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408.全队灭鼠行动(周末愉快呀)

把22年的工作安排好,王忆看看天色便赶回了82年。

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

渔家唱晚。

倦鸟归巢。

王忆在窗口看看外面情况、听了听没人找自己,于是打开房门默默的走了出去。

深秋的黄昏,落日格外壮美——夏天的海上多有云雾,即使不起雾也有浓重水汽,这样太阳总是会有些恍惚,不够直接。

像是深秋干燥,日落大海尽头,放眼望去,一轮红日格外清晰,那是色彩浓烈绚丽,如油画上泼洒的彩墨!

他安静的在山顶享受日落,山脚下社员们还在加紧训练。

距离比赛没有几天了,他们得赶紧学会正确的打排球方式,到时候一举夺魁给生产队拿个第一。

秋渭水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了:“王老师带队学生们去县里参加国庆节表演可是拿了全县第一,那是学生是孩子,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是不是该给孩子们做个表率、做个榜样?”

“所以我们必须拿第一,不拿第一会被孩子们看不起的!”

归来的渔船停靠在码头,此时已经下工了。

下工的社员顾不上回家,都先在沙滩上看一会排球训练的热闹。

偶然之间有人扭头,看到天涯三号正在乘风破浪的归来。

王忆也看见了,便吹了一声口哨,领着老黄下山去接船。

王向红也来接船,两人走到了一起,他问道:“王老师,防空岛那边的承包工作有进展?”

王忆说道:“我还正准备跟你商量这件事呢,很简单,防空岛现在已经不是国防项目了,划归民用了,所以这两年不少人去捕鱼,在上面留下了那些生活痕迹。”

“所以咱们生产队想要承包,以社队企业的名义向县里打申请报告就行了,肯定能批复下来。”

“等到县里审批下来,我寻思着再去防空岛上找一下水脉,看看能不能在上面打一口井。”

听到这话王向红吃了两惊。

第一惊是防空岛的性质竟然改变了,第二惊是王忆竟然要去一直无水的防空岛上打井?

他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去打井呀?”

王忆说道:“很简单,我找人从西北的工程机械厂买一套打井的家伙什,走货运给运送过来。”

“然后找到水脉,用钻井机、抽水泵这些东西把井给打出来。”

王向红很茫然:“问题是你怎么寻找水脉呀?水脉这东西可不比其他,这得需要水利专家才能找到!”

王忆哂笑:“哪有那么神奇?队长伱看我的好了,我也会找水脉!”

王向红瞪大了眼睛。

这不能不吃惊!

大学生可以全才到这个地步吗?

王忆随意的说道:“嗨,队长你不用吃惊,我是学过《地经》和《水经注》的人,这东西不是多么高科技,咱老祖宗在这方面就有研究。”

“比如说,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氤氲锁,定有水龙居此间!”

王向红眨巴眨巴眼。

没听懂!

不过听起来怎么确实像是古书上留下的东西。

他虚心的问道:“王老师,你刚才这句话说的是啥?”

王忆解释道:“寻龙——咱们中华民族的祖宗们把地脉水脉都叫龙,地脉是土龙,金属矿脉是金龙,水脉是水龙。”

“所以要寻找这些自然脉络就要看缠山,这缠山是行话,就是、就是风水上的东西。”

“一重缠是一重关,说的是就是看一个地方的风水有什么东西,有没有‘关’,有关就有龙,当然龙分大龙小龙和死龙。”

“关门就跟咱大门一样,龙居期内就像人住家里一样,门上要有锁。”

“如果这个锁是氤氲锁,那里面就藏着一条水龙,也可以说是下面有水脉!很简单的对吧?队长你听明白了吧?这其实都是研究古代典籍和风水学的人众所皆知的东西!”

王向红又眨巴眨巴眼。

没听明白啊!

不过听起来确实很专业很厉害的样子。

他喃喃说道:“风水这个东西,这不是封建迷信不能信吗?”

王忆笑道:“咱们渔家人不讲迷信?”

王向红也笑了:“嗨,咱们不讲迷信,咱们相信科学,有些事它就是科学,只不过现在解释不了,就把它给归于迷信了,你这个寻找水脉的知识肯定就是这样的科学。”

出海的人没有不讲迷信的,实际上老百姓都讲这东西,不管农村还是城里,就看看他们队里的平安结一直卖到现在便知道了。

他们聊着天到了码头上,大胆下船来招呼了强劳力们开始往下搬货。

又是一船的商品!

现在李老古和金伟民那里都有门市部了,王忆需要供应的商品更多了,还好他有天涯岛山顶上包装厂车间来供货,否则光靠自己收拾货物那得累死!

这些商品不用卸载,大胆指挥着往下卸蹲便器:“小心、小心,这都是陶瓷的,这东西可好了,但很脆,一定别给它碰坏了,坏掉小心队长用烟袋杆抽你们!”

现在天涯岛上一共两台蹲便器,分别在教师宿舍和王向红家里。

王向红平日里会锁上厕所门,他不让外人用蹲便器,因为来他家上厕所的都是外队人,他只让去旱厕。

这么做有出于不想随便让人用蹲便器的考虑,但更大原因是使用蹲便器代价较大——

去旱厕上厕所屁股一撅该咋整就咋整,蹲便器上厕所是要用水冲的。

因为这些粪便还要沤肥施放到田地里,所以不能用海水冲,必须得用淡水冲。

岛上淡水多珍贵!

王向红和教师宿舍现在常备污水,比如洗脚水、刷锅水这些东西,这都得搜集起来冲厕所。

所以岛上很多社员还没有见过蹲便器,他们看到后很纳闷:“这是个什么东西?陶瓷盆子?不对啊,下面还有管子?”

大胆有见识,笑道:“啥陶瓷盆子啊,闹笑话了,这是厕所里用的,你们城里没有亲戚,有亲戚你们去楼房里,人家楼房厕所就是用这么个东西!”

他看见满山花在人群里,便问道:“花嫂子,是不是?”

满山花点头说道:“对,是这么个玩意儿,城里厕所都是用这个,干净又卫生。”

王向红招呼王祥海、青婶子等几个人上来:“这是蹲便器,给你们家里新厕所用的,你们一家搬回一个去——轻拿轻放啊,可不敢磕碰。”

王忆说道:“给峰子家弄一个,盛大叔上旱厕特别不方便,他们家必须得安装新厕所。”

王向红点点头:“对,王老师考虑的很周全。”

王东峰听到后很高兴,立马上去搬了一个蹲便器。

他上手一摸很很溜,心里大为稀罕,便一手抱在怀里一手摸了起来。

旁边扛着蹲便器的王祥海笑着调侃他:“瞧你那稀罕样,咋了,这是领到媳妇了?”

王东峰高兴的说:“有了这东西,不愁没媳妇!”

他是见过厕所安装蹲便器后的样子的,很文明,现在他家里也要安装这样新式厕所了,那以后石红心再来家里上厕所,肯定会对他家高看一眼。

社员们很好奇,纷纷围上来研究:“呀,咱队里这是要用上城里的厕所了?这可好呢。”

“啥时候我家也能安装上一个?这东西看着就招人喜欢。”

“我看看、我看看,这家伙真白啊,这么好的东西用来撒尿屙屎?多浪费!”

王向红吆喝道:“不用好奇、都别围着了,今年家家户户都能盖起新厕所来,一家一户都有一台这新东西!”

刘红梅问道:“队长,咱们不是要盖新房子吗?这时候怎么还建新厕所呀?”

王向红说道:“是要盖新房子,但砖窑厂还没有烧起来呢,你们急什么?”

“再说了,新房子不能沿用这个厕所吗?这些东西又坏不了,都使用的精细点,等拆房的时候把它们收拾出来弄到海里去清理干净,盖起新房还能用嘛!”

“这东西是早用早享受。”满山花介绍道,“用新式厕所干净卫生还安全,不用害怕晚上睡得迷迷瞪瞪一脚踩下去。”

“也不用怕小孩不小心滑下去。”大胆说道。

王向红说道:“对,有了新厕所孩子老人去上厕所都安全,可别满院子乱拉了,不卫生、不文明!”

外岛渔家的小孩现在都在院子里大便,怕的就是不小心掉厕所里去,小孩不擅长维持身体平衡。

社员们最喜欢凑热闹、看稀罕景,这样哪怕王向红已经吆喝他们了,他们还是不肯离开,依然围住了扛着蹲便器的社员来议论纷纷。

见此王向红有些生气了。

不把队长当干部了?

不把干部的话当命令了?

大胆见此说道:“队长你先别生气,你看我的,我这里有好东西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别,你是不是要拿出石英钟来?”王向红立马打断他的话。

王忆早就把给队里买石英钟的事说给他了,但解释说这种钟表很缺货,所以一直等到前两天去县里,他回来的时候才跟王向红说新钟表到位了。

大胆确实准备拿出石英钟,王向红这边一开口,他把举起的手臂放下了,心虚的问:“怎么了,队长?这不是给咱队里人准备的?”

王向红说道:“是给队里准备的,可社员们不是稀罕看拉屎撒尿的玩意儿吗?行,让他们看好了……”

“不看了不看了!”注意到他们对话的人纷纷嚷嚷起来。

有人直接去扒船要上船:“大胆咋回事?什么石英钟啊?”

王向红抽出烟袋杆作势欲敲:“什么‘什么石英钟’,没有石英也没有钟,你们继续去围着看蹲便器吧!”

社员们哄笑着散开,又期待的挤上码头或者在海边站定翘首看向船舱。

石英钟对外岛的老百姓来说更是稀罕景,好些岛屿上的生产队社员们都不知道这款商品。

天涯岛的社员是例外,因为他们有电视机、能看电视,而现在电视上经常有石英钟和石英手表的广告。

二战之后,国内大陆区域的科技水平跟全球发达国家和地区有着巨大差别,就拿表来说,现在大陆主要还用机械座钟。

可是在欧美日等国,LED屏幕的数字电子钟表和手表的热潮都已经过去了!

而石英钟的出现更要将时间往前推到1960年。

1960年大美丽国的P.沃捷尔斯生产厂制造出了二极管石英钟,同一年瑞士展样博览会上,瑞士展出了第一批小规格石英钟,新颖、漂亮,一下子引爆了发达国家的制表市场。

十年之后进入七十年代,LED屏幕的数字手表和钟表也出现了,这种表更小巧更时髦,而且科技感十足,大大抢占了石英钟表的市场。

数字表盘倾覆了指针表盘引发了一场审美革命,但由于质量问题和按钮读表的困扰,LED数字表的需求量开始下滑,价格暴跌,从起初随便一只电子表卖一百多美元跌到了几美元。

其中德州仪器在1976年将LED表的价格降至19.95美元,又在1977年降至10美元,这样LED热潮便终结了。

而到了1980年,像美丽奸这种制造业大国除了德州仪器之外,其他所有生产电子表的公司都消失了——

但是在LED表发展的过程中,石英钟表也在不断发展,它们都属于电子表,这样LED数字电子表被主流市场放弃,那石英表技术就成为了电子手表的标准。

不过LED数字电子表并没有被彻底淘汰,它们的生产基地转移到了亚洲——李家坡、港岛等等。

特别是港岛,它们成了电子表行业钟的最大赢家,到前年也就是1980年,港岛已成为世界上发展最快的钟表生产中心,出口了1.26亿只手表,其中一半以上是电子表。

从八十年代下半叶开始到九十年代,大陆的大小市场将会布满港岛的劣质电子表,那时候经常有广粤的小商贩带着电子表去北方做买卖。

那时候不管城里还是乡下的学生都以能戴上一款电子手表而感到骄傲。

王忆现在就开始准备往82年送数字电子手表。

这东西现在是港岛的门面,大量的走私货和官方引进的便宜表已经进入了大陆市场,他准备安排麻六从沪都小商品市场买几个回来研究一下样式,然后从22年开始带货。

数字电子表都可以进入大陆市场,石英钟表更可以,更不用怕被人发现这表后怀疑来路。

为什么?

因为国家也在上个世纪就开始布局石英钟的发展了,国内早就有石英钟生产厂家了。

为什么国家这么重视石英钟的发展?

因为石英钟不光能计时,它们还能用于远征时进行天文观测和确定导弹、飞机的轨道!

战略导弹比如洲际导弹和巡航导弹一般都使用钟导与惯导组成复合制导,最早就是石英钟制导,后来科技进步使用更精准、体型更小、稳定性更佳的原子钟来制导。

国内的战略导弹技术一直是国家重点项目,早在六十年代就研制出了原子钟,但同时也在发展石英钟,军用技术转向民用产品,石英钟现在已经出现在城里的潮流家庭中。

王忆正是在报纸上了解到这点后才敢往82年带大量带石英钟,只要样式跟城里的钟表差不多,那他们社员用上这钟表后就是时髦、就是赶潮流。

相比硕大笨重的座钟,跟个大饼一样简洁美观的石英钟在这年代可太受人们欢迎了。

现在电视上一共有两样产品的广告特别受老百姓青睐,一是汽车,二就是石英钟。

汽车这东西外岛是不用想了,顶多他从22年骑一辆侉子回来给大众餐厅使用。

石英钟却可以进入社员们家里。

而且这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工具。

于是社员们一听队集体买了石英钟回来很欣喜,消息一传二、二传十,一下子扩散开了。

船舱里的货物被搬下来,照例搬到了山顶的办公室,然后社员们便围堵到办公室来。

这时候销售队回来了——卖炒栗子、烤红薯跟以前卖凉菜不一样,凉菜可以当夜宵,所以往往要卖到八九点钟。

炒栗子和烤红薯是白天卖,天太冷,晚上县里街道上压根没人也没有生意!

于是王东喜回来后准备记账,结果到了山顶一看办公室门口窗户围的满满当当。

他很疑惑,挤上来问道:“这是干啥呢?又要放什么好电视了?”

前面的社员冲他嚷嚷道:“呀,文书回来了?快让文书进去,让他帮忙发石英钟!”

王东喜也知道王忆帮队里联系了石英钟的事,他一听这话欣喜的问道:“石英钟送到了?哈,那可太好了。”

“前天《江南日报》的民生版还介绍了这钟表呢,石英钟可准了,只要电力充沛,它一年也慢不了两分钟,现在城里的工厂单位企业之类都不用机械钟表了,都用这种石英钟!”

人群让开他挤进去,王向红这边正跟王忆清点一系列的厚板子,身边是一摞一摞的大箱子。

看到这些厚板子他奇怪的问道:“王老师,这就是石英钟?真神奇呀,这么薄?我看电视上得有一指厚呢!”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看看看,你看的都是什么?石英钟哪有这样四四方方的?这是王老师带回来的粘鼠板!”

生产队鼠患很厉害。

这年头农村老鼠都多,所以老百姓都是把饭菜藏到竹篮子里吊起在屋梁上,以防止被老鼠糟蹋了。

外岛的鼠患比内陆还要厉害,多数有山,老鼠们一旦躲入山里那真是黑猫警长来了都头疼。

每年晒秋的时候就是鼠患最厉害的时候,队里人很生气,但也只能生气,斗不过它们!

现在王忆把粘鼠板带过来,粘鼠板不能灭绝老鼠,却可以狠狠收拾一批,先灭灭它们的嚣张气焰也好!

王向红对灭鼠工作非常重视,他按照一家一户十个粘鼠板的数量来分配,而王忆买的这粘鼠板质量好,上面的胶厚实,一般的板子都是15克胶,这种板子有25克的胶,真是老鼠上来就别想跑!

这样十个粘鼠板摞在一起很厚实,跟一摞书一样。

王东喜家里也深受老鼠迫害,对老鼠恨之入骨。

听说这就是王忆提过对付老鼠很厉害又没有毒副作用的粘鼠板后他同样开心,笑道:“粘鼠板也带回来啦?好呀,干它们这些社会主义的蛀虫!”

王向红说道:“你别傻乐呵,来,你回来了领着组长和副组长开始点名分粘鼠板。”

他站起来不管门外的社员,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大喇叭和话筒说道:“咳咳,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今天咱们生产队买的粘鼠板到了,每家每户能分十张,对,能分十张。”

“今晚全队抓老鼠,所以需要社员们做好准备、保持警惕,时刻准备战斗,哪怕是困了要睡觉,也得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队里的鼠患有多严重大家伙都清楚,我不废话了,我这里强调一下这个粘鼠板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嗯,还是王老师你来强调吧……”

王忆接过话筒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把粘鼠板的用法之类仔细讲了一遍。

这东西用起来简单,只要放在老鼠洞口或者老鼠常出没的地方就行了,它上面带双面胶,能粘在石头、地板、水泥地面上。

粘鼠板使用简单,麻烦的是注意事项。

为了吸引老鼠上钩,这板子上的胶水带花生瓜子的香味,所以这得小心不能被狗给添了也不能让不懂事又馋嘴的孩子给添了。

再一个为了不被老鼠发现异常,粘鼠板面是黑色的,所以还得小心脚下别自己踩上去……

总之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王忆是苦口婆心的把注意事项强调了个遍。

广播结束,队里开始分粘鼠板了。

有些社员还在等待石英钟,便眼巴巴的问:“队长、王老师,啥时候分石英钟呀?”

王向红说道:“明天拿老鼠过来换石英钟,谁家粘的老鼠多,那谁家就优先挑选石英钟!”

社员们听到这话顿时大喜过望。

王向红的话可以证明队里确实给家家户户准备了石英钟!

一摞摞的粘鼠板发放下去,王忆叮嘱道:“都别舍不得用呀,今晚全队开展灭鼠行动,这是集体活动,一定要取得优异战果才行!”

王东宝问道:“队长,今晚全队灭鼠,那明天还要一早上工吗?”

“哎哟!”王东喜一拍额头。

前面聚精会神清点粘鼠板的组长和副组长们吓一跳:“你叫啥叫?被粘鼠板粘着手了?”

王东喜说道:“不是、那倒不是,是一回来就忙活给忙昏头了,我差点忘了个重要的消息。”

“那个王老师啊,傍晚我们去餐厅存放车子的时候我哥让我给你送个口信,侨联的姚当兵同志让你明天中午去餐厅吃饭,说是给你介绍个好事!”

王忆问道:“什么好事?”

王东喜摇摇头:“我哥没说,姚当兵同志也没说。”

一摞摞的粘鼠板发放出去,最后多了一堆的纸壳箱。

天涯岛现在积攒的纸壳箱是真多,王向红不打算卖废纸,队里搜集起来以后装鱼鲞。

王忆计划从22年弄点干燥剂过来,到时候跟鱼鲞一起放入纸壳箱里,可以给鱼鲞保鲜保干。

鱼鲞最怕受潮发霉,用纸壳箱装比用袋子装更合适。

粘鼠板发下去,夜幕降临,天色已黑。

这一波寒潮持续时间挺长的,外岛一直处于寒冷天气影响下,到了晚上有些人家已经把棉衣翻出来穿上了。

青年和壮年们布置上粘鼠板后就来看电视了,老人在家里看管粘鼠板。

王忆这边也领着漏勺和钟瑶瑶等人在大灶放置了粘鼠板,就这地方老鼠最多,前几天孙征南给他盘炕凿开墙壁,发现墙壁里头都有鼠道了!

听涛居里不用放粘鼠板,这里面有一窝鼩鼱,放了粘鼠板会误伤它们。

至于老鼠不用担心,老黄领着四个狗混迹在这房子里,它们跟鼩鼱已经混熟了,并没有咬鼩鼱,此外寻常老鼠出现就会遭遇它们的辣手!

所以听涛居是队里少有的几个没有闹鼠患的地方。

粘鼠板布置好,漏勺等人也不回家了,大家伙都在等着看老鼠上钩。

结果等了一个多钟头,屁也没有等到!

倒是大迷糊等睡了,倚在墙上打起了呼噜。

王忆把他摇晃起来让他去睡觉,然后跟其他人商量说:

“这些老鼠很贼,看样子不到午夜不出来,咱们这里开着灯不太合适,那就关了灯下班吧,你们先回去睡觉。”

漏勺他们早上起得早,四点钟就要起床准备早餐,这会确实困倦了。

于是听了王忆命令,五个人收拾一下东西先行回去。

他们刚出门,有人急匆匆跑来了:“王老师王老师,我家峰子让老鼠给咬了!”

王忆一看来的是满山花,说道:“婶子你别急,慢慢说,怎么了?峰子让老鼠咬了?咬到哪里了?”

满山花说道:“咬到手指头了,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家粘鼠板粘到老鼠了,峰子听到声音后就赶紧过去看,看见一只老鼠被粘在了粘鼠板上。”

“他怕这老鼠吱吱叫给其他老鼠通风报信,就想去把它拽下来摔死,结果这一拽可好,没把老鼠拽下来倒是把它拽疼了,它转头咬了峰子一下子。”

老鼠咬伤要算做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老鼠受本身寄居的环境影响,自身携带大量的病毒病菌。

王忆忘记强调这茬事了,他万万没想到天涯岛的社员整年没被老鼠咬过,如今开展集体灭鼠行动却被咬了,这方面他是疏忽了。

于是他就说道:“这是大事……”

“对,大事,盛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满山花急促的说道,“可峰子不当回事,他去用水冲了冲就不管了!”

然后她惶恐的问王忆:“王老师,盛大哥说老鼠会传染狂犬病,是不是?我在城里听人说,狂犬病是绝症,治不了!”

王忆去收拾药箱子,说道:“不会感染狂犬病的,老鼠不携带狂犬病毒,不过会有其他细菌病毒,还是得好好处理,走,我过去看看。”

他去往满山花家里,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把王向红喊出来,让他在大喇叭上广播一下,一定要小心处理老鼠,避免被老鼠给咬了。

粘鼠板上粘了老鼠反而不能处理,老鼠受困后的吱吱叫不是给同类示警,它们是在求救,这样反而可以引来一些老鼠给一网打尽!

王忆去看了王东峰的伤口,中指的背面被撕了个口子,王东峰用外岛渔家治外伤的土法子,找了门后的细土面给糊了一下子,就这样来进行止血。

这法子确实能止血但会造成感染发炎。

王忆直接用双氧水给他冲掉了,说道:“双氧水消毒有点疼,不过处理这种外伤很有效,你忍着点。”

王东峰满不在乎的说:“有那么点疼吧,但不用忍,还没有老鼠咬的疼。”

王忆给他用双氧水冲洗又用肥皂水冲洗,最后再次换成双氧水冲洗,给他冲的伤口又开始出血。

王东峰见此挺心疼的:“王老师,这药水不用这么多,我没事……”

“等有事就晚了!”王忆瞪了他一眼,“老鼠携带病菌很多,会传染鼠疫和出血热之类。”

“那个你后面小心点,这几天跟着盛专家学烧砖的知识,别出海上工也不用去县里当销售员了,这样你要是还发烧或者说眼睛红、脸红、脖子红,那就得去县医院了。”

他给王东峰处理了伤口。

这时候大喇叭也响起广播声,他又提上药箱子准备回山顶。

他刚出门王东峰邻居家的青婶子从门口探出头来欢喜的说:“王老师,你这个粘鼠板真厉害,我家抓到老鼠了!”

王忆说道:“那就好,你们抓到就抓到,别去管它们,让它们叫好了……”

“我怕它挣脱了。”青婶子急忙说。

王忆摆摆手说道:“那不可能,这个胶水可厉害了,老鼠粘住后就跟渔网粘住鱼一样,它们越挣扎反而粘的越紧!”

他一路上往回走,一路上有人看见他后就向他汇报战果。

好几家已经粘上老鼠了!

(本章完)

第410章 409.承包双岛谋发展(周一求一波推

王忆一路回到山顶,一路上听到不少人家的招呼声。

这让他挺委屈的。

大灶老鼠素来多,为啥今晚上不冒头了?难道是被老黄一家子给吓得不敢冒头啦?

然后等他回到大灶一听:

“吱吱、吱吱……”

噫!好!我中了!

王忆立马飞奔到门口打起手电往里看,这手电一照,‘吱吱’的叫声更加惨烈!

粘鼠板上的老鼠被吓到了。

另外粘鼠板旁边一处鼠洞洞口正要钻出来的老鼠也被吓到了,灯光一照有碧绿的眼睛一闪,在洞口张望的那只老鼠顿时退了回去。

见此王忆便关上了手电。

确定粘鼠板有奇效,那就不必急着查看战况了,他收起手电筒哼着歌回到听涛居。

不管了,睡觉!

这一觉睡醒出去一看,生产队上下忙忙碌碌。

都在忙着清理家里的老鼠呢!

大灶里的粘鼠板被从地上铲了起来,整齐的排放在了大灶门口。

黑色的板子上又排放了老鼠,这次可就很杂乱了:

有的老鼠整个被粘在了板子上,有的老鼠只有一部分身躯粘在板子上、另外一部分身躯在粘鼠板外面,有的老鼠是一部分身躯粘在板子上一部分身躯叠在了同类的身上……

徐横蹲在一块板子前看热闹,感叹道:“这有的老鼠挺狠啊,断臂求生!”

王忆跟着过去一看,粘鼠板上留下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后腿,有老鼠咬断了被粘住的后腿逃跑了!

他背着手看了看,问道:“昨晚粘到了多少个老鼠?”

漏勺探头出来说:“不少,合计起来得有四五十个!”

钟欣欣感叹道:“都知道这大灶里头有老鼠,却没想到有这么多,足足的四五十老鼠,咱这成老鼠窝了。”

漏勺说道:“错了,咱抓到的是四五十老鼠,还有更多的老鼠没有抓到呢。”

王忆对他说:“你把老鼠收拾一下,去办公室找队长换石英钟吧。”

漏勺笑道:“这些老鼠都算我的战果?”

王忆说道:“对,这是咱们大灶的战果,你是后勤主任,这地盘是你说的算,肯定算伱的战果。”

漏勺一听这话大感骄傲。

归属感一下子来了。

钟瑶瑶跟着他收拾粘鼠板去选钟表,她这可是给自家选呢,一定要选个漂亮的。

这石英钟就是以后她和漏勺新居的钟表了。

此时队里人都已经起来了,好些人家提着粘鼠板上来送老鼠,因为板子会互相黏结,所以一人顶多是提上两个,有些人家便全家出动,一手一个送上来。

社员们凑在一起,办公室前就热闹了。

王忆过去看,问道:“昨晚战果都不错?”

“战果何止不错,那是非常之好!”王东宝让儿子王凯把自家的粘鼠板提出来,“王老师你看看,这抓了多少老鼠?”

粘鼠板上老鼠确实多,最多的一个密密麻麻,已经没有老鼠能落脚的地方了!

大老鼠小老鼠、不大不小的中等老鼠,这一个板子上竟然有十来个老鼠。

社员们看的都吃惊:“东宝你行啊,你家里的老鼠让你一锅端了?”

“不是,东宝你家里干啥呢?养老鼠啊。”

黄小花说道:“看出东宝家日子过的好了,这老鼠就是多,你看我家,抓了一晚上放了八个粘鼠板,最后就粘到了六个老鼠。”

“你家真是绝了,哈哈,这老鼠平日里没占上你家便宜呀。”秀芳笑道。

黄小花不好意思的说:“就我家以前那个穷酸样子,人都吃不饱还有老鼠吃?老鼠饿着肚子进去得扒了皮出来——让我家里看到还有老鼠,那怎么着得抓了它剥皮卖一毛钱换粮食。”

听到这话有些老人便遗憾的摇头:“这次的老鼠浪费了,老鼠皮用不上了。”

王忆问道:“还有人收老鼠皮?”

“何止是老鼠皮,鸡毛换糖客还收整老鼠呢。”立马有人说道。

王忆问道:“这有点稀奇了,老鼠有啥用?”

黄小花说:“这事我知道,我卖过,整老鼠收走都是用石灰和防腐剂给处理了,然后卖给那些卖老鼠药的,用来当做展示用品。”

“对,王老师在城里上学可能不知道,咱们农村地区就卖老鼠药的多,他们走街串巷,担子上车子上都会钓上几条死老鼠来显示药效。”旁边的王东阳也说道。

“城里也有,不光咱农村有,卖老鼠药的遍地开花,因为不光咱农村有老鼠。”王东宝斧正说。

有人看向山路,说道:“嘿,六子来了,六子以前不就是卖过老鼠药吗?”

麻六背着手溜溜达达的上来了。

蹲在路口抽烟的几个汉子问他:“你家没占上老鼠?”

麻六说道:“没有,小爷家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老鼠没有跳蚤没有虱子,卫生保持的可好了。”

听到这话社员们都深感疑惑。

怎么会这样?

王祥海肃然道:“小叔是当过兵打过反动派、杀过美帝狗的,我听说这样的老兵满身杀气,老鼠猫狗这些东西对杀气的感知比人的敏感,它们不敢靠近……”

“可拉倒吧,虱子跳蚤也能感知?”王东阳不服气。

王祥海说道:“你别不信,我说的这都是真的,不信你注意听广播,广播里经常有这样的故事。”

王东方疑惑的问道:“那我爹呢?我爹也是在主力部队服役并且打过几场硬仗的,他身上也有杀气吧?那我家为啥还有那么多老鼠?”

王状元听到这话积极的参与进讨论中:“我爹虽然没有在主力部队当兵可他是民兵,他天天打我也打出杀气来了吧?那我家不光老鼠多,还敢啃他呢——我爹脚趾去年叫老鼠咬了一口!”

王忆说道:“所以小爷家里没有老鼠没有寄生虫就是因为人家收拾卫生收拾的好,他肯定把老鼠洞都堵上了,所以家里没有老鼠。”

黄小花问道:“王老师,你们是不是忘记咱们讨论什么了?咱不是讨论怎么能卖老鼠赚点钱吗?”

“没法卖。”一行人纷纷摇头,“这老鼠的皮被粘住了,粘的很死,我试过了,这胶太粘了。”

“对,我还寻思着把老鼠弄下来扔掉今晚继续用这粘鼠板,结果压根剥不下来!”

“老鼠皮破损就没有价值了,可惜了……”

麻六问道:“噢,你们想把这些老鼠废物利用?那不用非得卖老鼠皮,确实,这老鼠皮是没法保持完整了。”

“但是可以卖别的,比如卖老鼠的胡须,老鼠的胡须能做毛笔,它比较长、质地又比较柔软,是制作毛笔的上好材料,我曾经听人说,老鼠胡须做成的笔叫鼠须笔……”

“不对,”人群的黄有功听到这话便摇头反驳。

他说道:“我是县里书法协会的成员,这方面我肯定是懂的,鼠须笔是有,但它用的不是老鼠胡须,是用黄鼠狼的尾巴毛混上松鼠的胡须做成的。”

麻六摇头说:“黄鼠狼的尾巴毛做出来的毛笔那是狼毫笔,鼠须笔就是老鼠胡须做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人家说做一只鼠须笔大概需要50到80头老鼠。”

黄有功这人颇有几分傲气——仅针对于毛笔字。

他对其他的都不在意,哪怕是有人说他喝酒如喝猫尿他都不生气,但只有毛笔字这方面他自诩为外岛专家,权威不容人质疑。

于是麻六否认了他的话把他给激怒了,他面色肃穆准备开始唇枪舌剑,给小同志上上课。

王忆知道他的性子,大清早就看斗嘴没什么意思,他便迅速切入话题并歪了话题:“我看着这里面有小老鼠?这小老鼠能吃啊。”

“老鼠能吃?”社员们听到这话后深感不可思议。

这东西怎么能吃呢?

王状元便摇头:“不能吃、不能吃,我大舅就喜欢吃肉,家里有点肉他就偷偷吃掉。”

“这把我姥爷、姥姥给气坏了,有一次故意捉弄他,就弄了一些老鼠肉,结果我大舅翻出来全给烧着吃了。”

“我姥爷发现老鼠肉没了后,就问‘晒的老鼠肉哪里去了’,这把我大舅的胃给伤着了,当场呕吐,以后再也不敢吃肉了。”

“那不是把你大舅胃伤着了,是把他给恶心坏了。”王忆笑道。

“不过我说的不是大老鼠,是小老鼠,刚出生还没有毛的小老鼠,粤菜里有道名菜叫‘三吱儿’,说的就是这种小老鼠。”

这年头老百姓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少,信息闭塞,对外界的风土人情并不了解,他们便纷纷问王忆‘三吱儿’是什么菜。

王忆比划着说道:“就是刚出生没长毛的小老鼠,放盘子里,直接送上桌子然后蘸调料吃。”

“你看小老鼠刚出生还没睁开眼只会发出‘吱吱’的叫声,你用筷子夹它的时候它‘吱儿’的叫一声;把它放入调料盘里蘸的时候又叫一声,最后塞进嘴里咬的时候又是吱儿的一声!”

众人听的难以置信。

王向红之前被王忆用‘香肠机和猪’的段子糊弄过,他不信这话:“不可能的,王老师在逗咱们玩的。”

王忆认真说:“我这个还真不是……”

“王老师说的是真的。”王祥雄说道,“我去交流的时候,听粤菜师傅说过这道菜……”

一听此话,众人狂惊:“这老鼠生吃啊?”

“我草,想想都恶心!”

“老鼠多脏呀,小老鼠也脏啊,它们是从大老鼠批里钻出来的,对不对?能不脏吗?”

王祥雄摇摇头说:“这老鼠可不是城里垃圾堆长大的老鼠或者说咱农村饥一顿饱一顿的老鼠,主要是田鼠和山老鼠。”

“田鼠吃稻谷、山老鼠吃山里树根,另外还有竹鼠,它们啃竹子吃……”

其他人也跟着摇头:“三组长你别说了,这越说越受不了。”

“馋了?”麻六笑着问。

这把社员们给问恶心了。

大胆说:“成了,今天早饭午饭都给我省了。”

寿星爷看到大队委门口人多,便也拄着拐棍慢慢的走了过来。

王忆过去接应他,他问道:“你们这是在这里干什么?领钟表吗?”

“不是,是在说老鼠,说老鼠有啥用。”社员们把刚才讨论的话说出来。

寿星爷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琢磨了一下说:“老鼠是好东西,它们尾巴上有几根筋,这是古代给皇帝做龙袍必须需要的材料。”

王忆一听乐了。

得了,地摊文学讨论会正式开始了。

王向红站起来说道:“行了,我看着社员们来齐了,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来人了?”

“这样,报个数,昨晚都抓了多少老鼠?按照顺序来选……”

“石英钟!”好几个年轻社员异口同声的喊道,然后便哄笑起来。

心情愉快。

马上就要分石英钟了,家里安装上一台电视机里才有的石英钟,到时候姑娘来了家里坐坐、看看,那是多长脸的事?

本来不该成的婚事,看看他们家里的物件和家庭条件也就成了!

王向红点点头:“嗯,来选石英钟。”

漏勺这边积极的说:“我手里有四十八个老鼠!”

社员们再次哗然。

这是真挖老鼠窝了??

王向红问道:“有比48个多的吗?”

“这他娘大灶里好东西就是多,养的老鼠也多。”王东宝看看手里拎着的一串死老鼠摇摇头。

他家一晚上粘出二十六个老鼠已经够多的了,左邻右舍也就是他家一半而已。

结果这边直接出来了四十八个!

怎么比?

比不了!

漏勺跟钟瑶瑶欢天喜地的上去,他们围着一堆箱子窃窃私语、精挑细选,最终选出来一个花型的石英钟。

这样两人一出门,其他人顿时‘呼啦’的围上去:

“石英钟到底啥样子啊?这、这不是塑料的吗?为啥叫石英钟?石英是石头嘛。”

“它是高科技钟表,一年都不会走慢几秒钟,可好了。”

“来来来,该我家了,我家是二十六个老鼠……”

“二十六个的急什么?我家里粘出来三十五个!”

王东宝听到后面这话一下子懵了,他看向大胆问道:“你家咋这么多老鼠?”

大胆笑而不语。

皮鞋太小,没有心眼,说道:“我爹昨晚在晒场下了粘鼠板……”

晒场就是操场的一部分区域,现在晒秋,拿出来晾晒了鱼鲞。

鱼鲞吸引的老鼠最多,这在晒场上放粘鼠板那自然有好收成。

于是其他人勃然大怒,纷纷指责大胆。

大胆想捂住小儿子的嘴巴但晚了,他心虚的说:“咱们这次是队集体全体行动灭鼠嘛,只要是给集体抓老鼠,那怎么抓不是抓?”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这话没错,大胆你家进来选吧。”

一听这话,全队社员都把目光放进了山里。

一场针对老鼠的大行动要开始了……

这次王向红和王忆也是铁了心,一定要率领全队好好收拾一波老鼠!

石英钟一个个被领走,队里又热闹起来。

左邻右舍们一边结伴回家一边讨论选择的石英钟,四个组都有说笑声,氛围其乐融融的。

排球队则去准备比赛,沙滩上又响起了吆喝声和吹哨声。

学生们则一窝蜂的钻到学校去大灶前排队打饭。

上午课间休息时间,王向红过来招呼王忆:“王老师,你放学要去县里吗?”

“要是去的话我等等你咱俩一起走,要不然我就自己去一趟了,我去递交防空岛的承包书。”

王忆说道:“行,那咱俩一起走吧,侨联的姚当兵同志今天中午要我过去参加他们单位的饭局,说是有好事等着咱队里,我过去看看。”

王向红点头。

他也很好奇王东喜昨天带回来的话,姚当兵说有好事等着他们生产队,这是什么好事?

上午的课程正常结束,王忆给学生们开始布置卷子,下午要自习课刷题。

现在他们自己有了印刷机,不用往黑板上抄题了,王忆的刷题热情更足了。

这几天教师力量不太够,孙征南和徐横都被调去排球队男队当运动员了,所以下午没有劳动课或者体育课,王忆专门让学生刷题。

距离十一月没有几天了,这个学期马上就要过去一半,得迎来期中考试了。

开回县城的客船正好途经天涯岛,他们两人花钱买票上船,舒舒服服的就到了县里。

公社开通的这条海上航线大大的方便了老百姓出行,像天涯岛这边人少时候出门就省事了。

以往王忆挺为难的,他自己去县里摇橹太累,开机动船的话太浪费柴油。

现在好了,有了客船航线,那只要花点小钱就能轻松且快速的到达县里。

当然很多人家还是不舍得坐船的,现在海面上还是能看到好些摇橹出行的船只。

渔民们真是连一毛钱都不舍得浪费!

这个点县里各单位已经下班了,王向红便跟着王忆先来大众餐厅,等到下午上班时间他再去县里递交承包申请书。

大众餐厅里正热闹,各公社和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请客吃饭都要来餐厅。

现在餐厅已经推出火锅项目了。

火锅有个好处是上菜速度快,点了锅底、点了菜和肉,然后顾客坐下服务员就开始引菜上桌,几分钟后便能吃。

干脆利索。

而且价格也相对炒菜来说更实惠——这东西省时省力省油省调料,同样分量的肉和菜,吃火锅要便宜三分之一呢。

但火锅便宜却好吃。

大冷的天,老火锅里大骨汤滚动,有的是菌汤有的是麻辣汤,这家伙外面寒风呼呼的吹,屋子里面浓汤咕嘟咕嘟的翻,放上几片肉涮一波拿起来蘸一碗油乎乎香喷喷的小料后塞进嘴里:

真是又香又暖和!

特别是最近几天寒潮汹涌,这一下子带火了火锅,多数人都是冲着火锅来的。

王向红一进门,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都是外岛各队的领导干部,大家伙认识,王向红很客气的去端了杯子过去挨桌敬酒,有时候碰到佩服的干部或者关系好的干部还要免费加两盘子肉或者给再上点什么菜。

王向红表现的很豪气:“记在我账上就行,我跟文书报备一下,今晚就把账给平上。”

外队的干部们有的道谢也有的调侃他:

“行啊,王队长,你现在说话硬气了,这么两盘子肉直接请了?”

“你们队里现在发展的真行,这小康模范村不是吹的,你王队长现在确实底气足。”

“是,老王这边熬出来了,队里又成模范了。”

王向红谦虚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王忆本来也在跟着他应酬,不知道是谁又宴请林长城还是说赶巧了,反正林长城这会也进了餐厅。

他看见王忆后顿时急了,赶忙上来冲他招招手。

这是县里的大领导。

各生产队干部都认识他,看见他上来招手纷纷吃惊:天涯岛真是牛批了,县里领导主动招呼人家王队长呢。

王向红也以为林长城是跟自己在招手,于是便走过去问道:“林副组长,啥事吗?”

林长城从容的轻笑道:“没什么事,那个我跟王老师私下里有点话要说。”

结果很巧。

侨联这边姚当兵也领着几个人来了,他在门口看到王忆便急忙开心的招手:“王老师,你来的挺早呀,久等了,我们有点事耽误了一下……”

林长城不太希望自己跟王忆的私事被外人知道,于是他便给王忆使了个眼色,说道:“我去你们花好月圆厅,你待会过来一趟吭。”

看着他快步离开,王向红疑惑的问:“他这是要干嘛?”

王忆把林长城给张旺、张子轩父子求情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张子轩我可以放过,但一定要宰林长城一刀,他这人情不能白用。”

王向红眯着眼睛想了想,低声说:“那咱还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你跟他说说,咱队里想要承包红树岛,让他想想办法。”

王忆愕然道:“红树岛是鸟类保护岛,承包它干什么?怎么不能去抓野生珍稀鸟类吧?”

王向红说道:“不,咱们不能碰这些鸟,不光不能碰,还要好好保护它们,因为咱们可以靠它们开展个新项目!”

“旅游业中的观鸟游?”王忆疑惑的问。

这刚改革开放没几年,旅游业还没怎么发展吧?即使旅游业起步了,这时候应该是以休闲度假为主,观鸟观鲸之类的海岛旅行活动还没在国内兴起吧?

王向红听了他的话也很疑惑:“红树岛没有码头没有屋子怎么搞旅游?是它岛上有鸟粪还有落叶土壤等组成的腐殖土!”

“今年咱们队里不管蔬菜还是红薯都是大丰收,腐殖土起大作用!”

“外队知道这个事,他们也想挖腐殖土回去用进庄稼地里当肥料,可是他们没有咱那样杀灭病菌还有害虫的办法和药物。”

“所以我想着要是咱们可以承包下红树岛,那红树岛上腐殖土多的很,咱们可以净化之后自用并出售,就跟砖窑厂的规划一样。”

王忆一想这想法挺好。

22年的肥料很多,但带肥料不是个事,太重了,要是可以承包红树岛充分利用地下的腐殖质,那可以给生产队的农田补充肥力。

同时他们也可以顺便保护迁徙的鸟群。

一箭双雕!

妙!

而且他想了一下,回忆起来之前林长城最早找他给张子轩求情时候他还问过能不能承包红树岛,结果林长城说可以,所以这事显然可以办。

于是王忆跟姚当兵打了个招呼率先去花好月圆包间见林长城。

这包间里还没有人,林长城看见他后便皱起眉头埋怨道:“王老师,我一直是很信任你的呀,咱们都是读书人,应当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对不对?”

王忆故作愕然的问道:“林副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人愚钝,不明白怎么……”

“你还不明白呢,”林长城这次没给他面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张子轩!”

“你可是答应我要撤销对张子轩的控诉,答应把他送拘留所里捞出来!”

王忆说道:“对呀,上次我跟庄局在酒桌上谈过这事了,当时你也在,你都听见了,我说过我要撤销对张子轩的控诉了。”

林长城翻了个白眼说:“是,可我去找庄局了,庄局跟我打官腔,说没有收到你的书面撤销协议。”

王忆恍然道:“原来这还需要一个书面的公文?行,没问题,我等下午上班了就去办。”

见他应承下自己的事,林长城的脸色顿时大为和缓,露出笑容说:“你看你,王老师,上次你直接跟着庄局去把这事办了该多好,这次还得跑一趟,多浪费你的时间。”

王忆说道:“没事,反正我也得来县里跑点事,是这样的林副组长,我这边得承包一个岛屿……”

“防空岛么?我知道了,我帮你办。”林长城轻松的说。

“不是防空岛,是红树岛。”

“红树岛?”林长城一愣,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岛屿不好承包。”

王忆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这孙子到了现在还在跟自己玩虚的呢!

他阴阳怪气的说:“林领导您是贵人多忘事了吧?之前……”

“之前的事我记得,”林长城打断他的话,“你想要承包红树岛,然后问过我,我说可以。”

“但你不知道的是上个礼拜也有人想要承包红树岛,已经把申请书递交给县里了!”

王忆一愣:“有人要承包红树岛?谁有这个财力和能力?”

林长城说道:“是公社的一个万元户,叫马迹伟,也是巧了,他想要承包这岛屿。”

然后他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这岛屿你们不好承包了。”

王忆说道:“那我得试试,现在个人承包岛屿的政策还不明朗吧?马迹伟同志只是递交了申请书,县里还没有把岛屿承包给他吧?那我们生产队的社队企业也要承包。”

“这样,林副组长你放心,我今天下午先跑红树岛承包事宜,跑完了我就去治安局找庄局打报告。”

这话近乎于赤裸的表明了条件。

林长城听后暗恨。

但他奈何不得王忆,只好果断选择妥协:“这样吧,你去跑恐怕跑不成这个事,还是我来帮你跑吧。”

王忆热情的握着他的手笑道:“那太感谢您了,领导,太感谢您了,您对我们生产队的大恩大德,我们队里社员肯定没齿不忘!”

林长城露出假笑。

他发现这小子油头滑脑的很,一点没有青年人的直爽和单纯。

很不可爱。

就拿现在这件事来说,这小子一个劲的感谢自己,但却连一顿饭都不肯请自己吃,甚至都不给他一瓶酒一条烟!

别说请客吃饭,这小子热情洋溢的叨逼叨一顿后转身跑了。

真气人!

王忆跑路后便进入了另一个包间,姚当兵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这次姚当兵又带了一波侨胞过来:

为首一名中年人留大背头、戴大蛤蟆镜,身穿青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衣套一件羊毛衫,腿上是同色的西裤并一双黑皮鞋,微微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男两女,那男子是披肩长发穿风衣和喇叭裤,脚上踩着马靴,这打扮相当的时髦。

两个姑娘眉清目秀,都是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外套,其中一个姑娘还是穿了一件这年代极少见的薄羽绒服。

王忆进门后草草一打量侨胞们打扮,然后客气的点点头掏出香烟给两个男子敬烟。

长发青年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敬烟,漫不经心的瞥了姚当兵一眼说道:“姚科长,这就是你说的至交好友?”

“我和我们先生通过你的言谈举止能看出你把这位同志当做好朋友的信念,可是这位同志似乎对你并不算真诚,刚才你过来了跟他打招呼,他爱答不理的却去照顾别人,这有点意思吧?”

姚当兵赔笑道:“莫大夫误会了,我和我这位朋友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餐厅是他们生产队的企业,所以他平日里得优先招呼客户,我们俩是好朋友,不必特殊照顾。”

“这样,我让我朋友待会请咱们上两道硬菜。”

说着他给王忆使眼色。

王忆给他面子,便同样赔笑着说:“对对对,刚才我慢待诸位了,待会我好酒好菜来表达一下歉意。”

话里话外,他给足了姚当兵的面子。

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鸟人他还没有搞清楚,姚当兵不是说有关于他们生产队的好事吗?

这些鸟人可不像是能干出好事的样子!

此时姚当兵借着他摆出的低姿态也把四人给介绍了一下,这四人中上首正座的大金牙是领头人,一名来自古巴的侨胞。

古巴医学世界闻名,这位侨胞便是在古巴相当有名的眼科大夫,名为谢查理。

刚才冷嘲热讽王忆的长发青年叫莫昌金,是谢查理的助理和副手,另外两名姑娘则是他们带来的护士。

原来谢查理是五十年代跟着父亲移居古巴的,当时他们父子在外岛受过恩惠,如今改革开放国家跟外国的联系日趋紧密,他回国来探亲。

而在他临行前,他父亲特意叮嘱他要牢记当初外岛老百姓给他们父子的援手,让他来外岛感谢恩人。

可是谢查理是内地人,他当时流落外岛的时候水土不服生病了,对当时的经历记忆并不深刻,而国内经过二十年发展变化挺大的,他也找不到当时帮助他们父子的人家和村庄或者社区了。

于是他索性来到外岛几个县城行医问诊,利用自己高超的医术帮助外岛老百姓解决痛苦。

姚当兵之所以把王忆急匆匆的叫过来,就是想要行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便,让专家们先给天涯岛的社员们问诊看病!

王忆一听这是好事,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谢专家是哪方面的名医?”

谢查理微笑,露出闪着金光的大金牙:“眼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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