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煮鹤行(10)

偏殿内,几乎人人面色铁青,唯一的例外是那位谢郡丞,他倒不是铁青,而是有些失魂落魄了。

但此时,似乎也无人能苛责什么。

“胡大哥帮忙验下尸首。”

白有思铁青着脸,迎面走过来,先朝怔在原处的副留守周效明微微一拱手,不等回应,便立即又对两名得力下属下了命令。“张行随我来。”

张行即刻折返,随白有思走出偏殿。

二人出得偏殿,外面是几个正在探头探脑的锦衣巡骑,更外面则是一群正在议论纷纷却因为里面走出人来而陡然闭嘴的金吾卫与几位有品级的太监……很显然,偏殿广阔,又层层把守,最外围的人全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冬日上午温暖的阳光下,白有思低着头,越过这些人,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偏殿宫墙下,方才止步回头,却又一时犹豫,但片刻后,头戴小冠的她还是低头低声开了口:

“张行,我是不是太过于自傲,结果把事情搞岔了?”

“没有。”

张行脱口而对,异常严肃,而且他也的确没有像昨晚那般刻意奉迎,这是他的真心话。“嘴里带着毒药,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刻意算计,神仙都躲不开……而且,现在情况越是糟糕,我们越是要立即做好应对,而不是纠结之前的失误与大意!”

“那该怎么做?”白有思还是没有抬头,却微微向上来看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得力下属,如今台中公认的她的智囊。

“这要看巡检你到底求得是什么?”张行思索片刻,立即严肃反问。

白有思欲言又止。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毕竟是钦差,是靖安台的人,巡检你也是白氏贵女,是公认的贵种英才,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们也可以关起门来做个缩头乌龟,把心思放到给中丞的文牍上去,万事等台中来函,来公也不会为此真的将我们怎么样。”张行见状,言语急速,却是干脆将话摊开了讲。“但是反过来说,你若是想求什么法度公正,一丝不染,恕我直言,江都这里一个两个的行事这般激烈,恐怕还是那句话,绝不是什么谁犯了法、谁做了检举那么简单,肯定藏着一点什么东西……一点可能分文不值,也可能重若千钧的玩意……所以,你断然查不出一个什么执法如山、朗朗乾坤出来!”

“我既不想做缩头乌龟,也不准备做什么白青天。”白有思终于抬头,却是眼神锃亮,死死盯住了眼前人。“张行,我的心思跟昨晚说的一样——事情弄到我身前了,我不想做个糊涂蛋!我要的是事情原委发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我知道,等事情弄清楚了,是非利害,我来自家决断,做我能做的,做我想做的,绝无什么稀里糊涂,更不要做别人刀剑!”

“那好。”

张行即刻应声。“现在局面很差,但其实没有想得那么糟,因为他们虽然都在兔死狐悲,但还在犹疑与茫然,而且消息还没扩散开……所以,眼下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要立即掌控局面,只有先掌控局面,才能进行调查,才能做事情;另一个是要立即展开全面而迅速的调查和追索!而要做到这两条,需要雷厉风行起来,按顺序做四件事情!”

“你说。”

“首先,立即让人接手行宫,先斩后奏……你刚刚让胡大哥接手尸体是对的,但还不够,要立即让我、钱唐、李清臣、秦宝这些人一起出动,四面去接管金吾卫和剩余的太监、宫女,将群龙无首的行宫控制在手里!”

“好。”

“与此同时,巡检你要直接去找周公,告诉他,前面的刘璟倒也罢了,但既然出了赵公公这种事情,那你就义不容辞,决心一力承担此事……还要告诉他,行宫已经被我们接手控制了,但这还不够,还要继续要权、要人、要谢明山和廖恩都要听我们的,缺谁都不行!语气要严肃,要激烈,要愤怒!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你被人算计了,现在很生气!”

“我本来就被算计了,本来就很生气!”

“那就好……周公可能会答应你,但更可能不会答应你,但不要紧,以攻为守,保住行宫的控制权是最重要的,接下来就是查案的两个关键了。”张行继续言道。“赵公公这般行为,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做贼心虚,自知必死,所以临死搞个事,让大家都不痛快;一种是他因为一些缘故,无可奈何,要为其他人做遮掩!而我们也要针锋相对……胡大哥做刑名上的事情是根本,就不多说了,还有两件事,要马上来做!”

“其中一个是追索那个女刺客吗?”白有思会意。

“不错。”张行即刻应声。“巡检,我知道你一定对那个女刺客有后手,甭管是把人藏起来了,还是又再度放虎归山寻踪迹,现在立即把人抓回来,或者把你知道的据点给公开扫荡了!”

“我确实藏在后面,随她追到了江对岸的茅山上,还发现了一处真火教据点。”白有思应声道。“控制住行宫后,咱们立即出动,过江平了茅山!”

“不行,我不能去,而且还要留几个人手给我。”张行摇头以对,并指向自己。“莫忘了,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我要留在行宫这里给你查账……无论是什么缘故,行宫两个当家的忽然死了,那就说明行宫里一定有问题,而我们浮舟而下,他们也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将首尾清理干净!你去抓人,我来查账,断然能找出缘由!”

“好。”

白有思听到这里,再不犹豫,直接扶剑转回偏殿。

而张行也没有跟入,反而是昂起头来,扶着腰中没有刀套的配刀,直接走向那群太监与金吾卫——后者看到张行板着脸按刀过来,明显有些骚动。

然而,这位身材高大的靖安台白绶走到一半,却忽然在偏殿门前几十步的地方驻足,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彼处,才十八九岁的周行范周公子正迎面而来——他应该是才拴好马进来,什么都不知道。

“行范!”

张行远远压低声音招呼。“行宫重地,赶紧过来!”

周行范抬头看着昨日一起游玩了一整日、今日早上上门还专门先叫自己出来的张三郎,茫茫然迎上:“张三哥,殿里怎么了?我爹还在里面呢,我要不要进去?”

“我知道令尊在里面!”张行上前几步,继续压低声音以对。“但现在出了点意外,不急着进去……倒是我这里有个急事,却又脱不开身,能不能辛苦你一趟,先帮我个忙,去我们驻地找留守的韩姓巡骑过来,然后带他去武库门前等着?我们要开武库取些军械来用。”

周行范明显还有些犹豫。

“多谢了。”张行说着,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我这边委实分不开身。”

周行范终于点头,却是赶紧碎步而去,甚至不忘走前朝张行拱了下手。

而张行目送对方离开,耳听着身后偏殿里脚步匆匆,钱唐等人率领巡骑蜂拥而出,这才转向那群惶惶之态的行宫太监与金吾卫军官,而临到跟前,立在台阶上,虽然是居高临下,但语气却意外的平和:

“诸位不要紧张,大人物们的纷争,不干你们的事情,朝廷也断然不会冤枉人,我们身为钦差也不会轻易锁拿无辜……现在的关键是要封锁行宫,各安其分,各门都要落锁,非白绶出面,不得擅自开关;宫中金吾卫、内侍、宫女,皆要点验名单和实人;库存也要清查……放心,小额数目对不上不碍事,我们不是来查这个的,但是如果胆敢抗拒朝廷旨意,那不管是谁,我们都要严肃法纪的。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说话间,钱唐几人早已经各自按刀过来,与张行立成一排。

当此重压,金吾卫的军官们倒是没有什么多余念想,各自拱手,但几名有品级的太监,却明显踌躇。

然后,其中一位年长太监,终于还是在同僚的催促下拱手相对:“诸位,靖安台要来查什么,我们自然要配合,但赵公公到底如何了?可有说法,是不是该等等他的结果或言语?”

张行点点头,居然侧身让开了道路,然后一手扶刀,一手指向了殿内:“这位公公问我们几个白绶、巡骑,我们哪里知道?不过,你们一大早亲眼看见的,现如今江都说话顶事的人都在里面……这位公公有什么疑问,为什么不进去亲自问问?”

年长太监干笑一声,赶紧摇头:“这位白绶说笑了……我哪有资格进去问这个?我还是赶紧回左廊,将几个猴崽子叫起来,把马匹点验好了再说。”

张行立即伸手,示意对方即刻行动。

那太监无法,只能讪讪而去,周围太监和军官也都一哄而散。

张行再不顾忌,回头相对其他几人:“事情急迫严肃,行宫必须要严密封锁,七品以下,不算朝廷命官,任何人稍有不妥,即刻格杀,掌握局面,从四门开始,层层往内!”

几人自得了白有思言语,来不及管为何是张行发号施令,却是纷纷颔首,往四面而去。

而待众人散去,张行复又往殿中而来。

刚一进偏殿,便正见到白有思在殿中拔出怀中长剑来,剑光一闪,根本看不清路数,相隔数丈远的一条桌案便当场碎裂,随后便闻得这位女巡检在殿中发作起来:

“廖朱绶!你也是靖安台中出身,须懂得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东镇抚司的朱绶在中镇抚司的巡检面前断事了?!你若是真不服,便按照台中规矩,做过一场,何必扯什么江都一体,借着官场路数来惹我?不知道什么叫家法吗?!”

殿中安静了片刻,一身便服的周效明忽然开口:“贤侄女已经凝丹成功,开始观想外物了吧?”

“不错。”白有思持剑回头相顾,冷冽相对。“所以说,这件事情,舍我其谁?还请周公不要在犹豫!”

“那此事就暂时交予你来处置。”周效明点点头。“我就等你结果……但不要老是拿钦差身份和自身修为来吓人。”

“这是自然。”白有思语气也做缓和。

周效明叹了口气,摇了下头,转身往殿外而来,行到殿门口左右一看,复又诧异一时,然后来看立在门槛上的张行:“我儿呢?不是放马去了吗?还没到吗?”

“回禀周公。”张行拱手以对。“是这样的,刚刚要封锁行宫各处要害,偏又缺人手,而我与周公子一见如故,宛若至亲兄弟一般,便劳动他帮忙去接手武库了,可能还在忙……不如我这个晚辈来陪周公先回府?”

周效明怔了半晌,摇了下头:“不用,我不信回趟家还能遇到刺客。”

说着,这位江都实际上的主政人负手往外行了几步,远远听到外围嘈杂,情知是锦衣巡组整在收编、控制行宫,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立在门槛上的张行和追着送出来的白有思,然后再度摇了下头:“靖安台出人才啊!”

说着,终于是自顾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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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2章 煮鹤行 (11)

因为执掌行宫,而实际上在江都有着巨大政治能量的北衙赵督公和金吾卫刘都尉突然死亡,再加上靖安台巡组刚刚抵达两日便正式接管行宫,而且派出了全副武装的金吾卫配合巡组渡江向南,十一月初的江都,迅速酿出了巨大的政治与舆论风波。

官场和民间人心惶惶、流言不断,绝大多数人都将靶子对准了初来乍到,而且名声极差的锦衣巡组,认为是这些人上来就逼死了行宫里两个当家的,以至于扰乱了大家的平静生活。但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也都觉得,行宫那边可能是有问题的,朝廷派靖安台巡组可能就是为了处置行宫。

尤其是一些官员,他们多少晓得前一个刘璟是死于一场离奇、而且跟巡组不大可能相关的刺杀,所以想的更多。

但是,这些事情跟封闭了行宫,躲在里面查账的张行没有任何关系。

且说,天底下,凡事最怕认真两个字,也怕一个雷厉风行,所以,当张行开始雷厉风行的进行查账后,他很快的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明显的账目漏洞。

找到的非常快,白有思刚刚渡河,他就查到了端倪,然后迅速坐实、扩大、认定。

而且,这个巨大的行宫仓储漏洞不是兵器,不是金银,不是战马和船只的损耗,也不什么木材、宝物,居然是粮食——是大河与东都、西都周边的洛口仓、含嘉仓、长平仓、黎阳仓、永丰仓内数都数不清的粮食。

是只要东都城需要,就只会因为一点运费而几文钱一斗的粮食。

这个结果让张行有些难以理解,却又有些头皮发麻。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脑补了好多在上个世界里看到的封建时代古典传奇剧情,甚至因为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和江湖气想过什么大魏皇帝与陈国公主的女儿养在行宫,然后在琼华女圣的报复心运作下做了真火教女圣,而且还跟白有思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之类奇葩剧情,但统统都不是。

连想象中,可能因为勾结了杨慎,而产生的兵器、船只损耗都没有。

就是粮食。

原本应该在江都行宫东北侧那个仓城里堆积如山的,留着万一圣人出行巡视陪都用的粮食,几乎已经空了。

张行亲眼看过了,就剩千把石,供给日用。

这简直太合理,也太过于匪夷所思。

说是合理,是因为这么大亏空,尤其是行宫的附属仓城为之一空,过于明显,难怪刘璟会犹豫要不要举报,难怪赵督公会迅速服毒自尽,难怪江都官场会表现的那么奇怪,因为这么多的粮食,它想要运出去,想要消失,哪怕是经年累月、蚂蚁搬山,恐怕都瞒不住人。

光是知情不报,怕受牵累,都是个说法。

而说是匪夷所思,就是张行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亏空的会是粮食?

如果是贪污腐败,以如今的粮价,拿行宫里的其他物什相比,贪污粮食也太低端了——一贯二十石,便是这里粮食贵,算它一贯钱十石、五石吧,一万石粮食不过一千贯文、两千贯文!

一千贯文……我说行宫马厩里遭了瘟,死了二十匹马不好吗?

二十匹马对一个行宫总领督公而言算个屁啊?非要贪一万石粮食?

而且东都北衙的那些督公们,哪个不是家财万贯?

万贯,就是十万石粮食!

张行真的难以想象,会有哪个混到督公的太监头子会愚蠢到只揪着一只羊薅羊毛,而且是只薅屁股。

但事实就发生在眼前,这位陈国宫廷出身,曾经在江都跟过圣人的赵督公虽然有一个暖脚小妾,挨着行宫的私人居所虽然有些奢华,但也都在情理之中……可就是他都督的行宫里,不知道多少万石,反正是原本应该塞满的粮食没了。

说这是个巨大的亏空,那叫事实摆在眼前,但如果说这是贪污腐败,那是侮辱张行的智商。

会不会是造反呢?

陈国复国势力、江东世族豪强、真火教准备造反,需要大量的粮食储备……这当然很有可能,他们的确造过反,还不止一次……但反正不可能是杨慎,杨慎他娘的管的就是二征东夷的后勤,要是杨慎能从这里要粮食,那才叫真的智商出众。

总之,造反很有可能,但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在于,如果造反的人需要粮食,而且已经控制住了这位赵督公,他们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力气从仓库里搬粮食呢?

真要是到了造反那天,请赵督公打开行宫大门,别说粮食,战马、兵器、车仗、船只都不缺好不好?

除非……造反是要在大江对岸造反,没有胆量过江?而且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先用粮食在山里和寺观里养着人?

这倒是勉强说得通了,可为什么不直接要钱,然后在鱼米之乡就地买粮呢?

怕被发现?

可把行宫搬空了就不怕被人发现?江都城的剩下两位的态度也很奇怪,周效明似乎也有些说法,难道这些人也参与了?

都参与了,为什么不在扬子津那里剁了自己这伙人,就地立旗?

所以,只是偷粮食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太蠢?

张行越想越觉得脑瓜仁生疼。

接下来数日,他度日如年,直到他看到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旧日文牍。

白有思带着大部分巡组精锐,以及一整队一百五十人的金吾卫渡江,一走十四日,等到天气忽然转冷,一场小雪覆盖了江都城的时候才回来。

然后,这位女巡检便在行宫侧门前见到了等着自己的得力下属。

“巡检这是抓了多少人?”

笼着手、戴着护耳的张行在侧门那里探出头去,看着成串的俘虏,当场失笑,而随着这些人一路行来,街道早已经整肃,宛若防贼。

“七十七人。”白有思昂然相对。

“杀了多少?”张行追问不及。

“十四人。”

“连续追索了多少真火教据点?”

“六个半……七个?”

“十一日内转三郡,拔七寨、杀十四人,锁拿七十七人?”张行笼着手笑了笑。“巡检有点钱塘君的风范了。”

“是九日内。”白有思微微挑眉。“而且,这跟大钱有什么关系?大钱也跟我一起行动了啊,就在后面压阵……还是说钱唐君另有其人?”

“钱塘君是条真龙。”张行无奈干笑。“曾一怒之下与别的真龙搏斗,一顿饭的功夫便得胜归来,顺便杀生六十万、祸稼穑八百里。”

“所以是个笑话?”白有思微微不解。“还是规劝?嫌我杀人多了还是来的晚?张行,我可是接到你的传讯,这才去着力扫荡周边据点的,而且也是你说的,不必忧虑时间,让我尽量去扫荡更多的据点来做验证。”

“是。”张行忽然严肃起来。“是我说的。”

“那你笑的那么古怪!”白有思忽然一顿脚,转身走入了行宫。

身后,一长串的真火教行动派被牵入了行宫,就地安置,而一直到行宫侧门再度关闭,江都城的主干道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

先将抓到的真火教反贼小心看押起来,然后便是对那些金吾卫们进行赏赐,再然后是设宴庆贺——很显然,行宫这里早早得到消息,早有准备。

大部分巡骑和金吾卫们分散在一起享用宴会,而几名核心精英则和白有思一起登上了行宫外城的城门楼,在这里稍作汇集与宴饮,也是要对此事进行最后讨论的意思。

而不知是何缘故,江都副留守周效明的幼子周行范居然也在此地,而其他人只当是不知。

“咱们对对信息,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张行当仁不让,未及用饭,先行在桌上开场。

“首先,行宫这里粮食大亏空;

然后我们仓促抵达,当晚金吾卫都尉,也是与其他南地出身官吏不合的江都唯一北人权贵刘璟被稀里糊涂刺杀,很可能不是刺客动的手,而是在场的其他高手;

接着,使用的刺客,无疑是真火教中部分激进的,想着谋反的逆贼;

又隔了一日,赵公公当场服毒自尽;

然后巡检带着诸位在江南,扫荡了许多真火教逆贼据点,在据点里找到了粮食,而且被俘的人还做了找人,确定了刺客是真火教的人,也确定了他们经常来搬粮食,还确定了他们跟赵公公有直接联系……

全都对上了吧?胡大哥怎么看?”

“我觉得就是这样,没那么多花花道道,就是赵督公因为是南陈宫廷旧人,很自然的跟真火教里的那些逆贼扯到了一起,那些逆贼为了谋逆在山中设立据点,囤积训练人手,需要大量粮食,这个赵督公便整日放开了让这些逆贼过江来往对岸倒腾粮食,成年累月把粮食都倒腾光了,刘璟发现了这事,或者他以为刘璟发现了这事……然后又以为我们过来是查他的,所以当日便恐惧之下杀了刘璟,隔了一日等我们上门,便又自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胡彦干脆做出了结论,却又长呼了一口气。“而且现在我们有人证物证连成了串,给谁都能交代了,是也不是?”

“应该是。”正在喝热汤的钱唐放下碗皱眉道。“但有个问题,数量还是不对……据这些人招认,他们每次来运粮,从宫内运到扬子津的数量,自己都只能拿走二十分之一,而这二十分之一,已经足够他们自己使用,还给附近的真火观使用,甚至可以部分带回家中接济了。”

“那就是赵公公玩的大,一个宫仓供养了整个江东的真火教逆贼。”李清臣不以为然道。“你们想想,江都、吴郡、丹阳三郡的真火教逆贼拿走了二十分之一的粮食,江东、江西四五十郡,再加上转运耗费,不就对上了吗?为什么放到扬子津?为的是方便转运。为什么让这三郡的逆贼来负责从宫城内转出?因为这三郡是江都行宫最近的三郡而已。”

言至此处,李清臣复又想起什么,环顾左右:“还记得咱们来时遇到的江上豪侠吗?指不定当时船上装的便是仓粮。”

“这么说就全对上了,只是可惜,更远的地方也难去扫荡,功劳落不到我们头上。”有人感慨起来。

“多简单一个事情,结果被那场刺杀跟那太监的自杀给弄得忒恶心了,差点以为是我们逼死了好人呢。”有人阴阳怪气,却是盯住了周公子。

而周公子只好讪讪,低头喝汤。

白有思微微蹙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先盯住了张行,却不料后者只是微微摇头,便不置一词,这让白大小姐不免心中烦闷——她从一开始回到行宫门前,便觉得对方有什么在等自己一般,却始终没有等到。

不过,即便如此,这位女巡检还是压住了这种烦躁感,等到了晚宴之后。

并在假寐了一个时辰后,在房间内等到了自己想等的敲门声。

打开门来,张行穿戴严整,一身冬衣加貂皮帽不说,还有棉质护耳、护项,正拢手立在门前。

“此时过来,有什么要说的吗?”白有思有些来气。

“有。”张行目光灼灼,盯住了对方。“巡检,雪夜漫漫,无心睡眠,能否请你带我一剑横飞,凭江赏梅,渡江赏雪,了我心中夙愿……届时,下官必有一番厚报。”

已经去了小冠的白有思歪着头看了对方一阵子,然后终于点头:“好!我今夜陪你到底!”

张行当即展颜。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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