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惊走

四路合一之间,亦有差距。

安期生只恢复了五成,皇帝也只跟李淼对练了三天、恢复了五六成的武功。但底蕴的差距,不仅让安期生挣脱了寂照的幻象,也在现实里形成了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

面对安期生的擡掌蓄势,皇帝明白一一自己接不下这招。

方才被破开寂照幻象、一时失神之下被安期生击了一掌,就已经伤了丹田与心脉,原本就只恢复了五六成的武功,现在只剩下两三成而已。

再来一掌,他非死即残。

而安梓扬与梅青禾,立刻就会变成一摊碎肉。

生死当前,皇帝心中竟没有多少恐惧,他只是觉得不甘心若他死了,安期生恐怕立即就会去杀李淼,这才是他放不下的事情。

可他也只能运起丹田之内残存的真气,强催起劲力,反手一拳捣出,做出最后的抵抗。

铛!一这一拳,被延展而来的护体真气挡住。

而安期生的手掌,已经开始推出。

皇帝、安梓扬、梅青禾心中同时浮现出一张脸。

「大李/指挥使—」

就好像是他们心里想的那张脸忽然活了过来、开始说话一般,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挺热闹啊。」

三人心中先是一悲,以为自已临死之际产生了幻觉。而后又是一愣,只觉得这幻觉太过真实,且不说语气中那熟悉的三分讥讽四分惫懒十二分视所有人为无物的独特气质过于惟妙惟肖,就是距离感也是缓缓接近,就好像就好像李淼真的来了一样!

就连安期生即将推出的一掌都停住了!

三人猛然回头。

数丈之外,宫殿转角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架四轮舆之上,被朱载缓缓推出。

熊皮大擎沿着玄黑色蟒袍垂下,戴着乌金手套的双手,一只搁在扶手上撑着脸,一只沿着扶手自然垂下,英武的眉眼闲适得闭着,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面色有些苍白,却更衬得气质突出。

不是李淼李大人,还能是谁?

三人愣神儿间,朱载推着四轮舆越过了三人,到了安期生的面前。

安期生收掌,死死地盯住了李淼。

李淼歪着头,似乎也在与他对视一般,却是没有睁眼。

「怎么,打扰你兴致了?」

「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不是要碾到我的面前么?怎么,恢复了五成功力,你我之间现在这几尺的距离——」

「不碾过来吗?」

还是那熟悉的、连讥带讽的语气。

安期生却是没有动作。

怕,不至于。

但忌惮,是真的。

他之前所说的都是真心的,李淼确实是他这千年来,遇见过最为棘手的敌人之一。

猛打猛冲的莽夫、嗜血如命的杀胚,他杀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李淼本质上与这些人没有多大区别但他是李淼,当今天下最擅长杀人的天人,积累千年的安期生都被他拼到底牌尽散、重伤之下不得不亲自下场赌命。

现在距离不过数尺。

安期生沉默了几息,竟是忽然抽身退去。

他清楚若李淼状态完好,根本不可能与他说话,只会杀到他的面前当场分个生死,现在既然没有出手,八成是在虚张声势。他甚至能听到朱载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汗味道。

但他不想赌。

刘瑾的布置,不止此处。

待恢复圆满状态,再来分个生死不迟。

兔起鹃落,只是一息时间,安期生便彻底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

朱载长出了一口气。

「他还真的走了—-大李,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会走?若他真的出手,哪怕只是略作试探,我们也必死无疑。」

李淼闭着眼睛笑道。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记忆。」

「他是个刺客。他不惧生死,也不缺临阵决断、拼死一搏的心性,讥讽、伤势、仇恨、困境这些东西也影响不了他的心绪,算是个难缠的对手,至少要远比皇帝陛下难缠。」<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也正因为他是个刺客,他没有胜负心,在有更优的选择、更稳妥的机会时,他就会立即退走,寻求下一次的成功。」

「即使修了千年,他也是最好的刺客、不合格的武夫。所以,他不会出手。」

朱载长出了口气。

「原来如此—」

两人说话间,就听得身后安梓扬激动说道。

「指挥使,您—·陛下!」

噗通一声,皇帝轰然倒地。

安期生五成功力的一掌,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小的伤势,强撑到现在已是不易。现下见李淼醒来,失了强撑着的那股心气儿,竟是维持不住姿态,朝后倒去。

安梓扬连忙扶住,转头喊道。

「指挥使,陛下重伤,您一—』

朱载缓缓摇了摇头,将四轮舆调转,李淼面对着安梓扬说道。

「小安子,小梅。」

「哎,指挥使———.」「指挥使。」」

「王恭厂的布置做的不错,我昏睡的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安梓扬险些流下泪来,梅青禾也咬紧了嘴唇。

李淼继续说道。

「陛下还醒着?」

安梓扬回道。

「昏了。」

「这样啊,还好。」

李淼笑道。

「要是他还醒着,我还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早知道就不该用籍天蕊的手段控制他,现下却是弄得尴尬,晕了也好,省下拿捏分寸的力气了。」

安梓扬松了口气。

李淼还能调笑打趣,他终于放下心来。

「指挥使,您这算是?」

「在打架,只不过是在脑子里,分了些心神出来与你们说话。」

安梓扬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道。

「您,会赢吗?」

李淼嘴角勾起。

「我输过吗?」

安梓扬这才长出了口气。

就听得李淼继续笑着说道。

「行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

「现在听好了,今日的事情离结束还早,刘瑾为安期生准备的资粮可不止眼下这些,

江米巷住的官员加上江湖人,这里最多只消耗了三四成。」

「剩下的那些,足够安期生恢复圆满状态。」

「找到他们,能杀多少杀多少,拖一个时辰,等我醒来。」

「剩下的,交给我。」

第450章 冲关

紫禁城的血流了一整日,蒸腾的血气飘上半空,将残阳也染成一片赤红,再由天上落下,在街道上拉出黑红的影子。

东华门外两间偏殿之中,地砖纷纷翻起。两拨衣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人群从密道之中爬出,在两个容貌截然不同、表情和气质却一般无二的人带领下,于东华门外汇聚到一起。

一拨是佩刀带剑、虎背熊腰、言语粗鄙,虎口老茧乃生铁磨出,其上裂纹根根带血。

一拨是朱紫官袍、趾高气昂、高谈阔论,指肚老茧是笔杆所致,指尖纹路沁染墨迹。

两拨从未相交、在大朔如同平行线一般共同存在了二百年的人们,汇聚到了一起。

接近时,官员们纷纷扬起了头颅,报以鄙夷或带着高傲的和善;而江湖人们就直接的多,有不屑的吐痰、有敌视,也有不屑。

只是细看之下,就能看出这些人瞳孔微微放大、血丝遍布,行走之间略有些跟跪,似乎是神智被什么手段影响了,有些昏沉。

两个刘瑾的分身汇合。

「江湖多少?」

「三百,官员?」

「七十八。只是唐兰舟杀得他们胆气已失,现在还用不得。」

「知道。」

说话间,一道凄厉的破风声由远及近,瞬息间就到了切近。安期生自半空中落下,走到刘瑾身侧,平静地说道。

「李淼醒了。」

两名刘瑾面色微变。

「没动手吗?」

安期生摇摇头。

「没有,要么是状态不对,要么是虚张声势,但我没有赌,此人之古怪我生平罕见,

瀛洲千年来数十代人没有一人能与其相比,蹊跷之处太多我没有夺舍成功,就代表此人的「性」也有问题。」

「所以在恢复圆满状态、修复好性功境界之前,贸然与他决死很可能会落入昨夜的境地。」

两名刘瑾沉默片刻,认可了安期生的判断。

确实,无论李淼是虚张声势还是诱敌深入,等安期生恢复了圆满状态之后再行决战才是明智之举。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恢复了圆满的安期生与在王恭厂与李淼交战时的安期生相比,就是云泥之别。即使脱离了心象、恢复了伤势,李淼也绝不是对手。

心思电转之间,却听得安期生问道。

「你们,还有几个?」

这是在问还有几个刘瑾。

「四个。」

分身回答道。

「此处两个,神机营一个———宫内一个。」

「你快死了。」

安期生说道。

「你未修性功,想切出性种绝无可能,只能将你整个儿切碎。分身死的越多,你就越虚弱。再死两个,你连神智都保不住,再死三个,你就只剩十息的命。」

分身平静说道。

「足够将您送到李淼面前就好。」

安期生点点头,飞身到了东华门顶,负手站定。

两名分身齐齐转头看向人群。

「如此,诸位,该启程了。」

「去往——太和殿。」

太和殿,三殿之首。

俗称,金銮宝殿。

「下雪了。」

安梓扬趴在一处大殿屋顶,伸手接下飘到面前的一片雪花。

今日是十月十七,节气已过小雪。

雪花落在趴在屋顶的一片刀鞘、甲胄、机扩、弓弩之上,缓缓融化,又凝结成霜。

日光已接近消失,天际只剩一片灰白。

安梓扬回头问道。

「到哪里了?」

便有一位供奉轻声答道。

「已过东华门内街,到此处约摸只需盏茶时间。」

「安期生呢?」

「在宫内高处一路护送那些官员和江湖人,若不改换位置,应该会从对面经过。」

那供奉伸手一指对面的屋顶。

安梓扬点点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知道了,去让文华殿那边准备好接应。」

旋即屏气凝神,看向远处的大门。

李淼已经说明一切。

所谓的「资粮」,并非是谁都可以、什么状态都可以,否则郑安期根本无需在南京去办那场法事。

气血、精神越壮大的人,越适合作为「资粮」。而江湖人和官员就是大朔最符合这两点的群体,因为安期生的境界远超郑安期,对「资粮」的要求也就更高,所以才会费凭大功夫勾结这两波人。

但反向来说,如果在安期生恢复之前,将这两拨人干掉-那安期生也就输了。

至于为何安梓扬会笃定安期生会经过此处,则是因为人若处于清醒、平静状态,是最难以成为「资粮」的,所以就需要一些仪式来调动他们的心神,使其波动、统一下来,安期生这才能将其作为「资粮」补全境界。南京那一场法事,以及安期生执意带这些人前往太和殿,都是一般道理。

由东华门入宫,走到象征天下至高权柄的太和殿,官员与江湖人们的心绪被顶到顶峰之时,就是安期生动手之时。

这一路,共有协和门、文华殿、御道、奉天门四道关卡。能有多少人活着通过这四道关卡,将会决定今日的胜负。

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方传来靴子踩入雪中的「嘎吱」声。

「来了。」

安梓扬轻声道。

轰!!!!

下一瞬,安期生从天而降,砸入一座偏殿!屋顶之上趴伏的禁军和锦衣卫甚至没来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与偏殿变成一片四溅塌的碎块!

是了,安期生可不会愣在原地等着受击,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将前路扫清!

坍塌的建筑尚未落到地上,安期生便再度冲出,沿着宽阔的道路一路疾驰,护体真气延展而出,如同手持一柄丈许长刃,将沿路建筑一并摧塌。

轰轰轰轰轰一一一路摧折!

与此同时,刘瑾所带领的人群也跨入左顺门内,出现在安梓扬视线之中。

「放!!!!!」

嫁衣神功的雄浑真气,将安梓扬的怒吼扩散开来。

箭矢、飞镖、毒针、弹丸混杂着飘散的雪花,从四面八方朝人群泼洒而去,如同下了一场黑白色的雨。

人群中的江湖人提兵器飞身格挡。

与此同时,安期生的目光也锁定了安梓扬。

下一瞬,他便疾速朝着安梓扬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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