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传说!(求月票)

天下第五神将,神威大将军宇文烈亲自护送。

九重天的白虎法相持有者,当代睥睨,最顶尖的人物,前方拦路者纵众,皆被一柄白虎重枪扫平,没有半句废话,杀戮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道。

中州一系的大世家高手,死于宇文烈手中不知多少。

且以宇文烈的言语,这些无名之辈,死于他的手中,是他们此生足以自傲的事情,应当死亦无怨无悔。

姬衍中知姬宁儿安全,心下总算是徐缓许多,但是却也神色复杂。

一路沉默许久许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在宇文烈出发之前。

贺若擒虎终是轻叹了口气,这经验丰富,老辣狠厉的神将沉默,没有说什么了,姜万象屏退了众人,百姓皆放还,诸世家百官,各自归于其家。

烈焰汹涌,将要燃尽这九重宝塔。

似要将天穹撕裂,把这万里浩瀚长空染成赤色。

姜万象看着这九重宝塔上的烈焰汹涌,忽而轻笑,他的心中有疲惫,但是却带着祝贺的语气,道:“陛下,你可以安心,稍微休息了啊,之后的诸多事情,却是吾等要处理的。”

“诸多职责,八百年重担,你可以卸下来了。”

姜万象手臂一震,右手搭在左手之上,墨蓝色苍龙隐纹的袖袍垂下,对着这汹涌烈焰,赤霄之剑,行了一次大礼,白发苍苍,君王金冠,只道:

“老臣姜万象。”

“送,陛下归去!”

嗓音苍老,但是却又如铁一般坚硬,抬眸的时候,眼底因赤帝之决意而出现的一丝丝的慨叹和恍惚,终究被更大的决心驱散了。

“好走!”

“安神,无梦。”

姜万象深深一礼,缓缓起身。

“老臣,不……”

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带着一种,已看到结局和前路的从容,笑:“孤王,大约很快就会前去寻你了吧,哈哈。”

姜万象自笑几声,感知着身躯内,强盛和孱弱两种,截然不同之感,缓步离去了,宇文烈前去追击截杀姬衍中和姬宁儿两人,贺若擒虎老辣,负责镇压此刻的局势。

姜万象则独自前去学宫。

长空浩荡,屋檐下铃铛震动,发出一阵阵的轻响。

往日学宫,繁华热闹,年轻人们彼此谈论着自己的志向和大愿,年长者则是噙着笑意,去看着这些年轻时代的新火,而现在则落寞平静,带着一种人去楼空的空洞冷清。

人走茶凉。

儒门古道之前,公羊素王平静安坐。

麒麟匍匐在旁边。

整个学宫当中,曾经声名赫赫的学宫六大宫主,皆是在九重天之上,更踏出自己选择的绝才,如今却只剩下了素王一人在此。

姜万象缓步而来,朗笑道:“素王,好闲情。”

“做的好事情。”

公羊素王淡淡道:“只是读书人读书做事饮茶罢了。”

姜万象袖袍一扫,从容落座,坐在了这位公羊素王对面的位置上,看着桌案上放着的这棋盘,拈起棋子,随意落下,素王不置可否,也去和姜万象下棋。

二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落子,只听得风声低吟,棋盘声叮叮,直到已下了一局棋后,姜万象方才开口,带着几分慨叹,道:

“天下大势,纷纷扰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此安坐,闲谈论道,饮茶对弈了。”

“年轻的时候,总也是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情,那时候想着,往后总还有时间,总也还有机会,不着急去下棋玩乐,如是一推再推,终是没有了。”

公羊素王平淡道:“应帝求的霸道,心有所执,自不能清闲。”

姜万象笑:“心中所执,若无有所执,活着做甚?”

“素王公羊学派出身,怎么也开始说佛门这些话语了。”

公羊素王下一子,道:

“学宫六位宫主之间,多有磋商,大道唯一,不过只是一个【己】,儒释道,走到最后,有互通之处,所谓的修身,不过只是从这漫天的大道之中,遴选自己的。”

姜万象下一子,淡笑:“那霸道,如何修?”

公羊素王道:“那应帝见赤帝,是何道?”

两个人用问题回答,也反问。

姜万象思索许久,回答道:“赤帝,姬子昌,孤曾小看他,因为他曾经确实没有让人高看一眼的气魄和手段;而最后,孤敬佩他,而在这敬佩之余,孤羡慕他。”

公羊素王扬了扬眉,道:“羡慕他被逼迫而死?”

姜万象淡淡道:“你知道的,夫子,孤没有要逼死他。”

“赤帝之前所渴求的,都是寻到自己的归宿,寻求太平之下的清净之地,卸下八百年赤帝一脉的荣光给他的枷锁,卸下他的亲族,百官,百姓,天下人对他的期望。”

“孤给他。”

“只是最后,他却做出了,孤都惊叹的事情。”

“若姬子昌只是一个庸俗之人,便可以有一场富贵太平,有承载着这重担几十年后的清闲和太平日子,只是可惜,姬子昌,并非庸人。”

姜万象想着那在火中徐徐而去的身影,道:“能够承载这样的职责,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自己的选择。”

“像是个帝王了。”

“倒是素王,以你的武功,在事情出现之前,将赤帝带走,不是没有可能,你为何不去。”

素王沉默许久,回答道:“我不能折辱他。”

“更不能,让他埋葬过去的大愿变成一桩笑话。”

素王下棋,自身气机,隐隐然和姜万象的气息交锋,碰撞,纠缠,令这学宫之上,长空浩荡深远,素王拈着白棋,道:“来此之前,我曾经想办法询问了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拿出来了道宗在离去之前,给我等留下的一封信,我打开了那一封信上,看到只有一个字,革。”

姜万象道:“革,六十四卦之四十九。”

素王道:“是,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一卦的意思,只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了,革卦。”

“革故,方可,鼎新。”

“否则的话,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能长久。”

素王的声音顿住了,似乎又一次看到那炽烈着,走向自己道路和终结的赤帝,又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生机消散近乎于极限的姜万象,叹息道:

“【革】,我在这一日才知道。”

“这真是个,光辉万丈,却又何等血淋淋的文字啊。”

姜万象笑着道:“说的好,革故鼎新,岂能有不流血的呢?”

“当饮一杯酒!”

“想要不经历艰难曲折,不付出极大努力,总也一帆风顺的得到成功,终究只是幻想。”

这老迈的帝王落下了一子,气度从容已极,素王看着眼前这人,气魄从容,亦是有自己的道,终是询问道:“所以,应帝来此,夺一名分,为什么?”

姜万象道:“革故鼎新。”

他的手指白骨凸显,血管如一道腐烂的痕迹,带着深青色的轨迹,拈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如夫子所言,孤的性命,已不长久了。”

“大概只是这几日之间。”

“陈辅弼之死,犹如一柄利刃,直插我的心口。”

“插得极深,亦是极痛。”

“之后天下数年的鏖战,孤的性命如雨中烛火,我这一生,起于微末,以庶出之子,登临王位,四方征讨,终有此二分天下之局,算得一句痛快,可犹自未曾满足。”

“说来说去,只是不甘心而已。”

公羊素王道:“不甘心。”

姜万象眯着眼睛,道:“是啊。”

公羊素王下一子,道:“因为胜负?”

姜万象淡淡道:“因为没能倾力一战,而就要死去。”

“因为死在这天下大亮之前!”

“自不甘心。”

“所以,孤来此地,只求那气运入体,得最后一战的机会,我要做的事情,还没能完成,所以不能死。”

公羊素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和惊愕:“赤帝以气运燃火,烧灭八百年大势和大义,剩下的东西,炽烈火毒,污垢沉淀,名为气运,却掺杂了众生的欲望,最后的决绝。”

“那是毒,你若是想要驾驭此物的话,你会死得痛苦无比,死无葬身之地。”

姜万象从容道:“读书人,终究不懂得豪雄的心。”

“事已至此,我岂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姜万象轻声落子,道:“老旧的时代留在老旧,但是老旧的,往往也是被人怀念的东西,不是吗,素王,你我都是那个过去时代留下的人。”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梦,但是老东西也有老东西的坚持,看了一辈子的事情,做了一辈子的事情,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地打断,放弃的话,那我等一生所做所为,未免可笑了些。”

“我们是笑话吗?”

“当然不是。”

“老旧,是年轻人对我等的蔑称。”

“轻慢,是我等对年轻人的轻视。”

“究竟如何,总该要最后角逐出胜负和生死,才能够在青史之上盖棺定论,这天下纷乱了三百多年,这个时间太长了,实在是太过于漫长。”

“而现在,到了最后的时候了,三百多年乱世纷争结束的那一战,是我年轻时候的梦,当我老了快要死了的时候,终于可以看到。”

“我要抓住!”

公羊素王看着前面的姜万象。

瘦骨嶙峋,将要死亡,原本的贴合身体的袖袍都显得过于空旷,微微晃动着,犹如一头即将要枯死的龙,桌案上的烛火晃动,映衬着他脸庞阴影光明起伏不定。

像是一把朝着前方劈斩出去的,坚定锐利的剑。

“就让我来给夫子你看看吧。”

“无论是如何卑鄙,无论为此战而延续寿数,是如何丑陋,我都要继续走下去,姬子昌所做的,只是断绝了八百年的赤帝,而我想要做的,不同。”

姜万象落下最后一子,微笑如苍龙,低声道:

“就让这旧日时代,和所谓的年轻人们一战吧。”

“大地被陈腐的枝条和树木覆盖了,只有一场彻底的野火,把这一切都燃尽了,这一场火焰,需要的足够彻底,只有如此,那大地之上,才能够重新长出新的草木,那就是春日。”

“八百年累积的东西太重,不经历最彻底的痛苦,不可能成就真正的霸业。”

“不经历痛入骨髓的变革,不会有真正的太平。”

公羊素王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君王要做的事情。

姜万象道:“公羊素王,你说儒门的学宫之中,各位宫主,皆有自己的追求,也学习其余学派的理念,那么夫子可曾学青史。”

“可知历代朝廷在中兴的时候,诸多改革。”

“可知为何他们无法完成,可知道那些学究天人,才兼天地,也悲悯苍生的大才子,大名士们的改革,明明切中要害,为何不能成功?”

公羊素王看着眼前的君王:“如一把剑。”

“剑刃指着自己,极难。”

姜万象道:“是,还因为他们在【内】,本身便是高高在上的权贵,革故鼎新,如一个人,持拿利刃,却朝着自己挥刀,如何能成?”

“文正公,半山公,多少大名士的所谓革故鼎新,所谓的改革,才稍稍切痛,便即中止,说来说去,不过都是这样的原因。”

“革故不彻底,便是不曾革故鼎新。”

姜万象拈着棋子,低吟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人,读书人……”

“太软弱了,也不够坚定狠厉。”

“唯独暴戾的,彻底的力量,才能够完成彻底的【革】,只有将故有的一切尽数碾碎,然后才可以让这天下,短暂恢复清明,等待着下一次的大争之世。”

“而今,这个机会,来了。”

公羊素王看着姜万象,窥见了这帝王胸中的浪潮。

姜万象落下棋子,起身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十六七岁的时候吗?夫子,当然,你的年岁比我年长许多,你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都年少。”

“我们看着世界,我们觉得长辈和老一辈的人腐朽不堪,觉得他们不懂得我等的大愿,觉得他们只是被这时代和天下雕琢出的人偶,毫无自己的气魄。”

“我们不同。”

“我们有梦。”

“现在,我是那个老一辈的了,人生不过就这些时日,该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否则的话,若是年少的梦也腐烂,就彻底来不及了。”

“此战之后,孤会和秦王分出胜负。”

“若是他胜,自不必说。”

“若是我等胜了………”

姜万象的声音顿住,安静了许久,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我亦会死吧。”

公羊素王叹了口气,麒麟似乎懂了。

所有生灵都渴望着活下去。

没有例外,只是有些人,将其他东西看得更重。

姜万象拈着棋子,安静许久,露出一丝父亲的微笑,看着公羊素王,询问道:“夫子,观我儿姜高如何。”

公羊素王言简意赅:

“温醇公子,若在太平之日,当是仁德之君。”

姜万象大笑:“他亦是年轻人。”

“若我胜,就请夫子,看看他所开辟的太平吧!”

“老一辈终究会如火焰烧得彻底,我会掀起时代之火,我会裹挟着所有旧日天下的力量,裹挟着所有的世家,残留的大名士和盘踞的那些腐烂的东西,去和秦王一战。”

“就由孤,背着这八百年天下的阴影和扭曲。”

“和李观一痛快厮杀,无论胜负,那些腐烂的东西,都会在这一场大战里面,被秦王这一柄利刃斩碎,只是最后的结局,就看这刃口会否崩断断。”

公羊素王道:“应帝的气魄倒是大,但是,想要借助秦王的锋芒来完成自己的霸业,你却不怕被反噬。”

姜万象道:“反噬,又如何?”

姜万象道出了自己的抉择,从容不迫:

“借秦王,去扫平天下。”

“若孤成,则孤死,秦王亦死,旧日世家,贵胄,那腐朽不堪之物一并为秦王和孤陪葬,孤下去,去和秦王喝酒赌斗,给这世人和高儿,留下一个浩浩天下。”

“若孤此计不成,则孤死,旧日天下,贵胄,那腐朽不堪之物,就为孤来陪葬,秦王活着,彻底踏碎这乱世的汹涌和八百年的阴影天下,留下一个得国最正。”

“无论剑刃是否崩断,无论谁赢谁死,也一定是一个。”

“畅快天下。”

公羊素王缄默。

姜万象道:“你读青史,还是不够。”

公羊素王道:“请陛下明言。”

姜万象笑:“若我说,青史不过只是说一句话。”

“什么话?”

“唯以刀剑开太平!”

“温和的低语是不能改变天下的,夫子。”

“唯独暴戾的,直接的,彻底的战场可以碾碎沉垢,重新塑造太平的风骨,这一次,就让我带着这旧日时代奔赴这一场大梦。”

“无论我是否成功,我的梦,都会实现,所以,从这里看,孤已经站在不败之地,孤已经可以看到未来的太平之日,我所需要做的,就只是踏上那战场,去完成这一场大梦罢了。”

“世上不会有比起这样的好事情了。”

“老天也会眷顾我吗?”

公羊素王拈着棋子,不知道为何,有些下不去了。

下了几子,姜万象看着棋盘上的棋局,道:“夫子,这一局棋,您输了,年少的时候,你告诉我下棋对弈就如同天下大势,要沉得住心,看来,你沉不住。”

“哈哈哈哈。”

“孤亦是大丈夫。”

他起身转身,徐缓踏步往前行去了,白发垂下,淡淡道:“亦要以丑陋,不择一切手段的方式,走到自己道路的结局,彼时千秋青史之上,我等待着后人给我的评价。”

“今日一别,他日不会有再见到的时候了,就请夫子他日,再去看看这天下太平之日吧,我年少的时候,也在学宫之下见到你,那时候你我喝酒闲谈。”

“我和你下了十盘棋,却是每一次都败得很惨。”

“你说我的愿望只是一场梦。”

“呵………”

姜万象笑起来,他侧眸看着公羊素王,他说他要死了,但是在这个时候仍旧雄阔,面对着这号称传说之下第一人的儒门素王,他也只是带着些遗憾,疲倦,带着一种淡漠,道:

“终究不过儒生。”

“怎得懂我中原帝王王霸之道。”

公羊素王被帝王的气魄镇住了,只是姜万象走了之后。

麒麟忽然大叫道:“这家伙,刚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棋子悄悄更换了。”

公羊素王惊愕,再度去看,却见棋盘果然被动了手脚。

于是那慨然大帝的气度一下被打碎了。

年少时候的鲜活又重新出现了。

顽劣,英气,豪迈,狡诈。

素王想要笑,却笑不出来,那老迈苍龙,还是当年那个庶出的少年郎,那个在大树之下呼呼大睡,穿着草鞋,就说天下和未来的臭棋篓子。

还是他,却不是他。

公羊素王坐在那里,呢喃:“天下啊……”

……………

宇文烈远去,而老辣狠厉的贺若擒虎亲在此地负责着姜万象的计策,姜万象下令,言檄文,欲征中州世家,文武百官家族之人,前去共同讨伐秦王李观一。

百官畏惧,世家推诿。

这也是应该有的事情。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那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巧妙地在规则里面转变自己的身躯,得到利益,钻空子,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胸怀壮阔的志向却又濒死,不择手段的君王。

和征讨天下四十七年,早已看惯善恶,纯粹冷漠的兵家神将。

一个是制定规则之人。

一个是破坏规则之人。

姜万象于是下敕令,邀请那些反对的世家,贵胄前来赴约,那一日自有赴约者愤慨不甘,当众斥责姜万象,又有人借助饮酒的事情,表达自己的意愿,还有的说愿意帮助,只是他们只是寻常家族,家中贫寒,没有人力。

森罗万象,人心百态不一。

足以写下千百文字,无数妙笔文章。

学宫里的史家用了四个字记录此事的结局。

【为帝所斩】。

史书上记录,应国帝王在中州暴虐残杀。

短短数日,贵族世家,名臣大儒,为其所杀者一千七百有余,刀锋之下,诸世家百族,皆为先锋,愿参讨伐之战,应帝姜万象迁世家,贵胄入应国。

长风浩瀚,姜万象独步行赤帝皇宫之中。

在公羊素王和麒麟远在学宫之内的感知和注视之下,他从容不迫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握住了那残留的赤帝气运,姬子昌留下的东西,赤帝一脉留下的东西。

曾经光辉灿烂,至于今日腐烂不堪的存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气运扭曲着缠绕了姜万象的手臂,然后朝着上方蔓延,血肉之下,黑色的痕迹快速流转。

姜万象的气焰升腾,姜万象的心脏越发有力了。

老迈的麒麟和公羊素王,同时感觉到了那种,在八百年扭曲气运的冲击之下,踏出了那一步的姜万象。

天地为之震动。

纯粹力量和高度上,直踏足于武道传说的气息。

可是在公羊素王的感知之中,却自带着一种苍凉。

公羊素王轻声道:“人世如此,总说活得长是好事。”

“却也不见得。”

“活得长,故人皆如秋叶,被雨打风吹去了……”

老麒麟道:“这真的是武道传说吗?”

公羊素王轻声道:“算得独开一路,却并非武道传说,但是却也不会是寻常的大宗师了,这一股势如火,前溯八百年的气焰气运,剩下的东西,则被姜万象背负。”

“他求的是,最后一战。”

“不计代价。”

“为了大义赴死,为了大愿苟活……”

公羊素王饮酒低声道:

“只是这短短几日。”

“姬子昌和姜万象,都死了。”

姜万象转身,应国大帝的笑意从容,他感觉到了扭曲的生机,那些历代的人心和欲望要腐蚀他,但是却被他从容的压制住。

应国大帝君道:“天下英雄相杀。”

“天下豪雄皆死。”

“李观一,朕,来做你的对手!”

“就以我等心中之火,为这天下,再续八百年风流意气!”

(本章完)

第527章 压岁钱(求月票)

白虎的咆哮声音震动川野。

长枪肃杀,森然锐利,宇文烈的重枪刺出,裹挟的劲气犹如暴风一般,掀起重重叠叠的浪潮,只是一次顺势的前冲攒刺,就有百十个人被掀飞。

一名模样极美艳的女子惊慌失措,道:“将军!”

“宇文将军,枪下留情,妾身也是被家族世家逼迫来此,也有说不得的苦衷!”

“愿以身相许。”

“愿,愿为奴为婢,求将军……”

这女子模样极美,双目含泪欲泣的模样,犹如风中兰花,让人禁不住心中泛起涟漪,但是那柄墨色的神枪竟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连一丝丝的缓和都没有出现。

就只一瞬,将她刺死。

神驹一跃,从其头顶跃起。

神驹嘶鸣如龙,落于大地之上,然后迈步从容往前。周围树叶潇潇,宇文烈左臂抱着姬宁儿,看前方风光已变,山林秀美,水流潺潺,神将嗓音冷淡:

“再往前行,不过半日功夫,就是原本的陈国所在之地。”

“前方已是麒麟军势力范围。”

“你们两个,也可以不必跟着了。”

后面风起,一名道人,一名老僧踱步而出。

正是学宫之中道门和佛门的宫主,同样在九重天之上看到自己道路的道门紫阳真人,佛门中土活佛,宇文烈亲自护送姬宁儿和姬衍中,一路而来数日。

前方中州诸多势力拦截,皆被神威大将军凿破斩杀。

白虎之前,并无无辜。

紫阳真人和老僧因公羊素王之托付负责这一边的后路,本来打算等救出赤帝姬子昌之后,一起保护着撤离,如今姬子昌的抉择他们也知道,旋即便决定来护送姬宁儿。

只是未曾想到,本该是要灭口的宇文烈,竟是选择亲自相送,两人便潜藏于暗中相送,一方面以免和宇文烈相见,反生出些麻烦变数,二来暗中活动,除去一些潜藏的阴招和杀手。

紫阳真人拂尘一扫,嗓音平和:“将军义勇无双。”

“贫道佩服。”

宇文烈并未去看这佛道魁首。

他是入世匡扶天下的神将。

避世修行之人,入不得他的眼睛。

姬衍中双目隐隐有些血丝,看上去也比往日更为苍老衰颓,这几日来,他昼夜不息,只是握着自己的剑,戒备着周围。

或许,在这种整个天下纷争最极致的一点上,七重天的武道境界,已不能够算是可以扭转什么局面的力量,可他还是本能地做出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如果不努力做些事情的话,他的心神会越发焦灼和痛苦,若不做些什么的话,最后和姬子昌的交谈,还有赤帝姬子昌的决意,就会不断的出现在他的心中,带来一种一种隐隐的刺痛。

姬衍中道:“多谢宇文将军一路相送……”

老者嗓音沙哑。

宇文烈看着姬衍中,翻身下马,把手中的重枪插入地面,俯身,要将姬宁儿递给姬衍中,墨色的大氅垂下,那孩子在他怀中睡得安稳,只是在送出之时,小手抓住了神将铠甲上猩红色的璎珞不放开。

姬衍中道:“小公主……”

“我们到了,要走了。”

姬宁儿只是迷迷糊糊,却像是这个时候的所有孩子一样不松开手。

神将清冷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温和。

伸出手,将代表着平安和百战百胜的红色璎珞结摘下来,他的手掌也覆盖着暗银色的甲胄,将此物放在孩子的怀中,嗓音平淡:“既然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当做告别的礼物。”

姬衍中道:“她似乎很相信将军。”

“宇文将军不继续送她一送吗?”

宇文烈收回手:“不了,若我和李观一相见,则必有一战。”

姬衍中道:“秦王并非这样的人。”

宇文烈看他一眼,淡淡道:

“是我会出手。”

五个字,神将的傲慢和睥睨。

那种从始至终一以贯之的傲气就已经彰显得淋漓尽致了,姬衍中缄默,感觉到被震慑,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秉性温和宽厚,却也因此少有自己的决意。

古人说,有大才的人,就如同锥处于囊中,一旦动,自会破囊而出。

在这样的时代里面,风起云涌,波涛万丈。

越是冲突和矛盾激烈的时代,这些超凡脱俗的人就越会凸显而出,无论是陈辅弼,鲁有先,还是陈鼎业,姬子昌,到眼前的宇文烈。

秉性不同,立场不同,却皆耀耀于当代,名动于千秋。

君心如铁,行于乱世波涛之中。

和他们的清醒决意相比。

姬衍中的心中会有一种愧疚和自卑之感。

他终究宽仁,宽厚,也终究潜藏着软弱,平和时代的宽仁老者,在乱世波涛汹涌,抉择巨变的时代里面,便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定了。

宇文烈道:“另外,她也不再是公主了。”

“活下来的,不是公主。”

宇文烈的声音平淡。

“天下太平之战,若我等胜了,那么,她就在之后的太平时代里面,做她父母想要她过的日子就好;而若是我等败了,则自不必说。”

“最后一次见面了。”

宇文烈伸出手将姬宁儿的头发拨开抚平。

小娃娃睡着,迷迷糊糊怕冷。

似是甲胄的肃杀和凌冽让她感觉到了冷意。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避开了宇文烈的手指。

宇文烈沉默,摘下了自己的手甲,白皙修长的手指触碰了下孩子,然后收回了,他的眸子清淡平和:“陛下的天下偌大,容得下一介孩童,但是,却容不下赤帝的叛逆了。”

“姬衍中。”

“你好自为之。”

“告诉李观一,战场之上,我等着他的猛虎啸天戟。”

龙驹的鸣啸声音犹如墨色的龙,神将翻身上马,大氅翻卷如黑云,他坐在龙驹之上,玉冠束发,眉宇睥睨淡漠,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其他威胁的话。

只是一拉缰绳。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神驹转身,驰骋而去,此地山川之中,大氅带竹叶,龙马踏波涛,墨色重枪,撕裂乱世,神威大将军宇文烈,短暂的柔和之下,再度握着枪,驰骋他的结局和乱世。

看男儿,到死心如铁。

且试手,补天裂。

能否功成,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否是有在这乱世汹涌之中,抬手补天之决意。

不成,便死。

男儿勇烈,再不会有第三条道路。

宇文烈远去,一直被神将以白虎罡气保护的孩子忽然感觉到一种疏离和不安心的感觉,伸出手大哭起来,宇文烈没有回头,只是白虎忽然咆哮,声音清朗,震响于山川之间。

于是令这群山回荡,林叶潇潇,犹如告别。

姬宁儿忽又笑起来。

冷傲至极之人,即便是告别犹自如此。

紫阳真人缄默许久,道:“天星白虎,乱世杀星,宇文烈不死,他日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如同姜素,陈辅弼一样,在战场和乱世之中,找到自己的道路,踏足传说吧。”

“三百年乱世,至如今,将归一。”

“真是,这样的英雄们,若是在天下太平的盛世,他们应该是知己和朋友吧,天下太平,秦王和宇文烈彼此饮酒,姬子昌抚琴,陈鼎业做锦绣文章,陈辅弼和姜万象镇守天下。”

“可惜,可惜,看青史,只觉得乱世之中,开始热闹,后来凋零孤寂。”

“犹波涛万丈汹涌,不断撞击,这些乱世豪雄在这样激荡的波涛之中,也都会乘势而起,做出震慑古今的功业吧。”

“姬老皇叔。”

紫阳真人看着那边的姬衍中,唤了好几声,姬衍中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道:“紫阳真人,怎么了?”

紫阳真人看着这老人,眼底终究有些悲怜。

对于一个,没有乱世中豪杰气魄的老者来说,在短短的几天里面,失去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自己的故土,失去了自己的支柱和曾经,代表着【姬衍中】这个身份的一切。

他失去了过去,失去了这一生相信的一切,失去了这一生保护的一切,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这是一种残忍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些可在青史上烙印下痕迹的雄杰,不是所有人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仍旧有着仿佛钢铁般的意志,哪怕是千秋岁月里数得上的英雄们,也会有颓唐之时。

老和尚道:“……世外终究尚且有清净之所。”

“世俗之中,姬衍中已死,这孩儿托付于秦王,老友,你就随我等一并,出世修行,落个清净自在,也去看看他日的世代太平。”

姬衍中缄默许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微笑,道:

“好。”

他们一并往秦王之所在的方位赶去,其实在途中的时候,才知道,此刻的秦王并不是在江南一带,而是在江州城,此刻的时间,恰是秦王和姜素联手共同讨伐突厥之时。

原本天下乱世里的豪雄们一个个落幕。

如今只剩下两股气焰极盛者争锋相对。

已是刀剑显露,再无回旋之余地。

秦王所部,一方面需要戒备这位天下无敌的军神姜素,倒转兵戈,攻击麒麟军;一方面聚集力量,扫平陈国内部的污垢,同时讨伐陈鼎业。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才收服的陈国疆土,以及拿下的一半突厥草原,都是刚刚臣服于天策府和秦王,其中还潜藏着极为多不稳因素。

再加上姜素这位军神带来的恐怖压迫。

天策府的压力极大。

晏代清先生最近的怨气冲天。

连续经过了【伐陈】【破突厥】【诛帝】三战。

那几十万麒麟军是磨砺出了自己的兵锋和肃杀凌冽之气,皆百战悍勇之辈。

但是钱和粮也烧得太多。

后勤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

也吃粮。

倒不如说,打到现在了,钱不是很缺,粮食才重要。

尤其有后勤运输粮草的军队,这些后勤军团平日是要耕种的,如今开战状态,相当于缺少了一大批的劳动力,在这个同事,运输粮草的这些后勤兵团人吃马嚼,也是一种巨大消耗。

钱还有,粮食却顶不住一场决死大战了。

接下来要拼杀的,是真正两个【天下】。

金银的流通恐怕将会大幅度降低。

江湖是朝堂的映照,沙场是庙堂的延伸,但是在晏代清的眼中,这些三位一体,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件事情,如今也已快要三十的晏代清,从乱世之中磨砺而出,早已经明白许多。

三者一如,却又以经济金钱为中轴。

诸多变化,都可以从市场之上的细微变化,譬如粮价,譬如存量看出来,而现在的局面,就是各方面的交流迅速斩断,不在讲究什么往日的规矩,经济和市场货物不能流通。

一旦到了这个阶段,就是要玩命了。

晏代清微微吸了口气,他的眼睛凝重。

有如电火自脊椎划过的感觉。

“临战状态……”

他忽然后知后觉。

意识到了为什么商户遍及了天下的薛家,在陈国尚且未曾全部被拿下来的时候,就暗中开始,抛售在应的商户和产业,吃了许多的亏,却暗中唤回来了许多实业。

晏代清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文清羽的憋屈。

这位年轻一辈谋己第一人的奇才意识到了。

薛家那些有问题的人,被高升,调去了应国部分,那时候的陈国大战,应国平稳,被调去了应国的那些薛家有问题的人,都相当开心。

在这等开心的情况下,一边贪墨那边薛家商会的东西。

一边将薛道勇需要的东西,给弄回来。

如今局面渐渐紧张起来,彼处的薛家商会已经难以运转,皆已逐渐被应国控制住,而诸薛家商会之人也被处理,文清羽去拜访薛道勇,暗中提起此事。

薛道勇遗憾不已,道:“就算是那些人收下不干净,沾染了人命,也终究是我薛家的人,老夫纵是猛虎,虎毒不食子,怎么能亲手杀死他们呢?”

“让姜万象帮我除去这些人吧。”

那老人咬着茶叶梗把茶叶渣滓吐出来,笑:

“难道文先生杀人,用自己的刀剑吗?”

文清羽咧了咧嘴,面不改色:“我用他们自己的。”

“让他们自己杀自己。”

老者愉快道:“你不服气了。”

“心态还是不够稳啊。”

文清羽:“…………”

微笑越发温和。

乱世的猛虎放声大笑,这个在自己的时代里重新开辟西域商路,让薛家的家产翻了几番的豪杰起身,拍了拍文清羽的肩膀。

文清羽:“何意?”

乱世猛虎微笑愉快:“年轻人,多练练。”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般情况下,秦王殿下下令,搜集陈国,草原突厥的金铁,似乎打算要铸鼎,然则铸鼎之事颇大,也颇为耗时耗力,甚至于将整个麒麟军的【福运】都调来了。

确确实实是从陈国皇室那里摸出来不少好东西。

秦王陛下的心情愉快。

江州城中,李观一凑够了铸造九鼎的材料,同时还把之前南宫无梦找出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有一枚九龙玉璧,材质极妙,还有几枚玉质的吉祥钱。

就是李观一打算给他义女的。

昨日翻找出来,今日把东西打包了,李观一打算写一封信,和姬子昌说说这些事情,总不至于每次都说,是他李观一贪墨娃娃的压岁钱。

咳咳咳,什么贪墨,义父的事情那叫做贪墨吗!

这叫做,叫做暂时保管!

是的,只是为父给她暂时保管一下,往后肯定都会给她的,我啊,秦王啊,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借钱不还的呢?

李观一提笔写信。

“许久不见了,常文兄——”

“四方生平,你和嫂子可还好吗?”

“我终于为父母复仇,至少,是复仇了一部分,讨伐突厥草原,没有了后顾之忧,又将陈鼎业,送他终局,天下萧瑟,一恍十年过去了。”

“年少时候困住我的那一场烈火,如今可算是平息。”

“只是天下还没有平定,还有最后的一场硬仗和狠仗要打,我曾经觉得,世上只要太平,无论谁人都可以,但是后来渐渐知道,我们走到了现在,在最后有了这样的想法。”

“是对离去的同袍,还有对过去和自己最可耻的背叛。”

“我有一位老师说过,革命要彻底。”

“这不是请客吃饭的,这最后一战,一定要打,一定要打赢,只有这样,才能够重塑这天下,但是,我也知道时代浪潮,终究有许多问题会再度出现。”

“但是,时代终究是曲折前行的。”

“大丈夫,岂能因此而畏缩不前?”

“彼时天下太平大定,你尽可以离去,去天下各处,去做你自己,不要做赤帝了,你就是姬子昌,或者说,如果觉得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束缚,就去做常文。”

“宁儿那孩子,就在我这里也好,到时候你带着嫂子四处玩,我就带着孩子习武,看着这地方,若是你们想她了,随时回来找我就可以了。”

“哼哼,不过要小心啊,孩子可是很亲人的!”

“尤其我!”

“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很受孩子们喜欢的,小心宁儿往后不记得你们啦,所以可不要跑太远,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不那么擅长照顾孩子。”

“不过嘛,有婶娘在,肯定没问题。”

李观一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他和姬子昌关系极好。

自数年前的那一场学宫大树下的醉酒。

至于如今,纵横一方的秦王。

他把压岁钱放下,又写到:“我给孩子找到了几件玉器,就当做礼物了。”

“咳咳,可不可以折算一部分的压岁钱什么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

“反正……希望太平天下的时候。”

“李药师和常文,还可以一起喝酒,我在那一棵大树下等着你,我们再大醉一场。”

“天下偌大,君可自去!”

“再不必受到拘束了。”

李观一把东西放下,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丝丝的血腥味道传来,秦王的眉毛扬起来了,冷然道:

“???谁!”

“阿弥陀佛……”

老僧的一声佛号,秦王看着那中土活佛和紫阳真人,然后立刻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姬衍中,还有,被姬衍中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

李观一的微笑凝固。

龙吟的声音几乎炸开。

姬衍中只见眼前一阵残影,秦王已出现在眼前,袖袍翻卷,双目微睁大,秦王的脸上有一种强制压制着的沉静,道:“……宁儿。”

他看向姬衍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姬衍中看着秦王,他用自己都不能够反应过来的,平静麻木的语气道:“陛下。”

“姜万象逼宫。”

“赤帝陛下,自焚,断了赤帝一系的法统。”

秦王的神色木着,道:“嫂子呢。”

姬衍中道:“文贵妃陪陛下一起走了。”

他抬起双手:“这是,他希望您保护宁儿。”

秦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伸出手抱住了孩子的,他发现自己超乎寻常的冷静,脑海里面没有一丝丝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抽离感觉和淡漠感,仿佛元神在上看着身躯在行动。

姬衍中从怀中捧出一卷圣旨,摸了摸,老者道:

“这是陛下给您的圣……不。”

“这是,陛下最后的东西。”

秦王不动,劲气流转,这一卷卷轴展开来了,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十来个字了。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自此再不受拘束了】。

【药师,称皇吧】。

秦王安静看着这文字,姬衍中没有看到他的情绪波动,只是秦王小心抱着姬宁儿,孩子醒过来,看着他,忽然道:“啊,你是义父嘛!”

秦王看着孩子,道:“是啊,真乖呢,怎么知道的?”

姬宁儿开心道:“爹爹和娘亲说的对呢,真的有很厉害的仙法。”

“仙法?”

“嗯!”

姬宁儿用力点头,笑容灿烂:“爹爹和娘亲给我喝了一种很甜的东西,说是神仙给的宝贝呢,只要吃下去,就可以睡觉,睡醒之后就会看到义父。”

“然后,爹爹娘亲说他们要和我玩捉迷藏。”

“他们会悄悄不见,要我慢慢找呢。”

“义父义父,我找到你啦!”

“你那么厉害!”

“哼哼,一定可以陪着我找到爹爹和娘亲呢。”

姬衍中低下头去,温柔宽仁,却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的老者泪流满面,心如刀割,老和尚双手合十,不忍再听,紫阳真人只是叹息。

秦王嗓音温柔,道:“嗯,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姬宁儿认真思考,忽然笑:“有呢!爹爹说,还有礼物给义父你呢,他说义父你拿着宁儿好多好多。”

她让秦王伸出手,把一个东西神神秘秘地放在他的掌心。

秦王展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铜钱。

压岁钱。

他怔住了。

那些天下大势,天下汹涌,那些豪烈的,壮阔的,勇敢的,霸烈的东西忽然就消散了,他怔怔看着这一枚压岁钱,仿佛听到低语,感觉到质朴的情感。

愿君岁岁平安,岁岁安。

压岁,压岁。

秦王张了张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枚压岁钱,就仿佛是一把刀,那种克制的,压抑着的情绪如同洪流一般爆发了,他的心脏猛地蜷缩起来,痛得生疼。

身躯颤抖,眼角泪水控制不住落下。

可秦王却要咬着牙。

左右垂首,莫敢仰视霸主这样的模样,只有小小的孩子疑惑,伸出手,用手掌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义父,义父不要哭。”

“是哪里痛吗?吹吹,不痛不痛。”

“不痛的。”

李观一泪流满面。

圣旨被劲风卷起来,和秦王的信笺在一起。

【天下偌大,君可自去】

【天下偌大,君可自取】

不过只是一字之差,亦是此生,诀别。

秦王的视线模糊扭曲,仿佛看到了烈焰焚烧之中,火焰冲天而起,看到往日的一幕幕,盗墓,取财,霸主,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一年的大树下,那一场酒。

恣意轻狂的少年君侯,颓唐疲惫的中州赤帝。

在那一年的长风下,遇到了彼此。

烈火焚尽一切。

那犹自似乎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温和笑着道:

“在下常文,学宫弟子,见过兄台。”

“药师……”

他抬起头,在烈焰中微笑。

然后被烈焰焚尽。

“称皇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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