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钻死胡同了

浩浩荡荡,乌乌央央,突然进来了好多人,实验为之一顿,讨论声戛然而止。

灵醒点的连忙打招呼:“馆长、书记,各位领导!”

但大多数的研究员都无动于衷,恍如看客。有几个甚至皱起了眉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如此姚川:“又来凑热闹……”

负责实验的副所长连忙迎了上来。

馆长摆了摆手:“只是观摩学习,实验不用停,忙你们的!”

“好……”

经常有领导来参观,比这大的阵仗都经历过,而且不少,研究员们早习惯了。

打量了几眼,看馆长和书记都没什么表示,也没讲话的意思,就不再理会,自行其事

做实验的做实验,记录的记录,讨论的讨论,实验室里又热闹了起来。

很专注,也很投入,感觉前面的领导和四周的参观团成员不存在。

这样的情况着实不多见,参观团成员也来了兴趣,在不打扰研究人员的前提下,尽量走近了看。

依旧没人理他们,各干各的,有几个组正在讨论什么,声音还不小。

副所长刚要提醒,书记摇了摇头。

现场观摩,看的就是实际情况,讲解不讲解都只是其次。

所以很真实,气氛也有点怪,仿佛走进了3D特效体验馆,两拔人各不相干:你看你的,我吵我的。

“他们争论的是什么?”

“说是料彩色卡的数据对不上,十多次复试的数据结果基本一致,但与初试的数据偏差很大。”

“会不会是初试数据错了?”

“有可能,但听他们的意思,初试没错,应该是复试程序出了问题,现在就在争,问题出在了哪个环节……”

他们又听了一会儿,争论也有了结果:谁都称自己的环节没错,最后决定重新复试,同步记录,如果这次还是这个结果,再向什么李老师请教。

实验过程很长,也没什么看头,几位领导又转到了下一组。

这边也在争:大致是釉面烧结温度的初试数据和复试数据有误差,而且很大:初试数据是500到550摄氏度,但十多次复试数据全部在700度以上,相差近两百度。

而且与之前一模一样:十多次的复试数据基本一致,只是与初试数据对不上。

几位领导更奇怪了:

“既然复试结果一致,为什么不反过头来检查初试程序?”

“不知道,但他们意见很统一:初试肯定没错,有错的只可能是复试环节!”

“太武断了吧?”

“恰恰相反:集中讨论,意见一致,挺民主……”

“哈,讨论有结果了:还是继续复试!”

几位领导小声议论着,程永权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程永权,自己的活伱都干不好,还有空操别人的心?”

姚川张嘴就骂:“色卡色卡测不准,温度温度算不明白,你干什么吃的?再给你两天,数据要还对不上,你待在电视台别回来了……”

“别说两天,再做二十天也是这个结果!”程永权翻了个白眼:“我待会给李老师打电话,请教一下!”

姚川冷笑:“你还有脸打电话?”

“不是……姚组长,这两组试验你也做了好几次,结果和我的有什么区别?”

姚川噎了一下,拿手指点了点他。

几位领导看的津津有味:搞研究的都有一个共性,说好听点是自尊心强,说难听点就是谁都不鸟。

围观的人这么多,而且还当着主要领导的面。这样的场合,搁一般人既便不翻脸,脸色也肯定不好看。

但这两位却没有:挨了骂的既不紧张也不生气,被顶了嘴的也不恼。

至少说明国博的研究氛围很好,上下级相处的很不错。

“他们研究是的釉上彩技术?”

“对,瓷胎上珐琅釉!”

“但我记得釉上瓷的二次烘烤温度,最低也在六百度以上?”

“据说是新技术,可能有特殊原因。”

“那位组长骂的待电视台又是什么意思?”

“哦……那位程研究员好像上过电视。”

“好像……想起来了,央视的《古韵新风》!”

“感觉挺权威,怎么被骂成了这样?”

“专家也有出错的时候。”

“李老师又是谁?”

“可能是项目负责人,不然威信不会这么高。”

“差不多……”

正议论着,有人说了一声:“李老师来了!”

瞬间,研究室里的画风一变。

做试验的放下了试管,做记录的放下纸和笔,骂人的、争论的全闭上了嘴。

随即,不知谁喊了一声,场面彻底乱了套:“李老师,数据对不上,你帮看一下……李老师,我这也是,先到这……李老师,这边……”

呼喝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大,搞的参观人员莫明其妙。

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伙人基本没什么反应,至多抬头看了看,跟机器人一样。

更像是哑巴,就零星几个人和馆长书记打了声招呼。听说是观摩学习之后,大多数的人是该干嘛就干嘛。

这会倒好,仿佛炸了马蜂窝。

很直接,没人客套性的问候,全是让李老师看一看,自己的实验流程或是计算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

问题五花八门,或与土质相关,或与工艺相关,或与料彩成份相关。乍一听:这么多的数据出现偏差,这么多环节出了问题,这研究怎么做的?

再仔细听,核心问题大同小异:复试进行了十几、几十遍,结果大都一致,但与初试数据对不上。

所以,不止是刚刚听到姚川他们讨论的那几位觉得纳闷,而是所有的参观团成员:你们为什么不怀疑一下,会不会是初试数据出了问题?

又听了一会就明白了:初试就是这位刚进门的李老师做的。

参观团更奇怪了:这位得有多权威,出现的问题这么多,这么多研究员,竟然没有一位质疑他的试验结果?

研究能力得多高,才让这些人觉得所有的问题他都能解决?

诧异间,又仔细瞅了瞅:这不就是之前在旁边的办公室睡觉的那位年轻人?

门口确实挂着牌子:珐琅彩浮雕瓷项目负责人,但过于年轻,没人往这方面联想,只以为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当时有人还想:不提参观团的规格有多高,只说上班时间,却有员工摸鱼睡觉,国博的工作纪律有待加强。

这会倒好,项目负责人?

知不知道今天的参观团就是冲你负责的项目来的,人都进了研究室,你还在睡觉?

再看面貌,越看越像是学生?

李定安的头有两个大:吵吵嚷嚷,乱哄哄的,像进了菜市场,竟然也没人制止?

包括两位领导,站在实验台上,就跟看戏一样,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他忙给何安邦使了个眼色:“各位老师,问题待会再说!”

“不能待会,你跑了怎么办?”

“又费不了多长时间?”

“对啊,一个问题你最多两三分钟就解决了,却能抵我们两三天的进度……”

“李老师,帮帮忙……”

何安邦眼一瞪,刚要骂一句“都闭嘴”,又反应过来:参观团就在旁边,领导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别吵……等参观团观摩完,李老师再和你讨论……”

“不用!”姚川大手一挥,“馆长说了,只是观摩学习,他们看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

何安邦一口噎在了嗓子里,李定安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包:姚组长啊姚组长,知不知道你级别比老程高,能力比老程强,为什么是他上电视?

嘴太直了……

参观团的兴致更浓了。

级别放在这里,所以以前不管到哪,不论是什么性质的单位,不论是检查还是观摩,所在单位都不是一般的重视。

继而,氛围就比较严肃,气氛也比较沉闷。

以为这次也一样,毕竟是展览单位,参观的又是工作内容相对枯燥烦闷的研究机构,而研究员的性格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看出来的:刻板、内向、不善言辞,脑子就只有研究,管你什么领导不领导。

就像刚才。

但一转眼,就像按了什么开关,画风突然就变了?

太活跃了……

“专注,纯粹,团结、活泼,同时又能保持独立性和积极性……林部,国博的研究团队很特别!”

“你别急着夸,平时可不这样:一个个眼高于顶,谁都不服,上下级观念太淡薄,该批评!”

嘴里说着批评,脸上却在笑。

任主任也笑:这分明是表扬。

搞研究,最重要的就是创造性和独立性,服从的同时,还要有敢于蔑视权威的勇气,不然你搞什么研发?

说直白点:技术水平决定权利结构!

所以搞研究的自尊感都比较强,个性化由其明显,也就是馆长所说的眼高于顶。

就比如刚刚那两位,你骂你的,我争我的……

馆长又给副所长交待:“告诉何安邦和李定安,只是观摩,不用讲解,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的馆长!”

副所长匆匆而去,随即,人群中又传来姚川的笑声:“何馆,听到了吧?你去陪领导,别在这瞎捣乱……”

何安邦一脑门的汗,李定安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太爱往领导跟前凑。

“行,那就就地解决……一个组一个组来……程老师!”

“我就两个问题,第一,料彩重塑的复试数据与初试数据对不上!”

“具体点!”

“L轴72,A轴+3,B轴+5!”

“E值呢?”

“1.5!”

“少绿、少蓝、偏暗……”

李定安稍稍思索了一下,“减压!”

“减到多少?”

“0.8!”

程永权扭头就走,甚至都没问一下原因。

第二位是姚川,他和程永权一个组,算是同一组的问题。

“李老师,二次上釉温差太大,初试500,复试650!”

“也是常压?”

“对!”

李定安恍然大悟:“这是同样的原因造成的……程老师,你也来!”

程永权刚刚走到实验台前,又小跑了回来。

“先说色差:京城的平均海拔是四十四米,通辽中部平原(蒙古瓷窑口大概范围)的平均海拔是100米,两地海拔相差不大,正常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

但有一点,我猜测窑口位置大概在青龙山一带,这里的海拔为600米,气压至少要减少百分之六,同时,海拔升高,温度下降,同期温度要低五到六度。

再加上近两百年以来的气候温差,温度相差应该在八度左右,所以同配比同等份的颜料,在中和及色素沉淀过程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所以才会测不准……

包括炉温、釉面结晶温度也一样,同样要考虑到气压和气候所带来的影响……但因为是大致推测,需要经过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确定,所以我没有在资料中标注……我的错……”

姚川和程立权恍然大悟:“就说怎么做实验,都和初试结果对不上?李老师,谢谢……”

话音未落,两个人转身就走,同组的研究员一个不落。

“李老师,我们也是色差问题,是不是也和气压有关?”

“具体点!”

“是料彩,同样配比,但烧结后与样瓷有色差,不过和姚组长恰恰丰反:A轴与B轴都是负值!”

“偏绿,偏蓝?”

“对!”

“具体原料?”

“曾青、回青!”

“不是气压的问题,应该是原料配比有误差……这样,曾青、回青减半,再添加同等份的古水绿和古翠再试一下,嗯,古水绿多加雪白……”

研究员愣了一下,又“啪”的拍了一下脑门:“我明白了,谢谢李老师!”

马献明也在旁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何安邦犹豫了一下:“前后两种的主要成份都是碱式碳酸铜钴氧化物,有什么区别?”

“曾青和回青是天然颜料,后两种是配制而成,原本是铁灰色和灰红色,需要反复炒制才会变成绿色和蓝色……再次入炉后,又会产生变化,所以会有色差!”

何安邦还是没听懂:“说清楚!”

马献明压低了声音:“这两种青料都是官窑专用,太贵,估计那时的蒙古王爷搞不到这玩意,只能拿普通的颜料代替!”

何安邦愣了愣,脸有些发烧:钻死胡同了……

(本章完)

第336章 嘴真快

“李老师,多普靳成相正常,但超声回波频率不等,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器型?”

“炉式罐,高四十,底径十六,腹径二十四,胎厚0.5,足厚五公分。”

“有没有合模拼接痕迹?”

“没有!”

“X光做过没有?”

“做过,胎体薄厚基本均匀。”

李定安想了一下:“薄胎,大器,不可能一次成型,应该还是合模拼胎,但并非常见的分段拉胚上下对接,也非平口合缝,更非底接足,而是套接……就像接水管,大管套小管……”

手指握了两个圈,李定安比划了一下,

“然后封边修整,所以找不到痕迹。但因为是分批制作,入炉时上下两段干湿不等,高温状态下,不同部位的玻质及金属成份会产生不同变化,继而导致回波频率出现区别……再做一下精细化检测,比如各部位X射线特征,能量色散荧光分析,应该会有发现……”

“唉哟,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我们发现了一件窑变瓷,但不知道形成原因!”

李定安愣了一下:啥玩意?

东西是他从XJ拉回来的,每一件都看过,怎么没发现里面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是什么?”

“一件倭口盘!”

组长一招手,组员连忙拿来了标本。

不大,半尺见方,四角绘有红鱼戏莲的图案,盘心为红日倒映,又红又艳。

李定安瞅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窑变的迹像。

组长又接过盘子,稍微侧了一下,李定安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盘角有一株荷花,稍下点有一条红鲤,尾下头上,鱼口半张,像是要啃食花叶。

刚才角度不对,这会儿再看,鱼嘴竟然在发光,还是金光?

感觉嘴里像是含了一颗宝珠。

稀奇了?

李定安琢磨了一下,“哈”的一声,“颜料炸了!”

研究愣了一下:“啊?”

“应该是入炉时装瓷胎的匣钵破了一道缝,火从缝隙里钻了进来,颜料猝热后产生的现像:古代北方地区的红色颜料主要成份是雄黄和铅丹,有时也会加一点琉磺,铅丹遇明火会变黄,琉磺会燃烧,从而形成黄色的溅状线……

不过不多,之后釉面结晶,被玻质层覆盖,所以不明显。确实属窑变现像,但并非不可复制……你再做一下非金属元素测定,看有没有砒霜成份……”

雄黄遇明火也会反应,会转化为砒霜,有这玩意,就说明匣钵确实破了……

“这么简单?”

组长拍了一下手掌,噔噔噔就跑。

又过来一组:“李老师,我们组负责填色、饰线的成份研究……在做实验时,发现其中一件标本的钴料很古怪:铁比锰高、锰比钴高,钴比砷高,砷比铜高,铜比锌高,锌比镍高……”

何安邦愣了一下:“铁、锰、钴、砷、铜、锌、镍?”

“对,七种!”

这就很奇怪了。

不管是曾青、回青、扁青、苏麻离青,还是浙料、硃明料,更不管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青料一概分为三类:低锰、高锰、高铁。

前两种国产:低锰料不含砷和锌,高锰料不含铜和锌,最后一种进口自中亚,也就是所谓的回青,不含铜和镍。

所以,六种以上元素的都少见,真就是第一次听,七种元素全包齐活了的?

何安邦看了看马献明,马献明也摇头:李定安当了甩手掌柜之后,项目就是他负责,他当然清楚各组都有什么问题。

但说实话,他也没搞懂。

“几件?”

“就一件,是一只双耳瓶。”

“发色呢?”

“比较鲜艳,优于国料和回料!”

“混合配比做了没有?”

“做了,但不论怎么配,都还原不出相同的元素顺序。”

“显微成相有没有特点?”

“有,有细微的铁锈疤痕状纹路!”

“红色?”

“不是红色,是暗黄!”

暗黄?

李定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有没有做激光光源荧光测定和质荷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检测?”

“啥?”

分光测定他知道,测辐射射线的,但后面那种听都没听过。

组长摇了摇头:“没有!”

何安邦也没听过:“我们有这样的仪器?”

“有,分析放射性元素成份和含量!”马献明点点头,“但从来没用过!”

“意思是除了钴,还有其它放射性元素?”

“不确定,做一下就知道了!”

李定安想了一下:“钢果金的加丹加省有一座辉砷钴矿,伴生元素多达十几种,其中就包括这七种。但这座钴矿在一战时才被发现,蒙古瓷用的肯定不是这种钴料……”

“除此外,俄罗斯中西伯利亚的利萨科夫斯克州有一座富含铜、镍、铁的钴矿,和我国的高锰料很相似,但不含砷……这个发现的比较早,而且离内蒙古也近,所以我怀疑,绘彩的师傅配青料时,用了一部分低锰料,又混合了这一种……”

“但和放射性元素有什么关系?”

“这座矿的矿土有个特点,含铀,铀衰变又会影响其它元素……而卫组长做配比时用的是普通的青料,当然没办法还原元素顺序……”

“造原子弹那玩意?”

“造原子弹之前,这玩意的主要用途是配颜料……蓝、绿、黄!”

青料不就是蓝色和绿色?

而这件东西的显微成相,恰好就有黄色纹路?

不对……

何安邦激灵的一下:“有放射性?”

“放心,浓度很低,应该在千分之一以下,且只是矿石成份,射线穿透力不强,辐射强度约等于平常见的含铀元素的有色玻璃……”

“那就好!”

参观团成员也松了一口气,也更加好奇:问题越来越深奥了。

研究个瓷器,竟然能涉及到放射性金属?

关键的是,李定安照样能答的上来?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

付主任笑了笑:“懂的挺多?”

馆长点点头:“不然也轮不到他负责……”

说话间,姚川乐呵呵的跑了回来:“李老师,对上了!”

“详细点!”

“哈哈……老程把气压降到了0.8,色谱一个数值都没错!”

“釉面结晶呢!”

“还没来得及测,但重新计算,炉温降到500度完全可行。”

“可行就行……”

话音刚落,第二组也跑了回来:“李老师,有结果了:罐体上下、内外的玻化度均有不同,上半截强度高,下半截强度差……”

“弹性模量基数呢?”

“恰恰相反,上低下高!”

“嗯,合模拼接,套接!”

“对……谢谢李老师!”

“应该的!”

李定安很淡定。

因为这是新工艺,新技术,从而发现的难点、出现的问也就多。刚立项的那一个月,基本上每天都这样,李定安就没闲的时候,不管是手还是嘴,甚至是系统。

李定安忙的脚不沾地,吃饭以秒计,上厕所百米冲刺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后面为了节省时间,索性把办公室搬到研究室隔壁。

包括经验和知识也是这时候积累的。

研究员们的依赖性也是那时候养成的:如果发现研究不明白的问题,一概找李老师。不管多难,他都能从原因到过程,再到结果,保证给你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从何安邦到研究员们都很淡定,因为早习以为常了。

但参观团成员却有点不淡定。

乍一看,两个问题都不复杂,非专业人员也能听懂:

第一个是海拔和气压导致的物理变化,想验证也很轻松,从试验到有结果,也就二十来分钟。

还有回波频率不等,这个更简单,竟然是瓷胎拼接造成的,验证更简单:从提到解决,也就十多分钟。

但这是以果推因,当然简单。

因为导致这两种问题的原因很多,气压和拼接只是无数原因当中的一种,而且极不起眼。

就好比买彩票,就那么三十来个数字,咋看咋简单,却有几百万个组合,你能知道摇出来的是那一组?

也由此看出,这么年轻,却能成为项目总负责,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感慨着,第三组也来了:

“李老师,测出来了,标本釉面有砒霜成份!”

“这么快?”

“实验室有试纸,做了一下毒性检测!”

李定安愣了一下:这玩意属实验室急救箱标配物资,他一时给忘了。

既然有砒霜,说明遇到了明火,从而可以确定,鱼嘴里的光就是匣钵破损引起的窑变现象。

李定安点点头:“测出来就行……”

话音刚落,卫组长也来了,就是模样不怎么好看:“李老师,钴料里有铀!”

李定安心里一咯噔:“浓度很高?”

“不高,千分之零点七!”

“辐射性很强?”

“也不强,射线穿透力很弱!”

卫组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分析一下射线种类?”

“很正常……”李定安笑了笑,“瓷器而已,又不是原子核研究?”

因为谁也想不到,瓷器中竟然有铀元素?

李定安又举手示意了一下:“还有没有?”

又提了几个问题,基本都属于灯下黑,李定安一一解答,又快又准,试验室里的气氛很是热烈。

还有点诡异。

各组组长和研究员都很兴奋:问题都不大,但很拖进度。有的可能三五天就能解决,就比拼胎,比如色差。

有的可能要一两周,比如窑变,还有的会拖更长,比如铀元素。

但李定安一来,问题就不成问题了,分分钟就能解决。

省出来的时间干什么不好?

吃饭、喝酒、睡觉……还省脑子。

参观团却很沉默:这懂的何止是有点多?

第一个问题是色差,第二个问题是炉温和释面结晶温度,这两个问题都是因海拔高度不同而导致的,涉及大气学、地理学、化工颜料工程等等。

之后是瓷胎拼接,属陶瓷学范畴,但同时涉及到金属学与热处理,以及一部分超声学和材料学理论。

再之后是窑变,这是纯化学。

然后则是钴料,又涉及到了放射性金属。

以及最后的那两座矿……权当他外国地理学的也好……

问题很杂,涉及的学科五化八门,但不算深奥,学习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就懂。

但换成一个人懂这么多专业和学科,就让人没法理解了:术业有专攻,没让伱全攻。

而且既便全懂,也不一定能解决:就比如马献明,张副所长,还有姚组长、卫组长、程永权,清一色的知名专家,业内权威,学识不可谓不渊博,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这些人加一块,懂的肯定比李定安还多。但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从多到数不清的可能性中选出最正确的选项,就只能一遍一遍的试错。

所以,不单单要懂的多,还要有透过现像看本质的能力。就像李定安,不用看实验报告,不用看计算数据,只是通过几个关键信息,就能分析出最准确的结果。

越是内行,就越清楚这其中的难度:没有成千上万次的实验积累和经验总结,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也更不可能这么快:姚川说他一个问题只需几分钟,他果然只用了几分钟。

再看年龄……不可能!

这才是最让参团观成员惊奇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提问的人越来越少。

问题解决了,当然就不用争,不用吵,验证结果就行了。

所以,实验室里越来越安静。

李定安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拉胯,算是应付过去了。

不然何安邦能把他弄死:参观团都进了研究室,你这个负责人却在睡大觉?

这会再看,老何牙根都快呲出来了,还冲着李定安竖了个大拇指。

不用猜,参观团肯定很满意:这么全面、这么专业的项目负责人,从哪再能找一个?

由此可见,研究团队的专业性和研究能力……

正高兴着,又有人冷不丁的问:“除了钴氧化物,瓷器中还有哪些稀有元素?”

门外汉吧?

肯定不是研究人员,因为都知道……

何安邦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又正了正脸色:“发什么愣,回答问题!”

“哦……问我呢?”

“废话!”

李定安瞅了瞅:是个中年人,就站在馆长旁边,估计职级不低。

岁数应该和老爸差不多,个子挺高,清清瘦瘦,还挺帅。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一丝眼熟。

馆长和书记都看着他,李定安没空多想:“传统瓷器中除了钴,只有钛、锆、钡等元素,主要用作凝结剂、增光剂或消光剂,瓷器用途也主要以陈设为主……”

“现代瓷器呢?”

“很多,但多用于工业瓷!”

“具体点!”

“氧化物有氧化钇、氧化锆、氧化钍、氧化铍、氧化钆,氟化物有氟化钡、氟化钙、氟化镁,氮化物有氮化铝、铝醉镁等等……多用于超导、介电、电光、压敏、激光……”

“具体行业!”

“汽车、船舶、精密机械、医学、航天,乃至国防和军工……”

“军用的有几类?”

“也很多,激光介质、装甲防护、窗视透波,以及红外探测、激光制导、……”

刚说到“红外探测”和“激光制导”,李定安猝然一顿。

他终于知道,今天的参观团是来干嘛的。

光瓷,镜光瓷!

张汉光,你嘴怎么就这么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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