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要太伟大

这一年,郑书记19岁,再半个多月中专毕业。放在这年头,考虑结婚生子其实不能算太早,但是江澈还是有点儿不那么适应。

“怎么这么着急就已经考虑到生孩子了?”他想着要是真那么牛,我就多拍你几下,一边说,一边拍着郑忻峰的肩膀。

郑忻峰笑着说:“我倒是没那么急,是家里的意思。”

江澈微微诧异,这个口跟家里可不好开,问:“你已经跟家里说了?”

郑忻峰点头,“可不得说了,以为都像你啊,心思不知道在哪。就咱们同学这会儿谁不想着分配的事呢?还有家里,地方教育局,不都已经盯着咱这拨马上要上山下乡的了啊?毕业就眼跟前了。”

这话想想也对。

不过这些事江澈倒不用操心,家里工作已经做通了,他本身在支教名单上挂着,具体的沟通工作自然是由学校去跟老家县教育局做。

“迟早得说,我想了想,干脆前两天打电话就给说了。”

郑忻峰老家比江澈的偏远,又住在农村,村里连部电话都还没有。他有事要跟爸妈通电话极不方便,得早一天,先打到镇上,约定好第二天打电话的时间,看碰不碰巧,托人帮忙把话带回村里,再爸妈隔天提前过来等那个时间。

两边凑好时间,看谁打。

“我爸妈那天顶着大雨来的,电话打过去,说了我要留在临州,又说了谢雨芬家里的情况,就她一个女儿……我妈听到这,嘎嘣,就晕了。”

“她以为我要给人当上门女婿,那个哭啊,戳脊梁骨骂啊……我解释半天,指天戳地发誓生了孩子肯定姓郑,她才勉强相信。”

当妈的为这事激动不奇怪,江澈笑了笑,想到事情好像还有一个关键点漏了,“那你铁饭碗不要了,他们也能同意?”

“他们又不知道,教育局那边我自己想办法堵住了,他们还以为我分配在临州了呢。儿子能当城市人,我爸妈还挺高兴的,就是信不过城里姑娘,说城里人虚浮,怕万一谢雨芬变卦了,我一穷人家孩子留这边娶不上媳妇儿。然后就出主意,抓紧生娃,姓上郑,说生了孩子女人就安稳了,等于拴上了,不然他们不放心,我妈且得担忧出病。”

江澈听明白了,按这意思就是说,没准明年,郑忻峰就要当爹了,这速度……

“等结婚的时候,我想带谢雨芬去燕京或深圳吃一次麦当劳。”

“具体去哪头还没定好,我是想去看看首都,可是谢雨芬大概想去深圳,那边时髦东西多,她一直想去看看。”

“对了,她还说,孩子姓郑,能不能叫郑谢谢……”

说着话,四个人已经走到拍卖场地外,场地是一个开会的礼堂临时借用的,在二楼,但是不用从一楼里面过,门口有一排长台阶往上直通。

走了几步台阶,抬头看见横幅,郑忻峰突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说:

“对哦,咱这是来拍卖商铺来了……咱们怎么突然就来拍商铺了?老江,你现在手里到底多少钱啊,咱买得起吗?”

江澈点头,说:“有个一百来万。”

很坦白直接,这事江澈没打算瞒着郑忻峰,不然就不会带他来了,而且事情将来他要参与进来,也不可能瞒,所以还是提前让他习惯了好。

朋友兄弟间一起做事,不存在嫉妒心、不甘心这点,其实很重要。两世好友,对于郑忻峰,江澈还是信任的。

老郑说,“哦,一百来……”怔一下,他转身直接在台阶上坐下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埋怨江澈的说话。

“不是,老江,你这样不对……咱不能这样。咱们毕业去乡下,第一年工资多少?好点的应该是一个月一百来块,知道吧?”

“你这样,我有点转不过来了……我的理想、目标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想好一阵子了,想说跟着你做生意,一年吧,我把心放野了,心说,我想一年赚下来,也当个万元户。能养活自己,老婆孩子,还能支应着我爸妈点,尽份孝心……再回去老家,我也牛逼一把。”

“结果你这,两万嘛,我知道的,后来七万,再后来,你去了盛海几天,然后……你就这样了。”

“你这样搞,你……我的理想,它很慌张啊,它是应该怎么办?长点,还是一头怼死自己?”

后世百万概念普及,估计没什么太大感觉。可是现在,一般地方万元户都还算有钱人,有富豪后来描述90年代初自己赚到第一个五十万的时候,整个人懵了,关在房间里瞪眼看着那堆钱坐了整一夜。

郑书记受冲击了。

“我又不给你钱,只给机会,你凭本事自己赚……多少都理所当然。”江澈笑着帮他疏导了一下。

郑忻峰点点头,“嗯。老江你知道吗?咱们学校那个朱老师,就是老婆下岗,课堂上跟咱们说拜金主义要警醒,把粉笔都戳断了那个……他前阵子也停薪留职下海了,给一老同学当助理,开车门……”

“我不会让你给我开车门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自己这手痒啊,现在就特想给你开车门……还好你没买车。我就说嘛,像朱老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下身段,钱啊,真厉害。”

郑书记说完自己就笑了。

他的性格江澈了解,也就这一会儿,改明天,肯定又是轻飘飘放下,开始死皮赖脸了,所以不用太担心。

“一会儿你是不是得十几万,几十万的往外花钱?”老郑抬头问。

江澈点头。

“那我不跟你进去了”,郑忻峰说,“我怕我心疼受不了那场面……我先回去缓缓。”

江澈想了想,也行,转身跟陈有竖说:“有竖,要不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跟了一夜没睡,应该累了。”

“不累,不过……好。”他大概也对拍卖现场没什么兴趣,嫌烦。

这就是陈有竖的说话风格,所以让他打那个把救护车哄去市政府的电话,其实挺为难他的,但恰恰是他这样的叙述风格,一听就老实,对方才会深信不疑。

陈有竖和郑忻峰先走了,留下来秦河源,他现在开始练习与人接触、交流,本身大概也不喜欢,但是陈有竖已经是那样了,他没办法总要扛起这个角色。

“澈哥,我想问个事,这件事……几几开?”秦河源突然问。

“什么?”

“帮人和为咱们自己的事,几几开?”

“三七吧”,江澈说,“纯管闲事的角度,我固然对牛炳礼感觉很恶心,但是还不至于以为自己能为民除害什么的,也不会提前激化矛盾。事情会留给唐连招他们自己慢慢折腾,我最多顺手帮点忙。但是这不是正好遇上了嘛,他其实也在那个代市长那边给我挖坑呢,而且手上正好拿着我最想要那个商铺。至于刘嘎包那边,尽力了,对得起良心就好。”

“这就好,老实说,因为以前看过不少事,我这两天有点怕澈哥你太……太那什么,伟大”,找了个生硬的形容词,秦河源自己尴尬地笑了笑,问,“那个27号商铺真的特别好?”

“是啊,我的估计,它将来的价值比咱们手上的三个加起来翻个倍都不止“,江澈笑着说,“古代好汉为民除害不还顺带弄点钱嘛。”

两人会心一笑。

走进拍卖场,来的人已经不少,牛炳礼的代理人是他的一个亲戚,已经坐在里面了,想来应该已经知道牛炳礼出事,但还是来了。

牛炳礼作为国企副厂长,本就不好直接出面参拍的。

“代市长”本身在商,倒是没这个顾忌,坐下跟江澈打了个招呼,其余人也都扎堆聊天,互相打招呼,等待一场没有变数的拍卖开始。

(本章完)

第94章 待揭开

“喂,呼……喂喂喂……”拍卖临近开始,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测试话筒,临时布置的会议大厅里依然有些嘈杂。

除了江澈认识的“串标团伙”成员们外,现场还有大概几十个竞标者,他们也都拿着号码牌……

一会儿他们中也会有人举牌,只不过是按程序走,最终每间商铺都会经过激烈或不那么激烈的“竞价”,在既定的价格,由既定的人拿下。

牛炳礼的亲戚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此时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板着脸不动声色,也不与人交谈。

她应该肯定知道牛炳礼出事了,但是这种时候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

江澈也不会,至少暂时不会。

至于其他人,很难推断,不过他们中的多数应该是起床直奔拍卖场地,目前还不了解情况。像“蛋被钉在地里”这样一件事,如果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现在应该已经图片满天飞了,但这是1992年。

1992年6月12日上午9时。

因为是临州市史上第一次国营和集体商店拍卖,台上的领导正在进行着关于“南方谈话和市场经济改革”的冗长发言……

江澈一手支在前座椅背上,托着下巴,在等待着,用几十万元去换取二十年后价值数亿的不动产。

这个时候先行返回的陈有竖和郑忻峰刚从公交车上下来。

鞭炮声远远近近,不时响起,人们在庆祝,哪怕事后牛炳礼依然是副厂长,他们至少觉得解气。

一串鞭炮被丢到了两人脚边,炸开的碎屑跳到身上。

抬头,是唐连招一伙人中那天“唾弃”江澈最凶的几个,脸上还带着挑衅和嘲讽。

陈有竖没说话,郑忻峰在笑,又气又笑……

“我哥们是一个月不到就赚出来的百万富翁知道吗?江百万啊,给你们机会跟还不知道珍惜……一群傻不拉几的东西。”

后半句,他说出来了,声音不大。

但是对面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怎么,没跟去医院继续伺候你们的牛厂长啊?”其中一个,正是那天要找江澈单挑的那个,晃着膀子挺着胸膛拱上来,“那个拍马屁的江……”

“砰。”

一记鞭腿直接扫在他胸口,人几乎被踢到有些离地,向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边剩下几个人一下都没回过神来,事情不管怎么样,有唐连招夹在中间,他们认为实际动手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这一点对双方都一样……

那天江澈面对嘲讽挑衅的反应,似乎也证明了这种状态。

结果现在,陈有竖一声不吭就这么一鞭腿直接给人轰趴下了。

“澈哥在场的时候,他怎么处理由他决定……澈哥不在场的时候,我不想听到有人这样说他。”

陈有竖竟然说出了一个这么长的句子,难得。

冲突一触即发……唐连招赶到了,看这场面也有些为难。

“再两句,一,现在就算要放鞭炮,也不该你们这些人跳出来放,听得懂吗?二,如果知道自己脑子不够,至少应该学会等等看。”

陈有竖今天接下去应该不会再说话了,字数耗尽,CD漫长。

为什么鞭炮不能是我们这些人放?一群人中至少有几个能懂,包括唐连招,他们这群人确实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自身嫌疑是一,反作用是二。

脑子不够,等等看?

“知道了,我带人回去。”唐连招点头应下,事情离他猜测的越来越近了。

往前继续走了一段,陈有竖竟然自己回出租屋睡觉去了,郑书记也是很郁闷,“这要是那些人追杀上来,我怎么办?”

好歹进了学校,他才放下心来,然后,他又看见了抱着书路过的叶琼蓁……

“得,最傻那个在这里。我哥们江澈是百万富翁知道吗?叶同学。出国?其实很轻松啦……哈哈哈哈哈。”

总之郑书记心情十分愉快,看谁都是傻子。

叶琼蓁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

差不多时候,牛炳礼正躺在手术台上,有些东西补救起来大概是很难了。

凭着仇恨和愤怒的支撑,他刚刚在手术之前还特意主动要求,配合了警方的简单询问,就连被送往手术室的途中他还在喊:

“抓人啊,快点去抓人啊,刘嘎包,就是他。”

负责案件的西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几个大头头都到了。

年轻警员陈栋和四十有余的师傅老楚正在汇报调查情况:

“案件没有目击证人,根据牛炳礼的询问笔录,他明确表示自己是在昨晚十一点出头,即十一点到十一点十分这个时间段内,遭到了袭击,而且亲眼看见了袭击者,外号刘嘎包的原纺织二厂下岗职工。”

局长点了点头,抬眼问:“那么刘嘎包呢,抓到了吗?”

老楚接话:“昨晚十点半的火车,已经带着全家老少,南下深圳了。”

几个大头头同时愣了愣,这时间,对不上啊,其中一个问道:“时间上可以确认吗?”

“牛炳礼的表没有问题,我对过,他本人也一再强调,自己当时刚看过表,而且整个过程都没有出现过昏迷之类的状态,所以十分确定。”陈栋心说那表好贵的,想了想,与案情无关,没说出口。

师傅老楚知道领导真正询问的重心在哪,接着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刘嘎包为人老实懦弱人尽皆知,此次因为妻子被人欺凌,或是流言吧,这个我先不定性。”

“总之因为这件事,他昨晚最后请了亲戚、朋友、旧同事等等共计二十多人一起吃了个饭,算是绝别……这辈子不会再回临州。”

“这顿饭从六点不到一直吃到这些人帮忙收拾好行李,流着眼泪将他们一家老小共八人送上火车,连行李都是他们帮着从窗口给递进去的。换句话说,整个过程,刘嘎包都拥有超过二十名不在场证明人。”

领导们沉默了一下。

其中一个问:“有没有可能是他当着这些人面上车后,又偷偷下车作案?”

“我最初也是这个怀疑”,老楚道,“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根据时间推算,联系了沿线的铁路派出所……他们派人上车了。”

“结果?”

“刘嘎包在车上,他从开始就一直在车上,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期间因为妻子脑子错乱,一直碎碎念不停,周围有乘客找麻烦,刘嘎包还挨了几拳,孩子和老人哭成一片……所以,整个车厢的乘客,包括乘务员、乘警,都可以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人。”

领导们:“……”

这个时候,时间的掌控者刚在拍卖场里有条不紊地举牌,拿下了自己的第一间目标店面,价格12万5000.

知道白金大神瑞根帮忙推荐了,素不相识地提携,很感谢,谢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