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第1051章 朕……不懂

第1051章 朕……不懂

科学院刚刚建立,许多方面,都不甚熟悉。

尤其是这些科学院的翰林,要学的地方多得很。

因而,也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近来天气渐寒了。

王文玉正在待诏房里,整理一份奏疏。

只是……这奏疏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张侯爷……”片刻之后,王文玉拿着奏疏,到了张信的面前。

张信已封侯。

他从事农业的研究,而今,已经培养出了无数的农学校尉和力士,最近身体不太好,方继藩便让他来宫里当值,至于其他的研究,他只负责指导罢了。

张信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虽才三十多岁,可看着,头发已是半白了,肤色又不好,粗糙而黝黑。

他在待诏房,更像是‘泡病号’,却又闲的发慌,这待诏房的清闲,让他无所适从。

张信抬头,噢,这位是天文地理学家。

张信相信农时和节气,农耕对于这些东西,是极为看重的。

可对于这等天文地理学家,却有些不太感冒。

总感觉有些装神弄鬼,你折腾天文地理,咋不研究节气呢?

张信嗯了一声:“何事?”

王文玉作揖道:“下官看了一份奏疏,心里甚是担忧。”

“拿来我看看。”张信道。

王文玉颔首,取了奏疏给张信看。

张信接过,低头一看,这是一封从江西来的奏疏。

江西布政使司黄琛奏曰,江西承宣布政使司近日连日干旱,大旱成灾,恳请朝廷救灾,尤其是南昌府和九江府一带,最是严重。

既是旱灾,他恳请皇帝准许开堤引水,灌溉农田,同时,请求朝廷赈灾。

而在这份奏疏之下,则是内阁大学士谢迁的建议,谢迁在票拟之中,认为布政使司黄琛的方法可行,江西乃是江南最重要的粮产之地,一旦江西发生大的灾情,势必会引发粮食大规模的减产,哪怕这这几年粮食充裕,却也不得马虎。

好在九江府有鄱阳湖,虽是大规模的干涸,可只要挖了沟渠引水,依旧勉强可以进行一些灌溉。

这江西不同其他处,许多地方的稻米,可以做到两熟,因而,晚稻几乎要面临收割,在这个节骨眼,可万万不能出事。

谢迁根据黄琛的奏疏,票拟了救灾的方案。

而皇帝则对此也极为重视,又在票拟之下,进行了朱批,对他们二人的方案,表示了许可。

这封奏疏,将发往户部,同时,还有兵部。

再之后,户部会拨发钱粮,应对灾情,兵部将指示江西都司下辖的九江卫以及淮府群牧所、南昌前卫,开挖河渠。

张信低头看过,这事关到了农业,倒是引起了他的担忧,他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王文玉道:“下官以为,当下,要救的不是旱灾。”

“不是旱灾?”张信一脸诧异。

王文玉道:“九江府和南昌府连日干旱,可这是江南,并非是缺少雨水,而在于炎热少雨,因为炎热的关系,大量的水蒸气大量的郁结于空中……”

张信有些不太明白:“你简明扼要的说。”

新学下头的各科就是这样,哪怕大家都是新学,可依旧还是隔行如隔山。

就比如张信折腾农学厉害,可到了工学那儿,就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王文玉道:“此时,九江府和南昌府的上空,因为炎热,再加上大量的水蒸气凝结成云朵……”

张信:“……”

“侯爷,难道您没有发现,这两日,京师的天气变寒了吗?”

张信不禁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学生发现了一个现象,每年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有寒流,自北而来,这寒流,像是来自于漠北,这漠北的寒流一到,不但北地会大规模的降温,便连江南,也受其影响。”

王文玉顿了顿:“这股寒流将一路南下,影响河南、山东、淮南等地,便是江西,也将受其影响。”

张信点头,他算是听明白了一些。

王文玉又道:“而寒流一旦到了江西,那么,江西因炎热而引发的干旱,势必会缓解。所以,这干旱,下官可以保证,这几日功夫,就将不复存在了。”

张信:“……”

王文玉却又忧心忡忡:“可现在,下官最担心的,并非如此啊,而是连日的干旱,一旦遭遇了寒流,只恐接下来,整个江西,尤其是是江西的中部和北部,只怕因为大量水蒸气的缘故,势必会引发,连日的大到暴雨,届时,就不是干旱,而是大雨成灾了。江西本是河流纵横之地,尤其是九江府,不但沿着长江,又有鄱阳湖,其他的湖泊,更是不计其数,此时若还开渠引水,势必会破坏堤坝,这堤坝,应对接下来的水灾,就已是千难万难了,一旦堤坝受了破坏,南昌府乃平原,九江府又为无数湖泊所环绕,一场……河水泛滥的大灾,即在眼前。江西布政使黄琛的奏疏,很不妥当,应该立即准备,救灾,可救的该是水灾,而非旱灾。而内阁大学士谢迁的票拟,更不妥当,他不该针对旱灾,提出自己的建言,同意开堤引水,到时,造成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还有……陛下……陛下对如此大事,竟这般的不谨慎,未能了解寒流即将南下,以及江西布政使司干旱的原因,就贸然的朱批……这将害死成千上万人!”

张信:“……”

张信现在算是稍稍听明白了一点:“你的意思是,一场大灾就在眼前,而陛下以及谢公还有黄公……”

“应该立即阻止这件事,向陛下奏报。”

张信皱眉:“可信吗?”

“可信,寒流已至,根据下官的观察,这寒流已开始影响到了河南,你看,这里有河南布政使司昨夜送来的奏报……”

他取出了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奏疏,送到张信面前。

张信打开一看,果然是河南布政使司的,汇报了河南天变的情况。

张信脸色一沉:“你立即去见驾。”

“只怕来不及了。”王文玉叹了口气:“冷空气只怕明后日,就抵达江西布政使司,甚至更为提前。而这份奏疏,是在几日前送来的,陛下昨日朱批,户部已经送去了,这份奏报,乃是誊写存档的,也就是说,应昨日,就会有快马往江西,今日江西布政使司,就会接到命令,他们一定是早有准备,就等圣命下来,至多明日,他们就会动手……”

“那……那……”张信有点懵了。

“我这就去请求见驾,同时,赶紧通知太子殿下和师公。”

张信道:“我来安排。”

科学院里,一下子忙碌起来。

今日乃是筳讲之日。

弘治皇帝在奉天殿召集翰林院翰林讲经。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陛下……”

却有宦官匆匆而来:“科学院侍讲学士张信求见。”

这宦官的话,打断了一位侍讲滔滔不绝,摇头晃脑的讲学。

这翰林院上下,有点懵。接着,众人低声细语。

啥意思,我们在此筳讲,关你科学院啥事,怎么像是故意的。

砸招牌吗?

弘治皇帝倒是不敢等闲。

他对于英国公府家的这位小公子,印象极好:“宣。”

可惜进来的是两个人。

张信在前:“陛下,科学院侍读王文玉,有急事请奏。”

弘治皇帝:“……”

翰林院翰林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这不合规矩。

弘治皇帝道:“何事。”

王文玉有些紧张,可事情紧急,他哪里敢怠慢,立即道:“陛下,漠北寒流,即将南下,臣得知,江西久旱成灾,在寒流的影响之下,这久旱所导致的……”

“……”

满殿的君臣们,听的云里雾里。

卧槽,听不懂。

老半天,弘治皇帝还是懵的。

弘治皇帝左右四顾众翰林:“诸卿……有何高见……”

“……”

翰林们也懵了。

他们也没听懂啊。

什么寒流,什么冷空气……

“陛下,此人疯疯癫癫,哗众取宠……”

弘治皇帝压压手:“你的意思是,江西不会有旱灾,有的却是水灾?”

“对。”王文玉已是大汗淋漓,他平时都在做研究,极少和人打交道,现在第一次,亲自见驾,实在有些紧张。

“胡说。”方才在讲授《过秦论》的翰林侍读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表现的机会,结果被王文玉打断,早就鼻子都气歪了,什么科学院,什么狗屁科学院侍读,在此,说一些生涩难懂的话,就想获得陛下的另眼相看?

“陛下,此人胡言乱语,那份奏疏,臣也看过,他这样说,分明是在说江西布政使黄琛危言耸听,可这黄琛就在江西,亲眼看到江西久旱成灾,此人岂不是说,江西上下的官吏,都是瞎子,都是聋子吗?”

王文玉也是头痛,他有些木讷,自然不如翰林们口才好:“臣说的,不是旱灾没有发生,也没有说,江西布政使黄琛错了,而是受漠北寒流影响,江西北部、中部将大规模的降温……”

“……”

弘治皇帝依旧有点懵,还是听不懂啊。

………………

被人灌酒,哎,恶习啊,睡了十几个小时,才醒来。服了。

(本章完)

第1052章 圣命

张信见状,忙是重新说了一遍:“陛下,他的意思是,这两日,九江府和南昌府,势必会有暴雨,这暴雨,可能持续三日以上,到时,只怕暴雨成灾,湖泊和河水的水位上涨……”

弘治皇帝这才明白了。

有时大旱之后,出现暴雨,这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大旱这东西,什么时候结束,只有天知道!

弘治皇帝凝视着张信:“张卿家,这两日,干旱就会结束?”

张信心里也没准,这都干旱这么久了,老天爷的事,谁说的清楚。

他忍不住看向王文玉。

王文玉道:“臣敢担保。”

弘治皇帝倒是谨慎起来。

他当然清楚,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抉择,稍有不慎,都可能引发可能的后果,他沉吟着,看着这王文玉:“你用什么担保?”

王文玉正色道:“臣这辈子,最是敬佩的,就是臣的师公……”

一提到方继藩……

弘治皇帝的脸色缓和起来。

方继藩的徒孙,应该还是有谱的。

只是贸然做出这个决定,倘若这几日,没有下雨呢?

那么,这大旱,只怕……

他吁了口气:“诸卿怎么看待?”

“陛下……”

翰林们一个个跃跃欲试。

对于他们而言,一个不着调的家伙,想要影响国家大策,这太冒险了。

弘治皇帝突然压了压手:“这终究是大事啊,不过,朕相信方继藩,自然,也就相信他的徒子徒孙,他和太子,既让你入值宫中,那……朕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来人,传朕的旨意,立即用快马,前去九江府,命当地官府,立即加固河堤,不,加固河堤只怕已经来不及了,立即全力,动用所有的力量,将河水泛滥区域的军民百姓,立即撤出来,能撤多少是多少,一定要快!”

弘治皇帝说罢:“告诉南昌府和九江府,各府各县,谁若是慢了一步,稍有迟疑,朕决不轻饶。至于流离失所的灾民,也请放心,朝廷的粮食,会立即送到,这赈济的粮食,朕会督促下去!”

说罢,众翰林一个个无言。

就因为这么一个人,要大规模的撤离百姓,这可是十万甚至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啊。

王文玉听罢,忙是拜倒:“陛下圣明。”

翰林们一个个想说什么。

而弘治皇帝,面上却是铁青:“快马加急!”

…………

京师里,一个消息传出来。

陛下似乎又开始启用了江湖术士。

对于这个……方继藩是很有意见的。

好歹自己也不是一般人,宫里的消息,他倒是知道的快。

等那王文玉下了值,方继藩便将他寻来,肺要气炸了。

“狗一样的东西,你胡咧咧什么?”

“师公……学生……可以保证,这几日,江西北部……一定……”

“呸!”方继藩道:“下不下雨,与我何干,你说什么最尊敬的便是我,你拉倒吧,我们很熟吗?我是你爹,还是你爷爷?你拿我担保什么?”

方继藩龇牙,这个先例,不能开啊。

见王文玉一脸沉痛之色。

方继藩心软了,他咳嗽一声,决定好好和他讲道理,便蹲在跪地的王文玉面前:“你看哈,我有徒子徒孙数千人,这么多人,人人都能拿我担保,有一个人失了手,我的面子往哪里搁?我的脑袋还有吗?”

“师公也知道,偶尔,师公会拿你们做担保,可是你想想看,师公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你们有几千人,死一个两个,那也是千分之一或是数千分之一,这是小概率的事件,你们学天文地理的,不学算数的吗?”

王文玉一想,顿时有些明白了,恍然大悟之色:“学生明白了,学生万死。”

方继藩他叹了口气:“江西的事,你有把握吧?”

“有,有的,学生这些年,专门观察的就是地理和天象,同时收罗了大量的古籍,还有徐经师叔的文献……”

方继藩压压手:“那就成了,不必解释你平时看什么书,给我滚!”

“噢。”王文玉早知道,师公是这个样子。

传闻……师公只有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才这般,恩师和师叔们,师公都是这样对待他们,可是……师公不还一样,待他们如自己的亲儿子一般,哪一个师叔们,说起师公,不是欢天喜地。

这么一想,王文玉心里一暖。

师公他……也是如待儿子……不,待亲孙子一般,对待自己啊。

他很是感动。

擦拭了眼角的泪,哽咽道:“学生蒙师公不弃,得师公授业之恩……”

“滚出去!”

方继藩手一指门口。

师公就是师公,这一个滚字,饱含深情。

王文玉没有犹豫,再不说什么,起身便走。

过了片刻,朱厚照便捋着袖子进来,道:“老方,听说了吗?南昌府,要遭水灾了!”

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对于南昌府,还是极有感情的:“这几年,都有乡亲们送小龙虾来吃,那小龙虾油焖起来,味道真好,这下完了,本宫的小龙虾没有了。”

这听着听着,方继藩脑海里瞬间想到那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蒸汽冲天,油焖的龙虾红彤彤的,上头有辣椒,葱、蒜,将那小龙虾拨开,顿时香油四溢,外头的麻辣调料便进了肉里,那肉有几分嚼劲,一口吃下,有滋有味,还很香。

方继藩觉得自己口角,竟似有口水要流出来:“这事,我听说了。”

朱厚照一脸感慨:“真是令人遗憾啊,突然想吃虾了。”

“要不,吃牛肉?”方继藩认真的道。

朱厚照沉默了很久:“好呀。”

二人一面吩咐人去让温先生准备,一面方继藩突然想起什么:“殿下,方才我们说什么来着?”

“小龙虾。”朱厚照道。

方继藩摇摇头:“上一句。”

朱厚照道:“无数颠沛流离的受灾百姓。”

方继藩这才捶胸跌足,痛心疾首:“我可怜的百姓啊……”

朱厚照:“……”

…………

九江府知府朱蕰背着手,焦灼的等候着消息。

陛下的旨意已经来了,现在灾情紧急,整个九江和南昌,湖泊干涸,到处都是龟裂的土地,无数的百姓,衣衫褴褛,在府城里,受灾的百姓就更多了。

天知道这老天爷,还有干涸多久,此时此刻,陛下终于来了旨意,下旨令九江卫开长江,取水!

这不是一件小事,必须要谨慎从事,因为一旦开挖,就意味着,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九江卫那儿,朱蕰已送去了消息,就等那儿的指挥,有所反应了。

可就在此时,快马已来。

马上的骑士,几乎已是累瘫了。

八百里接力传递消息,一路快马疾行,不容停留片刻。

此时,瘫在衙门门前的骑士,用了最后一丝气力,举起了手中的一个竹筒:“圣命!”

几个差役,忙将他抬进去,而后,有人取了竹筒至知府朱蕰面前。

朱蕰一愣,将竹筒打开,里头是一封加急的旨意。

他取出,一看……脸色骤变。

“府公,怎么了?”

朱蕰脸色骇然,他身子一颤,而后,又细细的将旨意看了一遍。

“这……哎……”朱蕰一声叹息。

他在九江府,官声还算不错。

也算是两袖清风,爱护百姓。

这一次的大旱,他可谓是尽心竭力,可是人力毕竟有限。因而,他才想到了,开挖河渠的办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哪里想到……陛下在前一封旨意送达之后,只两日时间,就立即改变了主意。

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迁徙所有泛滥区的百姓。

“升座吧!”朱蕰袖子一抖。

这是圣命,圣意不可违。

随后,衙里传出了鸣金声。

九江府上下,佐官们纷纷抵达。

朱蕰当众取出了旨意,宣读。

九江府上下,人人面面相觑:“府公……这不妥吧,要出事的啊。本就是大灾当前,人心惶惶,这个时候迁徙百姓,这不啻是逼迫百姓们谋反啊。”

“这是圣命!”朱蕰正色道:“我等按着方法做就是了,尔等,敢抗旨不尊吗?”

此时,所有人都默然了。

朱蕰正色道:“要快,所有人都不得怠慢,无论用什么办法,九江卫,也要参与,谁敢出什么差错,敢闹什么幺蛾子,敢敷衍了事,陛下拿老夫治罪,老夫自是要取你们的脑袋。”

他心知这快马加急来的圣命意味着什么。

“所有的人,暂时都安置在高处,告诉他们,不必害怕,府中还有存粮,足够应付所需,往远里来看,陛下圣命,他是不会对我们不管不顾的,到时,还会有赈灾的粮食,源源不断的送来。”

“好了,言尽于此,诸公,大灾当前,一切都以救济灾情为主!”

朱蕰拂袖:“老夫就坐镇于此,有任何消息,要立即奏报,若是遇到情况紧急之事,可便宜行事!”

朱蕰说罢,再无多言。

诸官听命,哪里还敢怠慢,自是各行其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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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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