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2章 狂僧

“神亦,皈依我佛了?”

一声佛号,宣得人瞠目结舌。

现实居然比大梦千秋还要魔幻,光头神亦烫受戒疤,自称起“贫僧”来了?

有人挠头,有人擦眼,以为是祖神之战看多了,导致神智迷乱。

可现实不会开玩笑。

那束连魔祖之力都遮掩不住的金色佛光,太耀眼了。

它如撕开黑夜的曙光,冲破了血煞炼要阵的封锁,照亮了五域所有人的眼。

“是倒佛塔!定是有怨佛陀的力量!”

“这应该是暂时的吧,方才有人听见了吗,他嘴里念着什么‘六道’啊、‘三界’啊的……佛宗术语,有怨佛陀还在!”

“不,依我看,倒像是二合一,神亦或许已经一步封祖,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去?”

“但没有祖神灭法大劫啊,这又如何解释,还有他也没有褪下‘神蜕’!”

确实,封神称祖的标识,一是神蜕,二是道劫。

在这之后,若想长久稳住祖神境界,要么如八尊谙一步归零,要么就得以祖神命格为凭,或者走出新路。

较之于神亦二合一封祖,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神亦得了有怨佛陀襄助,开出了古武的那什么听不懂的三界,在战力层级短暂冲上了祖神境。

“三界……”

“是什么?”

古武之道,在圣神大陆失传已久。

当今时代,抛开圣神殿堂体部的乌合之众不谈,真正践行此道也走得远的,就神亦一个。

其他人,连古武九宫、八门、七宿的概念,都是一知半解。

可五域众修不知古武,魔祖还能不知古武吗?

战祖虽陨,不因祂弱,而陨于孑然一身,陨于过刚而折。

其战力、其爆发力、其古武道法流派之理念,在十祖之中,都该首屈一指。

只开出四舍之舍身的神亦,并不可怕,毕竟祟阴被碎身后,逆禁轮生一开,便败过四舍神亦了。

但彼时的祟阴亦没敢穷追猛打,将神亦逼入绝境,便也透露出了点什么。

因为若是古武者不要命了,四舍开齐,亦或是上到三界,其战力,则又得另当别论。

“三界……”

毫无疑问,神亦开出来了。

但他的三界,却与战祖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毫不沾边。

失去了至阳至猛,失去了再进一步便可企及一尊的霸道,多了阴柔:

“以有怨佛宗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红尘理念,凭住神亦古武‘断’、‘离’、‘灭’至阳至猛过后的超脱、虚无,居然相得益彰,刚柔并济!”

“这甚至已经超过了普通三界的范畴,如八尊谙那般,该是企及了阴阳平衡的‘两仪’之境。”

“不,八尊谙也只是从古武之道中得到的理念,现在是有怨观八尊谙成道之事实后,将感悟渡送给了神亦,神亦也一下读懂便诠释了出来,反哺回古武之道……”

魔祖隐约感觉得到,事态有些许失控了。

圣神大陆这个养猪场,出一个八尊谙已是离谱,居然还能再出一个神亦?

关键神亦并不是归零,不会如八尊谙那般,可能一两剑过后,便得淘汰出局。

而借来的力量——有怨佛陀本身只是圣帝,些许弱了,反过来看,却也能更好的能让神亦约束住狂暴,打出比归零弱,比二合一强的攻击强度来。

搭配上月宫离道陨后,“术种”的异变、进化,此时圣神大陆的道法层次,正在源源不断拔高……

是巧合吗?

此刻之神亦,按照理论去推。

其战力、爆发力,太恰到好处,完全可以称得上“祖神上下,唯我第一”!

“嗡……”

胎元母棺轻轻颤着。

魔祖至此,似也已压不住心惊。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该去验证的问题,只有寥寥几个了:

一,神亦的三界毕竟没出现过,目前只存在于理念刚被践实的阶段,他爆发得出战祖三界的强度吗?

二,有怨佛陀凭得住神亦,或者说收着点打的神亦的攻击,和胎元母棺的防御,这矛与盾,孰强孰弱?

没有答案。

魔祖也并不是很想去验证出这些个答案来。

哪怕这血煞炼要阵才刚开启,过往死浮屠之城的气运、龙脉,积蓄的魔刹之力,只收来三成。

还得再坚持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利益最大化,才能让开棺之时的魔祖之身,焕发巅峰期最强的色彩。

不要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神亦一句“阿弥陀佛”,棺中魔祖这一刻,只恨没有提前灭了西域佛宗,焚尽万般经书。

祂驱使着血煞炼要阵,将大阵之力全部锁在神亦身上,又驾驭起胎元母棺,主动冲破死浮屠之城封锁,往北方遁去。

缥缈的声音同时响起,那是魔祖远去时最后的规劝:

“借来之力,终需归还!”

“神亦,倒佛塔凭不住三界之力,这五域道法往上晋升,更非祸事,亦不需要虚假的救世主。”

“佛武双修,邪魔歪道,战祖之陨,便为前车之鉴,放下霸王,方悟三界真谛。”

魔音霍霍,落于五域众修耳中,听得人点头频频。

魔祖是好的,也会讲道理,且讲得头头是道的。

“祂是对的!”

“我也是听说古武战祖,本来修体完美,中途误入阐道,放不下屠刀,又悟不破红尘,两相矛盾,这才陨落的。”

“是啊,神亦,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五域心祈之声,本是虚幻。

落在此刻神亦眼中,却十分真实。

因为他身上,目前不止是自己,还挂着一个有怨佛陀。

“愿力……”

虔诚的信仰,为大陆安平的祈求。

这些,本都无形,却在彻神念化虚为实的本质下,萦出一缕缕金色愿力,缠上有怨佛陀的意志,也即缠上自我。

只是这愿力此时辩来,却掺了几分黑色魔气,分明已经受了魔祖污染,若是心中有愧者,在这波迂回影响下,已得受魔障、业障。

神亦,无愧。

霸王于手中镇落,罗汉放下了金刚杵。

金色佛光碎去,露出了十字街角高空上,那为五域掌杏所聚焦的一道身影。

四舍舍身过后,纵有象世蛛藕晶护持,神亦本也焚去了皮肤,裸出血肉。

有怨之力加身后,却又修出了罗汉金身,不动时宝相庄严。

可神亦一抬眼,身上那股慈悲之气便消失了。

五域之人定睛望着,才发现这家伙菩萨低眉的气质下,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有多惹眼和夸张,分明也诠释着金刚怒目的威赫。

他终究还是受了有怨佛陀的影响,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而是杵着霸王,遥遥劝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清浅一声,却如洪钟大吕,为五域受了魔祖指引之人,涤除了心境尘埃。

淡淡的金色愿力如风般拂过五域,在每一个人潮汇聚之地,人迹罕至之所,都很好的修出了生命的本质,照出了五域众修的自我。

三界之下,一切欲盖弥彰。

红尘万象,诸般道法,各家追逐。

本质不过也只是欲望、色相的展演,以及对受想行识四心的超脱渴望。

沉沦于此般“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红尘者,便谓之为沉沦苦海。

“我……”

红粉骷髅,皮肉白骨。

修道者置身“三界·红尘”,内视下再看不见自我,只剩一团浮动氤氲的欲望。

往外看去,四下同修之欲望,有如泥污中的蛆虫,腾扭蠕动,丑陋不堪。

“咚!”

远去的胎元母棺忽而定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障,止停了步伐。

这一刻,魔祖是错愕的。

神亦的三界,居然开出了神庭雏形的味道,连祂都险些中招。

可圣祖既已分出魔祖,斩出自身欲望,凝成魔祖,其魔欲之旺,道心之坚,又岂是区区神亦一句可以拦截?

“魂归来兮,三道归我!”

魔祖再驱动胎元母棺,头都不回,从苦海中脱离,只想要渡到对岸。

北域的对岸,有道链枷锁撞荡,从空间碎流中强势扯来一座古朴黝黑的剑楼。

那是魔祖之灵所在。

抛开血煞炼要阵,魔祖自然得去和剑楼自我之灵结合,再接引来石殿的意识之体。

如此,三道归齐,区区三界神亦,又怎奈我何?

“唉。”

胎元母棺只是一顿,连回头的欲望都没,十字街角上空,唯余一声叹息。

神亦唇角一咧,如是换了一人,轻轻抬起手中霸王,低笑着摇头:

“都跟你说了……”

脚步往前一迈,虚空炸开轰鸣巨响,神亦提棍,踩在三界苦海之上,越渡向北:

“禅理渡不了人,霸王才是解药!”

……

隆隆隆……

身后破空的爆鸣声,似在宣誓破戒者意志之坚决。

快了!

快到了!

魔祖的胎元母棺,已然来到北域。

祂甚至能看见道链以圣神大陆为凭,从空间碎流中扯来了剑楼飞檐一角,内里那属于自我的灵之气息,同样相拥而来。

却在此时,伴着身后压迫感十足的破风声,传来一道低喝:

“九宫!”

神亦落于鬼佛界上空,止住了步伐。

脚下金光一释,“三界·红尘”这座困住五域众修道者,也圈中了胎元母棺的苦海佛国,便涌动起了沉重的浪潮。

在古武之道的开始,九宫是用来找准自我定位的。

在体内布局九宫,将代表点的穴窍、代表线的经脉、代表面的血肉找到。

将自我统一为一个世界,接下来才得开出体内世界中的八门、七宿,以及更高层面的六道,释放身中世界的潜力。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这便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人。

在古武之道的终末,九宫也是用来找准自我定位的。

只不过,开到三界这等层次之后,找的不是体中世界的自我,而是体外世界的自我。

也即,在这无边苦海之下,于红尘中之我,也可谓古武之道的“明辨我”。

再藉此去布局九宫,便是以“五”为我,抛出八卦之数,落于红尘东南西北各个方位中,找到时空,找到自我。

这也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世界——开九宫者眼中的世界!

三界·红尘,这方苦海佛国,这方神庭雏形,这方既等同于圣神大陆,又有所超出的世界。

在九宫开后,便是三界·神亦找到的更准确的自我眼中的世界。

每一个方位,每一处结点,都如洞悉自我肉身穴窍、经脉、血肉一般,尽数掌握。

“来。”

苦海一涌,神庭之力微荡。

遥遥北域处,仅凭一口胎元母棺,还堪不破三界之力的魔祖,便感觉举步维艰了。

祂像是真沉进去了,苦海浪潮往后一卷,分明剑楼近在咫尺,祂却被往后卷去了。

一步,就给卷入了北海。

再一步,又给卷回到鬼佛界中,几乎要去到神亦的跟前。

“九宫位面战,古武战技之一,找准世界与自我的定位之我,不需自己如何去动,可以通过挪动八卦位数,将人搬运来身前,当面暴打……”

刘桂芬兑换出了神亦这一手的信息之后,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这……

这个“当面暴打”,可太灵性了。

简单又粗暴,不就是超脱不了三界神亦,又看不破空间与时间的话,谁都跑不掉的意思?

“破!”

胎元母棺似也意识到事情性质稍稍变得有些严重了,再不敢一味的跑。

魔棺中炸开滔天魔气,几乎荡扫过整片北海上空,又往上推涌爆发。

祂要炸开这座神庭雏形,打开苦海一角,放自己出去。

可九宫既开,空间锚定。

体内世界可以找出,释放出各般潜力

体外世界,不也是同一个道理,只消“假以我身观世界,假以世界置成身”。

古武之道,神亦明辨于心。

“八门!”

轰隆一声炸响。

这一次不是神亦自身穴窍亮起精光,而是苦海中,有八处穴窍打开,往天穹上开出八扇金色之门。

“这门……”

五域修道者瞳孔地震,这看上去,怎似极了那古剑道中的玄妙门?

苦海定九宫,卦位衍八门。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扇金门足有参天之高,宏山之巨,镇住魔气。

既压得神庭雏形稳稳当当,又将胎元母棺外的魔气分隔切离,形不成招式章法。

“不对劲!”

棺中魔祖,再难保持平静。

局势,好像不止是稍稍失控那么简单?

“七宿!”

那如催命死神般的声音再响。

若视体外世界如身躯,八门之穴窍,开于苦海之中,便是打开了表层血肉下的身体潜力。

当苦海之上高空,代表深层血肉的七大星辰跟着亮起,则意味着真正的古武七宿之力,被接引来三界·红尘这方神庭雏形之中。

“天枢、天权、天玑、天璇、玉衡、开阳、摇光……”

刘桂芬遥望星空,满目震撼。

在这以世界为身,开星辰七宿的真·古武面前,他用贡献值兑换出来的八门、七宿,像是掺水的假酒。

“古武……”

“这,才是古武吧?”

南离界外的深山中,战部首座芳芳,元素神使仲元子,齐齐扭头,望向身后。

后方瘫痪着一人,是曾在四象秘境强开过畜生道,虽得月宫离丹药救治,却也废掉了身体的汪大锤。

“好美……”

那八门的浩瀚,七宿的辉光,映入眼底。

终生求而不得道的体部首座汪大锤,目中也跟着生出了光,心驰神往。

“是啊,这,才是古武……”

直至此刻,他才发觉体部就是一个笑话,体部首座的自己,也闹出过多大的笑话。

曾几何时,十尊座之战上,他败在这批人手上,却也混了六部首座当当。

他以为双方之间,差的只有半步。

时间的浪潮褪去,原来彼此参差,有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为何同修古武,同样天赋不弱。

穷尽自我毕生精力,他汪大锤追不到道,也望不得神亦项背呢?

“天道,何其不公?”

……

八门,七宿一开。

从苦海下有力生根,从星空中有力链定。

三界·红尘,俨然已非无根浮萍般的神庭雏形,而稳到像是成熟的祖神神庭。

但还缺了一点!

缺了点祖神境该有的道法!

而神亦,他能做到吗,他对三界的领悟,有这么高……

“六道!”

斩钉截铁之声,切断了所有幻想。

红尘世界,自塑天道、人间道、地狱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六道道法,自称体系。

自从,六道和三界交相辉映,神庭已然成型!

“八尊谙都悟不出神庭……”

不止棺中魔祖恍惚了,术种异变中正在回暖的祟阴意识,悲鸣帝境正在归零的药祖。

凡留一丝一直牵系五域战局者,所有人都看愣住了。

神亦,何许人也?

平平无奇一凡人,借有怨三界入道,未封祖神,已缔神庭?

须知华长灯封神称祖,固然祭出了无根鬼蜮,那也是因由吞了鬼祖的神庭阴曹在先啊!

“十祖之中,可有比肩神亦之姿者?”

魔祖只是恍神了这么一刹,胎元母棺已然被苦海浪潮推涌,来到了神亦的面前。

“阿弥陀佛。”

神亦宣完佛号,眉心朱砂隐去,目中佛光消减。

这一刻,只高古武之我,唯我独尊!

抄起了手中霸王,坍塌三界·红尘这般神庭之力,尽数汇于霸王棍尖。

体外世界八门、七宿、六道之宏,应和体内世界八门、七宿、六道之微,互相链接,彼此呼应。

“佛不渡你,我来渡你。”

神亦虚步踏前,一棍从天而降,咻然劈落。

苦海八门、七宿、六道震碎,三界·红尘粉碎,在五域修道者心中,具现一尊怒目金刚,持杵碎道。

“霸王一式·碎星!”

嚯……

金色力波在棺盖上横向荡扫,顷刻推过五域高天。

所有人从苦海意象中脱离,从神庭中归还自我,却见霸王棍下,胎元母棺高频抽搐。

那一层层力量往下、往外坍碎而去,整副魔棺的纹路、图案瞬间扭曲,如同抽搐的鬼脸,皮肉一层层往下刷落。

这回,只坚持了一刹……

“咔!”

这口由混元母石、鸿蒙紫气炼来的圣祖之兵,棺盖上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大口。

禁制,破了!

“轰!”

北海之上,隔空炸开滔天巨浪。

似有鲲鹏出云,海浪往四边推涌,几可见深海之下的寒星铁石。

“不可能!”

棺中魔祖终于爆开惊呼,却是气岔般很快咳得失声。

胎元母棺,裂了?

这可是为归零祖神准备的神物!

“神!亦!”

“竖子竟辱我至斯,当……”

嘭!

神亦一棍抽落,棍花绕过身后,又一击横扫千军。

三界之力加持,不求打爆胎元母棺,只是抽在了棺盖与棺身的交界处,棺材盖冲天飞起。

胎元母棺定格半空。

魔祖之声,戛然而止。

五域所有人举目望去,可见里头是一尊肉身饱满,遍布魔纹,长有獠牙额角的人形祖神之躯。

祂瞪着两只流溢魔液的空洞双眼,不可置信般盯着面前开棺之人,如是被揭开了遮羞布,不得不赤裸示人。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无比死寂。

魔祖之躯唇角一蠕颤,启唇有声:“或许……”

咚!

霸王,一棍封喉。(本章完)

第1953章 入局

“要失控了!”

就在神亦和胎元母棺杀上高空时,十字街角暴雨中,也发生了异变。

天人五衰像是再也不堪精神重负,在剧烈的抽搐止停后,衣袍下略显干瘦的身材忽然一臌。

嘭!

浓郁的灰色雾气便炸开,往街道的各个方向不住蔓延,暴雨都压不住。

“滴滴滴……”

刘桂芬脑海里响起了警报。

纵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也知晓这是压制不住的衰败之力,沾都不能沾上一点。

“退!”

拉着巫四娘,立即后退。

泪汐儿则隔得有些远了,还在对面天人五衰的身后,有点难救。

刘桂芬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善人。

力所能及的他定然救,这个时候还冲进战场的话,太不理智了。

说不得,还会被缠尸人北槐给盯上。

“泪姑娘,快跑!”

他最多也只能这般提醒,心道自求多福了。

可余光一瞥,自己不是善人,后方矮石下那位被道祖传承认出身份来的姜呐衣,居然善心大发出手了。

“空间转移!”

不仅出手,他脚下还旋展出了空间奥义阵图。

看那起手式,以及目光锁定的位置,好像是泪汐儿?

空间属性?

姜氏,不大都是云属性吗?

刘桂芬愣住了,这片大陆上修空间属性还有成的,屈指算下来,也就受爷、时祖、叶圣、仲老四位吧?

各皆人中翘楚,他们的成功,刘桂芬可以接受。

这姜呐衣,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北域普玄姜氏的余孤,只会靠舔道璇玑上位,本质是妥妥的废材一个吗?

可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姜呐衣出手的同时,自己手上抓着的巫四娘,也动了:

“断空法!”

手中拄着的拐杖一扬。

星光一扫过去,姜呐衣和泪汐儿中间的空间,便被切开。

连带着空间道则、空间元素,都是如此。

被转移一半的泪汐儿,轰然掉进了空间碎流之中,所幸神魔瞳双重祖源之力护体,分毫不伤。

刘桂芬这才注意到了一个恐怖的细节。

缠尸人北槐的“伤心之力”下,天人五衰和泪汐儿,都是抵抗不住的。

他们的神智,被打断到连出手反击都难,只会哭哭哭。

很正常的表现!

北槐乃圣帝,圣帝之下,任何炼灵师都该是这种表现。

可问题是,后方观战的废物三人组,竟好像全都可以抵抗北槐的伤心之力!

“我是用贡献点兑换,才有道祖传承帮我抗住北槐的影响的……”

“他们,怎么做到的?”

巫四娘只会灵阵之道,分明不可能挡得住,除非她不是人,没有半点伤心情绪,之前都是装的——这太好笑!

姜呐衣更是废物一坨,比不上他兄长姜布衣零星半点,除非他体内寄生了位大佬,大佬还在替他哭——这太过荒谬!

可现实就是他们都挡得住……

分明泪汐儿、天人五衰才是强中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们仨废狗更强?

“你……”

刘桂芬边撤,边低下头。

话刚出口,巫四娘手上动作不断,同时解释:

“泪家惨案,姜氏乃五大先锋之一,不可让神魔瞳落姜呐衣手上。

“神亦对我们有恩,泪姑娘是他看重的人,不可袖手旁观,更怕秋后算账。”

有道理!

从道德和道理两方面,泪汐儿都得靠自己来救,刘桂芬一下就被说动了。

“那我也……”

刚想出手襄助,脑袋一晕。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方才摔疼了,摔乱了记忆吧?

刘桂芬忘记了出手的想法,感觉思路被人重新整理过了一遍,回到了之前那个自保的思路上

“但我还是觉得,得先跑!”

说完拉着巫四娘狂撤,在衰败之力的蔓延下选择先行跑毒。

废物……巫四娘是真没想到刘桂芬这么没种,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助她。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区区姜呐衣,突然掌握了空间之力,可事态容不得她多想了。

一切,正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挪移术!”

随手扔出一块玉佩。

同样的星光一绽,空间碎流中在伤心之力下浑浑噩噩的泪汐儿,便被转移到了手上。

“天机术……”

看到这一幕,姜呐衣也愣住了。

他想捞泪汐儿,这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体内魔祖神谕发出了指示。

想来,和神魔瞳脱不了干系。

对面那老巫婆却连番出手阻止,太气人了,难不成她也是魔祖的行道使?

但看着分明不像啊!

两次出手,老巫婆虽以灵阵之道搪塞。

可吞下“人丸”后,虽然徐小受的力量总是姗姗来迟,让人痛苦,对于基础认知,姜呐衣却拔高了不少。

“那就是天机术吧?”

南域近些年兴起了一个天机神教,这个在家族覆灭走投无路的时候,姜呐衣还真有去南域认真了解过。

天机神教,远古圣祖、魔祖时代,就被确证存在过了,还有各种历史遗物左证。

教中只尊一位“道祖”,奇葩得很,分明不在十祖之列,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但他们信仰的虔诚,也有理有据。

譬如,天机之道包含星辰之道,施术时的星光便是代表。

更有例子,术祖之道借鉴了道祖之道,同样术法出时,也有星光伴生。

只是术祖修得不完美,邪化后连这点代表“正”的能量都被祟阴抹除,彻底沦落为“邪”。

听上去,这像是个会洗人记忆的邪魔教派,至少“道祖”什么的,姜呐衣此前从没听说过。

他连番求证,发现不止天机神教中的天机术士这般认为,到了后面随便抓一个南域路人,他们给出的答案都是,有道祖啊,你傻了不成?

所以在南域的历史上,十祖原来一直都有十一个吗?

南域罪土,尽是歪理邪说,诚不我欺!

姜呐衣被这等诡异吓得不轻,后续很快离开南域,避免被影响,躲到时境裂缝中去。

而也正是因为有过这一番“实地求证”,姜呐衣知晓天机神教在当今炼灵时代,其实只是吹嘘得厉害。

教中目前是没有什么大人物的,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南宫有术也都只是吹出来的,没什么真事迹。

真正天机术强的,还是得看昔日道殿主。

哦,还有道部。

哦,应该还有个乾始道氏。

“这两位,道氏的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姜呐衣思绪至此,却再次得到了魔祖神谕的指示。

他立马一动,不再执着泪汐儿,将人放给了那个老巫婆后,抽身掠向二人所在位置:

“两位!”

“衰败之力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二位卧龙凤雏,都是人中豪杰,修得一手天机术,可否助我一臂之力,缔造大阵,将衰败之力拦截在十字街角中?”

话至此,姜呐衣一愣。

魔祖神谕指示,怎会如此好心,难不成暗含玄机,只是自己没读出来?

“这自然……”

刘桂芬本心不坏,与战他不可能与,毕竟有生命危险。

但在外边缔造大阵,这点他还是能做到的,刚想点头,却见巫四娘眉头一皱:

“不行。”

“为何不行?”姜呐衣望过去。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缔下大阵,衰败之力才能遏制,伤心之力才不会蔓延,泪姑娘也才能清醒过来,阁下作为泪姑娘的朋友,有这能力却不行动,莫不是惦记上了这对神魔瞳?”姜呐衣依照神谕指示,死死盯着老巫婆。

刘桂芬一愣,也看向了巫四娘手上的泪汐儿,刚想说话,巫四娘却扬声一喝:

“姜!呐!衣!”

这一声吼得居高临下,仿佛在喝一个目无尊卑的下人,像教训一条上桌吃饭的狗。

不止刘桂芬听愣了,心道你俩认识?

姜呐衣也听迷糊了,心说不是老巫婆你谁啊,敢这样和我魔祖行道使说话,信不信拔了你舌头?

“连番相阻,难道阁下乃是魔祖行道使,趁泪姑娘行动不便,要夺舍至生魔体?”姜呐衣遵照神谕指示的这话一出,感觉前言不搭后语,自己才是魔祖行道使吧?

哪曾想,老巫婆闻声眼皮一颤,像是有些害怕被这么大的罪名扣在身上,连忙放开了手上泪汐儿:

“胡言乱语!”

她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倒打一耙:“姜氏黄鼠狼给泪家余孤拜年,才是没安好心吧?”言罢用余光瞥了眼刘桂芬,似乎是在提防此人。

姜呐衣无所谓的一耸肩。

昔日他就分不上泪家瞳,因为天赋不够。

今日他也不惦记神魔瞳,还是天赋不够。

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一点上,因为资质太废,契合不了泪家瞳,姜呐衣反而无所畏惧:

“那就观我布阵,证明二位立场吧!”

“也不需要二位出手了,不捣乱即可,否则神亦打回来,看到我们隔岸观火,一人一棍,希望你们还有命狡辩。”

这倒是大实话!

神亦,也不像是会给人机会狡辩的性格!

不管如何,姜呐衣表现到这个地步,刘桂芬不能落下,他还是倾向于救泪姑娘的,于是点头同意:

“可。”

巫四娘虽不知道这姓姜的废物在发什么疯,神亦二字,确实吓人,不敢再阻止了:

“你想怎么做?”

姜呐衣歪嘴一笑,立于死浮屠之城中,回身望向十字街角:“看好了!”

他竟突然有如请神附体,气势莫名变得神秘强大,十指凭空点去,手中灵线飞舞,在虚空便轻易纺织起了道则来。

“这……”

巫四娘顿时目露震撼之色。

这一手可给她秀住了,废物姜呐衣,居然掌握了天机术,使得还如此高明?

“纺织天道?”

刘桂芬两颗眼珠子差点跳出来。

难不成北域普玄姜氏还有高人,姜呐衣竟藏得如此之深,单论天机术造诣,比他几百万贡献点兑换的水平还要高!

“刷刷刷……”

大阵布置得很快,不到小半刻钟的功夫,烟云笼罩,遮蔽住了内里所有动静。

从外往里头看去,死浮屠之城好似成了空城,里面既无人,也不引人注意了。

“这是何阵?”

刘桂芬想用贡献点兑换出本质来。

但他库存真不多了,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看向一旁巫四娘。

巫四娘满脸写着震撼,惊喃出声:“玄云无机大阵?”

“什么阵?”

“圣宫大阵……”

这倒是让刘桂芬吃了一惊。

圣宫大阵,那不就是四陵山上,圣宫的护宫大阵吗?

虽没亲眼见光,传闻总归是听说过一些的,此阵浑然天成,伴四陵山而生,存在本身就有着圣帝境的强度。

后经圣宫法汇一脉不断改良,终于可以人为操纵,比之昔日圣神殿堂桂折圣山上的护山大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为先天,一为后天。

虽然后者乃道殿主得意之作,可道殿主再强,又怎比天地自成的大阵?

而这阵,如今竟给区区姜呐衣,复刻出来了?

“阁下竟有这般实力?”刘桂芬当真小瞧了人,对姜呐衣刮目相看。

巫四娘见泪汐儿有苏醒迹象,心生烦躁,加上这阵她居然没完全看懂,更是不爽:“只是可惜了,和圣宫大阵还是有些许不同的,想来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呵呵。”姜呐衣不置可否,当然他也给不了多少评价,一切都是按照神谕和人丸的指示、力量布阵,他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知道这阵强在哪里。

“阁下为何选择了圣宫大阵?”刘桂芬好奇。

姜呐衣作为布阵者,这会儿也见不着里头北槐和天人五衰的动静了。

该是此阵一出,魔祖可以在里头,对二人更好的动手吧?

他随口应道:“藏得住秘密。”

“天人前辈……”

旁侧,泪汐儿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实际上她神智一直清醒,只是身处死浮屠之城,似受魔祖残余血煞之力影响,无法完全掌控身体。

北槐出现,伤心之力介入,更是雪上加霜,一直到出了十字街角,情况才有所好转。

心知肚明,但局势波诡云谲,她自然是选择表现出不知方才发生过什么。

身边三人,各皆有些诡异!

北域普玄姜氏的那张脸,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也能辨得出身份来。

而恐怖的是,三人都掌握了天机术,并且造诣都不低。

这顿时让泪汐儿觉得,孤立无援。

按照最坏情况打算,她甚至已将这三人都当成了道穹苍,就在自己面前自导自演一场戏,想夺道天人五衰或者北槐。

如此情况下,难得糊涂最好。

既不可节外生枝,泪汐儿一醒,连对姜氏的仇恨都压了下去,第一眼看向的是大阵之内的天人五衰。

“浩然正气!”

“他有浩然正气!”

脑海里已经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从木子汐时期的记忆看,这种太虚之力,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过。

且不说那位与徐小受的交情,单单天人五衰从虚空岛罪一殿一路以来,跟她师兄妹俩的情谊看。

见死不救?

真做不到!

“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泪汐儿一脚踩裂了地板,便要掠空而起。

同时神魔瞳力量祭出,目中黑白之气氤氲,却是震撼发现,窥不破大阵。

第一次,世间存在有神魔瞳窥不破之物。

第一次,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两大祖源之力叠加,被一区区大阵挡住了。

就仿佛祖神来了,都看不见大阵里头会发生什么,都将擦肩而过。

姜呐衣,何方神圣,竟然布得出这种大阵?

不,他绝对不是姜呐衣!

“啪。”

手腕一紧,刚想起身,便被灵线缠住。

泪汐儿再想控制住自己不去正眼见那姜氏余孽,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头,瞧上了那缠于腕上的灵线。

线如蛛丝,这端捆在自己手上。

线分明只是以简单的灵力压缩而成,另一端于姜呐衣手腕上射出。

那是个极为怪异的手势,木子汐却见过,初次见时,徐小受便以这种“傀儡操线”的方式,于她窗外的墙上四处蹦跶,跟个蜘蛛人似的。

而这种只有师兄妹俩知道的细节,显然,道穹苍模仿不来。

顿时,泪汐儿从群狼环伺的紧张感中安定了下来。

刘桂芬、巫四娘尚且不知,她隐约间已能瞧见提线木偶姜呐衣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身影,就在棋局之外开口:

“小师妹,你想去哪?”

“救人。”

“小小太虚,去送?”

“……那你去?”

“当然,舍我其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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