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戏

江然看了叶惊霜一眼:

“你说呢?”

叶惊霜哪里顾得上去思考这个问题,她满脸焦急的看着江然:

“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我听说,中了那种毒,若是,若是……不那样的话,便会爆血而亡的。

“我,我……我是不是得救你啊?”

“伱想怎么救我?”

江然眨了眨眼睛。

“我……”

叶惊霜这会脑子里全都是各种惊世骇俗的词汇反复滚动,正想要脱口而出的当口,那滚动缝隙之间的些许理智闪烁光芒。

“你……没事?”

她定了定神,忽然灵光一闪:

“你小时候不会也拿这个当甜茶喝了吧?”

“这个不甜。”

“你还真喝过!?”

叶惊霜大惊。

江然叹了口气,可不是喝过吗?

自从十四岁那年,他从青楼跳下去之后,老酒鬼又岂能死心?

变着法子的用手段,想要逼迫江然学‘嫖’。

江然自然而然与之斗智斗勇。

最后老酒鬼没法子了,就开始用毒。

也因此,江然对这些东西门清的很,一般人在他面前玩这手段,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同样是使阴招,唐家却比这童万里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这些事情,江然也就没有跟叶惊霜细说了。

反正让她知道自己没事,也就行了。

其实让他比较诧异的是,这姑娘知道自己中了那种毒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转身就跑,而是想要救自己……

这让江然心里有点怪怪的。

眼看着叶惊霜还在围着自己看,好像在确定自己真的没事,而不是故作隐忍,等一会就狂性大发。

江然则是看了一眼门前,轻声说道:

“先别看了,估摸着这位童伯伯,一会就该上来抓奸了。”

“……什么叫抓奸?”

叶惊霜脸色一红,下意识的在江然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继而眉头紧锁: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他害你做什……是因为我?”

她说到半截,便已经明白了过来。

“不然呢?”

江然笑着说道:

“你那童世兄对你有意,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论武功长相人品,他那儿子哪一点能比得上我?”

“这倒是。”

叶惊霜点了点头。

江然一愣:“你就承认了?”

“不然呢?你说的不是实话吗?”

叶惊霜也疑惑。

江然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古怪的感觉更重了啊。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叶惊霜似乎没有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继续说道:

“所以,童伯伯是为了童世兄……想要借此将你赶走?

“可是,这法子未免太下作了?

“他这是要坏你的一生!

“若今日于此的不是你,没有你这样的本事,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且慢!”

江然一把拉住了叶惊霜的手腕。

叶惊霜回头看江然,眼神里有些困惑:“为什么?”

江然笑了笑:

“我倒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啊?”

叶惊霜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江然。

江然则对她招了招手:

“一会你就这样做……”

他在叶惊霜的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描述了一番。

叶惊霜时而脸色微红,而是眉头紧锁,最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江然轻轻搓了搓指尖,露出了一个笑容。

叶惊霜看他模样,知道他已经有了打算,这才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可是……江公子,你切莫将自己至于险境之中。”

“放心吧。”

江然笑着说道:

“我这人最是惜命,自然不会冒险,恩……来了……”

这两个字落下,江然便给了叶惊霜一个眼神,紧跟着便拉了她一把,将她摔到了床上。

下一刻,他内息一转,面色顿时恢复了先前醉酒之态。

直接扑到了叶惊霜的身上。

叶惊霜却好似是惊得呆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江然。

江然扑过来等了一会,发现她还没有反应,便只能苦笑着提醒:

“喊啊……”

“喊什么?”

“喊救命。”

叶惊霜顿时如梦初醒,连忙抓着江然的手臂:

“救命……江公子,你不要这样!”

“声情并茂一点,你这太死板了,表演可不是背台词啊。”

江然一边低声嘱咐,一边发出嘶吼,伸手去拽叶惊霜的衣服。

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干,虽然心里理论基础扎实,但是却忽略了自己如今这一身武功。

手一用力,撕拉一声,真让他给叶惊霜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出了肩头雪白的肌肤。

叶惊霜却不以为意,先前破庙之中,江然给她疗伤那会,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不过是肩头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脑子里只想着江然方才说过的话,声音也变得凄厉了起来: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江公子,你要做什么?”

江然则彻底沉浸角色之中。

反正他现如今因为‘药物’的关系,已经应该是六亲不认,人畜不分,哪里还能跟叶惊霜有来有往的打嘴仗?

咽喉之中发出低沉沙哑的吼声将叶惊霜两手钳制,按在头顶上,然后脑袋埋在她的脖子上瞎拱。

“噗……”

叶惊霜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紧忙低声说道:

“痒痒……”

江然感觉自己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心中暗骂这童万里也是够能忍的,到了这份上还不进来,自己这场戏到底得演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念头刚落,就听童万里在外面喊道:

“怎么回事?惊霜,是你在里面吗?”

江然听的啧啧称奇,这人的声音,态度,语气,全都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才是老戏骨啊……”

江然心中感慨,叶惊霜则连忙喊道:

“童伯伯……救命!!!”

这一声喊得凄厉,童万里再无犹豫,猛然飞起一脚直接踹开了房门。

一眼看到床上的景象,顿时怒目圆瞪:

“江然……你,你在做什么!!”

说话之间,来到跟前抓起江然的肩膀就往后拽。

江然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自己只是吃了药,喝了酒,不是没了武功。

当即造化正心经一转,肩头一抖,内息滚滚如沸,直接弹开了童万里的手,转过身来,探手便是一掌:

“滚!!”

童万里一时不察,脚下连退两步,眼看江然这一掌打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

千变万化天罗掌顺势而起,对着江然的手掌便拍了下去。

就听砰地一声响。

两个人的掌力激荡四方,桌子上的茶壶茶杯率先支离破碎,劲风扫过床幔窗帘,呼啦作响。

童万里则是身形猛然后仰,蹬蹬蹬接连又退了好几步。

待等撞在了门框子上,这才站稳脚跟。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方才这一掌他自然是没有用全力的,但是江然随手一拍,不仅仅没用全力,甚至连半点套路也无。

这人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这一身浑厚内力?

念头至此,却是不敢怠慢。

他给江然下药,是为了让江然从这里离开。

叶惊霜是他定好的儿媳妇,岂能让江然这不知来路的家伙从中截胡?

可他是老江湖了,深知寻常法子想要让江然走,那必然不容易。

而且,一旦展现出敌意的话,江然对他必有防范。

所以,从开始的时候,他就始终在试图跟江然拉近关系。

最后用一顿酒,‘揭开’江然的‘真面目’,这一套可以说是驾轻就熟,炉火纯青。

却没想到,最后的关头尴尬了,他好像打不过……

这要真的打不过,回头眼睁睁的看着江然和叶惊霜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他一头撞死在这客栈里的心都得有。

为今之计,别无他法,他掌中一转,已经多了一把粉末,正是他下那毒的解药。

只有将江然救醒,让他恢复理智,其后知道自己做出了这般错事,便可以让其自己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猱身而上,不求拉开江然,只求江然能够将这药粉吸进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甚至两袖运起,激荡灰尘,药粉夹杂其中,便不太看得清楚了。

江然眼角余光一撇,心头很是厌恶。

这货多久没洗衣服了?

不过他还是转身接招,顺势起了两掌,与童万里两掌相接。

童万里顿时闷哼一声,接连后退数步,整个人撞在了墙壁上,这才停下身形,嘴角已经泛起了鲜血。

与此同时,叶惊霜也赶紧拽过被子,遮住了自己。

江然则是连连摇晃脑袋,眼睛里似乎有了些清明之色。

他看了看靠墙站着的童万里,又看了看缩在床上,满脸都是惶恐愤恨之色的叶惊霜。

心中感慨了一下,这姑娘演技进步真大。

一边咬牙问道:

“童前辈……你,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童万里双目圆瞪怒视江然:

“我惊霜侄女以为你是可以托付的恩人,没想到,你竟然趁着酒醉,想要对她做那禽兽不如之事!

“你,你还算是个人吗?”

“什么?”

江然回头看向叶惊霜。

四目相对,叶惊霜赶紧缩了缩目光,又紧了紧被子。

江然心中一叹,到底是有点不过关啊,你可是江湖女侠……这种时候就算是害怕更多的也是愤恨,得有那股子争强斗狠的劲啊。

一言不合,提剑来杀,才是道理。

又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缩什么脑袋。

心里吐槽之后,江然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只是不敢置信:

“我,我……我酒后……难道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

童万里怒视江然:

“你武功高强,咱们不是对手,可你若是想要欺辱我侄女,那老夫纵然拼死,也要与你一战!”

“这……晚辈万万不敢。”

江然连忙说道:

“是我……是我喝酒误事,叶姑娘,我,我对不住你了。”

“没……”

叶惊霜险些就将‘没事’两个字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方才意识到不对,硬是将两个字憋成了一句话: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我看错你了。”

江然一时哑然,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是我的错,叶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我对你不住……

“你,你杀了我吧。”

他低下头,引颈就戮。

叶惊霜闻听此言,方才意识到结症何在,当即一把甩开被子,探手取剑,呛啷一声,长剑入手剑锋一挑直取江然心口。

江然一动不动,而那长剑眼看着就要落到江然要害,却忽然一偏。

剑刃擦着他的肩头越过,隐隐指向了童万里。

叶惊霜眼角含泪:

“我不杀你……

“你数次救我性命,对我恩重如山……我,我本是愿意以身相许的。

“可是,你,你不该借着酒劲,欺辱我啊……

“你走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叶姑娘……”

“走!!!”

叶惊霜手中长剑一甩,剑气擦着童万里的脚踝斩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童万里整个吓得一个激灵。

万万没想到啊,差点被叶惊霜激愤之下的剑气给斩了。

江然则是解下了外衣,披在了叶惊霜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好,你,你不愿意见我也是应该的,我,我这就走……叶姑娘,你好生保重。”

他说到这里,拿过了放在一侧的包袱。

又看了一眼童万里,抱了抱拳:

“前辈,保重。”

“哼!”

童万里一扭头,不愿意看江然,似乎多眼一看,都脏了眼睛。

江然叹了口气,满身萧瑟的离去。

叶惊霜看他背影,竟然真的觉得伤心,虽然明知道这是两个人串联好的,要演一场戏给童万里看。

可这一个瞬间,叶惊霜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看不得,那个年轻刀客以这样的姿态被人驱赶。

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转过头去不看,眼角也随之落下了一滴泪痕。

如此一来,反倒是符合了此番心境。

童万里见此叹了口气:

“惊霜,你,你莫要难过,他喝点酒,便,便这般行事,实在是……哎,你若是心头有气,也跟伯伯说,伯伯想办法给你出气。”

“童伯伯。”

叶惊霜回头看童万里:

“你……你能不能不要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

“他对我到底是有救命之恩,我今日一不杀他,二不坏他名声,便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

“而且,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让旁人知道。”

“好好好。”

童万里连连点头:“贤侄女你放心就是,今天的事情,童伯伯必然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宣扬出去分毫。”

“那就多谢童伯伯了。”

叶惊霜面色疲惫:“童伯伯,你先出去吧,我,我想休息一下。”

“好。”

童万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一直到门外的脚步声离去,叶惊霜这才松了口气。

眉头微蹙:

“真的会不宣扬出去吗?”

毕竟,如果童万里真的是想要让自己嫁给童彦的话,到了这一步还远不算成功。

最好的办法是,借此也让她的名声受损,今后再无可能考虑良人。

这个时候童彦再展现出不在意过往,只在意将来的决心,说不定还有希望。

她轻轻摇头,转过身坐回了床上。

心中盘算了一下江然方才说的话,感觉差不多都演完了。

便擦了一把泪痕,真的躺下休息。

……

……

她这一歇,就是一个下午。

待等晚上,她方才整理好了之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出门,就听到明月的声音喊道:

“我不信,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恩公是好人,他给我吃的,他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你们,你们肯定是冤枉他了。

“我要去找表姐,我要问问表姐到底是……”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叶惊霜。

叶惊霜面色真就如霜,只是眸光复杂的看了明月一眼,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吃饭吧。”

明月一愣,叶惊霜好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小姑娘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你们……你们都在骗我!”

说完之后,从叶惊霜身边跑开,钻进了刘文山的房间里。

又把在里面看守周望给赶了出来。

童万里叹了口气,叶惊霜则是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明月年纪还小,童伯伯不要与之一般见识。”

“放心吧。”

童万里摇了摇头:“看她这模样,老夫这心头,也是难受啊。”

“恩,先吃饭吧。”

叶惊霜说着先下了楼。

童万里不动声色的跟在她身后。

这顿饭叶惊霜吃的味同嚼蜡,这也是谨记人设。

毕竟刚刚才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晚上就兴高采烈,吃吃喝喝,这心也太大了。

待等吃完之后,叶惊霜就跟童万里说,要去守着刘文山。

童万里本想替她,可叶惊霜却是不愿。

拗不过她,便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夜色,逐渐深沉……房间之内,刘文山静静的躺在那里,明月趴在床上早就睡着了。

她不想离开刘文山,又不愿意跟叶惊霜说话,倔强的厉害。

最后终究耐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叶惊霜坐在一侧静静的看着这两个人,倏然,目光一转,就见窗户被人吱嘎一声推开。

那人自夜色之中闯了进来,站在了叶惊霜的跟前。

叶惊霜眼睛一亮:

“公子。”

(本章完)

第94章 行侠仗义

来人正是江然。

他对叶惊霜轻轻摆手,让他不必起身。

又看了一眼明月和刘文山:

“这丫头怎么在这?”

“白天那场戏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始终认为是童伯伯和我把你给赶走了。”

叶惊霜笑道:

“在她心里,现在我也是坏人了,欺负了她的恩公。”

江然一时哑然:

“倒是意想不到。”

“她像我们叶家的人,首孝悌,重恩义。”

叶惊霜轻声开口:

“只是姑父一直没有醒过来。

“对了公子,白日里你去了哪里?”

“戏当然是得做足。”

江然笑着说道:

“我白日里离开了奔马县,晚上方才赶回来。

“童万里跟了我一路,一直到我离开了奔马县之后,他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

叶惊霜眉头微蹙: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就算是为了童彦……他何苦做到这个份上?

“这和我印象之中,那个憨厚重义的童伯伯,好似不是一个人。”

“哦?”

江然看了她一眼:

“你印象里的童万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恩……就是很朴实的一个人。”

叶惊霜想了一下说道:

“听我爹说过,童伯伯的资质其实不算好,性格也有些鲁直。

“可是认准的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

“童家在他这一代,其实有三个兄弟。

“童伯伯虽然是老大,但是不管是资质还是悟性,都远不及自己的两位胞弟。

“他们还小的时候,那两位叔伯已经将千变万化天罗掌修炼入门,他却连完整的招式都记不住。

“可他的心性坚韧,百折不挠,一次记不住,就一直记,脑子记不住,就用身体记。

“一遍一遍的练,旁人一日练三个时辰,他便要练六个时辰。

“练得精疲力尽,爹说,他甚至好几次因为练功太急,昏死了过去,更是不止一次到了鬼门关前,最后又跑了回来。”

江然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容易,对了,伱说的那两位叔伯呢?”

“死了。”

叶惊霜说道:

“他们一个行走江湖的时候,想要惩恶扬善,最后失手被杀。

“另外一个跟人争斗,被人打死在了锦阳府。

“后来,还是童伯伯不远万里,将他们的尸骨接了回来。

“更是出手杀了仇人,从而奠定了他掌中天罗的威名。

“爹常说,他这人虽然鲁直,但心中藏有大义……当他对你的笑的时候,也总是能够感觉到,他的笑容之中,那种厚重的关怀。

“所以,我实在是想不到,他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

“他会做的事情,或许还远不止于此。

“叶姑娘,客栈这边的情况暂且交给你了。

“这几日,我未必能够时时刻刻都将目光放在这边,有什么风吹倒动,需要我的话,你可以将这个打出去。”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烟花。

“烟花为信。”

叶惊霜轻轻点头,又看了江然一眼,沉默了一下说道:

“公子,承蒙你多次相救,你我之间应该也算是朋友了。

“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叶姑娘了?”

江然笑了笑:

“也好,只是我该怎么称呼你?”

“家中之人唤我霜儿。”

叶惊霜小心的看了江然一眼:

“公子也可以这般唤我。”

“霜儿。”

江然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叶惊霜立刻点头:“恩。”

江然一笑:

“既如此,那你也别一口一个公子的叫了,说实话,别扭好长时间了。”

“啊?”

叶惊霜一愣:“为何?”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江然撇了撇嘴:“你一叫公子,我便想起了这个。再看看自己,哪里挨着啊……”

“公子又开始妄自菲薄了。”

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想了一下说道:

“那我就叫你……江大哥吧。”

“哦?”

江然一听,顿时又笑了:

“好,这个称呼可比公子好听多了。”

“真的吗?江大哥?”

叶惊霜歪着头看着江然。

江然笑了笑:

“霜儿?”

说话之间,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是一乐,感觉这称呼一换,关系确实是靠近了不少。

江然则是来到了刘文山的跟前,小心的避开了明月,拿过了刘文山的手腕。

指尖一搭,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睁开,先是看了刘文山一眼,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他伤势好转了不少,应该这两日就可以醒过来了。

“我在此地不宜久留,先去寻个住处。”

“好,江大哥,你万事小心。”

叶惊霜轻声开口。

“放心吧。”

江然一笑,略微沉吟之后,又说道:

“明天晚上你就不要在这里守着了,让周望守一夜吧。

“后天晚上你再来,到时候我也过来。”

“恩。”

叶惊霜轻轻点头。

江然则已经来到了窗前,随手推开,身形一晃便已经扎入了夜色之中。

叶惊霜来到窗前,目送江然背影离去。

良久之后,方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回到椅子上打坐运功。

……

……

奔马镇一角,有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说大不算太大,说小也不算太小。

宅子里一片安宁,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廊道一类的关键所在。

一道人影划破黑暗,飞身而至落到了这宅子的一处小院子里。

这小院子的屋内亮着火光,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有动静,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满脸大胡子,好似睁不开眼一样的中年人迈步往外走。

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人,有些拘谨的笑了起来:

“江大侠。”

“马爷不必这般客气。”

江然一笑,来到了马爷跟前:

“这个时间还没休息?”

“不敢。”

马爷苦笑一声:

“您这二位接连到来,吩咐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眉目,我哪里敢休息?

“实不相瞒,我如今是如坐针毡。”

“马爷言重了。”

江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情得做,但是也得好好休息,去吧,我先进去了。”

“好。”

马爷赶紧答应了一声,如蒙大赦,一路小碎步的就出了这院子。

江然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便踏进了房门。

一眼就看到正抱着刀坐在桌边凹造型的厉天心。

江然见他也没有意外。

今日晚间重返奔马县,江然寻的落脚之处,便是马爷的地盘。

地头蛇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力量。

而想要见到这些人,也绝不困难。

只是江然当时没想到,厉天心竟然也在这里。

还以为他一直都在和那个鬼十三,于山野之间餐风露宿呢。

这小子倒是聪明。

随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要喝,犹豫了一下之后,推给了厉天心。

厉天心的脸顿时就是一黑:

“我以后再喝你给的茶,我是你孙子。”

“可别,担当不起。”

江然摆了摆手:“还没醒?”

“恩。”

厉天心点了点头:

“千变万化天罗掌的掌力有些古怪。

“我当时出手还是晚了一分,他被这掌力波及。

“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说起来,你不是精通医术吗?给看看吧。”

“有什么好处没有?”

江然眉头一扬。

“你想要什么好处?”

厉天心瞥了江然一眼。

江然沉默了一下:“就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忽然救他?”

“自然是行侠仗义。”

厉天心扬了扬脖子。

江然挑了挑眉头,伸出了大拇指:

“佩服!厉大侠仁义无双,见义勇为,实乃吾辈楷模。

“既如此,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厉大侠自己救的人,还是自己想办法治吧,在下告辞。”

“……等等等等。”

厉天心赶紧拦了一道:

“你我二人,不是朋友吗?我救的人,跟你救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话听着耳熟啊。”

江然一笑:

“拿我之前的话来将我?

“不过厉大侠,你我二人算是朋友吗?”

“自然算啊!”

厉天心立刻点头。

“好,既是朋友,自当坦诚以待。

“敢问一句,厉大侠来自何方师承何处,所学的武功又是哪一门哪一路?”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厉天心:

“哪怕这些你都不愿意说,救人的目的是什么总该告诉我吧?

“一句行侠仗义就给我打发了,还好意思说你我二人是朋友?

“我视你为友,对你推心置腹,你却将我视作了什么?”

“我……”

厉天心有心反驳吧,却感觉江然说得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

仔细想了一下,又发现不对劲:

“等等,你什么时候对我推心置腹了?”

“没有吗?”

江然眨了眨眼睛。

“没有啊!”

厉天心立刻说道:

“你来自何方,师承何处?”

“我说你也说?”

“那还是罢了……”

江然顿时冷笑。

“好了,我知道了。”

厉天心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先前我说过,玉面麒麟十年之前于江湖上有着不小的名头。

“他武功虽然算不上是最出类拔萃的,却有着一张非比寻常的脸。

“为人急公好义,侠义为怀。

“这样的人,消失十年,忽然出现,我岂能让他轻易死在那种地方?”

“仅此而已?”

江然看了厉天心一眼。

厉天心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

“我想从他的身上,找到无心鬼府的下落。”

“这才是实话。”

江然瞥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只对魔教感兴趣。”

“你以为……无心鬼府跟魔教没有关系?”

厉天心学着江然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江然眉头微蹙:

“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

厉天心摇了摇头:“所以才想要去查一查……”

“说起来,如何进入无心鬼府,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江然看了他一眼:

“就没想过,通过这种方法,进入其中?”

“想过。”

厉天心淡淡的开口:

“甚至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从你的态度来看,他们的结局并不太好。”

“没错。”

厉天心点了点头:

“他们都死了……从哪里来的,死回了哪里去。

“无心鬼府所掌握的,远比我们所看到的多。”

江然点了点头:

“这倒是……”

无心鬼府看上去,只是一处隐秘的所在,专门收容一些罪大恶极,于江湖上没有立足之地的人。

整体似乎并不复杂……可实际上,仅仅只是从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引领他们前往无心鬼府,更是无人能阻这两点来看。

这个无心鬼府都绝对不可能简单了。

他们必然有一股势力,在这江湖上悄然潜伏,收纳八方信息。

道真他们如此惧怕府主找上门来,只怕也是因为这个。

江然稍微琢磨了一下,自打他救了叶惊霜,在茶肆跟前一战,又让洛青衣将这个消息带回飞云寨以来。

也算是过去一段时日了。

他有意散播出去的东西,这会应该也已经蔓延开来。

如果无心鬼府当真如他所想,还有一股力量在江湖上潜伏,那现如今,鬼府府主说不定正在朝着苍州府赶来的路上。

江然心思微微转动,却又摇了摇头。

无心鬼府的府主高深莫测,从他的身上入手,毫无疑问那是地狱难度。

反倒是这鬼十三……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说不得便会有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江然轻声说道:

“既如此,那我的好处便定下来了。

“我帮你将这人救回来,如果你当真找到了无心鬼府,那就告诉我一声。

“让我对那个地方,也多一些了解。”

“你找无心鬼府做什么?”

厉天心疑惑的看了江然一眼。

“行侠仗义。”

江然将这四个字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厉天心。

厉天心顿时气的牙根痒痒。

江然却不搭理他了,直接来到了内屋,床上那带着铁面具的鬼十三,果然一动不动。

走到床前,江然拿过了他的手腕,探查了一下之后,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其后他就对厉天心招了招手。

厉天心疑惑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

“你可知道,人的足下有一处穴道名曰涌泉?”

“废话。”

“知道就好。”

江然指了指鬼十三的鞋子:

“脱了。”

“……”

厉天心眉头微蹙,看了江然一眼之后,硬着头皮将这鬼十三的靴子给拽了下来。

下一刻,一股脚臭味顿时弥漫。

江然咧了咧嘴:

“看来不管是武林高手,还是长得好看,都不可避免脚上有味啊。”

“然后呢?”

厉天心一边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痛苦的问道。

“找找他的涌泉穴。”

江然说道:“然后按住,用内力戳他。”

“???”

厉天心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你不来?”

“第一,太臭。

“第二,他是你救的。

“第三,你这么做了的话,他立刻就能醒过来。

“当然,你可能也没有这么着急?”

江然看了厉天心一眼。

厉天心握住了刀柄:

“要不,我给他砍了吧?”

“你是哪里来的活阎王吗?”

江然笑道:“明明你戳他几下涌泉穴,他就能醒过来,何必这般大开杀戒?”

“动辄杀人害命,房间里随时可能摆着人头的人……你怎么厚颜无耻说出这句话的?”

厉天心咬牙切齿的看着江然。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的茶里,我确实是加了点东西。”

“……真的?”

厉天心将信将疑。

江然又笑了:“赌一把?”

凭什么!?

厉天心恨恨的瞪了江然一眼,又看了看鬼十三的那双脚,运起两指,缓缓靠近。

眼看着就要点上……最后还是挪开: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既如此,那就听你的好了。”

江然说道:

“把他的腿给砍了。”

“好!”

厉天心这一瞬间也忘了什么行侠仗义的事了,更不去在意十年前,玉面麒麟是如何侠义为怀,怎么急公好义的了。

只要不让自己捧着双臭脚,让他做什么都行。

刀芒一闪,便要落下。

一直躺的好好的鬼十三,猛然睁开双眼,双腿一缩,整个蹲在了床上。

厉天心一抬头:

“原来是装的!?”

鬼十三根本不去理会厉天心的话,内息一转,双足发力,直接就朝着门口窜去。

厉天心手中单刀一变,横刀就斩。

鬼十三身法却是高明,当空一个转折,虽然无法变换身位,却硬是自厉天心刀刃缝隙之间越过,身形落地足尖一点,便要逃出生天。

可就在此时,身后劲风袭来,竟好似铺天盖地,遮蔽八方。

一时之间心头大骇,不敢怠慢连忙回头,就见五根手指已经到了跟前。

当即单掌一横一切,却见那五指避都不避一下,锋芒如刀,一把便攥住了他的手掌。

内息一运,鬼十三顿时闷哼一声,只觉得掌中真气被对方一爪子就给捏散了,隐隐间好似听到了骨头破碎的声音。

下一刻,就感觉肩头一紧,一低头,却是那人已经扣住了自己的肩膀。

紧跟着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

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砰地一声响。

整个人都被砸在了地上,禁不住张嘴哇的又喷了一口血。

江然随手掀飞了他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狰狞满布的脸孔。

眉头微蹙,一把捏开了他的牙关,仔细检查一下之后,摘走了一枚毒牙。

上次鬼七就是咬破了这毒牙而死,同样的亏,江然可不会吃两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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