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后生可畏

下午五点,曲元木如愿而至,来到了八里桥的仓库。

这个仓库已经完成了短暂的历史使命,被李伯涵遗弃,许忠义正好捡了起来,将其作为自己和私盐批发商的库房。

嗯,他现在的身份是私盐批发商的合伙人——原本交了70块定金定私盐的他,现在成了“盐”东。

关键是私盐批发商还求着他合伙,因为许忠义能给他带来更多的配额。

最终花了500块外加3成股份,盐商终于拉许忠义入伙了。

注意,是盐商给许忠义钱,求许忠义入伙。

店小二的精彩人生从这里开始了。

当然,曲元木的精彩人生似乎也是一样,被许忠义送到见面地点后,曲元木看着一脸平静的张安平,觉得自己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会开车吗?”

“会。”曲元木毕恭毕敬的回答。

张安平吩咐:“开车,去华格镍路66号。”

曲元木毕恭毕敬:“好的。”

他心中却颇不平静,一天时间,就搞定了三大亨之一的杜爷了吗?

曲元木上车,愕然发现失魂落魄的刘凤奇就坐在后排——昨天之前,他还要毕恭毕敬的老大,此时却失魂落魄,像被人扒干了活力一样。

看到昨日的老大后,曲元木生出的种种小心思顿时消失无影无踪。

这位爷,不同于帮会之人啊!

华格镍路66号,杜越笙正阴着脸,无神的看着茶几上的匕首。

他曾用这柄匕首出人头地,但现在这柄匕首和他一样,都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杜月笙问心腹阿森:“阿森啊,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就敢打我的脸?”

阿森俯身:“杜爷,要不要做了他?”

杜越笙摇头:

“不行啊!我那兄弟现在可是难得给我来一次电话,他昨天就打电话了,替他这外甥‘道歉’了,我这个做长辈的,又怎么能和一个小辈计较?”

阿森一脸的茫然,既然这样,那您为何还要强调那不知好歹的小子打你的脸呢?

杜越笙笑了笑,并没有给心腹解释。

他只是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胆大——这两年青帮是不是不行了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就敢无视青帮?

就凭他舅?

杜月笙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冷笑。

一名保镖走来,低声道:“杜先生,他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

保镖退去,没多久,张安平便和曲元木踏入这座上海帮会份子口口相传的杜宅。

张安平从进来后就四下打量着这座杜宅。

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玄乎,但毫无疑问,这是民国顶尖级别的内饰——这时候的人们似乎对中式的奢华不感兴趣,统统选择了浮于表面的西式奢华。

相比张安平的淡然,曲元木的神色多少有些煞白,但能强作镇静随张安平进来,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

毕竟,他们俩今天的身份可都不“正派”。

一个是夺了人家徒弟“产业”的恶棍,一个则是趁机上位的二五仔。

跟随保镖进入会客厅后,张安平立刻就望向了坐在沙发上凝视自己的中年人。

已经48岁的杜越笙看不出老态,整个人也没中年人的发福状态,整体偏瘦。

有人曾说杜月笙身上文质彬彬——张安平没看出来。

他神色如常的打招呼:“杜先生,您好。”

他身后的曲元木则很逊色,结结巴巴的道:“杜、杜爷。”

杜越笙不语,只是凝视着二人。

准确说,是凝视张安平。

至于曲元木,他根本就有没放在眼里!

张安平一脸坦然的和杜越笙对视。

大概有一分钟,杜越笙才开口道:“坐。”

张安平跨步到沙发前,一屁股踏实坐下,曲元木战战兢兢,犹豫了下后也坐下,但只坐了半边屁股。

杜越笙打量着张安平,开口道:“年轻人既然晓得害怕,为什么还做事冲动呢?”

“缺钱。”张安平的回答出乎杜越笙的预料。

他没想到张安静回答的竟然如此直白。

“缺钱?缺钱你就能动我的徒弟?”

“很抱歉,但正好刘先生撞上枪口劫了我的车。”张安平说的是抱歉,但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看不见。

“阿奇劫伱的车错在他,但他已经步步忍让了!”

“但我代表的是特务处。不做事跋扈的话,谁又能把我当回事?”

杜越笙闻言,步步紧逼道:“所以你就拿我徒弟当鸡杀?”

“如果他不是杜先生的徒弟,昨天就应该横尸盐关了!”

“这么说了,我还得谢谢小伙子你的高抬贵手了?”杜越笙一脸的冷漠,随着这句话说出来,几名保镖向前压了两步。

张安平恍然未觉:“称不上是高抬贵手,但也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杜越笙紧盯着张安平的眼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让阿奇回你一枪,一笔勾销,可还行?”

“行!”张安平笑了:“杜先生,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

“你是在赌我不敢喽?”

“不。我知道您敢,但您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小子来上海,有两个任务。第一,反共谍。第二,反日谍。”张安平平静的道:“如果您开枪,下一个接替我的人,就得带第三个任务来了。”

杜越笙眼神一凝:“你威胁我?”

“小子不敢。您毕竟兼职JSWYH少将参议之职!小子做事虽然过火,但分寸还是有的。

我想,您应该不至于废了我,换一个不晓分寸的人来吧。”

张安平的话是威胁吗?

是!

他刻意提到杜越笙的虚职,又以分寸之说来“辩解”——他是特务处派来的特别组副组长,身份尽管低微,但终究是特务处的脸面!

你若敢伤,特务处下一次来的人可就没分寸了!

更何况,你一个虚职的少将,有必要得罪一个实权且还是大队长近臣的特务处处长吗?

张安平说话冲吗?

听起来不冲,但内在的意思简直冲上天了!

但他用行动证明自己做事有分寸,这一次虽然伤了你的徒弟,但终究没动你的利益——你若争一口气,那就来,我认!

可下一次,你伤的就是真真切切的利益!

而特务处,是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张安平有值得特务处这么做的理由。

杜越笙笑了起来,换了另一种口吻,赞叹:“春风老弟说他外甥异于常人,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啊!”

“杜先生说笑了。”张安平一改带刺的说话风格,恭恭敬敬的道。

“我和春风是好兄弟,贤侄就不要喊我杜先生了,喊我杜伯伯吧,可还行?”

“杜伯伯,小子冒昧了。”张安平这会儿扮演的是乖乖儿,打蛇上棍的姿势也展露出来。

他刻意表现的吃软不吃硬之姿也让杜越笙暗暗好笑,终究是年轻人啊!

遇硬就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但只要软下来,就毕恭毕敬知道尊老爱幼——这小年轻还真有趣。

“听春风兄说你此行来上海,目的是组建特别组,有什么需要杜伯伯帮忙的吗?尽管提!杜伯伯只要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杜越笙一副提携晚辈呵护晚辈的样子。

张安平道:“杜伯伯,小子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反共谍反日谍,目前手上有几条关于日谍和共谍的线索,正需要杜伯伯帮忙。”

“说来听听。”

张安平狡黠一笑:“杜伯伯,我忘跟您介绍了,这位是曲元木,我也没属意的人,就让他暂时接管了刘凤奇的生意,您看呢?”

张安平是在转移话题吗?

不!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杜越笙表达一个态度:

我有功分润给你,作为交换,这个人你认不认!

杜越笙能成为上海三大亨,这种话当然听得出——注意,特务处和青帮配合,不管是捉拿地下党还是抓日本间谍,青帮并不是一味付出的一方。

不管是青帮的底层还是高层,帮了忙都是有回报的。

民国十六年(1927),三大亨向大队长输诚,组织中华共进会配合大队长镇压革命,活埋了我党江浙区委常委的汪寿华前辈,开启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

杜越笙在政变中指挥帮会份子袭击工人纠察队,屠杀地下党和工人。

因为这件事,他在事后获得了几个虚职,从而大大提高了社会地位。

这也是张安平抛出交换条件的原因。

杜越笙当然愿意交换了,能为大队长办事,他是很开心的——虽然大队长在某些方面不道义,比方说收回了三鑫公司提纯鸦片的生意。

(注意,三鑫公司鸦片提纯吗啡的生意在大队长和戴的操控下取消了。但这不是禁毒,而是生意转给了他们自己,他们也没有禁毒,反而利用垄断式的经营,大规模制作吗啡——说是DP更适合。

一句话,穷兵黩武的大队长,对上海一年DP生意的利润眼红的很!有个数据:当时民国一年的鸦片销售额十亿,上海一地就占了一亿!

就凭政府暗暗操控干这种肮脏生意,国民党不亡天理不容!)

但毕竟是国民政府的第一人,能给他名,所以杜越笙接受了交易,笑吟吟道:“小曲嘛,我知道的,是个有本事的人,盐道交给他,我放心。”

一直提心吊胆的曲元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激动的向杜越笙表示感谢,但杜越笙却理都不理,反而招手示意保镖将曲元木带下去。

美其名曰下去休息,实际上就是嫌弃碍事。

曲元木也识趣,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杜越笙这才示意张安平道:“贤侄,你说说杜伯伯该怎么帮你?”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地下党和一家外国贸易行完成了一条子弹生产线的买卖。近期这条生产线就会抵沪,杜伯伯,您向来是神通广大,如果有相关的消息,还请告知我,小子一旦有所破获,定将按实上报本部。”

“还有其他消息吗?”

杜越笙不满足这一条消息,追问:

“东亚同文书院杜伯伯可知?”

“知道。”

“东亚同文书院毕业生有一项活动,名为大旅行,最近几年,每年有少则一百,多则一百好几十的学生参加。”

张安平正色道:“他们在大旅行期间,会书写旅行调查报告,目前已经积累了至少十几亿文字的调查报告,这部分调查报告内容涉及我国境内的种种内容,无所不包。

您如果方便,请帮忙确认下这些材料都储存在书院的什么位置。”

杜越笙色变,怒道:“日寇之狼子野心啊!狼子野心啊!贤侄,这忙我帮了!”

这些材料的用途非常大,东亚同文书院只要整理出一部分,除分享给东亚同文会,还会送给参谋本部、外务省。

相信已经有不少相关的内容都出现在了日本的参谋本部和外务省了。

但毕竟是十几亿、数十亿的文字材料,整理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张安平相信在东亚同文书院还保有相当多未整理的原件。

他的目标就是这些原件。

此时并不是后世,文字性的材料,分享起来并不是那般容易的,如果将其付之一炬,日后日军在全面抗战中,肯定要少不少参考材料。

目前的时代,信息的流通不方便,即便参谋本部、外务省有相当的存量,但绝对没有东亚同文书院学校性质翻阅方便。

见杜越笙答应帮这个忙,张安平起身表示感谢。

又闲谈了一阵,杜越笙自觉将张安平这个年轻人摸透了,便流露出端茶送客的意思。

张安平识趣,起身告辞。

杜越笙挽留几句后道:“和贤侄聊天堪比看名角唱戏啊!贤侄日后有空,多来此坐坐!”

“那就叨扰杜伯伯了。”

张安平自然是满口答应。

杜越笙让管家送客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笑吟吟的自语道:

“后生可畏啊!”

“可惜,终究是个年轻气盛的后生!”

“呵呵!”

(本章完)

第49章 师生

临走之际,刘凤奇被杜越笙的保镖带了进去。

张安平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将其带进去,其目的还是因为两个字:

分寸!

因为这行为太打脸了。

如果一开始就带进去,知情的人只会说这小子虎(彪),不知情的人会说:

有人打伤了杜爷的徒弟带上门兴师问罪了!

到时候杜越笙可能看戴处长的面子不当场收拾张安平,但事后绝对要挖坑收拾。

无他,就为大亨的面子!

别看张安平刚开始表现的比较刚,但那是经过他精心计算了——他要给对方留一个年轻人吃软不吃硬的印象。

分寸还是要有的,

所以“谈判”过后,再由保镖带刘凤奇进去,这就不是打脸,而是张安平的“服软”。

对此张安平没有什么意见,他要的是切实利益,至于面子?

先把里子搞到手再说!

【我容易嘛我!】

张安平和对自己敬佩到无以复加的曲元木分别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积蓄实力的阶段,这时候想来一句“谁赞成谁反对”太难了。

实力不够,暂时先亮一下小刀,向上海滩的牛鬼蛇神打声招呼刷一波存在感,然后……苟着发展。

嗯,这就是张安平对特别组的规划,低调做人、低调做事。

开车来到了许忠义的仓库,将车扔给许忠义后拦了辆人力车。

目的地:法新租界!

他要找自己在上海区的学生们。

是时候给自己的学生一个站队的机会了。

……

张安平的学生们都“躲”在法新租借的霞飞路上,盯着一间名为康可尔的咖啡厅。

人是李伯涵发现的——他今天白天开车在租界区域内游荡,路过霞飞路的时候看到了老同学,他将车停到无人角落后观察一阵,发现被调来上海区的七名同伴都在这里,便将情报汇报给了张安平。

其他人不知道这帮小子为什么蹲在这里,张安平可是知道的——看样子王志还是和另一个时空一样,把知道的东西全撂了。

可惜这个时空中,康可尔咖啡厅的接头早就结束了,像溺水者抓救命稻草一样的陈默群注定要失望了。

张安平坐着人力车来到了霞飞路,在距离咖啡厅还有百来米的时候下了车,悄悄观察后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这么不专业啊!

自己的7个学生被分成了两组,被安排在咖啡厅斜对面的两个方向,呈左右将咖啡厅锁定——布置的挺好,但很不讲究,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时不时冒头的照相机。

“看样子青浦班还得搞,得给这帮小子加餐啊!”

心里感慨一通,张安平混入人群,随即一晃眼就消失在了街道。

这是一间店面的2楼,陆桥山、李崖还有姜思安三人一组守在这里,轮流拍摄对面每一个进入咖啡厅的客人,桌上还有一堆洗出来的照片,此时姜思安正负责拍照,陆桥山和李崖正仔细研究每一张照片,时不时还拿过去和旁边的一堆照片比对。

那堆照片都是上海区所有成员的照片——这两倒霉孩子正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抓卧底呢。

突然,窗户动了下,比对照片的两人扫了眼打开的窗户,又埋头继续比对,但下一秒,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死了!”

这个声音让包括姜思安在内的三人,差点被吓死。

三人回头,才看到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们的中间的椅子上,正一脸冷笑的盯着三人看。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三人被吓的提起来的心才算放下。

陆桥山一脸惊喜道:“老师!”

李崖和姜思安紧随其后喊老师。

张安平嫌弃的看着三人,道:“猜猜我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刚窗户响的时候?”陆桥山不确定的回答。

“屁!那是我没关窗,被风吹响的!一个个工作很认真吗?认真到被人摸到了身后三分钟居然没一个反应过来!”

面对张安平的斥责,三人垂首认错,心道:

有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呢?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你们的直属长官,伱们爱咋在地。”张安平嫌弃的摆手,陆桥山讪笑着拍马屁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师。”

李崖和姜思安赶紧附和。

“才从特训班离开几天?工作的能力不见涨,拍马屁的能耐倒是都高了不少啊——行了,少拍马屁了,你们谁过去把那四个倒霉孩子喊过来?”张安平似平常一样的指使三人。

说完,张安平不动声色观看三人的反应。

李崖为难,想开口又闭上了嘴巴,姜思安本能的打算下去,但看到李崖没动后,赶忙止住了动作,倒是陆桥山,犹豫了几秒后果断道:

“老师,我去!”

“去吧。”

陆桥山小跑着离开,李崖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吭声。

姜思安比较“单纯”,看陆桥山离开后,小心翼翼道:“老师,陈站长让我们在这拍照,要一个不漏的把进咖啡厅的人全拍下。”

张安平歪着头看向姜思安,姜思安不敢和他对视,认错似的低头。

几分钟后,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张安平闭着眼睛判断着脚步,露出了笑意。

另一组的四个人,一个不少的都来了。

看样子表舅的那道命令不用拿出来了。

“老师!”

宫恕、余则成、齐思远还有林楠笙四人,见到张安平后,毕恭毕敬的问好。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会认我这个老师——”张安平故作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后,直接进入正题:

“搁着派共谍还是日谍呢?谁给我说说情况?”

他自然是故意的。

理论上,这七个学生现在都是上海区的人,和他这个老师已经无任何关系了。

甚至按照纪律来说,他们的任务是不能向张安平说的。

但张安平却故意这么问了。

陆桥山张口就要说,却被张安平投以警告的眼神,陆桥山一惊,随后反应过来,连忙闭嘴。

宫恕犹豫了一下后,道:“报告老师,我们奉陈站长的命令,在这里拍摄进入咖啡厅所有客户的照片,想从中找到隐藏在上海区的共谍卧底,具体情况是……”

宫恕越说越流畅,最后一字不漏的将王志的事和没有抓到“邮差”联系人李木清的事全说了,并将陈默群怀疑是南京稽查处走漏消息的猜想也说了出来。

“三天,你们又蹲守了两天——五天时间,共党早就完成了接头,陈站长这是有多闲啊!”

张安平吐槽起来,余则成、李崖和齐思远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谁说不是呢?

但他们是小兵,陈站长怎么安排他们怎么干呗!

“算了,不说上海区的破事了——我奉命处座的命令,组建了上海特别组。上海特别组除了反共谍、反日谍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挖出上海区的卧底。”

“处座想知道上海区到底是有一个共党卧底还是整个体系烂透了,干啥啥不行!”

“你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愿意作为上海特别组的编外人员,配合我的行动吗?”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七人中有人犹豫,但陆桥山却起了个好头:

“学生是老师一手带出来的,老师有命,学生应当效劳。”

有了陆桥山带头,其他人也不好拒绝,宫恕后悔自己反应慢,在陆桥山之后马上就附和,其他人不管是抵触也好,不愿也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所以,一个个都加入了特别组,充当编外——也就是上海区的二五仔。

其实只要张安平拿出自家表舅的授权命令,七人自然会无条件服从,但张安平偏没有拿出来。

他自然是故意的。

常言道不会坑学生的老师不是好特工。

这句话还能写成:不会坑老师的特工不是好卧底。

他现在已经把“把柄”准备好了,并递给了自己的这七个学生——如果有人想上位,这把“把柄”正好是投名状。

到时候他也能反手利用一波,将共党卧底的帽子扣在上海区的某位高层身上。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

七个学生尊师重教,打死都不会出卖他这个老师。

虽然可能性微小,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张安平依然有一箭双雕的对策:

唤醒李崖,让李崖向上海区的某位高层输诚,泄露张安平上海特别组的事——届时也会将共党卧底的帽子扣到其头上。

学生们的表现张安平很满意,于是他交代任务:

“上海同文书院,是日本人的一所间谍学校,这所学校鼓励学生毕业后进行全国旅行,在旅行途中书写旅行报告。”

“根据推测,目前该校累积了至少十几亿文字的旅行报告,涉及到我国各省,涉及到的资料也极其丰富。”

“你们回到上海区以后,看能不能在上海区档案室找到相关的资料——八里桥203号仓库现在由许忠义做主,如果有相关的资料,到时候直接给许忠义。”

七名学员闻言纷纷露出激动神色。

还年轻的他们,此时依然是热血青年,闻言要对付日谍,他们自然是热血上涌。

又交代了一通后,张安平离开,正如徐志摩所说:

悄悄的我来了,悄悄的我又走了……

东亚同文书院是张安平必须要收拾的目标,但也是他摆出来的饵。

如果七个学生中有人拿自己当晋身台阶,那上海区必然要抢在自己之前动手——原因很简单,上海区没多少建树!

反共方面,有邮差存在,好几年没逮到过一名我党重要人员,这一点上海区比起北平区可就差太远了。

而反日谍方面,因为公共租界中日本人在虹口一带形成了实质性的日租界,这方面上海区也没太多的建树——偶尔抓到一两个小鱼小虾就算是给本部交差了,但大鱼一条也没有。

而东亚同文书院的旅行报告,十几亿文字的材料确确实实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功劳,如果上海区获知,绝对会抢在自己前头干活。

到时候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自己被自己的学生出卖】,然后理所当然的对他们进行调查。

届时正好揪出李崖这枚双面间谍。

当然了,这种情况下,上海特别组会少一份意义非凡的开业大礼包,但相比能揪出李崖这枚毒瘤,这份大礼包不要也罢。

做两手准备,不管哪种结果,都能达到张安平的目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第二种可能,自己的这帮学生不会拿自己做晋身台阶。

到时候直接唤醒李崖,借李崖之手诬陷一名上海区高层,解决“邮差”问题。

“不知道我这些可爱的学生,会给我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张安平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一求票果然票子多多啊……老爷们威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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