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筹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时操劳过甚的关系,年纪渐长之后,谢金顺老爷子的身体飞快地垮了下来,彻底退休之后,他更几乎是足不出户, 只在春秋两季、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在家人的陪伴下出门晒晒太阳。

而按照国内的传统习惯,小儿子小女儿们长大后可以相对自由的安排自己,但长子,却大多都是选择留在父母身边照顾和陪伴。

谢铭远就是为此才回了国。

在经历了大约二十年的发展之后,国内流行歌坛的大体秩序已经基本确定,也形成了以索尼唱片为首的索尼、华歌、信达这三大唱片公司称霸歌坛的大框架。

其中索尼唱片当然是有日资背景的, 只不过跟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不太相同的是,在这个时空, 中日之间虽也曾有过大战,而且还是两场,但决战地点却是在朝鲜半岛和中南半岛,扶桑国虽曾短暂入侵中国东北,但不过三两年间、不及作恶便已被击退,所以,中日之间虽有矛盾,但两国之间若说国仇家恨,却远不及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那么严重。

至少是,在中日两国民间,老百姓们并没有太多的敌对和仇视,只是国内的老百姓难改几千年延续至今的大国思维, 习惯性的认为扶桑国还是中国的藩属国,而扶桑国因为经济发达、崛起迅速,也一直都试图反过来加大对中国的影响、却一直都不怎么成功罢了。及至国内实行改革开放,扶桑国更是国内最先选择的资金和技术的引进对象。

于是, 在国内对唱片市场放开之始, 为了尽快的培育这个市场、为了尽快把国内歌坛的发展引入正轨,谢金顺老爷子考虑到当时扶桑国的娱乐文化相对发达,且双方文化背景极为接近,于是便先后三次东赴扶桑国,最终邀请索尼唱片到中国开设了分公司。

等到1986年,随着国内音乐市场日渐繁荣,索尼唱片总部想要加大对中国的投资,并把它们最近研发和准备推广的CD技术推广到中国来,但那时候国内对于外资进入文化宣传行业仍有相当限制,最终,对方选择了邀请以谢金顺老爷子为首的一大批音乐人入股,将索尼(中国)唱片彻底中国化,对方只保留了45%的股份,这才彻底的落地生根。

1991年,谢金顺老爷子的长子、国际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谢铭远回国,并就任索尼中国的音乐总监,从此开始执掌国内流行歌坛之牛耳,延至今日,已四年有余。

谢铭远身材高大、相貌俊朗,又在整个国际乐坛都享有相当高的声誉,执掌索尼唱片以来成绩也是颇为不俗,业内评价极高,可以说,哪怕是刘明亮、赵信夫和甄贞这个级别的歌手在他面前,也肯定是俯首帖耳的,而在工作期间,他这位著名的艺术家,也的确是一个极有威严的人,要不然的话,索尼中国也是有总经理负责执掌一切的,他这个音乐总监,又怎么会偏偏被认为是国内唱片行业的三巨头之一呢?

只不过,在回到自己的家里之后,面对老爸老妈和一对孩子,他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不但言笑无忌,很多时候,更完全就是一个大男孩。

他早年在欧洲游历、表演,曾在巴黎定居数年,期间曾跟一个法国当地的女教师结婚,并生下一子一女,但谢金顺老爷子对于长子娶了个洋婆子极为不满,虽然对孙子孙女疼爱的不得了,但对儿媳妇一直有意见。

而且,年轻时候的老爷子明明是个心态极为开朗的人,为人行事更是以大气著称,但不知为何,对于家族血统这方面,他却又偏偏固执得很,就比如当初谈判入股索尼的时候,他就坚持日方的控股绝对不能超过50%,否则他就拒绝入股一样,似乎他身上的确是保留了很多老一辈中国人骨子里的那种家国观念。

最终,因为他年老多病,谢铭远决定回国侍奉双亲,就因为老爷子的固执,始终对人家洋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而且也的确是有一定的文化融入的问题,最终,那位法国女教师来到国内之后不过年余,就黯然远走,两人离婚之后独自一人回了法国。

而在她走后,谢铭远也立誓终生不再婚娶,只是对两个孩子不免有些愧疚,在这一对儿女面前,始终都是慈父的很,而偏偏老爷子比他还宠,到最后,俩孩子实在是无法无天的了不得了,简直混世魔王一般,反倒是逼得孩子的奶奶站出来当了黑面神,这才给压下去一点。

今年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或许中国人都不太在意元旦这个节日,但谢家的两个小宝贝儿这些年都是过惯了的,不但圣诞节要过,元旦也是要过的。所以下午谢铭远就开着车带着俩小家伙出门去玩了,一直到天色近晚,看着似乎要下雪,这才回来。

俩小魔头玩累了,在车里就睡着了,下车的时候,谢铭远只好抱起大的那个、让保姆抱着小的那个往屋里搬,而一天都有点迷迷糊糊的谢金顺老爷子听见动静、却是突然来了精神,看着孙子孙女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小模样,一个劲儿咧着嘴不出声地笑。

把俩熊孩子放到床上,谢铭远又叮嘱小保姆留意着点儿屋里的动静,这才返身下楼。

等到吃过晚饭之后,谢铭远就坐在沙发上陪老爷子聊天,跟他说一些业内最近的动态——虽说每次说完了,老爷子都会说我退休了,以后不要跟我说了,但那只是在说完之后,没说之前,老爷子是不会这么说的,甚至谢铭远很清楚,别看退休了,可国内的唱片市场能有今天的模样,可以说是老爷子一生心血之所系,他关心着呢!

今天的事儿呢,一共是两件。

一是随着下半年CD的销售越发高企,表明市场不但已经接受了CD这种高清音频的格式,而且随着人们的生活越发富裕,歌迷们也开始越来越不太在意CD设备那稍高的售价了,于是,日方那边也就再次趁势提出了增加投资,并且也一直在背地里联系一些当年入股的股东,想要以高价收购他们手中的股份,以实现日方对索尼中国的绝对控股。

当然,谢铭远对老爷子许诺,只要他在索尼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索尼唱片重新变成扶桑人执掌天下。

第二件事就是,周嫫离婚了,据说对方有家暴,周嫫被打过两次。

听完第一件事,谢金顺老爷子沉默不语、面色沉郁不快,但听完第二件事,他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周嫫是他的弟子之一,而且别看那个小丫头硬得跟石头似的,但偏偏真的合作过之后,老爷子一直都对她青眼有加。

于是,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说:“她……太痴情!”

谢铭远点点头,不说话。

说完那句话之后,老爷子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但过了没多大会儿,他却又突然回过神来,说:“有时候,我真是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谈恋爱了,因为她那个性子,不喜欢谁便罢,只要喜欢上谁,保准就能把心都掏给人家,到最后肯定遍体鳞伤……太傻!太痴!”

谢铭远点点头,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就笑了笑,说:“对了,您还记得吗?我曾经跟您说过,我判断国内的流行歌坛大约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基础,很可能就在这两年就要开始进入偶像的时代了。结果,还没等我这边有动作呢,就真有人奔着这个路子走上去了!呵呵,这个人说起来您也知道……廖辽那张专辑还记得吧?”

谢金顺老爷子回忆了片刻,有点犹豫地说:“李……李……?”

“李谦!”谢铭远笑着说:“他最近帮华歌那边的那个女子组合做了一张唱片,这脉搏,掐的太准了,做的路子也很对,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应该是也判断出接下来的歌坛就是偶像们的天空了,所以才做了这张唱片,但是他这个人……太聪明了,他很清楚,即便要做偶像,也不能单纯的奔着偶像去做,要在做偶像的同时,也拿出一些有深度、有沉淀的作品,这样子才能走得长久。只不过,呵呵,说来我都有点不相信,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有这份心智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拿出来的作品……哦,对了,车里就有他新作的那张专辑的CD,我给您拿去!”

老爷子没说话,但谢铭远起身走开两步,却又停下,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他干脆又回来,坐下之后,他说:“算了,不去拿了,时间快到了,咱们干脆看晚会好了,东方星那边咱们的人传回来消息,说是晚会那边直接把那个女子组合的一首歌拿来开场了,据说现场……很震撼,所以我觉得,咱们不如就听那个版本好了!”

说话间,他找过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东方星卫视的频道。

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来分,距离晚会开始已经不足二十分钟,老爷子就开口问了问他今天都是带着俩孩子到哪里去、玩了些什么,说着说着,时间就差不多到八点了。

看到跨年歌会的片头开始了,父子俩就都收了声。

片头播过,镜头直接切给舞台,没有惯例的大歌舞,舞台中央只站着五个漂亮之极的女孩子。片刻之后,一个女孩子开口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就这一句,谢金顺老爷子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张开。

应该说,在连续经历过彩排和录制之后,一来是五个女孩子的紧张感越来越轻,二来发挥得也越来越出色,等到东方星卫视的工作人员从两次录制中选出最优的一版剪进来,这最后播出的版本,显然已经是最出色的。

听完第一遍,谢金顺老爷子的手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而等到第二遍一开嗓,他就再也控制不住,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年纪越大、阅历越丰的人,乐理越通、才华越高的人,就越是容易这首旋律简单而悠扬、歌词哀婉凄美的作品所打动——在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这已经是被千百遍验证过的了。

等到整首歌结束,五个女孩子退场,主持人靓装登场的时候,谢铭远扭头看了一眼,见老爷子已经是泪眼浑浊,便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靠过去,他握起老爷子那布满老年斑的大手,扯过一张纸巾来递过去。

老爷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片刻之后,长叹一声。

谢铭远拍拍老头儿的手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头儿说:“他上次做的那几首歌就都很好!这次,更好!”

谢铭远点点头,笑道:“听着听着想起老朋友了?喂,老头儿,你都多大了,还哭?丢不丢人啊?是谁说要给孙子孙女做榜样的?”

谢金顺笑了笑,一脸慈祥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指着已经关掉的电视屏幕说:“这是个大才!”

谢铭远笑了笑,说:“就是据说个性十足!”

谢金顺老爷子扭头瞥了他一眼,问:“还能比你前些年更个性?”

谢铭远就笑了,说:“我不如他!”

顿了顿,他说:“廖辽那几首,何润卿那首,再加上这一首,今年的金曲奖,肯定跑不了他了,可问题是,据说他之所以不愿意出道,就是要考大学!呵呵,到时候我倒是想等着看看,他是要继续考大学,还是愿意到音乐学院当客座教授去。”

谢金顺沉默片刻,说:“失去了个性的人,是做不出好东西来的!”

谢铭远点点头,沉默片刻,说:“可惜,他的年龄还是小了点儿,他并不知道,并不是说你有能力对方就不会过河拆桥的,而且,他帮那几个女孩子做的这张专辑,给的太足了!”

谢金顺老爷子没有听过整张专辑,就沉默下来,但片刻之后,他说:“所以,对你不正是最好的机会?”

谢铭远闻言果然得意地笑起来,“对喽!黄仲达和杜小明都是聪明人,但是太聪明的人哪,往往不够厚道!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伸手的时候啦!”

***

今天的月票不太给力啊有木有,已经被下面给超了,大家能再发力一把不?

(本章完)

第94章 一个拥抱

任何世界上,任何时空里,都不不存在能够征服所有人的文艺作品。

贝多芬、莫扎特、卓别林、梅兰芳、梵高、徐悲鸿、泰戈尔、兰陵笑笑生……都是大师,但哪怕是他们最负盛名的代表作,不喜欢的人、甚至讨厌的人, 也多了去了。

所以,《送别》再好,不喜欢的人照样一抓一大把。

尤其是……年轻人。

虽然更多的人还是会很喜欢,也有不少人哪怕谈不上多喜欢,至少也会觉得这首歌水平相当高,但不得不说,除了对那些占人群极少数的专业人士来说之外,这首《送别》,并不是那种会让人一听之下就迷恋不已的作品。

面对大众, 尤其是大量的年轻人,它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慢慢发酵。

而相对之下,很显然,随着导演组邀请来的那些歌星一个接一个的出场,这台跨年歌会才真正开始博得了大量年轻观众的欢心,节目的收视率也开始蹭蹭的往上窜。

但是对此,得到时段收视率报表的跨年歌会总监唐晓,却是丝毫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首歌做开场,暂时来说虽然并未增色,但至少没有惹来年轻观众的不耐烦,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相信,这首歌肯定会慢慢得到属于它的极高评价的,到那时, 他这个推广中的第一把推手,自然会得到该得的评价。

晚上九点左右,跨年歌会的全国收视率已经达到了6.8%!

虽然距离93—94年跨年歌会在十点前后最高的7.43%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对此,唐晓也是丝毫都不担心。

当时间来到九点半前后,由卫星实时监测的收视信号开始突然一跳,在刚才稳步上扬的收视曲线的基础上,突然往上跳了大概有0.1%还多!

监控室里,唐晓扭头往旁边调成静音的大电视上扫了一眼,看见屏幕上那五个女孩子又唱又跳的画面,他不由得笑了笑、微微点头。

从旁边抓过一张纸来,他把刚才的实时数据记下来,然后,耐心地看着曲线继续缓缓上扬,然而,突然,那曲线又是突然的一个上跳!

此时,就在全国的千家万户,在跨年歌会这个特殊的时刻,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抢到了家里的电视遥控器,正在度过他们的元旦狂欢。当《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一出现,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绝大部分年轻人的耳朵,并且在随后,随着手机的电波往还,一条条评价通过短信、电话传递了出去。

于是,最终反馈回来,形成的就是东方星卫视收视监控室大屏幕上那一波一波上扬、一跳一跳蹿起来的收视率。

等到五行吾素的第二首歌《失恋阵线联盟》开唱,唐晓又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然后,刷的一下,近乎直线般的,收视率突然往上跳了一下,还没等唐晓回过神来看清刚才跳上去的数字是多少,那曲线就又是突然的一下上跳。

唐晓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她们果然是要红!”他不由得想。

这当然是好事儿!

事实上,不管是哪家晚会,所谓实力,拼收视率是一个,拼谁能推出当红歌曲,则是另外一个。一台晚会,尤其还是一台面向全国观众的大型晚会,必须具备相当强的推新能力才算合格,也只有你不断地推红新人和新歌,你在观众眼里才会有更高的评价,等到下一年,大家就会下意识觉得那个晚会不错,会打开电视等着听到一首首好听的新作品。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东方星卫视的跨年歌会虽然在这方面一向做的不错,但距离春节晚会那个巨无霸,却还是欠了些火候——双方的时间点离得实在太近了,有好的作品,不管是歌手个人,还是歌手所在的公司,当然还是想尽力争取上春节晚会的,所以,这么些年来,元旦跨年歌会就只能捡春节晚会吃剩下的、或者吃不下的作品。

不过还好,至少年年都能有收获,比如今年的五行吾素组合!

看看收视曲线图吧,从她们登场后的第一首歌后半段开始,居然隐隐呈现出一种直线增长的架势,几乎每隔半分钟就会往上猛地跳一下!

唐晓扭头看向旁边的电视屏幕,因为他眼睛的余光已经注意到,她们似乎是唱完了,正在退场,于是他果断拿笔记下了现在实时收视率。

第一个数据,是五行吾素登场之后没多久,也是收视率第一次起跳之前,是6.91%;

第二个数据,是五行吾素的第二首歌刚开唱,这时,已经是7.32%;

第三个数据,就是刚才五行吾素下台的时候,它已经是7.58%!

唐晓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还不到十点的高峰,这个数据已经超过历史记录的7.43%了!

毫无疑问,晚会是成功的,功劳自然少不了他这个总监的!

虽然……那家伙明年很有可能会继续做导演?

唐晓叹了口气,收拾心情,继续盯着大屏幕上的收视曲线,但很快他就发现,虽然曲线还在稳步地一点点往上升,显示收视率还并没有达到最巅峰,但它上升的幅度,却已经是明显放慢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个时候再回头往前面看,才发现,原来刚才那五六分钟的时间里,居然真的是无限接近直线的一道曲线。

在一路缓缓爬坡的曲线图上,这一段曲线,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数据的说服力!

她们红定了!

唐晓放下纸和笔,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笑了起来。

…… ……

夜已深。

周嫫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半缩进沙发里,久久不动。

哪怕外面悄然风起,且越来越大,她也仍是呆呆枯坐,毫不关心。

咔嚓一声,似乎有树枝被大风吹折。

她终于眨了眨眼睛,眼神空洞地往外面瞥了一眼,这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逐渐活泛起来——看看天色,她知道,又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但是,实在不困。

想了想,她又缩回沙发里去。

不经意间,眼睛瞥过憧憧阴影中的茶几,瞥见了那个大纸箱。

她口气,突然想起邹文槐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反正百无聊赖,也就去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平常都是吴妈边干活边看,所以声音很大!

一打开,声音暮然袭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其实是有点吓人的,但周嫫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直接按了静音。

换了几个台,慢慢地找到东方星卫视,她就这么缩在沙发里,无声地看着元旦歌会。

下去一个,又上来一个,反正都是熟人,他们嘴唇开阖,他们满脸笑容,他们挥手致意,他们甚至边唱边跳……周嫫面容平静,冷漠地看着他们安静的表演。

然后,又换上来……这次是五个人,都是挺漂亮的年轻女孩。

这次比前面跳得更厉害。

似乎还是特意编的舞蹈动作,看去清纯中不失性感。

这大概就是老邹口中那个小天才力捧的某个组合?

作为一个从业十年多的歌手,只看她们的舞蹈幅度和嘴唇开阖的速度,周嫫就知道她们唱的肯定是快歌……国内这些年不是没人出快歌,相反,有的是,舞曲也有的是,但是红起来的有哪个?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无聊,居然老邹稍一勾引、给了点信息,自己居然就乖乖地、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视……难道真像他说的,自己对唱歌有瘾?

去他马的唱歌!

去他马的唱歌有瘾!

她一抬手关了电源,重新把自己埋进了黑暗中。

只是这窗外的风,似乎越发紧了些。

…… ……

能看得出来,李爸今晚的确是很高兴,一瓶杏花村老酒,李谦和李妈各自喝了都不到一两,李爸自己却喝了能有半斤!

这酒度数不算高,口感也很绵软醇和,但越是这样的酒,后劲儿越是不小!

可见虽然嘴上压着李妈不让她乱说,但其实,对于对门王靖露的爸妈主动提着东西来串门和示好,而且还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李爸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半斤老酒下肚,李爸脸膛红扑扑的,虽略有几分憨态,看着倒还好,并没露出醉倒的模样,于是,吃过饺子之后,李妈沏了一壶俨俨的茶,一家人就坐到沙发上一边开着电视等着看晚会,一边闲聊。

当事情走到眼下这一步,李谦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写出了那么多的作品、还挣了那么多的钱,像李妈说的,比他们两口子这辈子挣的钱也不差了,肯定是已经可以确定在经济上有自立的能力了,而经济的独立,则往往意味着整个人的独立。

尽管现在李爸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李谦能好好读书、争取考上个好大学,但其实也只是说说罢了,对于李谦,他已经并不准备去强求什么了。

所以,这个时候父子俩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某种程度上倒是很有些儿子成年后之后的感觉了,平等的、无拘束的交流——不得不说,这种姿态,反而更让李爸感觉舒服。

后来晚会开始,一家三口就分别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了也就能有个二三十分,李爸就已经是一副醉眼迷殇的模样,李妈和李谦对视一眼,都笑笑,也不去管他,于是很快,李爸就靠在沙发上缓缓地打起鼾来。

窗外渐渐刮起大风来,呼号凄厉。

李谦特意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回来小声跟李妈说:“估计今晚真的要下雪!”

话才说完,还没等李妈回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李爸“嗯”一声,眨了眨眼睛,醒过来了——李谦笑笑,给李妈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儿,然后掏出手机。

看清屏幕的那一刹那,他脸上微微有点惊讶,却又很快笑起来,接通电话,他离开沙发那一块儿,笑着说:“廖辽姐你好啊,怎么这时候给我电话了?”

电话那头廖辽说:“我不知道你住哪里啊,到了机场之后就直接先坐机场大巴出来,结果机场大巴把我撂到一家酒店门口了……你过来接我一下呀?”

李谦愣了一下,“你到济.南了?”

廖辽说:“对呀!”

眼睛眨了眨,李谦说:“那好,你告诉我那个酒店的名字,我过去接你!”

停了一下,廖辽说出一个酒店的名字,李谦有点陌生,就扭头问李妈,结果还不等李妈说,李爸就揉着眼睛坐起来,跟李谦说了那酒店在那里,又问:“怎么了?”

李谦就说廖辽来了,让我去接一下。

李爸就说:“那你开车去,我听外头风不小!”

李谦笑着摇摇头,一边跟廖辽说几句让她等着一边拿了自己的羽绒服然后往门口走,挂断电话,他才说:“我也喝了点酒,不开车了!我打车去打车回!呃……你们就不要等我了,早点睡,我晚上还是回那边吧!”

说完了,他穿好衣服拿好钥匙,推门下楼。

外面风果然很大,一路走出小区的功夫,天空中已经时不时的有雪花飘下来。

晶莹剔透的雪花被狂啸的大风吹得漫天飞舞,但奇怪的是,当李谦走出小区,这风竟渐渐地消歇下来,等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下一辆出租车,雪就开始慢慢大起来。

司机很熟练地开着车拐过几个路口,大约十几二十分钟的功夫,就在廖辽电话里说的那家酒店的大门外停了下来。

本已是夜里十点多了,刚才又是风大,这时候街道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些深夜的霓虹灯还在兀自闪着——酒店的大堂外,孤零零地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在她脚边不远,是一个行李箱。

她看上去尽管也穿得挺厚,但还是冻得不断跺脚搓手。

李谦给了钱,叮嘱对方稍等片刻,然后开门下去。

这个时候,廖辽已经转过头来看见了李谦,但出乎李谦意料的是,看见李谦的那一刻,她笑了笑,竟是转身突然冲着李谦展开了双臂。

半年不见,她身上多了一抹说不出的动人气质,自信、沉静,以及那种成功者身上独有的坦然和宠辱不惊。

臃肿的羽绒服并不能遮掩她高挑的身材,依然是又黑又直的长发,依然是那漂亮而大气的笑容,但现在的她,看上去却已经很有些顶级巨星的风采了。

李谦笑着走过去,等走到她面前时,两人相对端详片刻,李谦也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拎她脚边的皮箱,但这时,廖辽居然还是那个姿势展开双臂,同时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笑笑,也展开双臂。

两人缓缓地抱在一起。

朋友之间见面拥抱一下,更何况还是大冬天的,彼此都穿得跟狗熊差不多,当然不必非得有什么别的歧义。

而事实上,最近这半年以来,虽然两人之间只在当初买歌时接触了那么几面之缘,但随着彼此的电话往还,说一声朋友,那是绝对不过分的。

所以李谦抱过去时,还特意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笑着问:“怎么不到酒店里头等着,外边多冷啊,刚才那么大的风!”

但出乎李谦意料的是,廖辽竟是抱得非常用力。

李谦愣了一下,练呼吸都瞬间放轻了几分。

然而李谦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不但是手臂在用力,就连眼睛,也已经悄悄闭上。

街旁的路灯的昏黄的光、酒店大堂里照出来的轻亮的光,头顶飘落的晶莹的雪花映射出来周边一切的光,混成一种很奇异的光线笼罩在两人身上。

不时有缓缓飘舞的雪花飞过来,轻柔而缓慢地落在两人的头顶、肩上、身上。

出租车里,司机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这对年轻男女。

在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已经静止了。

周围安静之极,彼此呼吸可闻。

片刻之后,廖辽睁开眼睛,张嘴呵出一条长长的热气,在李谦耳边说:“跟你这一抱,我突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李谦闻言笑了笑,又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却不经意间正好落在她长长的披垂而下的秀发上,笑着说:“你做什么亏心事了?那么心虚?”

“呵!”廖辽笑了下,美美地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了他,“虽然晚了点儿,但我毕竟来了哦,你将来可不要跟外人说我目无师长哈!”

顿了顿,她又说:“我是来朝拜您老人家来了!”

李谦闻言摇摇头,无声而笑,下意识里帮廖辽拂落飘到肩头的几片雪花,笑道:“来之前没跟齐老师说一声?”

廖辽摇摇头,又点点头,“早听她说了,你们不是住对门么?拜完了你,我就去她家里蹭吃蹭喝蹭床去!”

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摇开车窗把烟扔掉,然后把半边膀子探出车窗,喊道:“我说,回家抱去行不行?”

李谦笑笑,拎起她的行李箱,说:“走吧!”

廖辽缓缓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这场雪,已经是越下越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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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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