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二号情报组(下)

“你猜安他不会找明楼挑明身份?”

“不会。”

“嗯?不会?”

“不会!”

“你可是一直说这小子总是撺掇着要和其他人相认么?”

“这小子是有个依靠就想莽!没人依靠的话,就比谁都冷静!”

“这可跟你经常抱怨的不符!”

“我也是慢慢才发现的!这小子要真是个一莽到底的性子,伱觉得他能在特二区区长的位置上坐稳?要知道特务处这么多区站,就这小子手里的特二区,基本是靠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既是咱们的人,又是特务处的人,还是披了一重汉奸的身份,但你看他把哪个身份没演好?

真要是个莽人,您觉得他能做到现在这一步?”

“那我就等等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看走眼了!”

……

明家。

“张安平来了?”

听着明诚的汇报,明楼心中一咯噔。

夜猫子进宅了!

亲手坑了张安平的明楼,这会心虚了。

他觉得张安平这一次再怎么说,也得拖个十天半月,说不准还得去武汉。

但谁能想到才五天不到,这货就又来了!

“我去见见他吧。”

明楼不确定张安平的目的,但思来想去,他也不觉得张安平是为了诬陷他的事来的。

毕竟,他还没有去特务委员会报到,这意味着他查都没查!

自己好歹是上海站副站长,他没凭没据,能把自己怎么着?!

会客厅。

张安平优哉游哉的坐在沙发上,明楼出现了,人还没到,声音先来:

“张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张安平笑眯眯的看着明楼走近,道:“明主任,你是不是少说了四个字?”

“嗯?”

“恕罪恕罪!”

明楼苦笑着道:“恕罪恕罪!”

听到这句话后,张安平却猛拍桌子,怒声道:“我恕你大爷的罪!”

“姓明的,敢给我背后捅刀子,你他妈吃熊心豹子胆?!”

明楼一怔,随即冷下脸,冷声说道:“张安平,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给你背后捅刀子?你专程跑我家是来行凶的么?”

张安平冷笑一声,跨步逼近明楼,明楼冷着脸目视张安平纹丝不动。

张安平见状贴近明楼,寒声说道:

“党务处从76号拿到的假登记簿、假情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么?”

“两个可能,要么是你捅了我一刀,要么是共党捅我一刀!”

“共党要是捅我,不至于后面没有动作!”

“而如果是你,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姓明的,你敢背后捅我刀子,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么?”

明楼冷漠无情的看着张安平,心念却在急速运转:

他猜到是我干的,但没有想过我的身份有问题!

对,他和我不对付,还坑过我家近六万块的法币,我有足够的理由背刺他!

想通了这点后,明楼心中有了计较,怒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呵,”张安平呵笑:“欲加之罪?”

“那你觉得是谁?特务委员会里,又有谁知道我的身份?”

“汪曼春?李力行?还是日本人?亦或者共党?!”

“你想要证据么?”

“三个门卫,都是我的人!我现在找他们问问掉包登记簿的事——你觉得他们会一无所知?”

“还是让我去党务处查查他们到底是接到了谁泄露的消息?!”

面对张安平咄咄逼人的质问,明楼终于退了两步,顺势坐在沙发上,道:

“是我做的。”

“是你逼人太甚了!我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

张安平一脚踹倒沙发,怒声道:

“教训?”

“你他吗是想把我弄成共党!”

明楼不甘示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低吼:

“那你是怎么算计我的?”

“因为你一句话,我就得掏近六万保释一堆毫无相干的人!”

“是我加入了特务处,不是明家——张安平,你要当活菩萨,凭什么撒我明家的钱?!明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小子不错啊,找到切入点了哈,不枉我陪你演戏。

张安平闻言脸上的寒意褪去几分,道:“散点财就算积阴德了,反正你明家家大业大——这件事是我失理,但你算计我,配合党务处差点把我打成共党,这事……”

“没完!”

这是提条件来了么?

明楼心道这恐怕才是张安平此行来的目的!

“你想怎么样?”明楼看着张安平:“提条件吧!”

“补偿。”

“你想要什么?”

“矿!码头!”

“做梦!”明楼愤怒。

“要么一座矿,要么一个码头!没得选!不然的话……”张安平冷漠的看着明楼:“特务处能保住你明家,也就能让你明家烟消云散!”

“或者,你去投靠日本人!”

明楼愤怒指责:“张安平,你还不如去抢!”

“我就是在抢!算计我……如果没丁点代价,那我成什么了?”

“肥羊么?”

“张安平,我是上海站副站长!”

张安平针锋相对:

“如果你不是上海站副站长,我会让明家烟消云散!”

明楼被这句话气的脸都涨红了起来。

“我不介意向你展示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张安平幽幽道:“希望你能承受得了这样的代价!”

“我要找处座告你!”

“好啊!处座现在就在上海,你去告诉他,你明楼在76号设计,差点让党务处将我弄成了共党!”

明楼的怒意在一瞬间消散了。

沉默一阵后,他道:

“一座铁矿,年产值铁矿不低于50万法币。”

“过几天我让人和你交接——明大少爷,手里有刀是好事,但捅错了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明楼咬牙切齿道:

“说完了么?说完的话,那就慢走不送了。”

张安平“猖狂”大笑,像极了嚣张的反派,等着被主角打脸——可惜这里没人打他的脸。

“对了,以后的上海区,没有人能听调不听宣!我说的,上帝来了也是我说的!”

“希望明副站长能习惯做一个合格的副站长。”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保存实力、寸功不建!”

张安平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嚣张跋扈的背影给明楼。

待他离开,明诚从暗处出来,不甘的问:

“大哥,真的要给他吗?”

以前他内心还是挺尊敬张安平的,毕竟是他的老师。

但今晚张安平展现出来的贪得无厌,让明诚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给,为什么不给?”明楼幽幽的道:“但矿给他了,矿上的人,还是我们的人。”

“正好出了事他顶锅。”

明诚恍然,心道这倒是一个隐藏自己的好办法。

但他马上想到了一件事:

“大哥,那大姐那里怎么交代?”

明楼瞬间苦恼起来,看了眼小祠堂,小声道:“你去准备两个棉垫子吧。”

“啊?”

“再藏点点心之类的,半夜里吃。”明楼叹息道:“准备跪祠堂吧!”

……

从明家出来,张安平就收起了获胜者的猖狂之色。

啧,不是说当坏人特爽吗?

怎么我感觉不到一点爽劲呢?

“欸,又得准备给明家一个赚钱合同了,哪有像我这样的‘恶霸’呐!”

张安平叹息。

明楼这一次行动真的太草率了。

如果自己不是同志的话,他这一关过不去的!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明楼,因为明楼当时还不知道组织撤离的具体情况,也是为了洗清自己走漏风声的嫌疑而转移注意力的。

【不过和明楼保持这种敌视的关系还不错嘛!这样一来不管是我出了问题还是他出了问题,都不会影响到另外一个人!】

张安平想到这又乐了起来。

开车,回家。

……

张安平“索贿”的第二天,钱大姐就收到了明楼的情报。

“咦,他真的没有表明身份!我还以为他会仗着岑庵衍刚来的机会,和明楼表明身份呢!”

“这小子是个有担当的!”

“我早说了安平同志不会自以为是的。”钱大姐乐道:“首长,您输了!”

“你是跟着咱们这位同志学坏了!我怀疑你这是在算计我!”

钱大姐可不承认:

“首长说笑了。”

“你啊……”

沉吟一阵,他道:“我去找岑庵衍同志谈谈吧!这件事还是要听他的意见。”

“岑庵衍同志我很了解,他一定会赞成的。”钱大姐自信满满道:“首长,老实说啊,我带着他们都有压力!”

“咱们这些同志,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厉害,不长个更厉害的人,确实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战斗力!”

“你说的有道理!”

“嗯,张安平同志这次也证明了自己,他确实不是鲁莽的性子——说真的,要不是他现在这几重身份,我是真想把他调到身边啊!”

“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去找岑庵衍同志。”

“希望庵衍同志能理解。”

……

岑庵衍没想到自己居然见到了本该在根据地的钱大姐。

“大姐,您这是?”

“庵衍同志,”钱大姐向岑庵衍介绍身边的人:“这是咱们首长。”

岑庵衍震惊。

震惊过后,他回过神来,小声道:“首长,钱大姐,我是不是哪里犯错了?”

“你没犯错,你做的非常好——我就是想了解了解你履任这几天来的感触。”

岑庵衍闻言,略作思索后说道:

“如临大敌,如履薄冰!”

“首长,钱大姐,你们别笑话,我说的是真的。”

“咱们的这些同志,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可他们交流起来,我是真的如履薄冰!”

“就拿张安平同志来说,因为他涉及到的层面问题,他的某些布局我根本看不懂,要不是安平同志给我解释缘由,凭我的见识,我唯一能要求他的就是低调、别招惹是非。”

“可这样的要求,对安平同志来说,简直跟束缚一样——就好比是身上绑着绳子和敌人战斗!”

“我都感觉给安平同志拖后腿了!”

岑庵衍直言不讳的道出自己的感触。

他是老地下党没错,但以前接触的层面确实不高,后期虽然成了宣传股副股长、股长,但接触的也就是中层。

见识真的有限!

成为二号情报组的负责人后,这份见识真的局限了他的思维——况且就是见识跟上去,他也觉得自己的魄力不够。

想想二号情报组都是些什么人啊!

要带这么多的顶级特工,真的是难上加难!

“庵衍同志,实不相瞒,我也是有这考虑才特意来找你的!”

“首长,您是要钱大姐回来吗?那真是太好了!”岑庵衍兴奋,他这是由衷的兴奋,没有一点做作。

地下工作,一个疏忽就是不可挽回的损失,作为一个老地下,这种觉悟他是有的!

“不是!”

“岑庵衍同志,你觉得让张安平同志作为二号情报组的负责人,怎么样?你觉得他能胜任吗?”

岑庵衍并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在沉思一阵后,道:

“我觉得张安平同志完全有能力担此大任!”

“首长,以前我觉得安平同志行事过于激进,但我后来想明白了,这其实是他处事风格和我一贯的风格不同,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一套,所以才会将其认作是激进。”

“但安平同志和我处的环境是不同的,且他的背景也不是一般人所拥有的,所以他行事才会如此。”

“但安平同志在地下工作方面,确实是值得放心的,就拿身份这件事来说,他在上海还没有沦陷的时候,就已经在给自己准备身份了,要不是阴差阳错下成为了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相信他所准备的身份,依然能让他在日本人中吃得开。”

“所以,我觉得让他做这个负责人,比我要合适十倍甚至百倍!”

岑庵衍一口气说了很多,首长和钱大姐都在认真听着。

钱大姐也是感同身受——自己给张安平当上级,其实在张安平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如眼界、如格局。

张安平布局,从来都是冲着几年后去的,就这一点,足以证明他的深谋远虑!

首长听完后,问道:“岑庵衍同志,那么,从今晚后,你愿意做二号情报组明面上的负责人么?”

“你要知道,如果你选择这样做,你将只是张安平同志的替身!”

岑庵衍毫不犹豫道:

“首长,我愿意!”

钱大姐微微一笑,早知道老岑就是这样的人!

“好!那这件事就由你向张安平同志传达了!”

“是!”

又聊了一阵,钱大姐和首长提出告辞,岑庵衍嘴上说我送你们,但脸却不由涨红起来。

钱大姐一眼就看出岑庵衍这是有话要说,便问:“老岑,你有话要说?”

岑庵衍有些结巴道:“首长,我、我听说您喜欢喝茶,我这有两盒茶叶您带去喝吧!”

“哈,这都是谁传出来的啊!”

“那茶叶我就拿走了——喏,这是茶叶钱。”

“不要钱,这是……”

“庵衍同志,你要是不要钱的话,这茶叶可就成糖衣炮弹了!”

“我、我、我拿着吧。”岑庵衍由衷道:“首长,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敬仰您!”

“我知道。庵衍同志,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我走了,等以后你回咱们家了,我好好招待你一顿!”

“好!”

……

张安平这两天倒是清闲的很。

只不过才这清闲的日子到头了——刚刚,藤田芳政打来了电话,让张安平来藤田机关。

曾墨怡吓了一跳:

“安平,他找你不会有事吧?”

“有事的话就不是他找我,而是特务找我了!”

曾墨怡还是担心:

“你昨天从明楼那里‘讹’了一座矿,会不会是他……”

“你得相信咱们同志的操守!”

“明楼虽然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但就凭我特二区区长的身份,他也不会把我卖给日本人!放心吧,他不会做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事,估计藤田芳政这家伙是又想启用我了吧!”

张安平琢磨,自己这贪生怕死、不沾因果的人设,藤田芳政应该不喜欢吧?

难道是看中了自己搞钱的能力?

啧,有种把汪曼春他叔赶走,我来当这个财神爷!

“我去找这老小子,看他有什么事,电话里也没催着我,估计不是紧要事。”

他才换完衣服正要出去,电话又响了。

是岑庵衍,电话里说八卦报要搬迁,想找张安平帮忙。

老岑主动来电话,张安平怕有重要事情,便决定先找老岑。

在八卦报报社见到老岑后,老岑以吃饭为名将张安平约到了一家饭店,专门要了个包厢。

张安平一看平日里抠抠搜搜的老岑居然要了包厢,感觉非常不妙,进门后就小声道:

“老岑,我可不是乌鸦嘴啊!”

他前两天才叫唤组织没有主动给他派过任务,自己的任务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现在老岑摆出这阵仗,张安平第一反应是:

出事了!

岑庵衍是个老实人,可不知道张安平想到哪去了,还道:

“咱们不信这个!”

“咦,看样子是没出啥大事!”

张安平松了口气。

岑庵衍这才反应过来,无奈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生活本来就够正经了,闲来无事就得找点乐子——比方说下次我再去你家……”

老岑的脸瞬间黑了起来。

你还来?!

一向文雅的老岑,真想骂一句他妈的!

为啥?

因为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调查他,把他在上海的风评带到了特务处,自那以后,同僚要寻欢总会叫他这个老司机。

他又不能拒绝。

可去了风月之地后,他不能放弃底线,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姑娘们可就歪嘴了。

老岑某次被一个姑娘逼的没办法,咬牙承认了自己有花柳之病……

姑娘们保密的能力那是杠杠滴,第二天,同僚们就知道了……

这名声,差点把老岑整自闭!

看老岑黑脸,张安平也不敢开玩笑了,毕竟是上级嘛。

“放心,我已经不女装了!我都大半年没有女装过了!”

“哼!”老岑怒气难消的哼了一声,随后将负面情绪下压,谈起了正事:

“昨晚,我见到钱大姐和首长了!”

张安平收起玩笑状,凝声道:“真出事了?”

“没有,首长对咱们组内部做了人事调整。”

张安平松了口气,随后沮丧着脸道:“我错了,我接受组织批评,我愿意检讨……”

这一套虽然有段时间没用了,但他张安平熟啊!

岑庵衍突然后悔了。

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个鸟样!

“安平同志,接下来我要传达的是组织上的人事任命!”

张安平立刻坐正。

来吧,俺老张向老李同志学习!

“张安平同志,”岑庵衍低声道:“从现在起,你将接任二号情报组负责人的职务,二号情报组所有决策,由你全权负责!”

“嘛?”

张安平愣了。

“我?负责人?钱大姐那关能过得去?”

岑庵衍无语,你还知道你在钱大姐心中的形象啊!

“其实,这件事是钱大姐力推的——安平同志,对二号情报组,你有什么安排?”岑庵衍询问。

张安平想了想,道:“一切都照旧吧——老岑,这件事说起来是你受了委屈,这样吧,我向组织反应下如何?你毕竟是老同志,做事稳妥点,我呢给你打下手敲敲边鼓就可以了。”

岑庵衍笑了。

“你啊,果然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谋其政的典范。”

“这件事是我同意的,首长跟我说的时候,我是最赞同的!”

“放心吧,正因为我是老同志了,所以该有的觉悟我都是有的!”

岑庵衍很开心,自己和钱大姐没有看错张安平啊,这小子只要接了差事,就没有吊儿郎当的样子了,反而是上面有人顶着的时候,做事就不靠谱!

瞅瞅,刚刚还吊儿郎当呢,结果任命之后,马上代入了角色,说话都有水平了!

“那行吧。”张安平倒也不矫情,说道:“老岑,我的身份有些特殊,钱大姐一再强调我不能和组内的其他同志产生横向联系。”

“你呢,就多担待些,对其他人,你还是二号组的负责人,行么?”

“首长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就是提议,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考虑,你毕竟是负责人——没想到你和首长考虑的一样。”岑庵衍彻底放心了。

“身份不一样了,考虑的方向就不一样了。”张安平无语,自己其实也喜欢抱大腿啊!

“我给你介绍一下组内的情况吧。”岑庵衍不理会张安平的抱怨,主动进入正题,说起了二号情报组的情况。

和张安平知道大致的一样,二号情报组所属的核心成员有:张安平、郑耀先、顾慎言、吕宗方、明楼、姜思安。

不过整个组是多条线的运行方式,基本是一个核心成员一条线。

比方说明楼,他手上就有一个独立的情报组,明诚、明台等都是这个组的,就连明镜,现在也安排到了明楼组。

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有一点和原时空不同,林楠笙本来是吕宗方线上的人,但后来单独列为了一条线。

和他类似的还有姜思安。

除了核心成员外,二号情报组还下辖两个行动性质的情报组,不过因为核心成员组太逆天,这两个情报组并无建树。

但这不意味着这两情报组就是水货。

水手情报组就是其一!

至于水手情报组的能力如何,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我知道了。”张安平并没有太惊讶,听完具体的情况后,道:“老岑,你呢还是负责主要事务,拿捏不准的再找我——咱们俩可能得有一个交通员,让墨怡担任如何?”

“正好把她从76号撤出来,让她在报社工作!”

“行!”

岑庵衍没有意见。

“那就这样吧,藤田芳政这老小子找我呢,估计没啥好事,后天我安排墨怡到八卦报上班,到时候有事你可以通过她联系我。”

(本章完)

第232章 鳄鱼的眼泪

所谓的藤田机关,其实这是一个统称。

在沪的各类日本情报机构,被纳入了藤田芳政管理后形成了这么一个所谓的藤田机关。

当然,藤田机关也是有直属力量的,这股直属力量所在的位置地方,便是藤田机关的驻地——上海东体育路7号。(根据影佐机关编的哈,影佐机关成立于39年8月。)

张安平到达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但藤田机关内的人员并没有下班的征兆。

张安平被堵在藤田芳政办公室门口,秘书告诉他:

“机关长正在会见贵客,还请张君稍等。”

狗腿张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他也不是老老实实呆着的性子,见状便到处溜达了起来,自来熟的和里面的忙碌的鬼子套近乎。

大多数鬼子都是这知道张安平这尊财神爷的——特高课的福利可是他们羡慕的对象,此时见到了这位财神爷,当然要叽哩哇啦的和张安平闲扯。

不要以为特务的警惕性就高的离谱,言语间不是试探人就是在试探人的路上,大多数特务其实就是领工资的正常人,哪来的那么多警惕性,张安平三言两语间就收获了不少关于楼上【鸟兽计划】室的相关情报。

期间还和【鸟兽计划】室的室长认识了一番。

正和一帮日本人聊的嗨皮,藤田芳政的秘书走了过来,向张安平道:

“张君,您可以进去了。”

“各位,我先找机关长汇报工作了,下次我做东,到时候还请各位务必赏脸。”

一群鬼子笑呵呵的应是:

“张君相邀,必定赴约。”

“一定。”

秘书敬佩道:

“张君真的是受欢迎。”

“谁叫我是皇军最好的朋友呢?”

秘书笑了笑没接茬,但眼中的鄙视却是非常明显的。

藤田办公室。

藤田芳政正在和冈本平次再叙师徒情谊。

冈本平次的态度很低,浑然不像在外呼风唤雨的冈本大佬,藤田芳政的态度也很亲切,也不像过去那样端着——

但师徒两人都清楚,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张安平就是在这种气氛中进来的,他进来就点头哈腰:

“机关长您好,咦,冈本君您也在啊,您节哀。”

藤田芳政带着笑容点头回应了张安平的问候,冈本平次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藤田芳政和声道:

“张桑,听说你最近很少去特务委员会上班?”

“唉,”张安平叹了口气后道:“我就是个生意人,这一行确确实实是干不来的。”

“看样子张桑志不在此啊!”

藤田芳政惋惜一声后说道:

“张桑,目前正在筹备上海日中友好促进会,你有没有兴趣来这里为日中友好奔波?”

张安平婉拒:“机关长,您是知道我的,我就是个生意人,这些事我真的不擅长——我虽然这段日子没有上班,但终究是挂着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如何开辟财源让76号自给自足。”

“哦,是吗?那张桑有没有眉目?”

“略有眉目——我正打算找冈本君商量商量。”

张安平心道老子好不容易从76号脱身,你个够鈤的又想拉我去做招牌?良心真是大大滴坏啦!

“是吗?那倒是不错,伱本是平次的合作伙伴,平次正好在现在商业上遇到了点问题,有张桑的帮助,确实相得益彰——”藤田芳政似是话里有话。

冈本平次马上接茬道:“张君确实是优秀的商人也才,既然愿意再度和我合作,真的是荣幸之至!”

“平次,你不是还有事么?”

“是的。老师,那您先忙——张君,若是有时间,请到我家找我,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事宜。”

张安平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等姜思安离开后,张安平立刻道:

“机关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藤田芳政和声道:“雏鹰长大了,总是想自己去飞。”

“机关长您放心,不管如何,我都是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张桑真的是皇军最好的朋友,可惜张桑想的总是有点多——张桑请稍等,我换件衣服,你陪我出去一趟。”

张安平有些纳闷,这老小子喊自己说出一趟?

不会是要学云老二请自己吃花酒吧?

请自己吃花酒的代价可是有些高呦,你老小子扛得住么?

藤田芳政换了一身日本和服后出来了,道:“张桑,请跟我来。”

跟着藤田芳政出了特务机关,他没有上自己的车,反而上了张安平的车,并示意秘书将自己车上的礼品拿过来。

张安平疑惑:

“机关长,您这是要去?”

“我去见见老同学。”

“您说的是黄主任?”张安平一愣。

藤田芳政的老同学自然是他在市政府混日子时候的顶头上司黄剑侠。

这老头一开始对自己挺看重的,但后来自己和冈本平次越走越近后,就疏远了自己。

淞沪抗战期间,躲在档案室混日子的黄老头却“诈尸”了,活跃在募捐一线,为国军募捐。

上海沦陷前,市政府组织过一次撤离,老头也在撤离名单中,也不知道老头是怎么想的,拒绝了撤离。

“对。知道他住在哪吗?”

“知道。”

“开车吧。”

张安平怯怯道:“机关长,抵抗份子活动有些频繁,咱们就这么走?要不……唤些保镖吧。”

“除非张桑是抵抗份子。否则我不会有危险的,张桑,你是抵抗份子吗?”

“机关长说笑了。”张安平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一咬牙便启动汽车。

黄剑侠居住在内城的梅家弄。

此刻,老头踩着饭点回来,老妻看他回来后就喊他吃饭。

老头边洗手边说道:

“今天要喝两盅。”

“喝两盅?”老妻奇道:“打上海沦陷起,你可就滴酒不沾了,怎么今天想起了喝酒?”

“有好事。”

“什么好事?”

“天大的好事。”黄剑侠哈哈大笑,但并没有向老妻解释缘由,老妻见状也不追问,便去酒柜拿出了半壶酒。

黄剑侠倒酒时心情大好,边吟诗:

“剑外忽传收蓟北——”

“白日放歌须纵酒——”

跳着念了两句诗后,老头却幽幽的叹息一声,再次吟道:

“王师何日复中原……”

老妻看着自己的老伴,叹道:

“你啊!”

黄老头看了眼端起的酒盅,索然无味的放下,道:“不喝了,不喝了!”

“这酒,且留着吧!”

老妻见状又将酒盅内的酒倒入酒瓶,边收拾边说道:“我最近看了不少传单,传单上都是日本人吃瘪的消息,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的。”

“还有更好的消息呢,国军在台儿庄歼敌数万,听说日本人的尸体都铺了整整的一地!恨不能见此美景呐!”

老头说完又心情大好起来:“我还是喝两盅吧!国军能取得这第一胜,第二胜、第三胜还会远吗?”

“就当是提前庆功了!”

“区区东瀛小丑,必将被我神州儿郎皆斩于马下!”

“你还是别喝了,伤身!”这次却轮到老妻反悔了,老头不高兴了,但又不敢惹老妻生气,正琢磨该怎么把酒骗来,却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你去看看是谁——酒我收吧。”

忽悠老妻出去后,老头赶紧又把酒倒入了酒盅,美滋滋的抿了一口。

正感受着美酒在口齿间的醇香,下一秒,老头却愣了。

因为一个让他憎恶的人影,正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还开口唤他一声:

“老主任。”

“您猜谁来看你来了?”

这人自然是张安平。

可惜他的卖关子没成功,黄剑侠听到他的话后,脸上上黑了起来:

“晦气!”

“多好的日子,居然见你了,晦气!真晦气!”

张安平无语。

自己头上的这顶汉奸帽子,自带友军友好度降一百的负面buff啊!

藤田芳政这时候也进来了,亲手拎着礼物的他,进屋后便笑哈哈的招呼:

“黄桑,好久不见!”

去年和老同学藤田芳政见面,黄剑侠表现的还算热忱,但这一次再见藤田芳政,他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抹的高兴,甚至都没有起身。

“藤田啊,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欢迎你。”

张安平心道真是个倔强的老头啊,让你走你不走,现在见了日本人连场面话都不说,何必呢?

他狗腿般的将凳子搬到了藤田芳政的身边:“机关长您请坐,东西给我——老主任,机关长一直惦记着你,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黄剑侠鄙夷的看着张安平,嗤笑道:

“夜猫子上门,准没好事!”

藤田芳政叹息一声:

“黄桑,何必呢?”

“我记得你留学之时,曾羡慕感慨帝国的崛起和强盛。”

“现在,帝国愿意帮助中国,你却又恨起了帝国,这是何必?”

黄剑侠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下来,止住笑声后,道:

“藤田,你说的帮助是在我中国的国土上烧杀抢掠吗?”

“你说的帮助是在我中国的首都,制造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吗?”

“你说的帮助,是要让我中国成为日本人的殖民地吗?”

“这是帮助吗?”

“既然是强盗,就不要干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事!”

黄剑侠的脸上布满了冷峻: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

“我黄剑侠没什么大本事,但祖宗还是认的!你想让我做一个数宗忘典的汉奸?”

“两个字:没门!”

藤田芳政脸上也布满了冷意,在沉默一阵后,道:

“黄桑,我是一片好意。”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又精通日语,我不愿你浪费你的才华,国民政府有眼无珠,一个档案室主任便安置了你。”

“只要你愿意出山,市政府内职务你随意挑——即便是市长也没有问题。”

“市长?呵,我黄某人一生从未追逐过权力,当初跟着中山先生,也不过是为了中华之兴盛!”

黄剑侠大笑道:“我虽然不是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性子,但也受过先辈教诲,一身华夏傲骨,岂能折腰为区区东瀛蛮夷效力?”

“为虎作伥之事,妄想!”

藤田芳政幽幽的道:

“黄桑,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看在老同学一场的份上,还请不要拂了我一片好意。”

“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指向张安平:

“你向我介绍的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他懂得变通,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哪怕是当了76号的掌权副主任,也一直特立独行,从未深陷其中。”

“但他知道做皇军的朋友才是在上海的生存之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黄桑,你以为呢?”

张安平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藤田芳政这老小子带过来了。

合着就是为了当这个背景板和例子啊!

狗腿张赶紧表忠心:“机关长,我对皇军可是一片真心,您说笑了。”

藤田芳政不理会张安平的表忠心,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黄剑侠。

黄剑侠直接向张安平呸了一口:

“以前我觉得你是个有抱负有才华的青年。”

“可没想到你的骨头如此之软!”

“藤田,中国太大了,败类太多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想、都要做败类的。”

藤田芳政的声音转冷:

“黄桑,请不要拂了我的一片好意!”

面对这般的威胁,黄剑侠怡然不惧,傲然道:

“知道我为什么不走么?”

“因为……中国,总得有几个殉国者。”

“藤田啊,你觉得我会怕你的威胁么?”

藤田芳政听到这里,也意识到再说下去只是白费力气,起身鞠躬道:“黄桑,实在是失礼了。”

黄剑侠冷笑,日本人这套我实在是太了解了!

“告辞。”

“不送!”

藤田芳政转身的时候,黄剑侠喊道:

“君子不饮盗泉之水,藤田,东西拿走吧!”

张安平打圆场:“老主任,这是藤田长官的心意。”

“你住嘴!”黄剑侠大声呵斥一声,随后道:“藤田,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你我仍旧是同学。”

“但这是国战。”

“你我同学情谊抵不过国仇家恨!东西带走吧!”

藤田芳政转头,幽幽的看了眼黄剑侠后,对张安平做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张安平又将带来的礼物拎起,小声嘀咕:

“不识好歹!”

随后跟着藤田芳政头也不回的离开。

老妻关门后回到屋内,黄剑侠悠悠道:“以藤田的性子,你我……怕是在劫难逃了。”

老妻含笑坐下:“我知道。”

老头看着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妻,叹息道:“连累你了。”

“你当初不走,我就知道你有此心。你要赴国难成仁,我做妻子的自当相随。”

老头微叹,道:“此生只恨不能见饮马富士山啊!”

黄家外。

藤田芳政上车后,脸色阴沉的可怕,张安平发动汽车后,小声道:“机关长,我送您回去?”

“张桑,你听过‘投名状’吗?”

意识到藤田芳政话里有话的张安平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则赔笑道:“机关长,我对皇军是忠心的。”

藤田芳政不理会张安平的话,自顾自道:

“皇军一直把你当做朋友,但你却从没有把皇军当做朋友。”

“洋子因为你救了平次可以原谅你的私心,但我不行。”

“你既然做了皇军的朋友,那就只能做皇军的朋友,如果你想着给自己留后路,那么……”

藤田芳政冷漠的道:

“你就不是皇军的朋友了!”

藤田芳政虽然还没说出目的,但张安平已经猜到了这老小子要让他干什么了。

原以为是让自己当背景板,没成想还有让自己当刽子手的心思!

“藤田长官,我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我永远是皇军的朋友,您一定要相信我对皇军的忠心!”

“张桑,忠心,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张安平哭丧道:“藤田长官,您想让我做什么?”

藤田芳政没有明说,而是悠悠道:

“我的同学黄桑,他是同盟会早期的会员。虽然后来他刻意远离了政治,但在国民政府中,依然拥有不小的声望和人脉。”

“这便是我多次请他出山的缘由。”

“可惜他对帝国怀有浓浓的恶意。”

“张桑,你觉得对这样的一个人,该怎么办?”

张安平为难的看着藤田芳政,犹豫了半天道:“机关长,我推荐让李主任……”

“张桑,我在问你!”

“藤田长官,我……我这人心善啊!”

藤田芳政的声音越来越冷:“张桑,我的耐心是非常有限的。”

张安平无奈的叹息,一脸无奈的说道:“应该抓起来。”

“为什么?”

“既然他在国民政府拥有不小的声望和人脉,那抵抗份子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我们可以借此对抵抗份子进行打击!”

藤田芳政满意的看着张安平:“张桑的的确确是个聪明人,那这件事我就交给张桑了。”

“机关长,”张安平急眼了:“不带这样的啊!这种事我干不来,再说了,他还是我曾经的上峰,在中国,做这种事可是要坏了名声的!”

“是吗?那张桑就不怕失去皇军的信任么?”

藤田芳政逼迫道:“张桑可是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皇军最信任的朋友之一!帝国信任张桑,张桑难道就这样对待帝国的信任么?”

“或者说,张桑从头到尾,都在和皇军虚与委蛇?”

“这样的朋友,可就不是朋友了,而是心怀鬼胎!”

张安平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脸色不由狰狞起来,沉默一阵后,他咬牙道:

“我干了!”

“藤田长官,您想让我怎么做?”

“按你的想法去做——我知道张桑是个聪明的人,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如果你需要帮助,请尽管去找李主任和木内课长。”

藤田芳政笑道:“我只要看到结果。”

“是。”

随后藤田芳政示意开车。

张安平通过后视镜,看到这老小子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让一抹悲伤爬在了脸上。

【鳄鱼的眼泪么?】

———

(第一更。12点前卡点下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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