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找到你了

三日后,黑鹿城,营房之中。

洪振基屏退旁人,带着满身绷带,看着对面的徐志穹。

“运侯,你歼灭了净锅县的一万敌军?”

徐志穹摇头道:“非我一人之力,全靠将士同心。”

洪振基长舒一口气道:“如此说来,这仗算是打完了。”

徐志穹还是摇头:“接下来还要北上,不光要收复失地,还要逼迫图奴赔银纳贡。”

“纳贡……”洪振基对这两个字很是熟悉,因为千乘每年都要向图奴纳贡。

他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千乘,真的打败了图奴?”

徐志穹点了点头。

洪振基还是有些担忧:“此役虽然图奴败了,可不知日后又会调拨来多少人马。”

“图奴不会调拨人马过来,”徐志穹已经收到了长乐帝的消息,“大宣出兵北境,攻占了图奴两座城,图奴东西不能相顾,打不了多久,就得找你议和。”

这是大宣愿意与千乘结盟的诚意,洪振基赢得了长乐帝的尊重。

“大宣愿与我结盟,图奴却要找我来议和!”洪振基面露喜色,“却不能轻饶了图努王,你觉得让他赔多少银两合适?”

徐志穹耸耸眉毛道:“这却要看他从千乘国这里搜刮了多少银两。”

洪振基点头道:“说得对,我千乘国不是善堂,过往的债,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说完这番话,两个人都笑了。

千乘国不是善堂。

当初就为了这句话,洪振基被图奴使者毒打了一顿。

而今他刚刚摁着图奴毒打了一番,想到此处,心里一阵阵畅快,就连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可笑过之后,洪振基的神情又有些凝重。

徐志穹诧道:“又有何心事?”

洪振基叹道:“过了今夜,却又该商议出征的事情。”

“怎地?不想打仗了?”

“说实话,当真不想,”洪振基活动了一下手臂,咧了咧嘴,伤口传来一阵痛楚,“我在战场上却还思量着,若是能重回束王府,与你一并饮酒赏舞,人间乐事无过于此,

你说的有道理,舞姬穿着薄纱,跳的却比原身舞更好看。”

徐志穹笑道:“皇宫中的佳丽还少么?”

“倒也不少,秦燕安排的很周全,”洪振基长叹一声道,“我叫医官去看过他,秦燕断了好几根骨头,李全根和岳六生也伤的不轻,

我曾恨过这群宦官,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可真到生死关头,他们是真心为我拼命,

秦燕瞒着我,处置了不少政事,我起初很恼火,可现在想想,由他处置了也好,城东一条路,城北一扇门,这些乱事想起来就让人烦躁,有个贤宦代劳,我又何必为难自己,

说这番话,许是要让你取笑我,在你眼中,我就是个碌碌无为的昏君。”

徐志穹没笑,他端正神色道:“你不是昏君,你是自千乘立国以来,最贤明的君主。”

洪振基艰难坐直身子道:“这是你心里话么?”

徐志穹点点头:“句句肺腑。”

洪振基默坐了许久,满是伤痕的脸颊不时抖动。

他很在意徐志穹的话。

自千乘立国以来,最贤明的君主。

他相信这句话出自徐志穹的真心。

当然,他并不知道千乘国自立国以来,一共就两位君主。

“打完这一仗,你是不是就要回宣国了?”洪振基低声问道。

徐志穹没有否认:“日后还会时不时来看看。”

还是半句话,徐志穹没说。

你若是学会了为难百姓,咱们再见面的时候,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洪振基接连长叹几声,猛然抬起头道:“我若是封你做异姓王,能留得住你么?”

徐志穹沉吟片刻,眉毛微挑道:“莫再诱惑我,许是我有一日想做神君了。”

说完,两人相视,再度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洪振基突然盯着徐志穹的脸颊,愕然道:“运侯,你脸上可是有泥污?”

“泥污?”

徐志穹适才刚洗过脸。

洪振基呼唤内侍,让他取了面镜子过来,徐志穹盯着镜子看了片刻,原来是一朵花,一朵桃花。

这些日子,好像忘了思过。

……

徐志穹来到了星宿廊,又见白悦山在走廊里扫地。

“白大夫,此前不是跟你说过,多积攒些银两,把千乘国的赏善司经营起来,你总待在星宿廊作甚?”

白悦山很是无奈:“我去问了公输宴,她说重修一座赏善司,需要白银五十万,这却要积攒到何年何月?”

徐志穹很难理解白悦山的想法:“能赚一些是一些,总好过天天在这扫地。”

“我是没那本事了,且按祖师之意,还是在这里磨练心性,老实赎罪,倒也是件好事。”白悦山放下扫把,在水桶里洗了抹布,继续擦拭门板。

徐志穹没再理会,且思量着去哪里思过。

去师父给的新思过房?

那里貌似收获有限。

再去神音大殿碰碰运气?

别作死了,三品技都被篡改了,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技法。

思索之间,徐志穹往正殿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丝光亮。

师父回来了?

徐志穹一阵惊喜,推门走了进去。

师父不在,但惊喜还在。

适才看到的光亮,来自于镜子,师父的孽镜台居然修好了。

徐志穹高高兴兴坐在孽镜台前,把铜莲花拿了出来。

他想把宣丑王版傀儡拿出来,再把龙须抽出来,看看这根龙须是什么来历。

可转念一想,抽龙须的时候若是不小心,把洪俊诚这厮放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徐志穹收回了铜莲花,又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布袋。

这个布袋是从袁成锋那里搜来的,袁成锋说这布袋里能听到某种声音,大有用处的声音。

徐志穹从来没敢听过,今天倒是可以看看这布袋的来历。

等等。

当时袁成锋提起这个布袋的时候,我修为已经到了三品。

到了三品时,听着还有些晕眩,若是贸然看了,会不会波及到性命?

就算不波及性命,伤了眼睛也不好。

徐志穹把布袋收了起来,盯着镜子默默发呆。

他记得他有好多东西想在镜子上仔细看看,可而今镜子修好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该看什么。

坐了片刻,徐志穹猛然起身,离开了星宿廊。

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一件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的大事。

千乘皇宫闹鬼的事情!

千乘皇宫里曾经有过许多宦官的鬼魂,后来都消失了。

不光鬼魂消失了,有关鬼混的记忆也全都消失了。

秦燕忘了个干净,岳六生也忘了个干净,就连事情的亲历者罗松贵也忘了干净。

只有一个人留有模糊的印象,李全根。

李全根曾经捉拿过几个内侍的魂魄,关在了密室之中,等徐志穹找到密室时,关押亡魂的瓶瓶罐罐空空如也。

密室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李全根只剩一点有限的记忆。

徐志穹也曾想过用神机眼追溯当初的情景,沈书良懂得类似的手段,能利用神机眼逆着时光往回追溯。

但他的手段有局限,只能回溯神眼阁里的场景,神眼阁被摧毁后,他的手段也不灵了。

徐志穹起初以为他撒谎,用真言诀试过之后,确信沈书良说的确实是实话。

而后徐志穹一直在调查此事,刚调查出些眉目,锁定了段子方和叶安生,千乘却在此时与图努开战了。

徐志穹投身于战事,把叶安生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让徐志穹想起了一些回忆。

叶安生这个人,有个特点,他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徐志穹曾经发现过这个特点,可就连这个特点都被徐志穹忽视了。

徐志穹去了千乘罚恶司,用乘风楼进了皇宫,到了直殿监,进了李全根的密室,在密室里拿了个瓷瓶,到了星宿廊。

在李全根有限的记忆当中,对这个瓷瓶有着很深的印象,这里曾经关押着一个鬼魂,在一次审问的过程中,这个鬼魂当着他的面逃走了。

对这星宿廊的孽镜台,徐志穹拿着瓷瓶,想象着李全根在密室的样子,待摸索片刻,镜面上很快出现了影像。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吸,这是意象之力精进的结果。

徐志穹看到李全根正对着镜面说话。

这是瓷瓶的视角,准确来说,李全根正对着瓶子说话。

一字一句,徐志穹都听的非常清楚,这是个活在五百多年前的内侍,曾侍奉元宁神君,名叫孙海金,死于新旧神君交接,他知道不少事情。

徐志穹静静的看着画面,突然看到镜面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是孙海金的魂魄,他从瓶子里钻了出来。

透过扭曲的神情,徐志穹能勉强辨认出他的五官。

这鬼魂绕着瓶子盘旋几圈,直接飞进了屋顶。

他飞到哪去了。

徐志穹想要转换视角,却转换不了。

师父的镜子不是神机眼,视角仅局限于瓶子。

无妨,瓶子看不到,瓦片能看到。

徐志穹对照着亡魂飞出去的位置,跑到直殿监的屋顶,摘了几枚瓦片回来。

就着瓦片的视角,徐志穹就着瓦片的视角,看到那亡魂往北飞去,转眼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他飞哪去了?

能用什么物件继续追踪他的踪迹?

总不能抓一团雾气过来。

线索又断了?

徐志穹揉着额头,很是伤神。

苦恼许久,徐志穹突然站了起来。

那个叫孙海金的内侍,应该是千乘人。

徐志穹离开了星宿廊,借罚恶司乘风楼又去了侯爵府。

在密室之中,徐志穹拿出了石眼。

他点亮了一根蜡烛,召唤出了神机眼,传递了一段意念。

孙海金,元宁年间直殿监内侍。

假如他的魂魄还在,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神机眼能追踪他的踪迹么?

徐志穹回想着孙海金扭曲的五官。

神机眼的瞳孔中出现了一个光点。

他追踪到了孙海金的位置。

是一座石塔。

这应该就是陶花媛所说的法器,能收容亡魂的法器。

这座石塔在什么地方?

徐志穹调整着视角,找到了石塔的方位。

皇宫后苑!

收容亡魂的法器就在这里!

当初和桃儿花了那么大力气都找不到这座石塔,最终还是让神机眼发现了!

徐志穹甚是惊喜,立刻动身前往皇宫,他要去后苑看看,这法器里到底存着多少怨灵。

按照穷奇所说,段子方想用怨灵点燃怨念,唤醒混沌。

如果将石塔毁掉,段子方的阴谋,也就被彻底摧毁了。

徐志穹到了乘风楼,正准备去皇宫,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他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当初他和桃儿找不到这座石塔?

桃儿动用了法阵,徐志穹还派出了一批内侍四下搜寻,这么明晃晃的一座石塔,为什么就找不到?

因为有人看守着这座石塔,有人干预了所有人的搜寻。

这个人会是谁?

……

徐志穹去了星宿廊,来到白悦山身边的道:“别在这洒扫了,我带你去做件正经事。”

白悦山颇为不屑:“什么叫正经事?我在这诚心悔过,却不正经么?”

徐志穹道:“跟我去做趟生意,酬金五千两。”

第875章 果决

徐志穹确信皇宫后苑之中肯定有人驻守,而且这人大概率是叶安生。

叶安生是穷奇三品,外加墨家四品,他取守势,徐志穹为攻势,单打独斗,徐志穹不占便宜。

因此,徐志穹需要一个帮手。

常德才和杨武今夜前往边境,去打探图奴军的消息。

他们两人脱不开身,徐志穹便另找了一位帮手。

白悦山是四品巅峰,准确来说,他是早该晋升三品的四品,无论自身战力还是战斗经验,都是凡间顶级。

再加上判官之间独有的默契,带上白悦山去皇宫,对徐志穹来说,显然是极好的选择。

至于叶安生还有没有其他帮手,徐志穹不敢断定,却也不是太担心,判官能查,能打,也能跑,两个顶级判官联手,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只有一件事,徐志穹反复叮嘱:“白大夫,咱们进退务必一致,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这让白悦山不太理解,他最擅长的是自己单独作战,同伴牵制照应,可徐志穹却又不让单独行动。

徐志穹解释道:“咱们今晚的对手,是穷奇恶道三品修者,技法特殊,不能单独应对。”

白悦山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商量过战术,熟悉了皇宫中的道路,两人潜入了皇宫后苑。

后苑十分广大,徐志穹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去找石塔,二是先去寻找叶安生。

叶安生没那么好找,徐志穹倒是知道石塔的位置。

可如果直奔石塔,徐志穹和白悦山必须面对叶安生的伏击,和重重机关陷阱。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高品墨家修者,尤其是在他做了充分准备的情况下。

白悦山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找人。

他平伸右手,展开五指,从指间之中迸发出意象之力。

意象之力如同琴弦一般,在夜色之中飘忽游荡,转眼之间蔓延到了整个后苑。

难怪白悦山会获得师父的赏识,他对于意象之力的掌控,确实有独到之处。

白悦山闭目沉思,感受着意象之力的变化,一百多吸过后,白悦山在脑海之中听到了一声弦音。

他锁定了叶安生的位置。

白悦山睁开双眼,对徐志穹指了一个方向,随即化身无形,朝着后苑秋怡园奔去。

白大夫,你就这么走了?

你化身无形,让我怎么跟上你?

多亏徐志穹感知力极强,凭着些许风声和零星脚步,跟着白悦山到了秋怡园墙外。

秋怡园很大,光是雕楼就有二十余座。

白悦山指了指东边院墙,让徐志穹和他两面包抄。

徐志穹摇头,表示不能这么做。

此前他告诫过白悦山,不要单独行动。

白悦山既是懂得恶道技法的厉害,就应该明白徐志穹的用意。

此前商量过战术,白悦山负责用意象之力压制机关陷阱,徐志穹负责击杀叶安生。

徐志穹先进了院墙,白悦山随着他一并进了园子。

夜雾之中,徐志穹隐约感知到了高品修者的气息,若是判断的没错,叶安生此刻正在池塘边的一座雕楼里。

徐志穹判断的真没错,叶安生的确在那座雕楼之中。

这段日子,叶安生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还得时刻提防有人进入后苑,他消耗很大,必须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来弥补。

这座雕楼紧邻一座池塘,时近深冬,池塘已经冰封,但冰下还有不少鱼虾。

叶安生正在通过从池塘里采水的竹龙,用移花接木之技,吸取鱼虾的血肉。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麻烦?

他为什么不直接在冰上开个窟窿,抓捕些鱼虾上来?

叶安生不会那么做,他不会在任何地方轻易留下痕迹。

徐志穹小心翼翼靠近着雕楼,很快感知到了周围的机关。

叶安生有防备,一旦触碰了机关,他会立刻有所察觉。

徐志穹冲着身后的白悦山招了招手,让他用意象之力探查一下道路。

没有回应……

徐志穹回过头,他没看见白悦山。

他又化身无形了?

徐志穹感知不到白悦山的气息,他好像不在附近。

徐志穹皱了皱眉头,白悦山没有遵守战术。

无奈之下,徐志穹独自一人走向雕楼。

他把意象之力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感知着周围的墨弦。

用意象之力直接破坏机关,势必会引起叶安生的察觉,徐志穹用意象之力探查墨弦的位置,尽量躲避机关的所在。

悄无声息进了雕楼第一层,徐志穹判断着叶安生的位置。

他刚要上楼,忽然听到了打斗声。

白悦山在二楼和叶安生打起来了。

他怎么这么冲动!

徐志穹立刻冲到了二楼,却见白悦山一挥手臂,用数十条琴弦,将叶安生撕成了碎片。

得手了?

被撕碎的“叶安生”没有流血,白悦山撕了个木头傀儡。

徐志穹问道:“叶安生去了何处?”

白悦山一脸茫然。

他中了叶安生的障目之技,看到叶安生,便要下死手,根本没有核对真假。

徐志穹顾不上埋怨白悦山,他在判断叶安生往哪逃了。

叶安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徐志穹无从追索,只得对白悦山道:“随我来,摧毁石塔!”

两人一路飞奔去了驻心园,白悦山神情还有些恍惚,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杀了叶安生。

到了驻心园附近,满地机关陷阱,能避开的尽量避开,避不开的只能硬抗。

徐志穹预料的没错,在叶安生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强取石塔,凶险重重。

不管怎样,能把石塔毁了,就算成功挫败了段子方。

石塔在二重园子,两人刚冲进一重园子,忽听一声巨响,一团黑气呼啸而起,冲向了半空。

浓郁的黑气,如乌云一般,遮蔽了夜空。

周遭漆黑一片,凭徐志穹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丈多远。

白悦山惊愕的看着徐志穹,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黑暗持续了大概两三吸的时间,一道道霹雳翻滚闪现,照的夜空亮如白昼。

徐志穹集中意念于双目,在夜空之中看到了一片血红,一片汹涌的血红。

整个夜空如同化作了一片血海,点点火光在血海之中不停翻滚。

徐志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的腥气。

千乘国的怨气被点燃了?

不可能!

不是说怨气的浓度不够么?

他在脑海里问道:“阿穷,阿穷,这是出了什么事?”

“问我作甚?”

“前辈,我是诚心向你请教。”

穷奇嗤笑一声:“你好本事,你好能耐,你手段那么高明,跟我说什么请教,却不折煞了我?”

“你闻到这腥气了么?千乘国的怨气应该是被点着了!”

“点着了又能怎地?”穷奇很是不屑,“千乘国的怨气被你散去一大半,剩下这点根本不够唤醒混沌。”

说话间,天空中的火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不少地方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怨气果真不够。

徐志穹长出了一口气,带着白悦山往二道院子跑,去抓叶安生。

……

图努国,服征行省,契根城。

粱孝恩站在城头向南望去,朦胧之中的火光让他甚是费解。

“千乘国的怨气被点燃了?”粱孝恩喃喃低语。

咀赤在旁,满脸疑色:“战事未起,千乘国的怨气从何而来?”

粱孝恩思索半响道:“圣祖曾说,怨气来之不易,积累不易,维系不易。

千乘国积累了七百多年的怨气,被徐志穹糟蹋掉了一大半,转眼之间却又积累了回来?这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咀赤神情凝重道:“积累那么多怨灵也是不易,没有十足把握,圣祖不该出手……真是圣祖点燃的怨气?”

粱孝恩也觉得费解,且摇摇头道:“圣祖的心思想不明白,先想想咱们的事情,我说不动那几位同道。”

咀赤叹道:“若是知道疼,就能说动了,此事交给属下处置就好。”

粱孝恩提醒一句:“咱们还得靠人家办事,你下手可得有些分寸。”

……

图努国,王都,予夺星宿刘恂刚买了两坛酒,两条羊腿,准备去斋戒,却被半空中的火光惊呆了。

“怨气被点燃了?终究被点燃了?”刘恂不敢看第二眼,他不能一直注视着千乘国。

收起视线,刘恂紧锁双眉,提着吃喝,赶紧去了星宿廊。

……

图努王都以北,九百里,雪关城。

薛运站在城楼之上,看了千乘国一眼。

他也只能看一眼。

看过之后,薛运摸了摸他下颌那一抹宝贵的山字型胡须。

“怨气不够,还非要点燃,这到底是要作甚?那老东西糊涂了?”

……

雪关城北七百里,长夜原。

段子方伫立在漫天大雪之中,眼角一阵阵抽动。

叶安生,我看错了你,也看轻了你。

……

千乘国,皇宫之外,叶安生坐着一辆没有马的马车上,一路向城外疾驰。

他触发了后苑的焰魂塔,用洪俊诚积攒了七百多年的怨灵,上百万的怨灵,点燃了千乘国的怨气。

他知道怨气不足,无法唤醒混沌。

但他不想让焰魂塔落在徐志穹手里。

徐志穹已经找到了焰魂塔,摆在叶安生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和徐志穹死战。

徐志穹身边带着白悦山,叶安生能看出来,白悦山是一个实力不逊色于三品的判官。

而穷奇恶道的大部分技法,在徐志穹身上无效,叶安生看不出这场战斗能有任何胜算。

二是毁掉焰魂塔,释放怨灵,让他们在皇宫之中继续游荡,且等日后段子方回来,重新把怨灵收集起来。

看似算是缓兵之计,其实毫无用处。

徐志穹和白悦山都是判官,一招主簿引路,就能把怨灵都送去阴司,无非怨灵数量过多,花费的时间长一点而已。

这两条路在叶安生的眼中都行不通,于是他选择点燃了怨气。

赌一回。

怨气被点燃,纵使不能唤醒混沌,也或许能唤醒别的东西。

无论唤醒的是什么,终将为我所用。

李全根和孙海金相关的情节,在第八百二十二章该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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