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二)

见魏楼眼神,云达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只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他干脆一口气将要说的话都说了:“这位沈君有公西一族全力支持,粮草充裕,即便靠着粮草就地招兵买马,也有不少人愿意响应她,可她没有这么做,反倒将宝贵精力用于那些黎庶身上。我起初对此不大理解的。”

这跟季孙音忽悠他以武止戈有点儿区别。

她有粮有兵,不该借机壮大?

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没有追寻世俗都追捧的野心,连带着她治下有着让人极度陌生的轻松氛围。从她接手此地再到现在,前后才过去多久啊?这么点时间便能让一个贫瘠、常年承受高压的地方有了如此大的精神面貌变化。云达不解,但云达有着专研较真精神。

不解就去找答案。

他去府衙,他去坊间,他去田野。

隐隐约约抓到一点儿头绪。

魏楼冷笑道:“那你现在理解了?”

云达对魏楼的反应丝毫不介意,兀自道:“其实还是不太理解,不过有个农妇的话倒是让我有点感触……她的新婚丈夫去远方谋生了,她一人要照顾残疾的婆母,也要看顾贫穷的娘家父母以及弟妹。因为家中没有成年男性青壮,导致她家在村中分田的时候吃了大亏,那个农妇倒是跟北漠的女子一般坚韧,赤足来了县府找人,直言家中生计困难……”

【听同村去应聘的妇人说使君说了,只有作为母亲的玛玛身体康健,方能更好哺育一家子女。草民虽未怀孕,也上有三位老人,下有一双弟妹,恳请使君替民妇讨个公道。】

因为公西一族的活跃,本地人也逐渐知道他们口中经常喊的“玛玛”不是逮着谁认谁当妈,而是族内称呼女性的。有人去打听,有个小伙儿还特地解释原因——女性天然有着创造生命的能力,公西族内有生育崇拜,族人会与自身血脉相连的亲人一同抚育新生命。

族内非常看重血缘、信仰。

他们就不太理解外界的婚姻模式,因为不管是女子嫁人还是男子入赘,不都是离开血脉相连的亲人去一个毫无血脉关系的人家生活?这多别扭。有血缘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血缘的陌生人一旦撕破脸就再无修复可能了。

外族也不理解他们的奇葩思维。

其实那名农妇也不理解,但她能感受到一点极其陌生的善意,以及对她有利的机会。

果不其然,她哭诉之后便有人来找她。

问清楚情况,将她家被村人霸占瓜分的田拿了回来,一家不管老幼都算人头,分到了足额的田。如今她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拾掇好这些田,并由衷希望沈棠地位能长长久久。

云达问她:【因为她给了你田?】

农妇:【是因为使君给了我们田,并许诺我们的田不会被任何人,任何理由抢走。】

田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唯一的生路。

两家老小都离不开田,田也不会长了脚跟她一起跑,所以两家人只能待在村中谋生。

离不开村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些老弱妇孺面对人多势众且年轻力壮的同村同族之时,毫无还手之力。面对自己人尚且如此弱势,要是面对手中拿着兵刃的兵痞盗匪,更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啊。

沈使君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或者说——

云达若有所思:“给了弱者一条生路。”

似农妇这般,似阿木箐那般。

在文心武胆横行的世界下,俱是弱者。

“而这世间最多的不就是弱者?”

魏楼听到这里,对云达另眼相看,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主公季孙音忽悠瘸的一根筋居然也学会自己思考东西了:“弱者只是相对的。”

例如普通人在云达面前是弱者,而云达在实力稳稳压制他的沈棠面前其实也是弱者。

云达认真地道:“我在想——乱世、治世,究竟要以谁的感受为主?何为乱世?是天下汹汹,是海内鼎沸,是民不聊生,似你我这般,只要愿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醉生梦死不在话下,对你我来说这是治世吗?何为治世?至少是那些黎庶都能有一条活路吧?”

是乱世还是治世,该是最底层说了算。

说到这里,云达眼睛明亮好些。

“主公说得没错,但沈君走的路也正确。主公要铲除乱世根源,而沈君努力托举治世根基。”他越说越激动,“就该走这一条路!”

魏楼瞳孔明显细颤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他收敛起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侧过身不去看云达炯炯有神的眼睛:“你既然能这么想,那你应该知道黎庶的安定不能寄托在镜花水月之上。”

“镜花水月?你说沈君?”

魏楼笑容不达眼底:“是啊,是她。”

看着美好,可终究看得见摸不着,包括她带来的一切。她是公西一族不分青红皂白都要侍奉的神,高居云端的仙,而除她之外的所有人,不过是在云端下、泥淖间挣扎的人。

啊不,或许在她眼中只是蝼蚁。

蝼蚁能带给她一时乐趣,于是纡尊降贵下来。蝼蚁一生怕是在她生命中占不到一瞬。

她带来的,再美好也只是镜花水月。

魏楼这些日子一直在面临着近距离的蛊惑,他只能一遍遍用理智告诉自己的心,它可以背叛所有人,唯独不能背叛他自己的理智。

“你还不明白吗?她带来的不长久!终有一天,当她耐心耗尽、餍足的时候,她养的宠儿就会被她弃如敝履。”魏楼情绪急躁而不耐,仿佛一只徘徊不定的困兽,“被人精心豢养大的猛兽都会褪去野性,更何况是人呢?”

人的劣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旦被养出懒惰就可能无法独立生存。

魏楼是对沈棠做法有意见吗?

他只是惶恐“神”的薄情,他只是不想变成一个被谁豢养,生来就给谁取乐的宠儿。

云达怔愣,许久才将其消化吸纳。

两肩肉眼可见塌陷。

他叹气:“……是啊。”

云达知道主公族内有供奉一尊不知名的野神,当公西一族公开承认沈棠就是那尊降世的“神”,他对沈棠初印象就很差。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好感度慢慢回升,攀升至友好。

从“邪神”、“邪神”,逐渐变成了“还算不错的神”、“看着也不像是个神啊”。

或许就是一个心怀善良的普通人。

她跟主公季孙音一样都是人,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存在:“那你有无问过主公?或者说,你有无找机会跟沈君坦诚布公谈一谈呢?毕竟,我们谁也没见过‘神’,常人认知中的‘神’只是常人的臆想,或许,祂与真正的‘神’其实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魏楼身躯一震。

看向云达的眼神愈发震惊。

对方也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的话?

是啊,他确实没有想过这点,公西一族侍奉的“神”、他眼中先入为主的“神”与真正的“神”究竟是不是相同的存在?在弄明白这个问题前,他的任何担忧都可能被推翻。

云达问:“你没想过?”

魏楼:“不曾想过。”

云达:“……其实我之前也没想过。”

人都是习惯性用自己的认知去理解接触到的世界,自己会犯这种错误,魏楼也会的。

云达又问魏楼:“假如,这只是一个误会,以魏君这些日子的挣扎可会萌生去意?”

魏楼:“……”

问题怎么又拐回来了?

云达就不能忘了这茬事情吗?

他当即寒着脸,甩袖走人:“不会。”

没原则问题,他不会轻易背弃季孙音。

云达:“……”

魏楼的回答怎么听着有些发虚呢?

因为沈棠是正儿八经花钱雇佣,季孙音部下都是拿钱办事的,自然是雇主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哪怕有人对沈棠大材小用生出微词,他们也没有说不干就不干。甚至有人还自我宽慰起来,沈使君只是让他们干点他们眼中不屑的体力活,又不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出卖体力赚钱跟提着脑袋立功谋生,二者没有本质区别。前者至少没性命风险。

越想心态越平和。

逐渐也忘了被轻视的不快。

每天都能吃饱,餐餐都有荤素和精米精面,这已经是多少小地主都没有的好日子了。有些人都忘了上一次吃到这么足的油水是啥时候。这香喷喷的米,这热乎乎的菜,真香!

甚至每人每餐还有两颗煮鸡蛋。

煮鸡蛋是直接发到手的。

食堂中,有人吃着突然伏案痛哭:“既不是鸡蛋羹,也不是鸡蛋汤,就是俩鸡蛋……”

说着,他陷入情绪哭得更大声了。

其他人也被感染,勾起共鸣。

沈棠一来就被这画面冲击:“谁死了?”

没事儿哭这么惨作甚?

一问,原来是在哭煮鸡蛋。

沈棠:“……除了鸡蛋也有鸭蛋鹅蛋,过阵子还有鸵鸟蛋,不过鸵鸟蛋一人一半……他们是不是也要哭一回?有必要这么感动吗?”

公西一族大祭司真是宝贝啊。

用养的蛊虫再去养鸡鸭鹅,几天出栏。

简直比打激素还离谱。

沈棠有些不敢吃,可想起自己在普通人家饭碗中看到的清汤寡水,她又沉默。哪怕蛊虫催出来的鸡鸭鱼肉堪比激素超标,可至少吃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没有吃的几天饿死。

当然,这个消息对外封锁。

沈棠也不想多年之后有人考古这段历史说她是古往今来激素家禽第一人,太生草了。

【既然这么能催,多催点蛋,给人补补蛋白质。】规定干活儿的人要一顿吃两个蛋。

即墨聪不解:【为何不打成汤?】

沈棠:【打成汤?那他们要喝多少碗鸡蛋汤才能补足两颗蛋的蛋白质啊?一下午别干活了,光忙着脱裤子尿尿了,小心把地烧坏。】

她的理由质朴而简单。

落在魏楼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觉得沈棠心思深沉缜密,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腔调:【沈君是担心有人从中贪墨?也确实要警惕防范,不能寒了兵士的心。】

沈棠零帧起手就是渣女语录。

【君侯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正如她不理解魏楼的脑回路,同样也不理解食堂这帮因为两颗煮鸡蛋而哭泣的人的脑回路。不过,也确实该感动哭一哭。为满足沈棠开口许诺的一人一顿两颗煮鸡蛋,大祭司即墨聪养的母鸡群遭老罪:“鸡屁股下蛋都要下冒烟了,这些伟大母鸡才是唯一的神。”

听到这话的魏楼脚步一顿。

如果母鸡算唯一的神,他的挣扎算什么?

沈棠抬眼就看到魏楼站那儿一动不动,正在抽空上报鸡鸭鹅鸵鸟养殖情况的即墨聪止住话题。二人谁也没有主动邀请让魏楼拼桌。

最后,魏楼自己来了。

即墨聪看他:“魏君眉宇似有愁色?”

魏楼眼神在她身上错开,垂眸淡声道:“嗯,近来县府人手极其不足,沈君可有想好招揽人才?一地运转也少不了大量胥吏。”

县府原先的胥吏也能用。

只是人手赶不上狂飙的工作量。

除了胥吏,还需要不少正经八百文职。

沈棠道:“出钱出粮跟你主公借。”

魏楼:“借不了。”

沈棠:“又不是强抢,借都不肯借?他不怕我告他家长?让霜祭司过去好好掰扯。”

魏楼:“……”

这话可就太冤枉主公季孙音了。

哪里是吝啬不肯借?

分明是没得借。

魏楼道:“主公也没多少文士可用。”

季孙音帐下人才有些失衡,文武不均衡,不过跟沈棠这边比起来还算健康。冬日人手吃紧,他那边也拨不出多余人手。但凡能拨出来,他也不用出差这么久都没人跟他换班。

沈棠:“……”

听到这儿,她也不好意思管人伸手了。

沉沉叹气道:“为什么文士这么少呢?不都说那些家族啊,世家什么的,都喜欢培养多个子弟到处下注吗?他们怎么就没看到我这颗沧海遗珠?非得逼我上一点非常手段?”

即墨聪:“不识抬举。”

沈棠点头:“对,就是不识抬举!”

(σ)σ:*☆

有些人: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本章完)

第1599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三)

“沈君预备如何对待不知好歹之辈?”

“我想给他们快递一张招聘海报。”

魏楼想到被那张招聘海报勾过来的罗三,心下嘴角抽了抽,嘴上再问道:“若他们收到招聘海报却置之不理,沈君又待如何呢?”

他到现在都不理解这么一张奇葩的招聘海报能钓来一个罗三,简直是又离谱又奇葩。堪比坐在河边打个盹,百斤大鱼主动跳到怀中。

一个罗三已经是意料之外。

不可能还有正常人被这种招聘海报钓来。

沈棠道:“置之不理?要是置之不理,那我就要上门问问对方为什么置之不理了?什么段位,吃了几个菜啊,不鸟我的招聘海报?”

即墨聪颔首:“是也。”

魏楼平稳的血压隐约有飙升趋势。

这种作风这种态度,绝对是邪神无疑了!

魏楼不赞同道:“若要士人投奔,以礼相待、礼贤下士是最基本的,沈君岂可如此粗暴野蛮?那些士人知晓了,怎会为沈君效力?”

“君侯想说强扭的瓜不甜啊?”

魏楼见她听得懂人话,莫名生出些欣慰。

能沟通,有可能不算个邪神。

可她下一句话就是:“强扭的瓜或许不甜,但一定能解我当下的渴。我现在缺人,只需要有人帮我分担一下政务,做完他们职务的分内之事。至于他们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上值上班,是开开心心,还是冷脸洗内裤,我一点儿不在意。我修炼这身实力是为了跟他们讲道理的?错,是为让他们闭嘴听我的道理!”

即墨聪:“殿下此言,堪为真理。”

魏楼:“……”

不用诊断了,邪神!

岂料沈棠还会倒打一耙:“说起来也很奇怪,你主公招揽你也不是靠‘礼贤下士’这四个字,为什么会觉得我就该‘礼贤下士’?”

魏楼跟季孙音一开始也不是啥友善关系。

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儿“迫害”。

沈棠又道:“再说你主公也是信奉以武止戈的人,说白了不就是其他办法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武力解决?能用实力打服,为什么要浪费口舌?那我这一身实力岂不是浪费?”

即墨聪:“殿下所言甚是。”

魏楼横了一眼即墨聪。

沈棠放个屁,这帮出身公西一族的男男女女都会鼓掌叫好,跟她们说话真能气死人。

他冷笑:“那你们试试能不能成!”

沈棠行动力一向强横。

此事说干就干。

只是——

招聘海报这玩意儿,还得魏楼抽空去写。

气得魏楼血压又开始波动了。

沈棠直接将县丞喊过来,问他附近郡县可有名号响亮还没有归属的野生文士,自己要去征辟他们。县丞对此并不看好,越有才华的人越是心高气傲,即便出仕也是出仕那些能给自身给家族带来助力的军阀,沈使君地盘不大,名声不显于高门,怕是要吃闭门羹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不应。

他推说回去查一查。

回了家,女儿见他眉宇含着愁色,细问原由。因先前事情,县丞对这个女儿有了极大改观,没有下意识将其归类于内宅妇人而是细细说了来龙去脉:“为父一时举棋不定。”

“阿父是担心沈使君受挫?”

“使君在外遭了气,恐会迁怒为父。”

那些文心文士眼睛都长在天灵盖,一个比一个傲气。本地那些豪族大家仗着家中人才济济,便觉得是天眷之人,一向不将本地官员放眼中。那个被沈棠干掉的大财主不将县丞放在眼中,除了掌控本地大量田产,官府收税不得不看他脸色,还有便是有这方面关系。

女儿却不赞同他的看法。

“使君眼下正缺有才干实干之人,阿父更应该做好分内之事,尽早得到使君信赖,稳固地位才是。待来日使君霸业有成,有再多新人也难撼动阿父元从之功。若阿父因着这点顾虑而行事怠慢,使君知晓了只会更加不悦。”她细细给县丞解释一番,后者这才醒悟。

“万幸有我儿,为父这才没糊涂。”

“阿父,女儿还有一事……”

当夜县丞连滚带爬求见沈棠,表情惊慌。

“咋了,回家路上见鬼了?”

县丞吞咽口水:“这怕是比见鬼吓人。”

沈棠一下子来了兴致,恨不得抓把瓜子给县丞:“来来来,不要急,慢慢跟我说。”

县丞:“下官要给使君引荐一人。”

他引荐的人正是他的女儿。

县丞女儿遭遇大劫至今也不过堪堪及笄,先前被大地主儿子折辱得容颜憔悴,这几个月精心养下来,终于恢复几分从前圆润。沈棠对这张脸有印象:“将你女儿带来作甚?”

女儿盈盈一拜:“民女见过使君。”

她眼神深处藏着隐晦的热烈。

仿佛跟沈棠同嗅一室空气都叫她满足。

沈棠先示意她起身,尔后盯着她看了足足三四息,道:“你这女儿有些不太对劲。”

周身萦绕的气息流跟魏楼有点相似。

这几个月下来,沈棠明白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非常重男轻女,唯有男性才能成为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女性被排除在这套体系之外。她怀疑这世界的力量体系规则跟科举武举有点关系,若非如此,实在解释不通它的病态。

县丞女儿道:“使君慧眼如炬。”

她,体内出现了男子才有的文气。

沈棠问她:“何时有的苗头?”

“约莫是使君接任县令之后。”

沈棠听出她的意思:“你说根源在我?”

“除了使君,民女不作第二人想。”

县丞见沈棠并无动怒或者将他女儿当做妖孽拉下去烧死的意思,悬吊的心终于落地。

他跟他女儿比,后者思维更条理清晰:“民女恳求阿父带民女过来,一是为自身之事,二是担心民女这般情况,恐不是个例。”

这些特例在成长起来之前需要庇护。

一如幼兽要跟着母兽身边才能健康长大。只有长大才能有搏击风雨之力,即便离开母兽也能叱咤山野。她相信沈使君便是那头母兽。

沈棠道:“你有心了。”

她不确定此女的推测真假,但也不想去赌那个万一,当即找了十二时辰待命的公西一族心腹商议此事。这件事情她还真是找对人了。

对旁人来说是极大的工作量,但对擅长制蛊的她们而言只是小事,三五天就能办妥。

这事儿还没海报招聘人才有难度。

说起海报招聘,实在进展缓慢。

送出去的海报统统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沈棠沉着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这些瓜不肯自己下来,那她只能强扭了。恰好又是冬日时节,军阀干仗频率也大幅度降低,普通人能在寒冬之中喘一口气,沈棠便跟季孙音要了几个人,上门去绑架了。

季孙音:“……”

他第一反应是这事儿干不成。

第二反应是看一下去干绑票的人都是谁,包括但不限于云达秦攸魏城几位大祭司……

再加上疑似二十等彻侯的殿下。

一对一捉几个文心文士有什么难的?

即便被发现了,几息就能带人逃之夭夭。

于是乎——

被绑架的一众文心文士:“……”

因为沈棠要的是能干活又有内政能力的文职人员,县丞绞尽脑汁,搜刮了他能搜刮的一切信息渠道,罗列出一张长名单。有幸上榜的人有出身大家,也有出身平民,而现在都是沈棠的“阶下囚”。当他们意识到自身处境,一个个都要气得风度尽失:“谁干的?”

沈棠一脚踹开大门:“我干的!”

众人:“……你又是谁?”

沈棠双手环胸:“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谁给你们胆子无视我发出去的招聘海报?知道一张海报的制作费有多高吗?哪怕拒绝也该给我一个回复!回复都没一个,也别怪我将你们都绑过来问一问了——你们凭什么拒绝我?你们知道你们拒绝的是谁发出去的offer?你们拒绝的是一个未来人主发出去的顶级offer!”

众人:“……”

他们不知道欧服尔是什么,但联系沈棠上下句子也猜得出大概意思,气得面色铁青。

“简直是疯子!”

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用这种离谱理由绑架!

其中有个受害者更没想到会在沈棠这边看到熟面孔,当即就不可置信喊破魏楼名字。

跟着又见鬼般看着沈棠,五官扭曲。

魏楼此刻的心也是五味杂陈。

暗骂这家伙蠢笨,他当时都提前写信给人通风报信,沈棠上门一顾的时候就跟她走,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现在好了吧,二顾还没等来,先等来沈棠靠着武力一对一绑架。

绑架来的,能有什么好待遇?

沈棠视线在魏楼二人身上扫了几下。

问道:“你熟人?”

魏楼挪开视线:“不熟。”

熟人听到这话破防大骂,骂得很难听。

沈棠抬手便是一记无声的【禁言夺声】,强行给人闭麦。不仅被闭麦的人惊了,一侧的魏楼也惊了。不是,【禁言夺声】是这么用的吗?这玩意不该是用来打断敌人言灵的?

沈棠大马金刀坐在其他人搬来的椅子上。

“我也不是啥不讲道理的魔鬼,你们拒绝我的offer肯定有你们的理由,但我这人一向不受委屈,你们拒绝了我,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拒绝我的资格。不然,我会很生气!”

最后几个字噙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众人真切感受到了这股威压胁迫,一个个憋得脸色铁青。他们此刻认定沈棠就是个不讲理的疯子,要是惹怒了对方,怕是在劫难逃。

“你当如何?”

沈棠翘着二郎腿,手中摇晃着金灿灿的纯金高脚杯,呷了口果香浓郁的葡萄汁:“自是看看诸位的深浅,要是深不见底,有卧龙凤雏之才,被你们拒绝offer也不是什么让我倍感羞辱之事。可要是你们没达到这种水准,你们要为你们对我的羞辱付出对等的代价!”

说着,她手掌轻轻一握。

实心厚壁纯金高脚杯在她手中如纸张般被捏成一团,众人齐齐打冷颤。他们的身子骨显然没有这支杯子结实:“你这是强词夺理!”

沈棠笑道:“可我就是强!”

怎么夺,夺什么,她说了算。

沈棠优雅起身。

“去,给他们发试卷!”

说罢,有人端着桌案鱼贯而入。

沈棠顿步回首,笑靥如花,几乎能将人看晃眼了,说出来的话却淬着毒:“诸君自诩大才,想来是不屑与人通力协作,也不屑让人捉刀代笔。我就不安排人给你们监考了。”

全凭他们的自觉以及骄~傲~

魏楼看着沈棠的操作都要气笑了。

“你也不怕他们背后势力打上门啊。”

沈棠一脸的无所谓:“不是我小看高门大户的血脉亲情,也不是我低估他们的分量,只是大冬天的,谁会为了一族人,冲冠一怒为蓝颜,拉起几百几千人的兵马跑来打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背后成本高得惊人。

即便打上门,也只是派一伙人过来交涉,试探沈棠愿不愿意拿赎金还人,动用武力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不是拉着军队过来,沈棠怕他们个鸟?呵呵,自然来一个拘留一个。

“……他们不会真心为你做事。”

沈棠偏过头,眼神薄凉:“我需要真心?我只要他们身体以及劳动力,真心这玩意,他们愿意捧上来,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收下吧?”

“若他们暗中使绊子……”

沈棠:“杀!”

可以摸鱼可以怠工,但害她就不行了。

魏楼:“……邪神。”

沈棠转身叉腰看他:“第二次了,你怎么总喊我邪神?我承认自己行为是有些狂,但人不轻狂枉少年啊。再说了,对付不鸟我的人,我要是用热脸贴他们冷屁股,你让跟着我的人咋办?岂不是更加低人一等,脸上无光?”

魏楼咽下一直盘旋在舌尖的问题:“只要你露出虚弱一刻,便是他们背弃你之时。”

这种强迫归附不长久的。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当他们意识到只有我能给他们最好的猫粮的时候,即便最初有再多不愉快,他们也不会走的。”沈棠凑近他,轻笑,“知道人质认同综合征吗?虽说那或许是假的,但被迫害者确实会在无法反抗无法挣扎以及利益诱惑面前而屈服。”

恰如魏楼。

不也正在无数缠丝中挣扎吗?

“兽王被兽群背弃,那也得等她年老体衰的时候。”沈棠伸了个懒腰,“我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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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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