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复仇之时

光灼释放,辉耀万物。

高温烤的伯洛戈的脸颊发干、皮肤开裂,仿佛在背负着一颗烈日,手中的漆黑如夜般的剑刃,也燃起熊熊大火,如同传说中裁决的火剑。

不再有任何保留,也绝不有任何怜悯。

伯洛戈望着下方的伊德尔,还有那从物质界延伸而来、噬群之兽的扭曲血肉,很意外,伯洛戈此时的心情居然不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神圣的安宁感,就连投射过去的目光,也充满了对其的怜悯感。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坚硬的肌肉也是如此,伯洛戈的神情不再冷酷,反而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瞬间伯洛戈仿佛真的化身为了故事里手持火剑的天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并非杀戮、复仇,而是充满悲怜的救赎。

“真是可悲的存在啊……”

伯洛戈低声叹息着,无尽的火焰排山倒海地从怨咬之上释放,它们反过来笼罩住了伯洛戈,并继续向着他的身后延伸,犹如天神张开了宏伟双翼,又像极了流星坠落的细长尾焰。

接下来的事就如同既定的命运般,没有任何曲折,也没有任何意外。

看似缓慢的火流星,以急速坠地,宛如轰鸣斩下的巨剑。

迸发的火焰形成了一层层扩散的涟漪,焚风火浪烧过噬群之兽的庞大触肢,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将触及的血肉纷纷致以烈火。

刺目的辉光中,伊德尔的身子向后摔倒了过去,但他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被伯洛戈一只手抱住了腰,伯洛戈的另一只手则握紧了熊熊火剑,贯穿了伊德尔的胸膛。

这一次禁忌的血肉之力未能令伊德尔活过来,他胸膛的伤口迅速发黑、碳化,开裂的皮肤下冒出源源不断的火苗,整个人如同一颗被烧穿的朽木,星火裹挟着灰烬,如同出窍的灵魂般逃离他的躯体。

伊德尔看着一脸悲怜的伯洛戈,残存的意识里萌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感,他讨厌伯洛戈的眼神,仿佛自己在伯洛戈的眼中是一个可悲至极的家伙。

但自己真的不可悲吗?

随着裂纹爬满了躯体,越来越多的火苗从伊德尔的体内冒出,双眼此时也被融化,只剩了黑漆漆的眼眶内,吞吐着火舌。

伊德尔这件容器已经濒临毁灭了,为此那些漆黑的焦油纷纷逃离他的躯体,别西卜加持在伊德尔身上的力量也就此散去。

一片黑暗里,伊德尔逐渐清醒了过来,愤怒散去,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如伯洛戈目光所视的那样,是一个可悲的人。

所有人都是如此,尽是魔鬼的奴隶。

想到这,伊德尔被巨大的伤感包裹,好在这样的悲怆并不会持续太久,烈火正一点点地净化着他的躯体,直到最后一点神经、意识,也在高温下归于灰烬。

清脆的崩裂声从伊德尔的身上传来,他的躯体一节节地碎裂,在伯洛戈的怀中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脚下的血肉触肢同样在焚烧中荡成尘埃。

伯洛戈攥紧火剑,朝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边界走去,即便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在这,伯洛戈依旧能感受到外界传来的阵阵异动。

在萨琴的回忆里,伯洛戈找到了光灼的核心晶核所在,它是诸天万象的一部分,也是维持这庞大光灼的一部分。

如今伯洛戈取走了它,为此保护黄金宫的光灼火海迅速衰弱了起来,噬群之兽的血肉突破了阻碍,完全地挤压包裹在了黄金宫上,无穷的血肉触肢争先恐后地剥离着沉重的砖石,像是鲨鱼群般,将它啃噬殆尽。

“做的不错,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看向茫茫冰原的另一侧,利维坦那臃肿的身姿逐渐显现,朝着伯洛戈大步而来。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黄金宫正在毁灭,他必须做点什么,利维坦大概是看出了伯洛戈的紧张,他安慰道,“没事的,事态仍在控制内。”

见利维坦如此自信的模样,伯洛戈猜这次事件中,利维坦的所有目的都已达成了……这个家伙似乎总是在赢,游刃有余。

“起始绘卷呢?”

伯洛戈反问着,他在萨琴的记忆里,见识到了起始绘卷的真实面貌,虽然了解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石板上所隐藏的信息至关重要。

起始绘卷来自于神秘莫测的以太界内,并且希尔就是靠着从石板上破译出的知识,成为了所罗门王。

“我已经拿到了,”利维坦说道,“你打算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一步步地离开这吗?”

他接着说道,“别紧张,伯洛戈,你会拿到你想要的,而我也会拿到我想要的。”

“该履行伱的诺言了,利维坦。”

伯洛戈远远地看向以太界的边缘,噬群之兽已经完全入侵了黄金宫,双旋长梯已经被血肉掩埋,成吨的肉块正拼命地朝着以太界内挤入。

失去了光灼的庇护,整个黄金宫都被血肉填满,伯洛戈猜那坐在王座上、所罗门王的遗体,此时也应该被血肉吞没干净了吧,想到这,伯洛戈倒有些遗憾,他一直很想瞻仰一下那伟大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他的尸体。

“我知道,我知道,但在此之前,你得离开以太界,”利维坦推了推伯洛戈的肩膀,“不然你可能一时半会都离不开这了。”

伯洛戈隐隐猜到利维坦要做什么了,伯洛戈自己的战斗结束了,但利维坦的还没有,如今所发生的这一切,只是纷争的序幕,魔鬼们已经撕破脸皮了,也没必要保持那虚假的友善了。

提起燃烧的火剑,伯洛戈朝着那无穷无尽的肉墙走去,伴随着他逐步脱离以太界,剑刃上的焰火也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了微弱的火苗还在燃烧。

哪怕是所罗门王都需要以太界来维持光灼的燃烧,更不要说伯洛戈了,他体内残存的以太仅仅能燃起这种程度的火苗了,但也足够在这丛生的血肉里杀出一条去路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问我的。”

突然,身后传来利维坦的呼喊声,“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对立的死敌,而是可以合作的盟友,就像这一次一样。”

利维坦说着张开了双手,他今天意外地兴奋,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利维坦,他没有理会利维坦的话,而是反问着他,“你们无法直接干涉世界,所以你要怎么解决这一切?”

“所罗门王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利维坦摆了摆手,“不用我出手,他自会摧毁这些仇敌。”

“可他已经死了。”

萨琴死了,希尔也死了,正因他们的死,伯洛戈才能在那风暴中,窥见他们灵魂的回响。

“可他的复仇仍在继续!”

利维坦说着指了指上方,那残破的诸天万象。

失去了核心处的白昼,星体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它们互相牵引着,如同漩涡般,朝着重重星环的中央靠拢,彼此每接近一分,便有极为恐怖的力量在酝酿。

只待完全的爆发。

他对此并不打算多说些什么,只是毅然决然地扭过头,挥剑劈开一条灰烬之路。

血肉、焰火、灰烬,死亡。

随着光灼的熄灭,那道在遗弃之地燃烧了无数岁月的光芒终于消散了,与此同时,噬群之兽悲鸣也停下了。

血肉全部汇聚向黄金宫的残骸,原本通透如琥珀般的血肉也彻底暗了下去,这头可怖的怪物挣脱了最后一根枷锁,肆意地挪动着躯体,朝着四面八方的所有人敌人予以还击。

“撤离!撤离!”

绝境前哨站上,亚斯对着所有人大吼着,在第六组的保护下,坚固的以太屏障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性命,但它无法拯救脚下的大地。

高强度的交火下,许多炮台已经过热自毁了,巨驽也打空了箭矢,停摆在了一旁,更不要说在越来越多的血肉侵蚀下,绝境前哨站如同破碎的冰面般,建筑正一寸寸地坍塌。

他们本就快要守不住这高地了,只见光灼完全熄灭,漆黑的阴云笼罩住了所有人,亚斯恍惚了一下,做出了决断。

趁着垂直升降平台还没被毁,亚斯指挥着剩余人员撤离到地面,少量的组员跟他驻守在原地,尽力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突然间,一股凝腥的气流扑面而来,吹的亚斯几人睁不开眼,待他们恢复了视线,只见无数猩红眼球正盯着他们。

没有了光灼的束缚,噬群之兽靠近了绝境前哨站,审视着这群令它苦不堪言的蚂蚁们。

“完……完蛋了……”

琪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噬群之兽,双腿忍不住地打颤着,泪水在眼角汇聚,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比琪可好多少,在平常,大家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暴行动组,可在噬群之兽的面前,所有人跟一块会说话的肉没有区别。

“快走!”

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哈特一边举盾,一边抓住琪可,将她重重地抛向身后待启动的升降平台。

琪可直接摔到了上头,位于升降平台上的坎普也不犹豫,直接启动了机械,平台沿着垂直轨道迅速向上攀升。

只是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噬群之兽,只见它缓缓地扬起触肢,随意地一击便将大半的绝境前哨站击碎,峭壁逐一崩裂,裂纹很快就蔓延到了垂直轨道上,钢铁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亚斯与哈特无力地发动着以太冲击,试图引起噬群之兽的注意力,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噬群之兽确实注意到了这几只在残骸上挣扎的蚂蚁,但杀死蚂蚁和摧毁升降平台,对于它而言并不是一件矛盾的事,它有数不清的触肢,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于是一根根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巨柱般的触肢砸向峭壁,誓要摧毁眼前的所有。

面对这般绝望的局面,哈特居然松了口气,准备坦然接受接下来的命运,就连巨盾也脱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你觉得我们的抚恤金会有多少?”

哈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跟着自己身旁的亚斯开玩笑道。

这一次亚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他试着接上哈特的笑话,紧接着磅礴的以太反应自高空而来,随即倾倒的数根巨柱就这么凝滞在了半空上,动弹不得。

“撤退!”

一个声音向着所有人怒吼着,哈特抬起头,看到了身负重伤,可仍在触肢间高速移动的霍尔特。

秘能·芝诺之壁成功挡住了噬群之兽的一轮攻击,裁铁断钢之剑也无情地劈砍着,将霍尔特所触及的所有血肉尽数斩成齑粉。

哈特愣住了,直到亚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他这才想起来捡起巨盾,神态失控地和亚斯后撤。

“比起抚恤金,我更想要奖金!”

好在,这一次严肃的亚斯接上了哈特的笑话。

仅是守垒者且身受重伤的霍尔特,显然无法长时间抵御噬群之兽的攻击,很快凝滞起来的触肢便再次移动了起来,如同巨人挥起的手臂,肆意挥砸着绝境前哨站。

破碎的峭壁带着弯曲的垂直轨道,如同不断迫近的爆炸,紧随着升降平台,但始终无法追上它,直到它消失在了高点之上。

纷飞的巨石里,亚斯与哈特在峭壁的凸起上快速转移,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了,除了逃命外,没必要考虑任何事。

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霍尔特落在了峭壁的另一端,他拄着秘剑,鲜血已经涂满了他的脸庞,苦痛与疲惫折磨着他的躯体,身影摇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地。

霍尔特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高强度作战过了,结果重拾剑刃的第一战,就是与这种强敌对垒。

这种时候除了说几个冷笑话,安慰一下自己糟糕的情绪外,霍尔特也想不到别的事了。

经历了连番的战斗,霍尔特身受重伤,以太也几近枯竭,这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

噬群之兽缓缓挪移着身子,触肢无情地横扫过峭壁,把绝境前哨站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残骸也尽数摧毁,看着光秃秃的峭壁,霍尔特一时间有些惆怅。

很快,这头可怖的怪物就察觉到了霍尔特身上的以太反应,在它看来,守垒者无疑是一种高价值目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它内心的饥饿感。

如同丛生的海草般,无数纤细的触肢朝着霍尔特涌来,就算他能挥出千次斩击,噬群之兽也能万次愈合。

可霍尔特还是艰难地举起了手中的秘剑,剑指噬群之兽。

一抹火光突兀地从无尽扭曲的触肢里升起。

……

在噬群之兽的体内,扭曲破败的黄金宫中,自伊德尔体内流出的漆黑焦油像是一条黑蛇般爬行着,它穿过堆叠的废墟,绕过疯长的血肉,最终在黄金宫的顶端,它再一次见到了那王座之上的身影。

焦油化作一滩漆黑的泥潭,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别西卜一点点地从焦油之中走出,此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刚刚在以太界内,赛宗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她赢了。

噬群之兽夺得了黄金宫,她有的是时间来窥探所罗门王的遗产,尤其是所罗门王的遗体。

“再怎么伟大的生命,最终也逃不过死亡,不是吗?”别西卜一边向前一边嘲讽道。

他的王座并不宏伟,甚至说有些简约,仅仅是一层层毫无装饰的台阶,以及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

别西卜记得关于所罗门王的事,他的本名是希尔,得到上一任沃尔夫冈·戈德的认可后,他继承了这个名字,但他没有选择把这个圣名传唱下去,而是自封为所罗门王。

至于他的王座……那曾是希尔还是学徒时,进行研究所坐的一把椅子,他真的很不在乎什么仪式感,直接把它挪到了这个位置上,当做自己的王座。

王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握的权力,同样王座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处的位置。

别西卜踏上了一层层的台阶,高傲地站在了所罗门王的遗体前。

所罗门王的遗体和雷蒙盖顿内的诸多尸体相似,他身上披挂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双手搭在身前,面容被精致的面具覆盖,但想必其中的血肉早已腐烂。

在别西卜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她面对过许许多多的敌人,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所罗门王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之深。

这个家伙是如此固执、难缠……

别西卜嘲笑着,“真可悲。”

她活到了最后,她是赢家。

忽然,别西卜注意到所罗门王的手中好像有些什么,她一点点地掰开了已经硬化风干的枯骨,只见在它的手下正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

别西卜似乎在哪见过这跟手杖,她情绪罕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抬手试着揭开面具,看清所罗门王的面容,但还未等她触及面具,别西卜居然听到了一阵饱含痛苦的微弱呻吟。

所罗门王没有死?

念头在别西卜的脑海里升起,她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揭开了那尘封的面具,刹那间,无比凄厉的尖叫声从所罗门王的身上传来。

那极致的哀鸣就连别西卜也成功影响了,她只觉得脑袋一阵浑噩,像是有无数的恶灵在嘶吼咆哮。

尽情的悲鸣中,所罗门王把这么多年来遭受到的苦难全部吐出,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光芒从他的遗体内迸发,不等别西卜看清他的真容,光芒连带着脚下的王座、高台,还有别西卜,尽数包裹进一团急速膨胀的烈阳中。

诸天万象上,残破的星体们互相纠缠着,最终撞击在了一起,融和、坍缩,化作就连光芒也照不亮的死寂黑洞。

黑洞。

那无底深渊般的存在,漆黑如夜的巨兽,它吞食着一切。

在其周围,物质被引力无情地拉拢,向内坠落,沿着无可逆转的路径进入黑洞的事件视界,黄金宫一节节地崩塌,蔓延而来的血肉也无从幸免。

引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它们,将它们拉得愈发凶猛,物质渐渐加速,从旋转的轨道逐渐靠近黑洞的中心,直至陷入不可逆的命运。

抵达视界内。

暴涨的引力达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无论是水晶幕墙,还是祸恶血肉,它们都受到强烈的压缩,被挤压得密不透风,形成一团团密实无比的物质块。

这一刻,就算不死的血肉,也被从最基本的分子结构上摧毁,引力坍缩中,物质的密度不断拔高,几乎达到了无限大。

扭曲轻而易举地扩展到了王座之上,别西卜崩溃成一地的焦油,所罗门王的遗体也在瞬息间被扯烂,至于它的真容,则彻底被隐藏进了历史的阴影里。

所罗门王的复仇仍未结束。

首先是完全坍缩的黄金宫,紧接着黑洞的影响跨过了边界,抵达了物质界,在噬群之兽的体内爆发。

与此同时,在遗弃之地内,霍尔特眼中的那抹火光变得越发强烈,他疑惑了一下,本以为自己看错了、频死产生了幻觉,可随后那股火光愈演愈烈,像是将要迸发的熔岩般,彻底撕裂开了血肉。

烧断了无数的触肢,带着滚滚飞扬的灰烬与冲天的火舌,一道火流星硬生生地贯穿了噬群之兽的血肉。

破体而出。

伯洛戈奋力甩出数十条银白之手,抓向四面八方的峭壁,强行令伯洛戈减速、转向。

以太的辉光抵达了极致,伯洛戈的力量迈入了从未有过的峰值,全部的以太注入晶核之中,万丈烈火自怨咬之上燃起。

伴随着手臂的奋力挥舞,火光卷动着,如同火鸟奋力展翅的羽翼。

这应该是伯洛戈离开以太界后,能驱动光灼所释放的最强一击了,可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血幕,伯洛戈无比坚毅的内心还是有了一瞬的动摇,那毕竟是噬群之兽,一头此世祸恶。

可这并不是停下挥剑的理由。

伯洛戈怒吼了起来,他感到手中的剑刃从未有过的沉重,如同挥动着整个世界,但随即,剑柄上的重压忽然轻了不少,像是有另一个人与伯洛戈一起握住了剑刃,向着死亡挥舞。

同一时间,另一股以太反应自伯洛戈的体内升起,艾缪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全部的以太。

个体的力量或许无法击败强敌,但要知道,伯洛戈从不孤单。

抵达峰值、突破界限。

极境·以太增幅。

伯洛戈挥动起一道茫茫焚风,向前方猛烈扩张,茫茫空间中所到之处尽是灼热的华光,如同一场无边无际的风暴,憎恶的血肉尽数化作灰烬,如同大雪,纷纷扬扬。

光灼再度燃烧在噬群之兽的躯体上,火海迅猛吞噬,刹那间,将它完全燃烧,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巨木,冲天的火光咆哮着直达大裂隙之上。

伯洛戈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冲天火柱,最后一点以太与体力也被榨干,他失控地朝着地表的灰烬坠去。

这已经是伯洛戈所做的极限了,之后的事,他只能寄希望于利维坦口中,所罗门王的复仇了。

伯洛戈看到了。

那燃烧的庞大躯体迅猛扭曲了起来,黑洞中的物质坍缩得越来越剧烈,密度越来越大,极限状态下,物质超越了常规物理定律。

压缩、坍缩与毁灭。

空间像是被戳破了般,深邃黑暗里,周围被拉拢的物质形成了一条条弯曲的轨道线,宛如一条巨大的旋转漩涡。

噬群之兽那过亿吨的臃肿躯体朝着内部畸变,高山般的骨骼、血肉被轻易扯烂,直至坍缩成一个渺小的奇点。

曲径完全崩溃,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开始剥离。

在那毁灭性的爆炸到来前,灾难的奇点被放逐进了以太界内,随即以太界与物质界最后一点联系也被彻底断开。

没有轰鸣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流光,仅仅是一阵难以形容的诡异声响后,一切都消失了。

伯洛戈摔进了堆积成山的灰烬里,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爬了起来,他试着寻找噬群之兽的踪迹,可除了那片倾倒的废墟外,这里什么也不剩了。

(本章完)

第905章 绝不认输

扭曲的黑洞不仅扯烂了噬群之兽的躯体,也拖拽起了那积压在遗弃之地内数十年、数米厚的无穷灰烬。

待黑洞裹挟着诸恶消失在了物质界内,那些纷乱的灰烬也失去了引力,化作无边无际的茫茫大雪落下。

直到数小时后,这场灰烬之雪才缓缓停了下来,而伯洛戈的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烬,他把怨咬当成手杖,刺进软塌塌的灰烬层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着,像是行走在灰色的雪地中。

噬群之兽消失了,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破碎的黄金宫,连带着所罗门王遗留下的一切,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伯洛戈剧烈咳嗽了两声,翻过灰烬之丘,眺望着远处嶙峋的废墟堆。

如今水晶幕墙彻底垮塌了下来,通透的晶面被灰尘掩盖,变得浑浊不堪,林立的高塔也尽数崩溃,只剩下了少许的残垣断壁,从灰烬中露出尖角。

至于那横立起来的高墙,在噬群之兽冲出时,它们就被彻底压倒,被血肉卷起,融为一体。

伯洛戈叹息,历经漫长的岁月后,雷蒙盖顿终究是迎来了彻底的毁灭,这一次它什么也不剩下,迷人的废墟再也不见。

“哈……哈……”

伯洛戈的呼吸变得痛苦起来,他缓缓地坐了下去,随后整个人都塌陷在了灰烬堆中。

仰望着天,伯洛戈看到向着上方无限延伸的陡峭岩壁,还有在岩壁尽头的、那蔚蓝的天穹。

和煦的光芒总是令人倍感安宁,一时间,伯洛戈都产生了在这里睡一觉的想法。

体表闪烁着微光,伯洛戈觉得心底一阵空虚,随即艾缪脱离了伯洛戈的躯体,和伯洛戈一同坐在灰烬之丘上。

此时艾缪的状态没比伯洛戈好到哪去,四肢都产生了一定的弯曲、变形,一部分的金属外壳脱落,露出了其中复杂的机械结构,半个肩膀垮塌了下来,巨大的金属缝隙横跨后背。

她一言不发地陪在伯洛戈身旁,伯洛戈则在沉寂了一段时间、恢复了些许体力后,他缓缓地举起手,露出了掌心的晶核。

晶核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形状,由一系列光滑且闪闪发光的菱形面构成,每个菱形面都反射出不同的颜色,绚烂的虹色延伸至其核心处,有的则是一缕纯净炽白的光点,它是源源不断的光源,又像一枚初生的白昼,可尚未膨胀壮大,就被所罗门王封藏其中。

“我好像明白,光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伯洛戈将晶核举过头顶,对准蔚蓝的天际,光芒穿过菱形面,折射出了五彩斑斓。

“这晶核,应该和那些水晶幕墙的结构相似,但不同的是,这晶核是最完美的造物,而那些水晶幕墙则像是为了创造这枚晶核,而产生的劣质品。”

伯洛戈继续说道,“所罗门王利用了那些劣质品,把雷蒙盖顿打造成了一座水晶之城,而这枚位于以太界的晶核,则是水晶之城的核心。”

艾缪点点头,其实在伯洛戈从诸天万象里取走晶核,导致光灼熄灭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这枚晶核、重叠点、雷蒙盖顿……所罗门王把整座城市打造成了一个大型的炼金武装阵列,这枚晶核就是阵列核心,它利用以太界的无穷以太,释放出万丈的光芒,再由那些水晶幕墙折射、扩大,从而创造出焚灭万物的光灼。”

“但看起来,那焚灭的焰火我们应该没机会再看到了。”艾缪说。

“也不一定,”伯洛戈说,“至少我们拿到了这枚晶核,光之心。”

“光之心?”艾缪说,“你为它取的名字?”

“嗯哼,我发现的,我命名,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你会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

“比如?”

“比如超级光束阵列核心……你觉得这个冷笑话如何?”

伯洛戈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向与自己一起倒在灰烬里的艾缪,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艾缪,紧接着整个人都趴在了艾缪的胸口上。

“不是很好笑,但谢谢伱,艾缪。”

伯洛戈用力地抱紧了艾缪,身下的灰烬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余温,用力地贴紧冰冷的钢铁,伯洛戈却觉得自己的心燥热难安。

艾缪被伯洛戈这突然的举动弄懵了,绝大部分时间里,伯洛戈都是一个非常克制的人,哪怕是面对自己,也很少特别坦然地展露情绪。可现在他就像受伤的孩子一样,寻求着拥抱。

她没有去问伯洛戈怎么了,而是抬起破破烂烂的手,轻轻地抚摸伯洛戈的后背,以同样的力度抱紧了伯洛戈。

伯洛戈紧闭着眼,他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起萨琴的记忆。

战斗的重压消散了,伯洛戈脑海里紧绷的弓弦也松弛了下来,为此那些记忆纷沓而至,将伯洛戈包裹。

无魂者胚胎,萨琴与苏西,所罗门王的许诺……

新世界计划。

伯洛戈是个聪明人,再凭借着自身过度思考的能力,他总能通过破碎的信息,推测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源自于许多年前、被人遗忘尘封的故事,此时正慢慢地爬出坟墓。

突然之间,人生终极的三个问题,伯洛戈似乎搞懂了其中的一个。

伯洛戈隐约地知道,自己从而何来。

那么他现在又该何去何从呢?

……

临近的脚步声吵醒了霍尔特,疲惫与苦痛命令他不断地睡去,但出于本能的警觉,他还是睁开了眼,霍尔特尝试起身,可这一次他没能站起来。

“别紧张,已经结束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霍尔特眯起眼睛,试着看清对方的样子,但血液遮掩了视野,眼中的万物都变得猩红模糊。

直到对方伸出了手,帮霍尔特拭去眼睛上的污血,这才令他的视线清晰了起来。

“伏恩?”

霍尔特认出了对方,紧接着他看到了伏恩身上遍布的伤势。

和起初强势登场时的完美姿态不同,如今的伏恩像是在刀剑里打过滚般,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且深的伤口,幸运的是伤口没渗出鲜血,只是有以太在源源不断地溢散。

伏恩身上最为严重的伤口位于他的右胸,半个胸膛都被搅烂了般,一片血肉模糊,残留的敌对以太阻止着身体的以太化,为此血液流个不停。

“他呢?”霍尔特问。

“他?平局,没办法,让他跑了,”伏恩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又说道,“但别担心,他也不好过,我至少把上百枚银屑嵌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想剔除这些东西,只能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肉挖出来。”

说到这部分时,伏恩的脸上挂起了爽朗的笑意。

伏恩搀扶着霍尔特站了起来,滚动的气旋在两人的脚下形成一节节的无形阶梯,两人漫步在空中,时不时地洒下些许的血滴。

“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但看起来都还活着,”伏恩说着看了眼远处的峭壁,那里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只是你的绝境前哨站应该是没了,彻彻底底的没了。”

伏恩又迅速说道,“不过没了就没了吧,反正那头怪物已经消失了,光灼也熄灭了,你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了。”

“现在秩序局很忙,到处都需要人,你和你的组员会是一股不错的助力。”

伏恩说起话来意外地絮叨,也可能是他不想让气氛变得太严肃,毕竟伏恩本身就是一个不太正经的家伙。

“直面一位纯血的夜族荣光者,居然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你干的很不错。”

伏恩一边夸奖着一边试着和霍尔特聊些什么,以让他保持清醒。

一向幽默的霍尔特并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在想一些事,冗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伏恩问道,“你是觉得耻辱吗?”

“有点。”

这一次霍尔特回应道,“我很少会输的这么彻底。”

“这不怪你,阶位的差距摆在这,更何况他还是不死者。”伏恩安慰道。

霍尔特用力地摇头,接着又沉默了下去,隔了好久,久到两人已经要走出大裂隙时,霍尔特突然说道。

“我要……”

他的声音被气旋的风声遮掩,伏恩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伏恩又问道。

霍尔特深吸一口,用近乎吼的方式说道。

“我会向决策室申请升变。”

他抬起头,看着伏恩的眼睛,再次重复道。

“升变!升变为荣光者!”

……

凝腥可怖的血肉溶洞内,寂静的血湖忽然猛烈沸腾了起来,在不断泛起的血雾中,别西卜从血水里缓缓升起,她踩在水面上,步伐变得踉跄了起来,紧接着水面像是失去了支撑力,别西卜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陷入了翻涌的血水里。

她没有挣扎太久,数条从岸边延伸而来的触肢捆住了她的身体,一点点地将她带回了岸边,触肢们互相纠缠,变成了一张血肉的王座。

别西卜费力地坐在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意识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完美的躯壳上也浮现出了诸多细密的裂痕,在这裂痕之下无血无肉,只有无数漆黑的焦油在奔走涌动,它们慢慢地渗了出来,滴答滴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别西卜艰难地开口道,此时每说一句话,对她的意识而言,都会带来沉重的压力。

“好在只是狼狈而已。”

玛门的身影浮现在了别西卜的眼前,他伸出手,拂过别西卜身上的裂隙,指尖擦拭掉焦油,玛门将手指送入口中,品尝着别西卜的味道,怪诞的笑意从喉咙里响起。

“你是要吃了我吗?”别西卜问。

“怎么会,”玛门摇摇头,“我们可是血亲啊。”

别西卜对此嗤之以鼻,“血亲又如何?我们已经互相厮杀了那么多年……”

“没办法,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啊,毕竟大家都很怕死,比起让某个人胜利,倒不如一起在这地狱里互相折磨,”玛门微笑,“至少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活下来?”

别西卜的气息格外虚弱,所罗门王的复仇似乎影响到了她的本质。

“玛门,究竟什么才算活着。”

对于这样的问题,玛门可以给出无数种回答,但发问者是别西卜,对此他也只能微笑。

玛门给不出别西卜想要的答案。

“你是想……被替代吗?”玛门试探性地问道。

别西卜眯起了眼,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的力量是无法被撼动的,可主宰力量的意识却会感到疲惫、困倦。这应该是所有不死者都会面对的难题。”

不死者的时间是永恒的、生命是永恒的,但意识不会。

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但随着过往的累积,少人能保持初心,更多的时候,大家只会在逐渐拥挤的回忆里迷失了自我,变成某种畸形的怪物。

别西卜有时候也会回忆起过往的故事,但每次看到那一幕幕时,她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所以我们可以进行替换,替换掉那些无用的,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纯粹,就像那个寓言故事。”

玛门回应道,“忒修斯之船。”

别西卜的目光迷离了片刻,所罗门王的复仇没有伤害到她的力量,而是波及了她的意识。

手中的剑刃依旧锋利,只是握剑的手失去了力量。

但很快,别西卜的目光就变得坚毅起来,她从血肉王座上站了起来,低声道,“我不会认输的,绝对不会。”

玛门只是微笑,他太清楚自己血亲们的性格了,每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厌倦了如今的生活,但又绝不认输。

“我抓到了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人。”

玛门挥了挥手,湖内的血水开始升腾,汇聚成了一个血色的镜面。

别西卜看向镜面之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几名无言者,在他们之后,则是一个被重重镣铐束缚起来的男人。

他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别西卜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容貌,但却能通过镜面,感受到他体内蕴含的力量。

“他的名字叫约克,是我们在灰石镇的废墟里找到的,他具备着源罪武装,并获得了暴怒的加护。”

玛门向别西卜讲述起自己的计划。

“他会变成一个闹钟,吵醒战争的巨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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