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来了

面对皇甫慧的问题,老者缓缓摇了摇头。

「时间太短,中原武学又与我扶桑剑术大相迳庭。」

「关键是,这一年来的『试验」,耗费了我太多精力和体力-性命交修、浊精化象,男女之事太过耗费精神,叫我难以专心于武道。」

「没能修成『玄览』,自然也难以复刻瀛洲的法子,制造出大量能修成天人境界的根苗来。」

皇甫慧点了点头。

福康县城的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玄览功法流入江湖,对天人们来说,是一丝追赶上李淼的希望;但对门派、家族、势力来说,瀛洲的这门玄览功法最珍贵的,却不是武功本身。

而是以血脉传承天人境界的办法。

只要掌握了这法门,就能稳定的产出无数血脉相连的天人,将自家势力永远地延续下去一一这可远比给后代留下财物、功法之类的东西,要实在得多,也可靠得多。

没人不想成为第二个李淼,也没有哪个势力不想成为第二个瀛洲。

但有修习性功资质的天人,却没有几个。

他们自然会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

与东瀛人勾结,就是其中之一。

皇甫慧的家族与东瀛人合作,占据了这福康县城,拦截过路的江湖人,挑选出其中资质好的女子与这姓家原的老者交合,试图生下可以修成天人的婴孩。

但这种试验,却对母体伤害极大,这些江湖女子生育之后动辑就会死亡。

皇甫慧掳走城内的女子,便是为了喂养这些生育下来的婴孩。

至于他为何会将这些女子的孩子一并掳走因为这些女子在刚被囚禁起来的时候,

往往会尝试着自杀。

有了孩子,她们就会安分一些。

而等到皇甫慧用手段将这些女子的精气神耗干净,她们不再反抗寻死,皇甫慧就会将这些孩子丢入深山。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有个野人横插一脚,将这些孩子都收养了起来。他也没有想到,这稳定运行了一年的勾当,会引来天下最为凶恶的魔头。

皇甫慧心绪起伏之间,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

「皇甫君,我看你身上的伤,不像是旁人所致,而是你自己撕扯出来的。」

「是谁,能叫你将自己身上的所有特征抹去,又急匆匆赶到此处来见我?」

「可需要我去将此人斩杀?」

皇甫慧心中笑一声,面上却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声说道。

「您杀不了他。」

「天下也没人能杀得了他。」

「至少,现在没人可以——-就算是您,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老者没有开口,领着皇甫慧进来的和服男子却是登时双眉倒竖、怒声开口道。

「皇甫君,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他快步上前,走到皇甫慧的身侧,一伸手就要将其拉起来。

「我看,是你们中原江湖被压得太久、太狠,没了见识,见了几个境界尚可的人物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如此了!」

「难不成平日里家原大人对你颇为客气,就叫你起了轻慢之心吗?」

他一使劲儿,将皇甫慧拉了起来。

「在你面前的是,【生涯无败】、【神道流极传】、【禅一如】、【一之太刀极意】、【三鹰三马】,【剑圣】冢原簿传大人!」

「岂是你们中原的天人能比拟的!」

「马鹿野郎、寸<仁谢!(混蛋,快给我道)!」

说着,就要伸手去将皇甫慧的头按下,叫他鞠躬致歉。

膨!

一声闷响,和服男子后退数步,瞪瞪瞪一连踩碎了数块地板,最终抵在在墙上,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淤血。

「你!」

他惊地看向胸前的掌印。

方才皇甫慧竟是趁他不备,反手全力一掌印在了他的胸口!若非是他反应了过来,这一掌就能要了他的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怎么敢!

他如何敢的!

皇甫慧缓缓直起了身,不屑的扫了他一眼,掸了掸袖子。

「倭奴贱类,岂配让我俯首?」

这一句话,就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和服男子登时就满面涨红,伸手就要将倭刀抽出,上前将皇甫慧斩杀。

刚刚踏出一步,却见到那老者擡手朝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老者看向皇甫慧,平静地说道。

「原来皇甫君从未瞧得起我们扶桑人。」

皇甫慧既然已经下了死手,自然再也无所顾忌。反正此间的所有人都会死,他也不怕将来影响了家族与东瀛人的合作,往日掩藏在心底的不屑和鄙夷,都被他一齐摆在了脸上。

「呵—是又如何呢?」

他整理了一下被和服男子扯乱的衣襟。

「与你们说上几句好话,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不过是趁着我中原武林空虚,来中原捞点儿好处的野狗,本公子给你们些骨头就叼着好了,现下吹哨子都不应了,反而要本公子向你这倭奴道歉,岂不是倒反天罡?」

「要本公子向你们鞠躬?开什么玩笑!」

整理好了衣襟,皇甫慧冷笑道。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还起那一堆没品的外号,这里地方小,坐不下恁多人!野狗也无需那么多名字,喊起来也不方便!」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辱骂,将老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者却是不恼,只缓缓摇了摇头。

「皇甫君,你真该到我扶桑去看看。」

「且不说其他,若是千年前、百年前,中原武道之繁盛确实远胜于我扶桑。但眼下,

夜郎自大的却是你们中原人。」

「你觉得我会在对中原毫无了解的情况下,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吗?我在到中原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一位中原的天人,与其死斗了一场。」

「他只接了我两刀。」

「一刀斩去左臂,一刀枭首。」

「这便是你们中原,这就是现在的中原江湖。」

「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青黄不接、万马齐暗,将朽木奉为圭泉,看不清世事的迁移老者缓缓拂过膝上的太刀。

「你畏之如虎的敌人,在扶桑,只是尚可的武士而已。」

「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的冒犯,但你不该贬低扶桑,更不该贬低我的剑待我斩下敌人的头颅,我要你在我的剑面前切腹自尽,之后我才会继续与你们皇甫家的合作。」

皇甫慧依旧是一脸的鄙夷。

「呵等你见到那个人,就会知道谁才是井底之蛙了。」

「好。」

老者缓缓起身,提刀。

「皇甫君稍待,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要迈步。

皇甫慧缓缓摇了摇头,只等着老者出门之后就直接自尽,绝不能落在「那个人」的手里。

心思电转之间,他的视角余光扫过老者,却是忽的停在了老者的身上。

老者没动。

他没有离开石室,甚至都没有迈出第二步。他紧紧地握住了刀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小臂上干的肌肉猛地纠集起来,隆起沟壑。

皇甫慧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时间。

从佐藤隼司前往县衙到现在,已经有一烂香时间了。

这时间很短。

但对某些人来说,一灶香的时间,足够杀死千百人、足够将康福县城整个犁开、足够干翻整个江湖的天人高手—也足够,沿着他的血迹找到这里。

一个声音,从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传来。

「聊完了没有啊?」

骨碌碌一一颗头颅被扔到了皇甫慧的脚边,滚动了一段后停下。佐藤隼司那充满了惊、恐惧、震惊和不解的双眼,停在皇甫慧的视线之中。

「等了好久,只等来个喽啰。」

「这样一个个等你们来送,磨得我兴致都要没了不如我来把你们直接抓过去,也能节省点儿时间。」

「快到饭点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杀人也不能耽误吃饭啊,你们说对吧?」

皇甫慧整个人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待到将那个高大的身影尽数收入眼中,并与家中长辈的描述一点点重合起来之后,皇甫慧忽的腿一软,坐倒在地,低下头颤抖着说道。

「大、大大人—」」

「是您—您来了」

第486章 剑客

李淼环抱双臂,倚靠在角落中,打量着皇甫慧,问道。

「认得我?」

皇甫慧本身是坐倒在地,听得李淼对他说话,猛地双手一撑朝前扑倒,将额头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听过、听家中长辈、说过大人的名号。」

李淼笑了笑。

「那你怎么还不死,聊天儿耽搁了?」

皇甫慧闻言一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喜悦。

「大人我可以死吗?」

说着,手缓缓擡起贴到额头上,眼神中饱含着激动和期盼地看着李淼,只等听到李淼的回答,就一掌掀开自己的天灵,得个痛快。

却不想,还未等李淼开口回答,旁边那被他拍了一掌的和服男子却是忽然开口。

「阁下一—」

说话声陡然截断,表情和动作也一齐停滞。

噗通。

和服男子摔倒在地。

李淼施施然收回手指。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皇甫慧抖得更加厉害。

他是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视线是翻转过来的,正好能看到身后地面上的和服男子。

和服男子还没死。

非但没死,反而极其清醒。

但他显然在经历极其恐怖的痛苦,虽然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但瞳孔却是在剧烈的颤抖,眼白缓缓转为淡红色,眼脸不住抽搐一一却连一声哀豪都发不出来。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落到这个人手里,就是这种结果。

皇甫慧已经运足了真气,只等李淼给出肯定的回答,就一掌将自己的头颅击碎。但在李淼发话之前,他连死都不敢。

他愈发恨那个和服男子,只觉得方才就应该一掌打死他,却叫他活到了现在,耽搁了自己寻死。若因为他这横插一脚,让李淼改了主意,不让自己死了怎么办!

皇甫慧心中怨毒愈盛,却又期盼着李淼能给他一个痛快的答复。

李淼却再没有搭理他,在皇甫慧绝望的目光中,转头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老者。

「老头儿,你叫什么?」

老者沉声回道。

「在下,【剑圣】冢原簿传。」

李淼一声笑。

「呵剑圣?」

他视线下移,锁定在家原簿传手中的倭刀之上。

「你这也叫剑啊?

冢原簿传缓缓提刀至目前,室内火光在刀锋上流淌,为其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阁下不会是想跟皇甫君一般,说些毫无意义的侮辱之语吧?」

李淼笑着耸了耸肩。

「是又如何?」

家原簿传摇了摇头。

「我觉得阁下应该不会。」

李淼歪了歪头。

「哦?何以见得?」

家原簿传沉声说道。

「因为阁下能无声无息间欺近我一丈之内,却没有动手。」

「在我见到阁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中原江湖上那些屏弱的天人。就算放在扶桑,你也是能身剑道至高境界的几人之一。」

「而我扶桑的武学与中原不同,我们不讲求什么内外兼济,一生所求、所修唯有手中剑—也因此,我们即使看不清对方的真气周天,也能大致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是何性质。」

家原簿传看向李淼的眼神,愈发凝重。

「用中原的话来说,阁下是个远超常人的『武疯子」-在中原的这些年,阁下应该很是寂寞吧,对你我这样的武人来说,没有对手,就是最大的酷刑。」

「阁下没有出手偷袭我,不就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了能与你正面交锋的对手,于是想与我决一死战的吗——我懂。」」

家原簿传陡然一振剑锋。

「没关系,就由我来做阁下的对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剑圣】冢原簿传,见参!」

说罢,脚下微动,气机与眼神已经将李淼牢牢锁住,就要劈出一剑,与李淼做过一场!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侧边却是陡然传来一阵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冢原簿传皱眉看去。

却是一直在等着自杀的皇甫慧,现下擡起了头来,正笑着看向他。那张本就血肉模糊的脸上,现在满是戏谑与怨毒。

皇甫慧真的恨极了这些东瀛人。

我让你们走不走,我要死你们也三番五次打断,现在还说些有的没的惹得那位爷生气,不让我死了怎么办!

「老狗,别自作多情了!」

「你没有察觉大人来,是你本事不济!至于为何方才没有杀你一一难道你在吃饭的时候,会想着要趁菜不注意去夹的吗?」

「大人只是来了此处、暂时没有杀你而已,却让你寻思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还要做大人的对手一一可笑,可笑!呵哈哈哈!」

皇甫慧一边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毒,一边用余光扫过李淼,看自己这番话是否能让李淼心情稍好一些。

家原簿传的面色沉了下来。

若只是皇甫慧这么说,他自然不会在意。

但对面的李淼却也没有丝毫反驳,反而是笑着看向他,懒散地倚靠在墙角,没有丝毫摆出架势迎敌的打算。

就好像皇甫慧说的是真的。

可他如何能信?

中原江湖的衰微,所有来过中原的东瀛高手有目共睹。他作为持有【剑圣】称号的高手,已经是东瀛有数的高手,中原江湖不该也不可能出现能碾压他的人才是!

念及此处,冢原簿传长出了一口气。

是了,武士,不应做口舌之争。

强弱对错,都在剑锋之上!

只要劈出一剑,一切都将明了!

他缓缓将精神凝结至刀锋之上,脚下微动,前脚探出数寸,重心压到后脚之上,膝盖微微弯曲。左手握住了剑柄末端,将其控在虎口之上,

在皇甫慧进入石室之前,他已经在这里端坐了许久,倭刀也在他膝盖上放了许久,积了些湿气在上面。眼下他将刀锋下垂,便有一滴露水顺着刀刃缓缓汇聚而成,滚到了刀尖之上。

滴答。

露水低下。

旁边不住咒骂的皇甫慧陡然闭嘴。

在这滴露水落地的瞬间,他仿佛看见有数百柄刀剑于石室之中骤然卷动,穿过他的身体时带起瓢泼血雨一一可等他回过神来,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方才所见的,只是幻觉。

但若他将视线移到家原卜传的刀锋之上时,那些刀剑仿佛又出现在他四周,将他的每一分感官尽数占据。

李淼挑了挑眉。

「寂照?」

「不像,倒像是———修习某些需要观想事物的武功时,那些存在于心中的景象,出现在了眼前—有意思。」

他松开环抱的双手,左手依旧插在衣襟之中,右手却是猛地一抖。

刷拉一声呼啸,一柄半透明的、由护体真气构成的制式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晃晃悠悠地指向家原卜传的面门。

「老头儿,方才你说你是剑客?」

「你好像还说,你看不起中原的武功?」

李淼笑着说道。

「正好,中原百家剑法,我都略懂一二。今日我就教你一教———什么才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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