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这个真不懂啊!

李三才看过电报内容,接着石星的话说:“抚台,国朝丁忧制度,隆庆年间就改了,改为百日守孝。

此制遵循十几年,早成定制。而今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抚台,醉翁之意不在酒。”

煤油灯灯火明亮,照亮了大半间房间。

石星点点头,微闭着眼睛,大半个身子往后一靠,身子还在明亮处,脸却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皇上定的规矩。三相任期为两届十年。

掐指一算,十年过去了,张相执掌内阁,已有十年了。

醉翁之意,太明白了。图穷匕现啊!”

李三才迟疑地说:“这些人是不是太急?”

石星淡淡一笑:“未雨绸缪,什么时候都不急。

争权夺利,怎么会不急?

不把水搅浑,这些人怎么好乱中捞好处?”

李三才一愣:“抚台,把水搅浑,你是说那些人…”

石星瞥了他一眼,“怎么,道甫,你以为跳出来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李三才老实地回答:“抚台,卑职以为是滦沪那些人。”

李三才指的是新党奋进派。

石星摇了摇头:“未来十年朝堂和地方的安排,皇上早就做了安排。这一两年跟诸位臣工沟通交底,大家都心照不宣,达成了默契。

这个时候跳出来,是嫌碗里的肉不够,还是想把手里端着的碗砸了?”

是啊,皇上跟大家达成默契的规则都敢不遵守,贸然想把局势搅浑,好趁乱多捞好处,依照皇上的脾气,直接把你们的碗都砸了,不要说肉,残羹剩渣都不给你留。

想起皇上的脾性和手段,李三才不由打了个寒战。

“抚台,既然大家都不会如此不智,那是谁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是啊,现在朝堂地方多是新党两派,既然皇上跟大家说得很清楚,众人又都知道他的脾性,谁还吃饱了撑的跳出来惹事?

石星沉默了一会,“本官也不是很清楚。但本官知道,而今朝堂上,虽然新党一家独大,可一党分两派,互相之间的矛盾不少。

而且新党之外,还有其它势力,说不好,不好说。”

李三才脑海里想过几个人的名字。

想不到才安稳几年,朝堂上又要起风波了。

不过想想也是,今年是万历十年,到了皇上说的换届之时。

这次通政司奉诏召集资政大夫,以及朝议大夫召开资政局全体会议,以及朝议局全体会议,十有八九就是商定下一届内阁六部、戎政府五府以及都察院堂官人选,更重要的是旧的资政学士和朝议大夫致仕后,钦点哪些人补上新的资政学士和朝议大夫。

这样的大事面前,起风波是正常,不起才是不正常!

李三才小心问:“抚台,那我们如何应对?”

他身为石星的令史,位置关键,必须知道石星明确的态度,这样在处理日常事务时,才好把握尺寸。

石星悠然地说:“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李三才马上明白了,抚台果真是要接徐渭的三边总督一职,镇守边镇。

好,这样既能建功立业,积累资历,又能远离朝堂上的漩涡纷争,这样最好不过!

“学生明白了。”

“道甫,天色晚了,你回去休息。明天替我安排一下,本抚要与沈千鹤和王明受,还有王虎臣细谈。”

“卑职已经把三人安排在迎宾馆,离抚台衙门非常近。

明早卑职就去迎宾馆,把三人请来抚台衙门。”

石星满意地点点头。

等了三天,陕甘总督徐贞明带着陕甘总督长史李治彬、令史熊维膏赶到。

石星带着西安城文武官员,布政使、左右参议、参政、按察使、副使、兵备使、副使、西安郡郡守、长安万年知县,以及陕西巡抚长史袁咸安,大大小小二十多位,出西安城西门相迎。

当晚,徐贞明在下榻的迎宾馆会见了沈万象、王用汲和王逢猛。

第二天一早,徐贞明、石星与沈万象三人,连同各自的随员,坐上了加挂的卧铺车厢,沿着郑西线直奔郑州。

这天中午,大家聚在餐车里,边吃午餐边聊着天。

“徐督,石抚台,学生出使海外五年,回来后大明又有许多变化。

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王用汲接着说:“我们前日看《雍秦政报》,看到有报道写着,据广州电,东吁国莽氏东窜暹罗密林,被多支特遣队紧追不舍,无奈仓皇南逃三宝半岛,被海军陆战队第十师第五团伏击于槟城以西一百二十里。

莽应龙及其子莽应里等人毙命.

学生和千鹤看此事发生在十天前,怎么这么快就传到西安,还刊登在《雍秦政报》上。”

石星哈哈一笑:“当然是靠的电报。莽氏父子毙命的消息,是先传到三宝半岛的三宝港(马六甲)。

那里是朱雀第三分舰队驻地,应该有大功率无线电报机,直接通过无线电传到广州。广州电报局再传到京师。

戎政府收到电报后,禀到西苑御前,估计不用半天时间。

御览后在戎政府转了三天,就公布于世,通政司通过京师电报局传遍各省电报局,十天时间,差不多了。”

沈万象和王用汲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苦笑。

无线电和电报局又是个什么玩意!

出使海外五年,一回来发现自己落伍于大明的新时代!

看到两人脸上的疑惑,石星一摊双手,“这个我也不懂,没法给你解释。”

徐贞明在一旁说:“熊令史,你是万历大学理工学院毕业的,还在钦天监实习过,电报和无线电懂吗?”

他的令史熊维膏坐在另一桌,连忙起身答道:“回徐督的话,下官略懂一些,试着给沈正使和王副使解释一下。”

“谢过熊令史。”

沈万象和王用汲打听过,熊维膏是嘉靖朝吏部尚书熊浃之孙。

熊浃熊尚书曾经对徐贞明之父徐九思有提携庇护的大恩。

徐九思曾经做过句容县知县、工部主事和郎中、高州知府,官职不高,又早在嘉靖三十五年,被严党党羽赵文华和吴鹏构陷去职。

但是他刚正廉洁、爱民如子,同时革除弊政、治理河道、兴修水利,备受朝野士林称赞,名气很大。

现年八十五岁,身体硬朗,在家中养老。

熊维膏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无线电和电报,都是少府监第六局研制出来的,用的是电磁学原理。

电学和电磁学原理是学究天人的皇上在万历初年提出。

第六局的研究员和工程师按照皇上的指导,研制出相关仪器和设备,验证了电学和电磁学原理。

其中电学第一定律(欧姆定律)、第二定律(基尔霍夫定律)、第三定律(瓦特定律),以及电磁学三大定律(库仑定律、安培定律和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全部验证无误。

而后又完善了皇上制定的电压、电流、频率、磁场强度等电学和电磁学定义和单位.

这些是学生在钦天监实习时,有第六局科学家来培训讲课,听到的一些概念名词。

具体是怎么样,学生也不大清楚,只是知道有了这些,第六局的研究员和工程师,才研制出交直流发电机、电报机和无线电。

所以学生无法再深入地向沈正使、王副使做解释。”

沈万象和王用汲连连摆手,“不用解释了,解释了我们也听不懂,知道个大概意思就好。”

熊维膏继续说:“学生在万历大学理工学院的一位授课教授,是第六局的研究员,正好负责发电机外围设备的研制。

学生在钦天监实习时,被教授抽调过去,临时帮了五个月的忙。

第六局最先研制出来的是发电机。先是直流发电机,据说是万历二年研制出来的。

只是此物发明出来后,外围设备又折腾了两年多,一直到到万历五年,才算完善,能够实用。同时又发明了交流发电机。

听我的那位授课教授说,因为化工研究院突破了三酸一碱,许多催化剂被研制出来,新型材料也能被顺利冶炼出来。

有了新材料,发电机才会有了巨大的突破。”

沈万象和王用汲对视一眼,又是三酸一碱!

至于无线电和电报机,我在第六局临时帮忙时,跟几位学长在食堂吃饭,听他们随口聊起过。

两者的原理差不多,一个不用电线,一个用电线。

皇上把原理讲了出来,可是实际研发却遇到了许多困难,最后有位叫鲁成科的学长,发明了一个鲁成科线圈。还有一位戈向阳的学长,发明了向阳火花机。

进而解决了关键性问题,使得电报机和无线电的研发一下子获得巨大的突破。

还有化学研究院发明了铅酸电池,确保了供电的稳定.

此外还有变压器,可以方便交流电输送.

第六局按照皇上的要求,开始研发什么真空管”

“熊令史。”徐贞明开口打断了正讲得兴致勃勃的熊维膏,“你解释的很清楚了,喝口水,吃点东西。”

熊维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额头上冒出白毛汗。

刚才讲得一时兴起,该说的不该说的,脱口而出了。要是违反了保密条例,自己仕途就全完了。

徐督及时打断自己的话,是对自己的保护。

“是徐督。”熊维膏感激地应了一句,低着头喝起碗里的汤。

“据我所知,”徐贞明不动声色地接过熊维膏的话题,“无线电报机年初才研制出来,能隔着上千公里传递消息。但数量很少,目前只有部分驻外舰队,以及陆军玄谦都司、云贵总督、乌斯藏宣政司配置了大约不到十台。

有线电报机就相对普及,它传递消息的电线和电线杆,就架在铁路边上。铁路修到哪里,电报线就架到那里。

京九铁路才修到汉口,长江南边的武广线还在湖北、湖南和广东分段施工,但电报线今年六月就全线架通。

广州的电报传到武昌,要派人把电报内容用船渡江,传到汉口,再通过汉口电报局发出去。

长江,我们暂时还奈何不了它啊!”

车窗外传来一声呜呜的长鸣声,长长的火车正在向左拐弯。

透过左边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前进一型火车头,吐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烟,拉着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组成一条钢铁长龙,在关中大地上疾驰。

长鸣声在古老的八百里秦川上回响,悠悠荡荡地飘荡着,飘过始皇陵,飘过茂陵和昭陵,飘过五陵原、阿房宫、未央宫和大明宫旧址。

铁路两边的沟渠纵横,良田连陌,弯腰辛勤耕种的百姓们直起腰,拄着锄头等工具,看着飞驰而过的火车。

他们脸上的皱纹如秦川一样,他们眼里的神情如黄河一般,而他们注视的火车向着东方,奔着朝阳疾驰而去,就像一条长龙,从关中腾飞,在万丈朝霞中向着东方红日飞去。

沈万象笃定地说:“徐督,我们已经征服了雪域高原,征服了沙碛荒原,征服四洋七海,相信不远的一天,我们能够征服长江!”

徐贞明和石星看了沈万象一眼,年轻的脸上满是寒暑风霜留下的黝黑印记。

“昨晚收到新明通讯社天津站通过电报局刊发的明电,云阳号、隆德号、锦鲤号昨日中午抵达直沽港。

大明的第一次环球航行,顺利完成。”

除去提前回国的木槿花号和棠湖号,沈万象和王用汲没有听到百里洲号和细犬号,或许这就是时代前进需要付出的代价。

徐贞明看着沈万象和王用汲,继续说:“我信,不远将来的一天,我们能够征服长江,就像征服世界任何地方一样。”

(本章完)

第896章 火车上的试探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车轮咣当声格外响亮,静默了一会,车厢里响起了哈哈的笑声,气氛为之一松。

石星仰首笑了两声,接着徐贞明的话说:“有了电报后,全国的消息传递,变得非常迅速。以前皇上的诏书,资政局的廷寄,从京师传到西安,六百里加急也要十几天。

现在好了,嘀嘀哒,京师发,几乎同时西安就收到了。如此天工神物,也只有皇上才想得出来。”

徐贞明点点头,神情还是那么凝重。

“万历元年正旦,皇极门登基大典,我当时跪在最后面几排。”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想起万历元年正旦,皇上正式登基时,天降神迹,轰动海内,万民无不敬服皇上是天命之人。

在座的众人,包括徐贞明在内,有不少当时就在皇极门现场,或者北京城里,亲眼目睹了神迹。

现在各种匪夷所思的“神物”,在皇上的指点下一一出现,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或许再过数十一百年,科学昌明,论及万历元年正旦神迹时,应该会说一句,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吃完中饭,石星开口说:“千鹤,明受,虎臣,你们留一下,我和徐督有事想与你们商议。”

说完,他看了陕西巡抚长史袁咸安一眼。

袁咸安起身道:“李兄,你我旧交,数年未见,正要与你好好说说话,一起回你的房间聊聊可好?”

陕甘总督长史李治彬连忙起身,“好,袁兄,去我房间好好聊一聊。

袁咸安、李治彬,外加四川总督长史周秉洲,当年可是上街摆碗乞讨、左顺门拉横幅讨薪,把户部尚书高拱闹得灰头灰脑的朝阳门五义、皇史宬三杰。

多少年的交情。

两人环视一圈车厢里其他随员,顺口说道:“诸位也各回房间休息。”

两位是长史,自然是徐贞明、石星两人随员的头,他们一开口,包括徐贞明令史熊维膏,石星令史李三才所有随员,纷纷起身应道。

“袁长史/李长史,我们回房间休息。”

很快,餐车只剩下徐贞明、石星和沈万象、王用汲、王逢猛五人,显得有些空旷。

徐贞明看了石星一眼,知道他的心思。

沈万象做过潘应龙令史,在潘应龙出任吏部尚书后,被派去出使海外三国。

历经五年,期间行程艰辛,充满风险,活着回来就是绝佳的历练。

国朝第一位出使海外藩国的使节,跟此前去安南、朝鲜、日本宣诏的天使截然不同的使命,按照皇上的说法,是大明第一批真正的外交官。

功绩铭刻青史,跟吴关海、朱璟法率领的大明第一支环球航行船队,以及赵士祯率领的第一个环球科考队一样,流芳千古。

回京必定会得到重用,十有八九会外派到地方,出任参议或布政使,从此一路青云,扶摇直上。

不过石星应该看中的是他与潘应龙的关系。

徐贞明目光又在王用汲身上闪动了两下。

这位是福建晋江人士,早早入了国子监,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新学开山宗师李贽的关门弟子,此前又被推荐到王一鹗麾下历练,与鱼鹰总督的关系非同一般。

在王用汲旁边,王逢猛一身原野灰的军装,红边圆檐帽被小心地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这位更不得了,是海瑞海公为数不多的关门弟子。

海公虽然不结党,但他坐上资政大学士、御史中丞的位子后,自然而然地就成为新党稳健派的领袖。

位置和势力是相辅相成的。

石星把三人留下,就是想通过他们的嘴,把某些要紧的信息传递给他们身后的几位大佬。

徐贞明属于那种只知道闷头做事,不懂得权谋争斗的大臣,要不是幸运地遇到朱翊钧做皇帝,换做任何一位皇帝,连布政使都升不上去,早就被言官清流们喷得回家吃老米饭去了。

谁叫你只知道做实事!只要做实事,肯定能找到瑕疵和错误。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这些瑕疵和错误,正是只务虚不务实的清流言官们的拿手好戏!

徐贞明虽然内心厌恶权谋争斗,但他并不反对石星这么去做,连一点厌恶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比如在西北苦旱之地兴修水利、植树造林,他必须去做。但是争权夺利,保护大家的利益,石星必须去做。

自从石星改任陕西巡抚,按照皇上的讲话,就是跟自己搭班子,只不过自己是这个班子的带头人,班长。

自然而然,两人就成了一个整体,利益悄悄绑定在了一起,就像此前自己跟徐渭一样。

那时的文长公从曹公手里接过西北领导班子班长的担子,自己跟他搭班子。文长公在上面遮风挡雨,大家在下面拼命做事。

现在轮到自己遮风挡雨,有些事自己做不来,必须由石星去做,自己帮他撑住场面就是。

石星开口说:“千鹤、明受,你们出使海外五年,朝堂多有变化。别的不说,宪议院诸位老臣前辈,前后仙逝。

万历六年三月,梅林公(胡宗宪)仙逝;十月,思斋公(霍冀)仙逝;万历七年二月,东村公(曹邦辅)仙逝;万历八年九月,北山公(卢镗)仙逝;万历九年冬月,大洲公(赵贞吉)仙逝.

群星凋零,真是叫人扼腕痛惜。

生老病死,荣枯有数。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啊”

沈万象心里有数,石抚台这是在点自己。

老臣前辈离世,仿佛时代浪潮旧的一波退去,那么补上来的就是新的一波。

徐督和石抚台坐火车进京,徐督要参加资政局全体会议,石抚台要参加朝议局全体会议。

这两个重要的会议,定的是未来五到十年大明朝局大势。

各方势力暗中行动,都想为己方谋取最好的利益。

徐贞明和石星也想在这次风云激荡中,积极进取。

谁不想进步?

沈万象身为潘应龙的令史,知道许多朝政内情,也清楚新党大致分稳健派和奋进派,但两派下面还有多个小团体,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政治理念和利益诉求,只不过在总的政治理念和大的利益诉求上,能够团结在稳健派或奋进派这个框架里。

徐贞明和石星就属于稳健派西北团体。而且这个团体有些特殊。

首先他们的当家人,前任陕甘总督、现任三边总督徐渭,思想激进、行事狠辣,看上去似乎属于奋进派。

但实际上那只是他个人性格使然,本质上还是属于稳健派。

此外西北团体在目前大明越来越明显的经济建设为纲的政治主流中,非常吃亏。

西北数省条件艰苦,花费比东南数倍的精力财力,得到的政绩却极不显眼。那些功在千秋的政绩,在许多人眼里只能算是对西北的“缝缝补补”。

每年都需要户部从东部地区,进行大量的转移支付,财政扶植,被户部和东部地区暗里讥笑为财政无底洞和财政丐帮。

算经济帐,他们非常吃亏,根本拼不过东部地区能把招商引资、经济建设玩出花来的能臣干吏们。

但是皇上心里会算政治账。

皇上在各级会议上多次提出,选拔官吏不仅要算经济帐,还要算政治账,历史帐。

怎么算政治账和历史帐?

这个观点是万历五年之后皇上提出来的。

沈万象和王用汲在西安等待时,没有到处闲逛,而是找到陕西巡抚长史袁咸安,借阅了这五年来朝廷颁布的大量诏书、政令、部令,还有各报纸发表的皇上的大量讲话。

他们像拧干的海绵一样,迅速吸收着这五年间沉淀的政治局势。

沈万象和王用汲学习到,根据皇上的诏书和御言,吏部、户部对全国各区域做了划分。

西北西南和东北、艮洲巽洲和南海、昆崚象雄和青海,被定为边区。

下面地方以县为单位,分山、土、边、穷地区。

国朝洪武年间,就根据缴纳田赋的多寡和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把天下州县划分为“繁简”两种。

万历新政的山、土、边、贫地区,沿用这个思路,只不过分得更细,而且更注重于贫困边远县。

山,指的是东、中、西部各省省境交界的地区,这里多半是山区,位置偏僻,交通不便。

典型的有山西河北交界的太行山区,山东江苏交界的沂蒙山区,湖南江西交界的武功-万洋山区,江西和广东交界的赣南山区,江西和福建交界的武夷山区,江西、安徽和浙江三省交界的皖南山区,陕西、湖北、河南三省交界的汉丹山区。

土,指的是改土归流的原土司地区。

(按照朱翊钧担任资深公务员时的说法,叫少数民族地区,几乎囊括了西南和西北几省大部分县。)

而边和贫指的是地处边境地区,以及经济不发达的贫困县。两者是可以互相叠加的,也可以与山区县和土司县叠加。

比如贵州、四川和湖南交界的酉阳、松桃、保靖和凤凰县,属于山区、土司加贫困县。

又比如云南陇川县,目前属于山区、边境加贫困县。

不过边境县变化很快,比如云南陇川县,再过几年可能只是山区县加贫困县。因为蒲甘大部分地区可能被并入大明疆域。

到山、土、边县任职,支边,到贫困县任职,叫扶贫。

户部规定,山、土、边、贫县的官吏,岗位津贴要比其它地区高。

吏部规定,支边和扶贫履历的官员,优先选拔,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沈万象和王用汲在每年吏部举办的县级官员培训学习班名单里,看到山、土、边、贫县的知县和左右县丞,要比其它县比例高。

大致是六比四。

潘应龙迁任吏部尚书时,沈万象继续担任过他的令史才转到鸿胪寺,出使海外。

当时潘应龙就拟定了新的《官吏铨政条例》,对大学毕业主动去偏远地区任职,待满三到五年的,优先擢升。

根据在西安借阅的公文,沈万象发现吏部修订的《大明官吏铨政和考成条例》里,对官吏考成采取综合评分制,履历里有支边和扶贫经历,加分很高的。

这就是算政治帐。

算历史帐,就是徐贞明徐督在西北做的政绩,目前看不到什么显著的政绩,但全是利在千秋的功绩。

这就是历史帐!

皇上对徐督的政绩是赞不绝口,从皇上多次表扬徐督的御文和御言里,沈万象和王用汲还学到了一个新理念。

“运用科学理念看待经济建设,因地制宜,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现在造成的局面是,新党奋进派会搞经济的能臣干吏们,在东部地区大展手脚,振兴工商,发展实业,把经济建设搞得蒸蒸日上,进而加官晋爵。

稳健派搞经济不行,就可以去中西支边扶贫,脚踏实地做实事,搞可持续发展的另一种经济建设,一样可以平步青云。

只是现在这两位稳健派的中坚大佬,自己叫来,有什么话要交代?

沈万象暗自揣测着。

石星寒嘘了几句,终于开始转到主题:“千鹤、明受、虎臣,此次进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