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踏虚凌空临圣地

秋风甚大,周奕将身旁的小手一拉。

“回家回家,小凤,别瞧热闹了。”

独孤凤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明眸善睐,在定鼎门看过一圈,那道身影虽在人群中,可气质掩盖不住,叫她一眼望去就移不开眸子。

独孤凤初初一见,也觉得那人矫矫不群,说不出的惊艳。

“周小天师,走,我们去那边。”

“别了,马上下雨,回家给祖母收衣服去。”

独孤凤被他不情愿的样子逗乐了,拉着他的手用力几分,将他从人群外围带入定鼎门西侧。

城楼旁的俏公子感官敏锐至极,瞬间看到二人。

于是折起纸扇,朝祖君彦一指。

“待会把他送给皇城看守。”

“是!”

周围六名太阳穴高鼓的内家高手恭声应和,俏公子步伐奇妙,周围人虽多,可须臾间就穿了出去。

一些挡路之人,在一股空间拉扯之力下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莲步轻移,在定鼎门西侧,入到天街深巷。

这里的江湖人大都奔出去瞧热闹,巷中反倒安静,唯有条条垂柳为风所斜,不时落下黄绿相间的叶子。

俏公子把脚步放慢,故意等身后的人。

周奕跟随独孤凤的节奏,穿过帘幕般日渐凋疏的垂柳横枝,三人已是并行在了一起。

独孤凤打量着身旁的俏公子。

凑近之下,第一眼就看到一双精灵似的灵动眸子,她扮作男装,可是肤白似雪,只消嘴角边荡漾半分笑意便妩媚至极。

常闻魔女丰姿冶丽,风华绝代,那是一点也不假。

她念头稍偏,没瞧见俏公子眼中的一丝异样。

身旁少女除去那叫人无法忽视的清丽绝伦之外,更有一股让她倍感熟悉的气质。

这奇特气质的来源,自然是

婠婠的目光掠过独孤凤,落在周奕身上。

她睫眉轻颤,对他眨了眨眼,仅一个表情,就好像对他说了好多话,让周奕生出一种慢待她的负罪之感。

但是,她仅在面对周奕时稍有软弱。

等把目光移开,顷刻便摇动手中折扇,只是轻盈动作,却带着股天魔妙韵,将独孤凤的鬓发拂动起来。

她作男装打扮,故而道:

“凤姑娘,你挨我这样近,待会你身旁这位郎君该含酸了。”

“他可不会。”

独孤凤眼含笑意,细声细语道:“他见到念念不忘的好妹妹,如饮蜜浆,哪有什么酸味。”

婠婠听罢看向周奕:“真的吗?我听说他可冷漠得很。”

周奕的脸上又凝聚了小凤凰的目光,不由侧目瞥了她们一眼:

“当然是真的。”

“这天下那么多人,数也数不过来,真正让我亲近的没有几个,你说我算是冷漠也不错。不过对于亲近之人,我的确念念不忘,一直记挂在心上。”

周奕捋下几片半黄半绿的垂柳窄叶:“这些叶子原本青翠欲滴,现在要凋零了,那是谁的错?”

独孤凤晓得他要说什么歪理,却配合着问道:“谁的错?”

婠婠也不应话,随意地望着叶子,又灼灼地望向他。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都是秋风的错,它乱了花花叶叶的心,削减绿肥红瘦,使得它们心焦坠落,增添了无限的寂寥之感。”

“哦”

“原来都是风流惹的祸。”

二人侧目在同一方向,看到他掌心枯叶打着旋儿飞起。

周奕一个挪步,白影一闪,人已经挡在了她们中间。

“所以其祸在我,你们作罢吧,别生隙相斗,至于酸甜之味,叫我想到一种滋味独特的六果酿,酸甜都有,以后寻来给你们尝尝。”

独孤凤看到他微露认真之色,不由笑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见到婠姑娘,乃是为了感谢她上次在江都相助,当时我不知情,误以为是敌手,才拔剑相向。”

婠婠朝道旁的一家挂着“紫笋轩”牌匾的茶楼一指。

“那时是我唐突,今日撞见,我请凤姑娘喝一盏茶。”

转脸又轻瞄周奕一眼,抿住笑意:

“天师就在此地吧,我来东都是寻本门圣帝的,可没有天师的茶喝。”

婠婠一扇折扇,立时变成了她假扮的‘周公子’,与独孤凤一道上楼。

周奕只当没听见,跟了上去。

这紫笋轩楼上还有一个牌子,名曰“湖州顾渚紫笋茶”。

这茶来自湖州长兴顾渚山,与峡州碧涧、婺州东白茶一样,都有“贡品”的名头。

茶楼是洛阳帮开的。

周奕才一登楼,二楼的管事乍一看,怀疑自己眼花了,仔细再看他一眼,吓了一大跳。

认出身份之后,赶忙迎接上去。

他这仅是一家小小分店,怎么引来了这位大人物!

周奕没引起什么骚动,朝着一间靠南临窗的雅室去了,里面的两位相对而坐,给他留了位子。

伙计有管事交代,动作极快,光速送上茶来。

门关上后,周奕听她们聊起了江都的事。

之后,又说起怎么抓祖君彦,如何让他乖乖写檄文。

对于这些话题,周奕不怎么关心。

没打起来,甚至没闹得很僵,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独孤凤与婠婠没喊他,他也不插话。

闲着品茶,仔细回味,想品尝这紫笋与它齐名的巴蜀蒙顶有何优劣。

品着品着,就想起了巴蜀,又想到那一曲江都宫月。

忽然

感觉左脚在桌下被人踩了一下,且那只脚一直搭在上方,显然是故意的。

接着,右脚也有了相同待遇。

周奕没当一回事,本想默默承受。

可是,有些人的动作比较过分。

他又品了小半盏茶,微微皱眉,把杯盏轻轻一放,用出了武道大宗师手段。

这一招仙鹤手无声无息,空手套白刃都不在话下。

一人有异,另外一人一定会察觉。

一念及此。

他双手齐动,捉到了两只细滑脚踝。

独孤凤与婠婠面色微变,但作为江湖高手,隐藏的动作非常精微,彼此错开一个眼神,刹那间就再无异状。

周奕自觉没有任何古怪癖好,仅是好奇心使然。

他一番操作之下,双手各有一袜。

终究是小凤凰面皮薄一些,俏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她以杯盖掩饰,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再也坐不下去了。

“婠姑娘,不如一道去府上做客?”

“不了。”

婠婠谢绝:“我还要去寻师父。”

她看向周奕:“天师总该听到邪王传出的消息了吧。”

“嗯,听到了。”

“那预祝你成功得到和氏璧。”

“好。”

说完这话,在小凤凰转身时,小妖女冲他对了个口型。

周奕不用想也猜到她在说圣女的坏话

……

独孤府正门那烫金牌匾下,奉李建成之命来此的乔公山正沉着一张脸。

他见到了独孤峰。

不仅从对方口中得到独孤家正式支持天师的决定,还带上了一封由独孤峰亲笔所书的信笺。

此信写给李渊。

看独孤峰的态度,八成是想劝服家主携关中投向天师。

家主做什么决定,乔公山无法影响。

但大公子交代的任务并未完成,以致他满肚疑团。

可是,就在听到长街上两道脚步声靠近时,乔公山抬头一看,一愣之下,心中惊异万分,登时又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竟..竟是如此!

不声不响的,原因竟在这里。

那一男一女的目光,顺势凝注在他身上。

乔公山朝身后招了招手,手下人一道跟上,与来人相对而行。

“见过天师、独孤小姐。”

“你是.?”

周奕没与他照面,乔公山立刻自我介绍:“在下乔公山,奉我家大公子之命前来拜访。”

“李建成?”

“正是。”

见到周奕态度没多么友好,乔公山说话更加小心。

以他长林五将的身份,在关中足以横行,可眼前这位,给他一种比面对大公子甚至是家主还要惊悚的感觉。

其实是乔公山心虚想得太多。

周奕无论是气势上还是精神上,都没有针对他。

乔公山喉结滚动,小心打探道:“净念禅院的讲筵会开启时,天师会亲身驾临吗?”

周奕莞尔一笑:

“你是想问,邪王阴后去一观和氏璧时,我是否会去?”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乔公山后悔了,方才该直接问的,但周奕对他这点小心机并未在意。

乔公山急忙补充道:

“若得到天师准信,净念禅院有可能会提前开启佛会。”

“我哪有那么大面子,上次见了空大师时,他可吝啬得很一句话也不愿对我说。”

了空禅尊不是修炼了闭口禅吗?

乔公山弱弱了看他一眼,心道这是故意挑毛病。

“我的准信你就不用打听了,去不去全在心情。”

乔公山心下又沉重一分,虎牢关那边战事告急,随时会有大战,他却赶在此时返回,恐怕是打定主意要与魔门两大顶尖高手一道入寺。

“天师.大公子很想寻您聊一聊。”

“不必了。”

周奕盯着他反问一句:“你们如此献殷勤,可是了空亲口说过会将和氏璧给你们?”

“这这倒没有。”

乔公山说的是实话,忽又听周奕道:

“既然与他们走得近,这般时候了何必遮掩。你该与李建成一道去询问,问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是否要支持李渊,省得空欢喜一场。”

“倘若得到的结果与你们设想中不同,那时还有机会与我坐下来聊聊。”

乔公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周奕一眼,目光着实复杂,对方有股强烈自信。

这让他情不自禁开口:

“天师现在处于南北之间,宇文化及若与李密配合,纵有东都大军,也不可能破这二人联手。且江南有张须陀镇守的江都,还有萧铣、林士弘多股势力,更有宋阀威震岭南。”

“天师纵然势大,想要收服天下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周奕没心思与他解释:“你说得没错,回头可以将这些说给李渊听。”

话罢,撇下乔公山等人,与独孤凤一道返回府中。

“乔将军”

周围人准备进言,乔公山闷沉沉地断了他们的话:“先回禀大公子吧。”

周奕与独孤凤毫无掩饰的齐步入府。

虽说一路上没做什么亲昵举动。

可但凡有眼力的,便能从他们的熟稔程度与自家小姐的性格中判断出异常,那绝不像陌生人相处几日后的样子。

这可把府内众人惊呆了。

尤其是那些蒙在鼓里的亲友,都在消化这一消息。

他们一合计,似是开了窍一般,把老夫人近些日子的各种安排都看懂了。

许多人在讨论中又惊又喜。

这种惊喜是从上到下的,哪怕是守门的阍人都有种被金子砸中脑袋的错觉。

独孤府躁动起来,独孤策积极站出来,把一些不好的八卦及时制止。

小妹与妹夫乃是两情相悦,非是政治交易与其余勾当。

独孤策在江都就被二叔狠狠调教过一番,对此事相当通透。

众人得了他的消息更为欣喜。

外界的讨论早在意料之中,周奕与独孤凤先去看望祖母,确定她旧疾痊愈。

老奶奶得知了净念禅院的消息,提议道:

“这确实是个夺取和氏璧的好机会,老身可与你一起出手。”

周奕笑道:“其实邪王阴后的行动与我有关。”

“哦?”

周奕见她疑惑,便将其中缘由稍作解释,尤楚红知他胸有成竹,只说随时可以帮忙,其余便听他安排了。

回到内宅的水榭亭楼上,小凤凰才坐下来,就鼓着桃腮朝他伸出一只手。

“拿来吧。”

见周奕朝兜里掏,她可爱的眼睛不由睁大了一些。

“你你怎有这样的喜好。”

“哪有。”

周奕坐了下来,一本正经道:“谁让你先踩我的。”

独孤凤挨着他坐下,胳膊搭膝手托着下巴,她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温言细语:

“魔门妖女风华绝代,世间找不出第二个,难怪令你动心,我本以为她会闪身而走的,没想到她竟肯迁就你。”

她横来一眼:“你叫他人羡慕,叫我犯酸,人家只是踩你一下,而且没舍得使劲呢。”

“下次我可不见你这些好妹妹了。”

周奕低头笑望着她:“表妹还说想见你呢。”

独孤凤给了他个白眼,她柳眉飞挑,煞是可爱。

又生气连打他数下:“你还说。”

周奕朝她一伸手:“拿来。”

“什么?”

独孤凤没有会意,周奕伸出手来,更为熟练地将她的左腿横搭在自己腿上,顺手除去她的鞋子。

先天真气极为神奇,哪怕没有穿袜子也一尘不染,小脚晶莹滑嫩,像是一件艺术品。

独孤凤俏脸飞红:“有什么好看的。”

周奕笑了笑,他仅是欣赏,一边给她穿之前脱掉的袜子一边用相当认真的语气道:

“小凤,你往后不用迁就,我可不想让你受委屈。”

“至于你说的风华绝代,我想想看,当初在雍丘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就留下了此生难忘的惊艳感,那才是我心中的风华绝代呢。”

独孤凤笑着锤了他一下,接着做了个捂住耳朵的动作:

“我不听,你说话太好听了,魔门妖女定是这样被你迷惑的。”

“哪有,我实话实说的。”

小凤凰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已经不与他计较了。

接着,她望着周奕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怔。

周奕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

独孤凤没有说话,她收回脚,将另外一只鞋也脱了。

这时,周奕发现了不得了的一幕,她脚上的两只白袜子,分明一长一短.

……

经此一事,周奕喜提小凤凰三日‘闭口禅’,不与他说话。

只可惜,才过去一晚上。

她就像是忘了一般,主动与他说话,把三日之约废除了。

在周奕打坐练功时,静守在一旁,安排他的琐事。

另外一个约定的期限,马上到来。

斩虫历第七日。

巳时。

洛阳之南,天色阴霭,沉沉如垂铅幕,太阳深匿厚云之后。

一阵大风过境,吹得密云如乱絮相搏,也将沿途牛车马车上的旗帜带出猎猎之声。

“驾~!”

“驾~!”

几匹轻骑闯在前方,看到了远处大道上人头攒动,蜿蜒出的长长人流深向两山夹道,更远处的松林竹林时有鸟雀惊飞,可见人群至少抵达那里。

“快!再快!”

北海帮的一名舵主出声大喊,生怕错过热闹。

他朝前后一看,都是附近城池的江湖人。

讲筵会时间没到,但人却提前来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人都会被挡在净念禅院之外,也没哪个胆子大敢直闯进去。

可当下邪王阴后齐至,净念禅院敞开了大门。

此等武林盛事,错过了怕是要后悔一生。

净念禅院的殿宇连绵起伏,俨然如一座小城,仅是洛阳周围的江湖人,来多少也容纳得下。

也许是堵不如疏,也许是净念禅院有底气。

他们得知消息后,直接派僧人在正门前迎接,不但施设香炉给他们祈福,还有专人引路,将他带过文殊殿、大雄宝殿与无量殿。

领略过这些殿宇的恢弘庄严,进入禅院的江湖人不由自主的收敛神色。

自发保持安静,不敢有什么冒失举动。

“咚咚~!”

悠扬的钟声与诵经声远远传来,在大殿寺院中回荡。

融入了净念禅院的气氛后,一众江湖人抵达了钟楼之下的观礼场,正是那块四面入口平均分布五百罗汉的巨大白石平台。

由诸多金铜打造的不朽铜殿正扎根在三世佛之后。

文殊菩萨坐在金毛狮背上,佛龛香坛,全都是彩塑金饰,细细看那五百罗汉,也都是金铜铸造。

这一幕,给早闻其名的人带来一种莫大震撼。

江湖上还在传杨公宝库。

眼前所见,便是杨素一辈子也积攒不到的财富。

武林圣地存世许久,底蕴惊人。

佛门培养高手比世俗武林更容易,他们的功法规范明确,有前辈高僧指点,加之不缺资源,久不出寺,精参佛法,多历年所之后,世家大派也远比不过他们。

还有“放下屠刀,皈依我佛”这种方式收纳人才。

这样一群高手守着财宝,自然没人敢来争抢。

但是,本代圣地,却出现了意外。

明知和氏璧在净念禅院,却有人敢打主意。

进入净念禅院的武林人越来越多,薛万彻、乔公山等瞧见了熟人。

有陇西派、关中剑派的朋友,还有吕梁派门人。

“大公子,和氏璧能守得住吗?”

谢叔方小声问道。

李建成的眼睛扫过四周,聚集在洛阳的武林人还在不断涌入:“若是圣地没有把握,绝不会放这些人进来,无论是邪王阴后还是道门天师,都被计算在内。”

尔文焕眼睛一亮:

“大公子的意思是,禅尊借势而为,欲把东都城内丢失的影响力全都夺回来。”

乔公山道:“不仅如此,更是要为讲筵会上的和氏璧造势。”

圣地的布置对关中李阀大大有利。

眼下须对天师的威势进行打压,否则他强大的印象将深深植入北部众多江湖人的大脑。

自打乔公山汇报过后,他们已知晓独孤家的决定再难摇动。

好在,禅尊的态度让事态出现转机。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那五座铜殿下方的石台上,三名头顶发光的枯瘦老僧,还有两名慈航老尼。

这些都是李阀寻不到的顶级高手。

更不用说还有四大圣僧与禅尊在场。

阴后与邪王这两人,他只听说过名讳,不见得能比这些顶级高手强到哪里去。

就算天师到场,也没有丝毫可能闯入不朽铜殿。

“噹~~!”

这是午时的钟声,李建成瞧见,那看上去很显年轻的了空禅尊,忽然从打坐中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

“噹——!”

钟楼上大钟不知受到什么冲击,钟体剧烈震颤,爆发出一声巨响!

“啊~!”

一声惨叫随之响起,距离钟楼不远处的江湖人伸手去接,方才撞钟的和尚掉了下来。

哎呦一声~!

五六人卸力,一齐栽倒。

原来那和尚离钟不远,受波及吃到一股劲力,好在有人帮忙,否则他这下砸在地上可就生死难料了。

“来了~!”

薛万彻、冯立、乔公山等人都打起精神。

这一击不知是何人出手,但决计是那三人中的某一个。

了空数十年不说话,这时也没有开口。

“阿弥陀佛。”

三世佛旁的佛龛前侧,四大圣僧之首,三论宗的嘉祥大师打了一声佛号。

“石之轩,何故在此生乱。”

他话音刚落,众人听得一声轻笑,跟着有一道幻影从下方无量殿一路闪跃,如鬼似魅一般出现在白石平台。

才一露面,四大圣僧,石台上五位守护高手,了空、真言大师、觉心、一心、梵清惠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无形之风激起石之轩两鬓霜发,他不退反进。

那迈出去的一脚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叫他们精神一振。

众位高手的精神压迫,对他毫无作用。

李建成与长林五将惊异无比,邪王的厉害超乎意料!

不只是他们,众多江湖人也发现端倪。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带着窜动的天魔幻影在白石平台上合而为一,化作一名轻纱半掩的美丽女子。

魔门八大高手明面上的第一人,阴后。

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她的样貌。

这份青春常驻的本事要高于梵清惠,在她身上完全看不见岁月流逝的痕迹。

同样,一众佛门高手的精神压迫对她也没有任何作用。

可见这两位的武道境界都在意料之外!

看戏的江湖人心中惊讶。

“阴后,你又何必掺入和氏璧之事。”

嘉祥大师再度开口。

石之轩盯着这位传授佛学、要度他入佛门的师父,半晌无言。

祝玉妍的情绪就简单多了,她笑了笑:

“和氏璧这等传说中的宝物,本宗心向往之,却缘悭一面。今日既知就在大师身后的铜殿之内,何妨取出容我一观?宝物得见,万事皆休。”

她的话音轻飘飘地给人一种很是随意的感觉。

嘉祥大师却不可能妥协答应。

他双手合十:“讲筵会时自能见过,阴后何必急于一时。”

石之轩问道:“和氏璧果真在里面?”

道信大师眼角白须一抖,以师父对徒弟的口吻骂道:

“石小子,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那晚上你不是没闯过去吗,今日我们都在,你哪有机会。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开斋饭。”

石之轩冲着道信温和一笑:

“才一见面师父就赶人,叫我好生伤感。”

道信大师瞧见帝心尊者与了空的眼神,把古古怪怪的话咽了下去,索性扭头不再看人。

觉心老尼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道:

“两位是闯不过去的,帮手可来了?”

阴后笑望着她:“师太说话给人一种功力卓绝的感觉,可是将慈航剑典修炼到剑心通明了?”

觉心老尼没答话。

阴后笑容顿止:“那你有何资格大言不惭,你能挡得住本宗主?”

话罢,空中劲风鼓动,如怒涛一般压下。

她浑身真气不动,这仅是大宗师的精神伟力。

石台上,三位枯瘦老僧保持打坐姿势,千叶手指力交汇,将空中压来的劲气尽数点碎。

枯厄说话了:“阴后踏破桎梏,真是可喜可贺。该以余生再求进境,牵扯凡尘琐事,岂不误了大半生积攒的机缘。”

阴后没说话,一旁的石之轩道:“几位为何不寻地坐化,求一个渡世宝筏。”

枯厄闭上嘴巴。

这两位恶客看样子是劝不走的。

嘉祥大师眸光锐利,盯着无量殿方向,朗声道:“天师也请现身一见吧。”

空中“唰”的一声响。

无量殿顶端,一道白影翩若惊鸿,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芒。

接着踩出一道带有空间涟漪的回旋劲力,再度踱步,身体要落下时,十二正经中的真气阴阳轮转,逆天踩出第二步回旋。

故而从无量殿至白石平台,他双脚就没有踩过地面。

隔着老远处趴在楼顶以鹰眼观看的云帅浑身汗毛炸起。

他差点以为自己成了轻功第三,仔细一想,第一名进步再多,他也还是第二。

还好还好

但是,这不对吧!

踏鹞鹰而行的天下轻功第二人都看迷糊了,更不要说寻常江湖武人。

那一袭白衣自空中飘飘落下时,予人一种仙人漫步虚空的错乱之感。

不少人张大嘴巴,此生之中,他们对于轻功有了更多的幻想。

那是一种征服天空向往无限自由的绝对魅力!

连石之轩与祝玉妍都露出一丝异色。

周奕朝两人笑着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嘉祥大师,你盛情相邀,可是要赠我和氏璧?”

嘉祥大师不直接接话,换个话头道:

“天师到场,贫僧岂敢怠慢。”

周奕温和一笑:“大师礼数周全,叫人一点毛病挑不出来,不过,净念禅院的禅尊不是此间主人吗,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一心老尼面带严色:“天师难道不知了空大师修炼闭口禅?”

“我自然知晓。”

“不过,有道是口上不言,心知肚明,我有个疑惑想问禅尊。”

不朽铜殿前,那看上去不及四十岁的俊秀和尚,面带湛然神光往前一步。

了空抬起棕色僧袍,伸手示意周奕说话。

“请问禅尊,为何要以和氏璧为诱饵到处害人,引得天下大乱。”

了空听罢,面色顿时严肃。

觉心老尼皱眉道:“天师何故泼脏水?”

阴后邪王也不说话,他们看到周奕又往前一步,盯着了空道:

“和氏璧的消息是你们放出来的,故而将武林各方势力引到东都,这才使得东都争斗不断,不知害死多少江湖人。”

“接着故意安排人手至荣府寿宴,看似散布讲筵会的消息,实则为荣凤祥这个妖道吸纳大批人手,从中挑拨,引发大战,致使成千上万人惨死。”

“天街皇城之战,王世充为何兴起叛军?正是你们用和氏璧将他背后的人引来东都,他保命之下,才有此劫。”

“其后李密趁机攻打东都,他是为我所破,才未功成。倘若被他杀入城内,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要遭难?”

四下江湖人闻之大惊。

他们随着周奕的目光一道看向了空:

“你既为禅尊,却装聋作哑,害死这多么人命,还谈什么慈悲为怀。这闭口禅,不修也罢。”

“一派胡言!!”两位老尼大声叱喝。

周奕漫不经心道:“那你反驳一下,我说的哪一点,与你们手上的和氏璧无关?又哪里委屈了你们?”

两位老尼虽然心头火大,但一时果真不知如何证明。

东都发生的事,怎能与和氏璧无关呢?

“善哉善哉。”

一声佛号悠悠响起,一心与觉心惊讶地看向了空,数十载的闭口禅,今日破功。

了空双手礼佛:

“休说老衲修炼闭口禅法,就算说一辈子话,也辩不过天师。”

周奕话音清冷:“你既然默认,那就不必辩了,直接拿出和氏璧。”

了空摇头:“天师不必逼迫,讲筵会时我们自会拿出。”

阴后道:“先借本宗主一观。”

了空还是拒绝:“阴后观之无益。”

邪王不再废话,他单手结印,儒雅一笑:“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

(本章完)

第195章 圣地大战!

李建成在后退,乔公山、谢叔方也在后退。

薛万彻与冯立在他们退之前,已后移至二凤夫妇身旁。

五百金铜罗汉四方,众多江湖人带着惊骇表情往后挪着步子,他们看向不朽铜殿前的众多高手,感觉到一股又一股强横气势陡然攀升而起!

放在江湖上,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都足以呼风唤雨。

找遍八帮十会,寻不到哪一家帮主掌门够资格同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可这许多江湖传说中的顶峰高手聚在一起,竟须维持着如临大敌的姿态。

众人转头望着正朝三世佛方向走去的那三人,不由心脏狂跳。

此时如何还能不明白?

这分明是三位武学大宗师!

今次,天师、邪王,阴后将要联手,攻打武林圣地!

谁能想到今天的热闹这般大,虽说死了也值当,但多数人还是想保命的。

在阴后周身空间波动愈发强烈时,江湖人又后退一步。

而当天师的精神威压显露,听过东都传闻的看戏之人退得更远。

破了闭口禅的了空再度发出那一把宽厚男音:

“三位就此收手吧,你们拿不走和氏璧。”

“了空大师,该是你放下屠刀,莫要再用和氏璧害人。真等到讲筵佛会那日,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因你们的举动而死。”

周奕话音方落,数道“善哉善哉”的佛号声响起。

这是大师们要动手的前兆。

邪王先发制人,幻魔身法启动,直奔三世佛。

帝心尊者的佛目中跳跃着石之轩的幻影,他化作一尊怒目金刚,一柄沉重禅杖在他手中举重若轻,灵动非凡,又兼具雷霆万钧之势。

在帝心尊者全力出手,杖法展开下,周围形成一个攻守一体,水泼不进近乎完美的圆形力场。

霎时间,圆满无缺的大圆满杖法朝石之轩劈头而来。

杖影如山,层层叠叠,气势磅礴!

在外人眼中,这杖法不仅攻杀极猛,且如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任何破绽。

圣僧一出手,无数江湖人便察觉到难以逾越的巨大差距。

但石之轩的幻魔身法毫无停滞,他无有兵刃,一记手印点出。

须知圆满无缺的杖法延伸后乃是“法无定法”,使得帝心尊者的杖招变化莫测,不拘泥于特定招式,总能根据对手情况演化出最合适的应对,让对手难以捉摸。

可石之轩的这一印不在卸力转力,而是以“定”破“定法”。

杖风激荡间能形成强大气场,石之轩只是一击,竟把泼来的杖风定住,帝心尊者依然无缺,却被定在某一区域,导致威力大减。

老情人之间有着奇妙默契,阴后的天魔力场恰好在此刻爆发。

空间之力拉扯,石之轩忽然收力。

一弛一张,帝心尊者的圆满杖法被撕开一道口子。

连道信大师也没想到,帝心尊者会败得这样快。

“嗤!”

空气中爆出锐响。

嘉祥大师对着石之轩一指头禅点出,这一指带有奇妙精神锁定,让对手产生避无可避的感觉,仿佛天地之大,唯此一指。

石之轩曾拜在嘉祥大师门下练功,明白一指头禅的厉害。

他了解这法门,故而毫发无损连躲三指。

白石平台吸纳指劲,在砰砰炸响中裂出长痕!

邪王身如鬼魅,寻常目光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他极为吝啬自己的出手动作,可每一击都能切中佛门禅法要害。

仅十多招交手,便对着帝心尊者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一指点出,幻化漫天指影。

可那漫天指影倏的消失,聚集出击,每指如万斤铁锤重凿,再化指为掌猛砍下来!

智慧大师吃了一惊。

他感觉到石之轩大有变化,于是以心印心,掌力凝而不散,带着后劲无穷,将心佛掌力打在石之轩的指掌上,可这一击之下,他身形微震,心佛掌竟要支撑不住。

道信大师达摩手手印连变,将无孔不入、制敌无形的拈花微笑打入石之轩的气机。

他的“达摩手”并非刚猛路线,而是以精妙绝伦的手法、指法、掌法见长。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石之轩跟随他练功时,以过人天赋将这门武学练到轻灵飘逸,妙到毫巅的层次。

此时,他们四僧联手,忽然比以往吃力。

道信大师心中倒是有些欣慰。

“石小子,这是什么名堂,你的武学大成了?”

石之轩以化繁为简对上一指头禅的化繁为简,嘉祥大师又被打退。

他自信一笑:“这是我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之后的法门,名曰不死七幻。”

“不错不错,看来我教得很好。”

道信大师长长的白眉飘浮起来,他看似说笑,却叫石之轩无比重视。

四祖功力不是最高,但参悟“拈花微笑,不立文字”的至高禅境,他的武功中充满智慧和慈悲,总追求以最小的代价、最平和的方式制服对手。

晓得徒儿武功大成,他已是认真起来。

“老秃们,这下要拼尽全力了。”

哪用道信大师提醒,另外三大圣僧一发力,已是把三世佛周围的地面全部震裂。

“咚~!!”

一股恐怖气浪带着让人窒息的感觉排山倒海般压来,石之轩却能在汹涌气浪中游斗四大圣僧。

周奕与阴后处于劲风波及的中心位置,身形却毫无所动。

那些胆大靠近的看客,则直接被气浪卷得砸入人群。

“好厉害的印法。”

站在外侧的真言大师赞了一声,他一直在铜殿附近打扫,这时看了铜殿旁的师妃暄一眼,将竹编扫帚靠在柱上,迈步朝大战中心走去。

他参悟九字真言多年,首次见到邪王的不死七幻便被吸引。

一心觉心、梵清惠都已调动真气。

就在真言大师双手交叉紧扣,十指外张时,他感到自己被一道气机锁定。

寻目望去。

周奕也与他摆出类似的手印姿势,且双手手印呈现繁复变化。

他的两只手每次手印变动,都会拉出虚影,将大石寺达摩堂中的众多罗汉法印融合于一处。

以极快的手速变化施展,在其周身,荡起一幕幕真气涟漪,手印如同不断丢入水中的石子,周奕的真气便如水波一般一圈圈朝外扩散。

此乃九字真言的原身。

与真言大师不同,周奕不精佛学禅法,仅以道门玄功催发。

可恐怖的是,这近乎是一种从众多手印朝九字真言的推导。

远处的薛万彻本在看周奕的手印,忽觉头脑胀痛,赶忙移目。这是因为其中蕴含万法奥妙叫人忍不住窥探,可自家所学与之相差甚大。

薛万彻如此,众多江湖人也是如此。

但也有些疯狂之人见到这武道大宗师的秘法,哪怕双目通红也想多看一眼。

这导致有数十人在人群中喷血晕厥。

两人的手印都呈“外缚印”,且以皆字真言催发。

此印能大幅提升感知能力,敏锐察觉对手气机流动和潜在危险。拥有类似“秋风未动蝉先觉”的能力,可提前预判对手的攻击意图与轨迹。

真言大师的佛学造诣极深,但此时竟心中没底。

他愈是对大石寺的罗汉熟悉,愈是因为周奕的手印而陷入思考。

十分之一息后,周奕的手印已打向他通往邪王的前路上!

凝实的气劲未至,恐怖的压力便在地面以蜘蛛网般的裂痕朝四面八方具现。

真言大师目色微变,他的元神元气到底是弱了些。

此刻以皆字真言感知,在气机明显弱于对手的情况下洞悉到险情。

电光火石之间,真言大师只得变招。

他左右手齐变打出智拳印,以列字真言瓦解特殊气场的强横佛学真劲硬刚这一击!

“咚~!”

空气爆鸣,四大圣僧都受到波及。

真言大师虽挡住周奕攻杀,却体验到此生首次在相同印法上落败。

他以佛学催动,对方施展道门玄功。

这证明对方在道学上的参悟还要在他佛学禅法之上。

心中虽然佩服,却也看清了此时极度危险的局势。

阴后与周奕动了,几乎同一时间动手冲向四大圣僧!

天下间不存在能同时抵挡三位武学大宗师的人。

于是,叫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空、一心、觉心,梵清惠加入战圈。

守护在高台上的三名修枯寂禅的老僧还有两名老尼,这时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列好阵型,但没人来闯。

其他人若败,他们哪有本事挡住三位大宗师。

五座高台炸响,枯厄、枯难、枯劫飞身而下,各执一条长鞭,在碎金刚乘佛法催动下,以伏魔之态扫向三人。

一道道恢弘大气的慈航剑气亦是纵横袭来!

“让开!”

“快退,快退!”

周围人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场面,哪里反应得过来。

眼前这场景要比荣府寿宴时危险数倍。

两大圣地十四位顶级高手,与三位大宗师碰撞打出了充满毁灭性的震撼一击!

“轰隆——!”

整个白石平台所在的广场震动摇晃,战斗中心处掀起厚厚一层地皮,那些厚重的石板像是叶片一般在劲风中扶摇被卷向远处。

“咔嚓~!”

连续的异响传来,药师、释迦和弥陀这三尊彩塑金饰的三世佛碎裂。

栩栩如生的五百罗汉乱成一团。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白石平台中央的空气随着空间而坍缩,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崩断,化作音爆云环,朝四周迸射出恐怖的冲击波环!

“噹——!”

钟楼上的大钟爆响之后,化作摇晃在空中的摆锤。

李建成和那些有常识的江湖人一样矮身躲开第一波最恐怖的气浪。

抬头一看,双目流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眼前的光线在空间波动下不住扭曲,文殊菩萨像,裂开了!

下方的金毛狮子像是被人用手攥过渐成饼状。

一道道身影在他眼前闪晃。

看不清,太快了!

两大圣地如此多顶尖高手,竟没法将三人拿下。

江湖上怕被围攻的高手比比皆是,数也数不清。

可偏偏不怕被围攻的三位大宗师,竟都集中在这里!

阴后轮回篇的天魔劲力乃是活物,能在变化万千中盗取有形之质,周围的慈航剑气,没有一道出自道胎剑心,故而达不到“不拘泥于形、映照万物”的剑道境界。

如此一来,就对不上她的轮回篇法门。

慈航静斋的几位被阴后的劲力针对,当下面色难看。

邪王在天魔力场之中,更是游刃有余,他以不死七幻调动生死二气,与阴后配合,全然无惧四方压迫的劲力。

周奕更是奔放。

他的武学颇有邪王与阴后结合的味道,不仅有空间力场,还能挪劲转劲。

枯厄、枯难,枯劫的碎金刚乘带来的鞭力无论多么猛烈,都像是抽打在棉花上。

金刚伏魔圈更拿周奕的身法没办法。

一众高手打在一起,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劲气朝四周倾斜,战圈分而合之,合而分之。

他们斗在一起,旁人看得骨颤肉惊,白石台上的每一击都能将他们打杀。

三位大宗师看上去被围攻,可百十招一过,逐渐掌控局势。

元神元气的精微之能彰显出来,且三人轻功身法极强,不断在气浪中留下清晰残影。

周奕与邪王阴后首次配合。

打着打着,逐渐默契。

邪王没有兵刃,周奕和阴后却都拔出剑来。

当邪王配合天魔大法化去劲力时,阴后找准时机,一记搜心剑法斩向梵清惠。

梵清惠处于心有灵犀的境界,可阴后剑招轨迹存在于天魔劲力的空间波动中,未及剑心通明,梵斋主没法捕捉。

一剑交击,她不是对手。

一心与觉心挥动拂尘,她们的剑气先是内敛含而不发,将周身空灵、慈悲意境构筑之后,融入剑气,忽然抖洒开来。

周奕挡开三枯与另外两位老尼,从旁一剑助阵。

他的实质精神顺剑气而发,瞬破一心觉心的精神意境!

这导致她们以拂尘扫来的剑诀威力大减,被阴后的剑气冲破袭面而来。

了空往前半步,手印变化与那天莲宗的天心连环竟有些相似,却以禅法佛学构筑一尊佛钟,顺势打向搜心剑气。

他闭禅在口,心化暮鼓晨钟。

这便是闭口禅的精髓,以佛钟在心灵中不断敲响,震炼元神,从而脱离肉身皮囊。

阴后一剑刺于真气之钟,两相较力。

邪王化去四大圣僧禅劲,依仗高绝身法,腾出手来,将漫天指影变为一击,打得了空身形摇晃。

高台五老,立时朝石之轩击来。

但周奕哪容他们摆脱,忽然发力,一道狂暴剑气横斩,逼得他们运阵相抗。

帝心尊者大圆满杖法朝周奕砸来,杖影重重,如密集雨点不断落下。

火色精神骨架显现,周奕带着精神风暴一剑斩出。

石之轩破帝心尊者的杖法多用印法巧劲,而周奕这一击,力大过巧。

杖法中的法无定法象征着佛法的广大包容、圆满自足。

可帝心尊者面对这一剑,精神压力无限放大,故而在禅机上出现裂痕,由禅入杖,圆满的杖法也就出现了破绽。

哪怕只是一闪而逝的瞬间。

这破绽也没机会从周奕眼前遁去!

他一剑刺破杖影,帝心尊者大惊,身侧的道信大师心道不好,赶忙援手,将无住生心、随缘不变的禅机尽数施展在达摩手印诀中。

一拂一引一拈,剑气被巧妙带偏卸开。

饶是如此,帝心尊者的袈裟还是被打出一个大口子,凶险无比。

耳朵劲风呼啸,智慧大师的心佛掌力已袭至!

周奕对他的招法更为熟悉。

把剑一收,单单并处剑指,凝神凝气,直接点向佛掌中心!

那是智慧大师照见五蕴皆空的禅心所在,也是掌法核心,蕴含他凝练至极的元气元神。

“嗤~!”

空气嗡鸣,真劲相抗之下,佛掌颤颤巍巍,跟着在空中停滞。

周奕点穿了心佛掌!

阴后这时发劲,叫智慧大师的余劲直接散在天魔力场之中。

“一指头禅?!”

嘉祥大师首次露出匪夷所思之色,瞬间又恢复镇定。

不对,那不是一指头禅,是另外一种化繁为简的手段。

这时提运真气,想要全力出手。

须知他将毕生功力凝聚于一指之上,可摒弃一切花巧,追求最极致的凝聚与穿透力。

但在此之前,需用强大的精神锁定气机。

这也是一种另类元神合元气的法门,直接合在对手的身体上,保证绝对命中并催生可怕威力。

然而.

每当他的精神气机锁定时,先被周奕的实质精神干扰,接着被变天击地打落。

以致于,嘉祥大师一直保持指劲“将出未出”的尴尬处境。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敛精神在体内相合,如此一来,打出的一指头禅劲威力达不到鼎盛,速度也不够快。

被周奕一个闪身躲开。

而周奕反手一剑,又迫使嘉祥大师双掌举天相抗,被打得连退六步,深深的脚印踏碎了佛龛,一直陷到不朽铜殿下方的石阶上。

周围人无不瞧见。

天师一人破尽四大圣僧所有禅法!

道信大师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

周小子的功力不见得比石之轩高,但他更难对付。

石之轩的招法他们再熟悉不过,可周奕的武学层不出穷,竟有逐一对付他们的法门。

对于他们这些老僧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

难道活了一把年纪,战斗经验、随机应变能力还不如一个年轻人?

高台上的五老原本准备了阵法,这时面对三大宗师合力,处于天魔力场之下根本形成不了配合。

四大圣僧才吃瘪。

这五人又迎上周奕的火色剑光。

他们想一齐出手,但阴后邪王总有法子在对付其他人时,朝这边随手助力。

周奕与二人默契配合。

总抓着这个时机对五老分次出手。

他们单独一人,绝非周奕对手。

换作阴后邪王,自然也能做到,可是他们并不懂“遁去的一”这一奇妙法门。

故而在高手身上挖掘破绽的能力没有周奕迅速。

三人找到了快速破敌之策,由邪王阴后辅助牵扯,周奕主攻。

他们人数虽少,可单一展露的灵性手段叫人望尘莫及。

短短百招之内,高台五老人人带伤,被周奕打得狼狈异常!

真言大师的九字真言已在周奕手下败了。

一心、觉心相继出手,拂尘悬满剑气,可是面对周奕的剑罡与变天击地。

她二位被斩下大片拂尘丝,各吐出一口鲜血。

不朽铜殿东侧,师妃暄的心猛得提了起来。

梵清惠的剑气被周奕斩碎,有更进一步打伤慈航斋主的可能。

但他似是不愿冒进,一剑回斩了空禅尊。

剑罡的火色将断裂的文殊菩萨像照亮,众人只见了空再度祭出禅心鈡劲,岂料二者相触之下,了空的真气如同油脂碰上火刀,直接被熔断!

四大圣僧瞧见了这一幕,心中各有明悟。

了空的闭口禅为周奕所破,此番面对他,心灵上天然存在漏洞。

否则以他的功力,绝不可能败得这样快。

一念及此,四人撇开石之轩,赶忙援手。

了空虽然无碍,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再这么打下去,两大圣地要败了!

无论是洛阳本土武林人还是从关中、燕赵等等地方过来凑热闹的。

此时此刻,他们才算明白什么叫做武道大宗师。

圣地高手虽众,却威胁不到他们。

白石平台在大战下面目全非,巨大的裂缝朝四周蔓延,圣地由来已久不可冒犯的庄严气象,在人们心中摇摇欲坠。

对于这等纵横圣地的武道境界,更是向往到了极点。

一众目光看向了空、一心等圣地高手所在。

他们心中震撼。

方才天师逐一与对方十四位高手交战,破了众多禅法剑诀秘术,败尽对手!

两大圣地是顺势拿出和氏璧,还是死战到底?

“善哉善哉。”

了空浑厚的男音再度响起,并未露出半分退让胆怯:“三位功高圆满,大出贫僧所料,巧法不是对手,只好守拙。”

周奕语声平静:“禅尊倒是有胆量。”

阴后衣衫拂动,冷声一笑:“那就试试看。”

邪王人狠话不多,成一道幻影再度向前,周奕与阴后紧随其后,三人主动出手。

两大圣地的高手齐齐行动。

这一次,他们再不用什么繁复招法,各自将真气催动至极限,以力破巧。

十四人的功力加起来近千年,此刻站在不朽铜殿下方,掌力聚起,身前霎时排出真空地带!

如此强绝的劲力,阴后的天魔力场也无法盗尽。

但在周奕与石之轩的秘法加持下。

三人与圣地高手之间形成了不断扭曲的真气域场!

观者惊骇欲绝。

看到他们交手中心区域,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骤然暗淡下来。

“哗哗哗~!!”

一阵又一阵狂风从白石平台朝四周刮出,这些劲风的频率如人之心跳,像是有了生命力。

它们搅向四面八方,空中积攒的厚云都在翻滚。

“咔咔咔~!”

地面碎开,周围的瓦顶梁柱都在崩裂,五百金铜罗汉像被刀子割过发出刺耳锐鸣,钟楼铜钟带着奇特响声震动整个净念禅院。

一些闭死关等待坐化的“了字辈”老僧也被惊醒。

这些都是苦修之士,虽知晓圣地今日有大战,却无心参与。

铜殿四周,众多江湖人持续朝后退。

绝大多数人都忐忑不安。

在三位大宗师与一众高手周身近乎扭曲化作实质的真劲中,那股源源不断传来的毁灭之力,让人不由自主感慨生命脆弱。

无论是李建成还是长林五将,都随着李世民一道后撤。

对战双方僵持在了一起。

现在就看谁的功力更深,看谁经得起消耗。

那一心老尼方才被周奕打伤,此时无疑是最难受的那一个。

她正想办法打破平衡。

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从喉咙中憋出声音来:

“天师竟与魔门合作,此事传扬出去,恐怕叫武林正道心寒。”

周奕冷声回应:“你有资格管我闲事?”

“当初我与你们在南阳合作,帮忙救回不贪和尚,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一心老尼讨不到好,又对邪王道:“石之轩,没想到你竟与阴后又勾搭在一起,倘若秀心师侄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石之轩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露出一丝邪笑:“我可以送你去见秀心。”

道信大师、真言大师、智慧大师转头看向一心。

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但老尼无动于衷,又看向祝玉妍:“阴后,当年令师见你被石之轩玩弄抛弃失望至死,你如今与他勾勾搭搭,岂不是把师恩忘个干净?”

阴后没回话,但是面色冰冷。

下一刻,更浩大的天魔之力从她十二正经中涌出。

感受到空间力场的变化。

周奕与石之轩面色皆变,一齐恼火地盯着一心老尼。

你这个混账!

天魔力场正在收窄缩紧,分明是“玉石俱焚”之法。

这股力道一生,立马将周围的劲力全部席卷过去。

圣地一方怀疑这是阴后的计谋,害怕一旦撤力,对方三人气劲推出,他们将全面溃败。

他们不撤力,周奕与邪王也没法撤力。

于是

在场众人那极度磅礴、混合着元神的元气集中到阴后天魔力场正压缩的那一点上。

空间之力不断压缩元气元神。

有周奕特殊的道门真气、魔门真气、佛门真气,加上三方混杂的精神力。

倘若放在宽广空间,他们之间的交互无甚不妥。

但在场之众的强绝功力被压在空间一点。

这就导致了至阳与至阴的形成!

而那些精神聚拢在一起,则是量变引发质变,成了一点先天元神。

至阴至阳,正与先天元神结合。

“轰——!!”

一声雷鸣般的爆响不知从何而来,却让每个人背脊生寒。

哪怕是远处用鹰眼观望的云帅,都在佛塔高处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人们东张西望,又见鬼般看向越来越暗的白石平台。

石之轩赶忙提醒:“小妍,这嘴臭的老尼我帮你杀,别闹这么大。”

周奕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道牵扯,难以收手,也宽慰道:“这老尼哪值得阴后动怒,待会我将她斩了便是。”

不妙!

周奕发现阴后也变了脸。

正和他猜的一样,祝玉妍控制不住了。

起先她确实在用计,却发生了难以预料之变数,一发不可收拾。

“快收功!”

周奕朝着道信与真言大师方向说道。

四祖眉毛胡子都飞了起来:“收不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梵清惠露出惊色。

嘉祥大师感到一股叫他敬畏的力量:“不好,虚空要碎了。”

一心师太听罢,反倒更疯狂地注入自己的功力,而后笑望周奕:“天师,这就是天命,你将崩碎在此,我的使命即将完成。”

“没错,贫尼也将功成身退。”

觉心师太话罢,也注入全身功力。

铜殿那边的师妃暄心中一颤,她的剑心映照了一道白影,再也待不住了:“师父!”

“妃暄,别过来~!”

梵清惠极为严厉:“躲开!”

“呵哈哈哈!”

一心师太笑了起来:“天师,你现在可相信了?这便是天道有序,一切皆有注定。”

“连我也得承认,你是这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盖世天才,但那又如何?你始终逃不过命数。”

周奕凝望着空间中那漆黑的一点,冷冷望着一心:“你别高兴得太早。”

这时如果强退,连他也要身受重伤。

正在抉择之时,心中忽然有股悸动,与他体内真气有莫大关联。

也就在这一刻,净念禅院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那些诵读经文的僧人佛心破碎,随之大叫。

光线暗淡,净念禅院上空,仿佛经历了天狗食日。

二凤在远处站了起来,心中无比激动。

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耳边的惊呼声越来越大,薛万彻与冯立张嘴大叫,李建成呆愣在原地。

一众高手所在区域,陷入了可怕真气漩涡之中。

“轰~!!!”

雷鸣声炸响,那并非是阴后的玉石俱焚,却在空间扭曲的一点上产生了爆裂,发出镜子摔碎的清脆喀嚓声响。

众多高手的真气就要爆开。

恰在此时,忽然生出一股吸力,把所有元神、元气全部吞没!

奇异景象浮现在眼前。

空中出现一道漆黑裂缝,深邃无比,能将人的五感全部吸纳,故而感知不到内里的任何东西。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杂声完全消失。

万物死寂、空旷.

人们的耳边,只听得一段碎裂声。

所有人都明悟,空间、被打碎了!

周奕恢复自由的瞬间朝后方爆退,阴后与邪王同样如此。

任何脑袋正常的人,都会选择躲开。

唯有一心、觉心这两位老尼。

她们没有看到理想中的画面,顿时希望破灭,心神失守,而那崩裂的空间碎片,则在无声无息中电闪而至!

两人被这玄妙之力击中,瞬间僵直。

“师叔~!”

梵清惠呼唤一声,一心与觉心像是没听见。

众人痴痴望着眼前这一幕。

慈航静斋的两位老师太,仅在一念间被崩碎的空间打灭生机。

她们拄在深邃的空间裂隙旁,于生命之火最后燃烧的时间,将目光聚在天师身上,适才所说的命数注定、天道有序,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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