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革命之象,王在唐晋

邙山,正值春夏之交,山道间绿意葱葱。

太阳西斜,一行数千人的队伍行于山道中,天子刘协坐于御车上,文武策马驱车随行,军士持矛握槊护卫。

“玄德,多久能至河阳?”刘协问道。

“约黄昏能至河阳!”

刘备披甲按辔,策马行于御车侧边,说道:“臣已命二弟关羽先行,如有消息将会回报于臣。”

刘协回首望着绵延的队伍,叹气说道:“汉室衰微势弱,而幸宗室中能有卿与刘幽州,朕方不受屈辱。”

初迎刘协时,刘备便因身份赢得刘协的好感;在东迁汉室前后,刘备尽心奔走的表现,遂让刘协引为心腹,认证了刘备宗室身份,并继承先人的亭侯爵位。兖州内乱时,刘备则是被刘协拜为后将军、兖州刺史。

刘备不敢自傲,拱手说道:“汉室,刘姓之天下,备为汉室子弟,复兴汉室是为己任,何况陛下待备恩厚。”

刘备本无依靠,四处混迹,早期全靠一腔热血行事。而自随张虞讨贼兴汉以来,刘备渐渐在刘协身边找到归属,他既是皇室子弟,当扶立刘协中兴。

至于自立兴汉?

刘备根本没念头,毕竟他连根基都没有。且论血脉正统,他仅是西汉中山靖王后裔,与东汉皇室关系早已生疏,而今刘备宗室身份的认证来自刘协,故对刘备而言,今他最大的目标便是辅佐刘协兴汉。

“陛下、使君,急报!”

王隆策马奔驰,向刘协、刘备二人招呼。

“怎么了?可是云长出了问题?”刘备问道。

王隆勒住缰绳,说道:“陛下、使君,袁绍遣兵焚烧河阳津,今渡河口无船,关将军正向沿岸搜索舟舸,看能否送陛下渡河。”

刘备神色微惊,问道:“可有联络上张杨?”

“关将军正遣人渡河,欲联络张杨,让他调舟舸至河阳。”王隆说道。

说着,王隆看了眼天色,说道:“今天色不早,恐大军需在河阳渡口扎营,明岁或许才能渡河。”

见刘备面露忧色,聪慧的刘协随即问道:“卿有何不妥?”

刘备向刘协拱手,担忧说道:“禀陛下,袁氏焚烧河阳津口,其便是不愿见陛下北渡河阳避难。故备所料不差,颜良、淳于琼恐会率兵追击,欲迎奉天子于冀州。”

刘协勃然大怒,重拍扶手,说道:“袁绍与袁术果为蛇鼠,汉室之衰起于袁氏。若无袁隗招董卓入京,汉家岂会衰微!”

刘备默然不语,他作为亲身经历了汉末动乱的人,也是认为天下之所以混乱主要起于二袁所引发的群雄讨董。其实若让董卓把持朝政,无非就是上演邓骘、窦宪故事而已。

“快些与云长会合!”刘备挥鞭前指说道。

“诺!”

车驾未走多久,忽然后方队列大乱,宫人、兵卒、官吏的呼喊、哀嚎声四起。

“怎么回事?”

刘备旋马回望,望着烟尘滚滚的后方,指挥率领骑卒的张飞,说道:“翼德率骑前往探查,看董承兵马为何大乱?”

“诺!”

张飞黑甲黑马,持槊前指,率数十骑向后队奔驰而去。

“当如何是好?”

刘协望着混乱的场景,他的记忆不由回到少时的邙山之变,他与皇兄仓皇逃窜最终遇到董卓。

望着年仅十五、十六岁的刘协却要背负兴汉重任,刘备不由紧拽缰绳,沉声说道:“请陛下安心,备会护卫陛下左右。”

“有劳爱卿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见由董承护卫的后队愈发混乱,甚至不断有人从队列中越过刘协的车驾而逃,刘备遣部将呵斥,却不能止溃兵。

少顷,探查消息的张飞快马而归,身上甲胄带着血迹,显然张飞有深入敌阵中了解情况。

今他嘴里骂骂咧咧,朝刘备喊道:“大哥,袁绍帐下颜良率骑卒奔袭董承,董承所部帐下兵马溃败,不知他跑哪里去了。”

“国丈!”

刘协蹙眉而露忧色,下意识失声而呼。

董承虽说军阀思维,但对女婿刘协不错,常在文武面前维护刘协的皇帝威严。刘协之前虽讨厌董承身后的张虞背景,而经种种之事后,刘协已不排斥张虞,反而亲近之。董承作为国丈不用多说,自是刘协所依仗之人。

“走!”

刘备嗅觉敏锐,当即意识到眼下形势将去,遂对刘协说道:“陛下,河北精骑不弱并、凉,颜良为袁绍帐下万人敌,此番颜良率骑突袭,必是有备而来。今且与云长会合,凭云长之能,聚集溃兵,北引张侯兵马,必能击退颜良。”

“那随行公卿当如何是好?”刘协问道。

刘备摇了摇头,说道:“队列兵马遭袭,人心涣散,备兵力有限,公卿难以一一顾及。”

“罢了!”

不待刘协多说话,刘备招呼帐下步骑速行,让张飞护卫刘协及其妃嫔车驾,同捎上距离刘协较近的公卿,如尚书台、内侍诸官,而九卿、外朝官吏则是管不上。

孔融则是腿脚灵活,见形势不妙,爬上杨彪的车一起逃。

刘备率兵护卫刘协出走后不久,颜良持槊杀奔而至,欲挟天子而归。

见寻觅不到天子,颜良率骑拦下不知名的官吏车驾,恼怒问道:“天子何在?”

车驾上非是别人,而是身为九卿之一的光禄勋邓渊,见颜良行事嚣张,邓渊自恃身份,呵斥道:“天子车驾岂是你所能过问,袁绍食汉禄久矣,今怎敢遣你等劫迎天子。”

“聒噪!”

颜良见邓渊辱骂袁绍,杀气未散的他心中不由升起无名火,取出弓箭,一箭射死邓渊,并让骑卒将邓渊随从一并杀死,之后劫走邓渊所携财物。

“呸!”

颜良吐了口唾沫到垂死的邓渊脸上,骂道:“汉室已亡,你何以张狂,敢辱骂明公。”

作为大将的颜良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颜良所率的河北精骑,见颜良无意严肃军纪,直接放纵劫掠,将来不及逃的秀丽宫人掠走,劫杀运载财物的京官,抢夺随行押运的军辎钱粮。

更有甚者,因看中宫人的颜色,因不好携带之故,与左右诸骑竟在山林僻静地施暴,宫人痛苦的哀嚎声响彻林间。而哭泣没有减轻痛苦,反而吸引不少兽性骑卒。

手下非人的行径,颜良不管不顾,一心探寻刘协的动向。毕竟他从袁绍起兵早期便追随,那时袁绍为了激励左右,暗中默许他们干了不少龌龊事。

过了半响,颜良直到抓住不幸掉队的梁绍,从其嘴里撬出了刘协、刘备的去向,为了不耽搁追击,这才呵斥兽性的部下们,并让人通知淳于琼,与他一同进攻刘备。

经一番折腾下来,不仅光禄勋邓渊被杀,廷尉宣璠、太仆田邠等数十人外朝官吏在乱军中被杀,被掠宫人百余人,死伤者不下三千人。

今时天色虽说渐晚,但为了抢在袁术前得到天子,颜良与淳于琼汇合之后,继续追杀出逃的刘协。

而与此同时,刘协在刘备的护卫下,与关羽兵马汇合,二军在渡口附近的村社扎营。

残破的屋舍内,刘协与尚书、内朝官吏满脸哭丧而坐。

刘备带着侍从,为刘协与诸卿奉上晚餐。

“陛下肉羹!”

“有劳爱卿了!”

刘备坐在马扎上,见刘协与诸卿郁闷,鼓舞说道:“张侯兵马尚在河内,今正前来护卫陛下。无需多时,有张侯兵马支援,将能出御袁氏,陛下与诸公无忧尔!”

“是啊!”

“玄德君所言有理!”

…………

君臣言语互相激励,算是勉强恢复了些士气。

刘协饥饿难耐,将肉羹几口喝完,问道:“诸卿,今颜良兵马追击,朕恐颜良不会善罢甘休。今能否连夜造竹筏过河,之后再建浮桥?”

“怕是不可!”

杨彪赶忙说道:“彪为弘农人,深知大河之险。大河自出三门峡,至河阳渡口时,水流湍急。且今正值春夏之交,河水暴涨,岂能用竹筏夜渡大河。”

沉默寡言的太史令兼侍中王立,拱手说道:“陛下,臣刚刚为我汉室占卜一卦,据卦相与天文结合观之,自去岁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天津,荧惑又逆行守北河。故陛下今时不宜渡河~。”

说着,王立吞吐说道:“若陛下渡河,则恐有血光之灾!”

王立的吞吐,刘协与诸卿好并未在意,仅是为不能渡河而忧愁,众人中唯刘艾留心到友人的情况。

见不能渡河,刘协无奈看向刘备,问道:“爱卿以为如何?”

刘备深思许久,说道:“陛下,颜良率精骑突袭,淳于琼、张郃二人必引为援兵,或会连夜追击。如今董承兵马溃败,不知其行踪,备不敢独御二人。故以备之见,眼下不如西走弘农,既避袁氏兵锋,还能得关中、河东之援。”

“好!”

“便听爱卿之言!”

眼下拥兵的刘备成为君臣的依仗,在刘备的提议下,放弃了从河阳渡河的打算,连夜向弘农而行,并派快骑向关中、河东求援。

连夜出走的路上,火把千余照亮道路,刘艾与王立同坐一辆车。

“君今日可有未尽之语?”刘艾低声问道。

“有!”

王立神情阴晴不定,说道:“我观天象久矣,兵败之后为陛下占卜,却得不利卦象。”

“能言否?”刘艾问道。

“君能信否?”王立反问道。

刘艾笑道:“既入我耳,便无外人知。以你我之情,何事不能言?”

王立捋须而望夜空星辰,忧愁说道:“前太白守天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实乃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竭,而兴者于河北,帝在唐晋之地。”

听闻王立的大逆不道之语,刘艾神情骤变,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本章完)

第307章 封唐与虞,朕之皇叔

“晋唐之地?”

刘艾声音放低,问道:“君可是指张虞、袁绍二人,其中将有能更替汉室者?”

王立摇头说道:“我不知形势,仅知卦象与天文。唐者,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晋者,唐国别号,地在晋阳,晋水所出,东入汾水。”

闻言,刘艾脑海中浮现出‘唐叔虞’三字,说道:“昔周公灭唐,成王封唐于虞。而今‘虞’已有,晋唐恐是出河东!”

唐叔虞,为周武王之子,周成王的弟弟,其姓名为姬虞,为家中老三,故以叔虞称之。而虞则是受封于唐地,氏遂以唐称之,这便是唐叔虞的由来。

“天命叔虞,卒封于唐。桐珪既削,河汾是荒。”王立感叹说道:“晋唐为河汾,若依星象而言,帝在山西。”

二人互相论证了下,不由联想到河东张虞。

“此事不可轻易泄露!”

王立恐招惹祸事上身,叮嘱道。

“自是必然!”

刘艾应了声,便沉默无语。

刘艾虽是汉室宗亲,但他却非汉室死忠分子,而是属于摇摆者。之前董卓为相国时,他便出拜长史,为董卓效力。

董卓被杀之后,刘艾重为汉室效力,凭刘姓之故被刘协所重用,先出任朝歌太守,及今侍中。

随着刘、王二人陷入沉默,车队在昏暗的火光下兼程赶路,仅剩车轮辚辚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却忽见黑夜里一支火龙浮现于荒野上,冲着绵延的车队直扑而来,二者虽离得遥远,但马蹄声脆,众人清晰可闻如雷的蹄声。

“不好!”

“来得好快!”

见状,刘备当即反应过来,厉声说道:“敌袭,云长、翼德、士仁备战!”

“诺!”

随着刘备一声令下,号角声响彻夜空,数千步骑在张飞、关羽的率领下,第一时间以刘协为中心列阵。

而车队中的公卿可不敢摆架子,赶忙逃到刘协身侧。距离稍远的公卿隐匿入山林中,生怕受到兵戈波及。

一时间,车队乱糟糟,刘备顾不上其他人,仅能以保护刘协及其周边公卿为先。

黑夜下不知名的敌人令人实在惶恐,刘协抑制畏惧之色,说道:“可是袁绍帐下颜良兵马?”

刘备神情冷峻,摇头说道:“不敢笃定,或许是袁绍追兵,亦或可能张侯兵马。”

望着不断聚集的兵卒,刘协胆子稍壮,说道:“劳卿御敌!”

“陛下,天色昏暗,难分敌我。兵戈厮杀起时,请陛下勿要让驭者妄动,臣自会率兵护卫陛下。”刘备说道。

放下车帘,刘协握着董皇后冰冷的手,安慰说道:“国丈周围有兵马护卫,其虽不知踪迹,但必无性命之忧。眼下有宗将玄德护卫,皇后无需忧惧。”

“嗯~”董皇后怯声而应。

相比坐在车内耍嘴皮的刘协,刘备身上担子很重。

他不畏惧夜战,更不畏与敌军交手。但黑夜眼不能识人,不能观旌旗识将,仅能通过灯笼、口音辨认敌我,实在让刘备头疼。尤其今下队列因调整列阵而混乱,而此时如与敌寇交手,很容易与人失散,故他才叮嘱刘协莫要乱跑

颜良所率骑卒奔行的速度很快,借着昏暗的夜色,河北精骑骤而便杀至骚乱的车队跟前。

黑夜下,因不知敌寇布置,骑卒不敢贸然冲锋,而是以骑弓射之。

相比持火把列阵的刘备所部,河北骑卒凭火源寻人而射。刘备所部弓弩手因不敢机动变阵,仅能凭声响与人影还击。

箭矢虽在空中呼啸,且在黑夜中难以辨认,但箭矢的命中率实在感人。骑射而出的箭矢被刘备帐下步卒所挡,而步卒还击的箭矢则是纷纷落空。

对射了半响,除了双方的善射者有所发挥外,余者兵马则无出彩表现,反而空耗箭矢。

见迟迟未破军阵,颜良挥鞭抽打帐下骑将,厉声说道:“率兵马冲锋,否则我斩你头颅。”

骑将畏惧颜良威势,恐受颜良兵法惩罚,遂用口哨招呼亲信,示意部下随他发起冲锋。

很快,寻了个空虚的边角,骑将策马持槊,领着帐下骑卒,朝军阵发起冲锋。

下个瞬间,便见数十骑从黑夜里闯出,面对凶狠的骑兵冲锋,驻守阵角的步卒虽被吓住,但仍下意识持矛以对。

“噗!”

黑夜里沉闷的碰撞声响起,紧接着战马的哀嚎声,以及步卒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继而,十余骑卒陆续涌进阵角,与步卒厮杀在一起,骚乱、喊杀、怒吼声在黑夜里此起彼伏。

为了阻止河北骑卒扩大优势,关羽放弃了斩首突击的念头,而是率数百骑冲杀而出,与颜良本部厮杀混战在一起。

奔驰间,关羽手挥大槊,将槊尖扎进袁骑的腰间,红刃而出,直冲下个目标而去,连杀数人,透阵而出,骁勇威猛至极。而颜良不甘示弱,同样身先士卒,与关羽帐下骑卒厮杀,斩骑夺槊,无人可阻。

仅可惜黑夜黯淡,二人皆未寻得对方,否则两将交手自是一番凶狠厮杀,难知颜良是否会如历史上一样同被关羽所斩。

星辰下,两军兵马混战厮杀,战况甚是惨烈。有时因战场形势混乱,难辨敌我,甚至发生误杀之事。

搏杀至午夜,颜良所率骑卒与刘备搏缠之际,淳于琼率步卒终于赶至。距战场十里远,众人便能见淳于琼所部火光。

刘备心中暗暗叫苦,他部兵马仅数千人,能与颜良两三千精骑厮杀多时,还是靠关羽、张飞二人的骁勇。如今袁绍援兵而至,他怕不是要兵败于此。然他兵败事小,天子落入袁绍之手才是大事。

念及自己苦无支援,而敌寇兵马不尽。刘备果断下令撤军,带上天子朝山林而逃遁。

“陛下!”

刘备行至御车旁,急促说道:“袁氏兵马驰援,备恐不能阻之。今请陛下下车,随备至山上避难,待天明出走弘农。”

刘协透过车窗,望着黑夜下混乱的战场,恐惧问道:“今离车之后,能有活路否?”

“夜色漆黑,驱车无火难以见路,今难以驱车遁走。而步行至山林间则能隐匿行踪,便于寻小道出逃。”

刘备对出逃之事很有心得,向刘协点明舍车而走的必要性。

“备已备好良马,请陛下与皇后上马而行。”

“好!”

刘协选择相信刘备的话,搀扶董皇后一同下车,在刘备的安排下上马而走。

刘协挽着缰绳,望着正与颜良所部厮杀的关羽,以及不知踪迹的公卿,问道:“爱卿,今若出走山林,试问关将军与诸公如何是好?”

“备已别遣人手照料!”

刘备翻身上马,说道:“至于云长,我已遣人知会撤走。其有万夫不当之勇,陛下无需为云长而忧。”

说着,刘备用鞭子抽了下刘协的坐骑,示意众人护卫刘协速行。

“玄德,我乃孔融,能否施手救我?”

却见孔融的腿不知何时中箭受伤,其拄着拐杖,向刘备招呼求援。

念及孔融为孔圣人子弟,刘备只得让王隆将马让了出来,并让王隆护送孔融紧随刘协身后。

“孔君请!”

“多谢玄德君!”

刘备见随行公卿中不见士孙瑞身影,问道:“今卫尉(士孙瑞)、大长秋等诸公何在?”

孔融虚指东北方向,说道:“夜色漆黑,难以识人,融仅知卫尉遭骑袭扰,率部分官吏出走山坳以避兵锋。”

闻言,刘备本有意寻找士孙瑞,然见战场形势混乱,敌骑纠缠不放,刘备只能暂时放弃寻找士孙瑞,与追击的颜良所部且战且撤,直到步骑撤走入山林,将踪迹隐匿起来,才摆脱颜良骑卒的追击。

而颜良见地势崎岖,骑卒难以纵马追击,便整顿帐下兵马,等候前来支援的淳于琼所部。

待淳于琼与颜良二人会合,河北兵马稍作休整,便让步卒沿山追击,打算看能否在天亮前后找到天子的踪迹。

颜良心神疲惫,望着广撒出去的步卒,说道:“我闻袁术兵马已至雒阳不远,张虞兵马更是在河内。故你我若未能于今明迎奉陛下,则形势恐将利于张虞、袁术二人。”

淳于琼脑子清醒,说道:“今先找到陛下踪迹,之后可让所俘公卿说服陛下,希望陛下能识势顺从。否则用兵戈抢夺天子,明公纵迎天子于手,亦会受你我所为而拖累。”

“且依君之所言!”

下午突袭车队,虽不少公卿有意无意被乱军所害,但依旧有与袁绍交好的公卿活下来,如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射声校尉沮俊等十余人。

山林间,刘协乘马走了半响,遇见崎岖的山路时,不得不下马与董皇后、伏贵人同行。

夜色漆黑,尤其树林中伸手不见五指,纵有微弱的火光照亮,娇生惯养的刘协与其妃嫔依旧是艰辛而行。

“啊!”

刘协一脚踩空,脚却忽然崴了,吃痛叫了一声,不由蹲下难以行走。

“陛下?”

刘备伸手搀扶刘协,问道:“怎么回事?”

“朕脚踩空受伤,今走不了多远!”刘协额头上尽是汗水,忍痛说道。

“翼德,快来背负陛下!”

刘备担心追兵,让人高马大的张飞背刘协而行。

“张将军为大将,岂能负朕而行?”刘协推脱说道。

“请陛下上仆背!”张飞说道。

在一番推脱下,刘协最终让张飞的背负。上了张飞背的刘协,忍不住落泪,说道:“爱卿爱朕之所为,非能以君臣所比,实乃尊长爱护小侄。”

“卿虽不在朕五代之内,但从即日起,卿便乃朕之叔父!”

“陛下,备不敢受!”

“皇叔怎能不受?”刘协眼眶盈盈,说道:“汉室衰微,朕能信者,唯皇叔尔!”

“备当誓死以护汉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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