎如此态度反应,三本次郎是颇为自得的:

他看人还是比较准确的。

宫崎这个家伙贪财好色不假,但是,既然是年轻人,自然还是有年轻人的骄傲的。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家伙,此前应该是颇为自得于自己能够将捞钱和特工的本职工作协调的较为出色,做到捞钱和工作两不误。

现在,有反日‘暴徒’在眼皮底下隐藏,却一直没有察觉,这对于宫崎健太郎这个骄傲的家伙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是的,三本次郎觉得自己透过现象看本质,别看宫崎健太郎似乎有些较为随意,做事情也并不够专注,实际上,这反而是一个十分骄傲的家伙,只是这种骄傲隐藏的比较深。

让三本次郎得出如此结论是源自于此前特高课对宫崎健太郎的特别训练。

负责训练的教官向三本次郎汇报:

宫崎健太郎虽然基础很一般,但是,非常刻苦,非常努力。

无论是枪械射击还是个人搏斗,虽然不能说是进步飞速,但是,源自他的刻苦努力,肉眼可见的一步步进步,令人赞叹。

“也许不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特工天才,但是,却是一个令人欣赏的年轻人,这种人,反而是最适合干特工,因为他有着不服输的心。”

这是教官的评语。

三本次郎仔细研究了宫崎健太郎的特训报告,得出的结论是:

宫崎是一个骨子里非常骄傲的家伙,只是他将这份骄傲隐藏的很好。

一直以来,对于自己不是专业特工出身,受到特高课其他同僚的鄙视,宫崎看似不在意,实则一直暗自在心里憋着。

在特别训练班,宫崎拼命训练,便是要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并不比专业特工差,甚至暗暗发誓要做的更好。

是的,三本次郎看的很透彻,宫崎拼命训练,初衷甚至不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特工能力、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务,而只是为了赌一口气。

三本次郎自觉自己已经完全看透了宫崎健太郎。

故而他此番拿天涯照相馆之事来刺激宫崎健太郎,便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进一步看透了这名手下:

平常情况下,宫崎也许会表现的‘得过且过’,只要事情没有突破他的心理底线,他不会在意。

但是,当他得知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低于自己的心理底线,失职了,宫崎骨子里的这份骄傲便会泛起,他不容许自己如此糟糕!

……

三本次郎便向程千帆讲解了对天涯照相馆动手的前后经过。

郑卫龙受了电刑之后,终于挺不下去,开口了。

此人交代了中华宝岛归宗社的情况。

供述说天涯照相馆正是中华宝岛归宗社的秘密据点等具体细节。

“我们的人扑了个空。”三本次郎阴沉着脸说道,“现场搜查所见,照相馆的人已经提前撤离,且并非仓促撤离,是有条不紊的撤离的。”

“此后从周边打听来的情况是,照相馆是昨天中午关门的。”

“昨天中午?”程千帆微微错愕,“按照荒木君告知我的情况,这应该是我方抓住了郑卫龙之后。”

“确实是如此。”三本次郎深吸一口气,似是压抑自己的怒气,“这说明昌苼和林震很警惕,即便是对正在和他们进行合作商谈的特务处上海站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课长高见。”程千帆先是皱眉,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状,“他们通过某种渠道得知,或者甚至是暗中派人监视了迈尔西爱路二百七十七号,看到郑卫龙被捕,立刻果断从天涯照相馆撤离!”

说着,程千帆咬咬牙,非常不甘心的样子。

“原来如此。”程千帆长长叹息一口气,“中华宝岛归宗社的人太狡猾了,他们似乎有着非常丰富的隐藏和躲避搜捕的经验。”

“是啊,这些人一直被帝国宝岛方面追捕,就如同四处躲藏的耗子,非常警觉。”三本次郎赞同的叹口气,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说道。

这也正是他喜欢宫崎健太郎这个手下的原因。

若是有些愚蠢的手下,也许听闻特高课这次失手,甚至会露出一副‘原来课长你也失手了啊’的表情。

宫崎健太郎则是分析原因:敌人太狡猾了啊。

如此,甚至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产生的某种共鸣。

……

“宫崎君,对于郑卫龙的开口,你怎么看?”三本次郎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郑卫龙的情况,我只是听课长您,以及荒木君提及了一些,具体情况不了解。”程千帆摇摇头,“所以,我不方便发表意见。”

“说吧,说错了也无妨。”三本次郎点点头说道,宫崎的这份谨慎还是令他满意的。

“是!”程千帆点头说道,他没有立刻表达观点,而是停顿片刻,思忖后说道,“郑卫龙是一个意志颇为强硬的家伙,虽然他最终屈服于帝国,但是,他比其他支那特工要顽强。”

说着,程千帆再度陷入思考。

“有些人在开口前意志坚定,但是,开口之后,会完全判若两人,什么都可以招供,但是,我怀疑可能郑卫龙不属于这种情况。”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郑卫龙很聪明。”

说着,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属下此前在支那内地游历,还有此番假扮程千帆,都是以支那人的身份行事,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支那社会,属下有一个感触很直接。”

“什么感触?”三本次郎饶有兴趣的问道。

“官员!”程千帆说道,“支那的官僚体系有上千年了,他们的官员是最会做官的。”

“郑卫龙是特工,但是,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上海站的站长,是官员。”程千帆露出鄙薄的表情,“郑卫龙深谙为官之道。”

“他开口了,但是,没有选择招供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的机密,而是选择招供了和特务处上海站有联系的中华宝岛归宗社。

“这是因为他在为自己留后路,他认为,只要自己没有招供特务处上海站内部的机密,就谈不上背叛特务处,将来还有回归特务处的可能。”程千帆眉头舒展,神采飞扬说道。

他看向三本次郎,“课长,支那人都是狡猾不可信的,这个郑卫龙尤其狡猾。”

“这样的人,留着是祸害,杀了吧。”程千帆眼眸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之意,舔了舔嘴唇,说道。

三本次郎深深地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似是对他的分析和言行表现颇为满意。

“宫崎君,你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三本次郎微微颔首,“现在,我有一个任务给你。”

……

武汉,特务处临时总部。

齐伍将上海特情组‘肖先生’发来的密电呈送给戴春风。

“处座,‘肖先生’发来关于郑卫龙的最新情况。”齐伍说道。

戴春风立刻接过电文,展目一看。

“好,很好!”戴春风面带激赏之色,旋即又复为沉重之色,“郑卫龙面对日寇的严刑拷打,坚贞不屈,此乃我特务处之楷模,是忠于领袖,忠于党国的楷模。”

“处座,‘肖先生’说日本人要对郑卫龙使用电刑了,您觉得郑卫龙此番能挺住吗?”齐伍露出担忧之情,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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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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