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强者的故事如出一辙

陈国锋出了手术室后,双眼一直盯着方子业的手看,一路沉默了近半时间后,陈国锋才低声问道:“方教授,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这双手啊?”

陈国锋在台上看过方子业的止血术后,初看是基本功扎实,了解后觉得拨云散雾,再细看,胆战心惊。

方子业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陈国锋如同个玻璃一样地端详了起来,左右翻了翻后,动作轻轻一顿,语气严肃:“方教授,这里是怎么回事?你受过伤?”

陈国锋在摩挲着方子业右手手指的细小瘢纹。

“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在恩市。”方子业笑着点头,“现在感觉还好。”

“谁做的?”恩市的火灾于恩市而言影响巨大,但于鄂省而言,并非所有人都盯着双目去关注细节。

陈国锋本能想到可能是医疗纠纷。

“在抢救现场被什么东西刮到了,没多大问题。谢谢陈教授关心。”方子业抽回了自己的手。

陈国锋沉默了一阵,手还僵在半空:“那方教授你以后还是要好好地保护好他们。”

“这双手,价值胜过万两金。”

“可能更加厚重。”

过去的事情,无从追溯,已然发生,且留了痕迹。更改不了事实,所以陈国锋只能祝福方子业的未来。

“嗯,陈老师,我也是靠着这双手吃饭的,它们才是我的铁饭碗!”方子业握紧了拳头。

陈国锋中等身材,脸上的雀瘢严重,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意气风发,此刻陈国锋慢步迈开步子,似有意,又似无意问:“方教授基本功的层次,已经很高很高了,至少也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了吧?”

陈国锋在用外科意象用语,来打探方子业的虚实。

“还行,运气比较好。”方子业说。

陈国锋道:“能走到那一步的,谁都多多少少需要一些气运,气运也是实力的一种,或上天造定,或特有机缘。”

“但如果没有前期的积累堆积,即便是气运来了,也会被摁回去。”

“啧啧啧,方教授如今才三十多岁,却已经有了这般造诣和积累,前途实在不可估量啊……”

陈国锋不太敢想象,三十多岁就有国手级的基本功,未来可以达到什么样的境界,能有什么样的成就。

据他所知,国内近代最为知名的外科医生,水平达到那个境界的,也有三十六七岁了。

寥寥无几,最为知名的就是陈忠伟老院士,他在三十七岁那年,就已经站在了国内以及国际的巅峰之上,所依靠的,就是强大的基本功。

如果基本功到不了那样的层次,根本不敢谈睥睨世界之巅。

而按照这样的推算,陈老院士的实力达到国手级,应该也有三十六七岁,听说方子业三十五岁都不到……

“陈老师,未来太远,太漫长。”

“就算是再厉害的老师走过来,都需要一个强大的团队托举,孤木不成林。”

“所以,我一直都只看现在,偶尔会妄想,并不执着于未来。”

“这一路走来,回头看,会觉得有些阶段过得不够踏实,跑得太快。”

“往前看,又觉得,做一些事情的程序繁冗,形单影只,更需要人帮忙。”方子业回得也很坦然。

方子业承认了自己的优秀和牛逼,但优秀与牛,也需要人手帮忙,才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踏实地走。

否则的话,事事都需躬亲,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累死去。

方子业的话其实并不难理解,只是这种话出自方子业这个年纪的人,会有一种相对奇怪的画风。

可陈国锋也是见识过世面的,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笑了起来,可能是方子业的年少有为,又唤起了他的意气风发:“登高有登高的美,一览众山小,手可摘星辰。”

“可古人也说过啊,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此道注孤。”

“跋山涉水的半山人,只能回头看,才能有一种相对居高临下的视野,可能永远都看不到顶。”

“但侧目相望,必有几人相随,能寻人喝酒,也可以交得几个知己,谈吐本心,吐槽、吹牛、聊天、打屁。”

“双脚丈量的距离有限,见识终究定型。”

“各自美得不同。”

“鹤立鸡群很难交到真正的朋友,你觉得和别人聊天没意思,鸡群会觉得你是个怪胎。”

“走过去了可就回不了头了哦。”

陈国锋教授依托于中南医院的肝胆外科,有更高的视野,有更多的感慨,有更多的人生感悟。

方子业沉默,在琢磨陈国锋教授的话,步速就稍微慢了点。

现在不着急抢救,所以可以闲散点。

陈国锋回头看了看方子业,又是说了一句:“很多人羡慕故事里的武侠世界武道,是接触不到现实中的道。”

“现实世界的繁华如梦和支离破碎感,绝对不会比任何一本故事书轻,只会更加厚重。”

“你觉得我这么说有道理么?”

方子业点了点头,对陈国锋竖起了大拇指:“陈教授高见,把书读透了。”

陈国锋摇了摇头:“我哪里是把书读透了?我是认怂认到习惯了!~”

“所谓四十不惑,不惑者,得窥属于自己的世事无常也。”

“方教授,你也别因为我的话纠结太多,道理就是那个理,说起来高深莫测,体会到了也就那么回事。”

“任何一条路,走到最后,都可能会在现实中找到经典的体悟,而后归于经典、崇拜经典、敬畏经典。”

“我们现代悟的道,与古代不同,可心境却相似。”

“只要没有神仙佛陀,那么所谓的道,就一直是玄之又玄。无非就是被很多人贴上不同的标签。”

“说得有点多了,这急诊科也到了。我们进去吧,会诊的流程都走下来了,好歹也要走个流程。”

全院大会诊不能乱申请,只要申请了,医务科联系了人,就必须要有一个记录。

然而,全院大会诊的本质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一群人围起来开个会,必须要看到病人自己。

新院区刚开,急诊全院大会诊属于是头一遭,因此医务科的郑炯主任亲自上任,带队来到了急诊抢救室。

来之后,听到病人已经转去了手术室进行抢救,也并没有照本宣科地非要把病人从手术室拉出来搞笑。

看到了陈国锋,郑炯赶紧追问:“陈教授,病人目前的情况怎么样?现在只要大会诊,不需要搞个多余的讨论吧?”

死没死三个字,也有不同的表达方式。

死亡病例讨论制度也是医院运行的基本制度之一。

“目前来说,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如果可以挨过手术这个过程,不发生心率失常、无法控制的心梗等突发事件,命应该是活了。”陈国锋回道。

“目前,心外科、心内科等诸多专科的教授,都到了手术室里的手术台旁亲自参与抢救。”

“患者涉及的创伤面很广,涉及到肝胆外科、胸外科、血管外科、胃肠外科、骨科等多个科室。”

“目前,手术室里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修复术。”

“最初级的生命支持工作已经完成……”

生命支持,是最基础的工作,但也是最重要的。没有生命支持,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

但病人有了生命体征并不代表就可以一直活下去,活下来了,也不代表可以活得更好。

有些病人,抢救成功了,半身不遂了、植物人了,都有可能……

但无论怎么样,都得先活着。

人都死了,那就更不可能有健康二字。

至于能不能活得很好,也不是一人、一台手术可以进行断定的。

陈国锋说话的时候,旁边外科系统里的邓志,正在指导科室里的硕士记录全院大会诊讨论记录。

与此同时,郑炯带来的记录员,也在誊记着陈国锋的发言记录。

郑炯看向方子业时,方子业道:“郑主任,这个病人入院当时,受伤非常严重。”

“腹主动脉、右侧股动脉开放性活动性损伤,还有盆腔内血肿、覆膜后血肿,腹腔干损伤、肝脏破裂、脾脏破裂,右肾破裂,双下肢多发毁损伤……”

“目前,我们经历了初步的抢救治疗后,完成了止血的工作。”

“我们骨科,目前要做的就是止血,清创,将创面临时用VAC覆盖,负压持续引流,直至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再行功能保肢术+重建术治疗。”

“我们骨科已经做完了骨盆内的血肿清除以及骨盆内的动静脉损伤处理,其他方面,我们骨科考虑,优先完成生命体征支持、重症监护,预防感染,处理肺部、肝脏、胆囊、肾脏、脾脏、肠管等器官损伤。”

“依据相应专科的处理结果以及患者的预后情况,再看情况进行下一步处理。”

“如果患者术后的状态不好,双下肢的损伤影响了患者的生命体征,可以直接申请截肢处理。”

“保命比保肢更重要。”

这个患者的双下肢毁损伤不算特别严重,保肢术肯定可以做。

但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保肢不保肢的问题,而是先保命。

郑炯相信方子业的技术,道:“尽量争取吧,只要其他专科能把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住,相信方教授还是很有实力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

“只是处理的优先级不一样。”

“辛苦你们了,陈教授,方教授。”

“现在患者的手术还在进行就好!~”郑炯慢慢地缓了一口气。

全院大会诊的意义就是在于救命,现在患者暂无性命之忧,而且陈国锋与方子业都已经选择出了手术室,就已经可以代表了患者脱离了最凶险阶段。

“邓志,你把方教授代表的骨科意见详细登记好!”

“写进病志里面,这个病人,来的路上,据方教授的评估,以后可能这双腿是保不住的,但我们做事要留痕。”

“一定要和病人赶来的家属说明,现在是保不了腿的,只能先保命!!”陈国锋不是在推卸责任,只是为了有一个病历记录,免得以后病人再找方子业的麻烦。

被截肢了固然痛苦,但保肢的前提就是要能保住命。

不适合去保还要强行去保,那就是在拿患者的命在赌,急诊患者没有家属赶到医院前,医院的总值班可以为了抢救性命临时授权手术。

但手术后,还是要给患者的家属解释、沟通。

在这个沟通的过程中,首要保证的是法律底线之上的程序合法、合规。

“谢谢陈教授了。”方子业说道。

做事要证据留痕,这是在体制内混的第一要点,更是在医院里工作多年,任何人都会受到的经验和教训。

陈国锋又道:“郑主任,其实是这样的,这个病人的损伤情况,真可谓是千钧一发。”

“我不是为了标杆什么,如果他真的后面可以保住命的话,我们详细地把他的损伤情况记载出来,是可以发一篇高质量的新闻报导的。”

“同样的,这个case记录下来,也可以放出来给我们急诊科的同行们看一看。”

郑炯闻言,眼珠子转了几圈,略有典型:“有这么典型吗?”

“不典型!~”

“但活下来的病人越不典型,才越值得报导,虽然一般人看不懂,但看得懂的人,足以吓一跳了。”

“反正我的建议就是这样,医务科愿不愿意联合宣传科发报导,我们的case都是要report出去的。”

病例报道,是科研论文的组成形式之一。

但这个名词就是来自于英语,中译过来是病例报道,一般的专业人士都更习惯用case代替,会更加顺口一些。

“行,那就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吧,现在也不好期待太高。”郑炯考虑的与陈国锋的侧重点不一样。

现在新院区新开,需要的并不是打出名气,而出稳住局面,让新院区走向正轨,少出错甚至不出错才是重任。

方子业接着道:“陈教授,郑主任,这边大会诊也差不多了,后面如果还需要细节,我们骨科的住院总予以补充。”

“我就先回手术室了,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尽快赶过去。”

“好!~”陈国锋点头。

继续给郑炯解释:“方教授的技术,在手术室呆着,哪怕不在一个手术间,也算得上是上了一层保险了。”

“郑主任。”

郑炯似笑非笑地看向陈国锋,心里暗道,你才知道啊?

看向方子业:“方教授,那你去忙你的!~有空常联系。”

郑炯马上补充:“我用我的私人号联系你。”

身为医务科的主任,郑炯多联系某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比如说身为医生的方子业,在病人出院的时候,就不好说我们以后多见面之类的话。

方子业洒脱离开。

陈国锋看着方子业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可惜啊,方教授不是我们肝胆外科的人。”

“王院长慧眼如炬,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抢过来。”

郑炯则道:“陈教授,他可是骨科的人啊?你还抢过来?”

“那些口子,有一个好惹的啊?个个五大三粗的,脾气还暴躁,是真的会动手的。”

陈国锋嘴巴张合了一阵,就没再提类似的提议了。

因为郑炯说得没错,中南医院的骨科这一辈乃至上一辈,动手从来没怂过。

不过听说,几乎每个医院的骨科,都不带怂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医疗纠纷率太高,打架打成了习惯,还是这体格本位放在这里,就要以力压人。

而且和骨科的人打架,基本上没多少人可以占到便宜。反而一不小心,还要担心他们把你的胳膊之类的卸了。

陈国锋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郑主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关节外科有一个副教授,把乳甲外科的龙教授胳膊卸了,嘴都疼得歪了半天。”

“复位上去后,我们医院的法医连轻伤都鉴定不出来?”

郑炯道。“那陈教授你是知道的啊?”

“听说就是前骨科的大主任杜新展教授。从那之后,本院就没人敢惹他了。”

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来医院里工作,但这个传说一直都在行政领域内作为谈资。

轻伤认定,至少要有点口子,或者是有肌腱断裂啥的。

或者需要皮肤表层的‘渗血印子’,证明他真的打了你一巴掌吧?

但骨科的人呢,钻“这种空子”起来,你连证据都搜集不起来。

因为社会上,没有几个人会卸掉人的胳膊不留痕的!~

而除了骨科之外,其他的医生,即便是外科医生还是内科医生,想要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把别人搞痛,都到了进去教育几天的标准。

除了骨科!

可以潇洒抽身而去。

跟着郑炯来的医务科“干事人”吴夷临偷偷小声道:“我听人说,骨科内部有一则传言,也不知道真假。”

“就是说,如果骨科的人和人打架还可能要进去,必须要家长去说好话赔礼道歉,人被领出来了还要被老师打一顿。”

……

这些人的念叨,方子业自然是没有听到的。

方子业回到了手术室后,就又来到了骨病科的手术间。

曾多勤抬手腕看了看手表:“子业,怎么去了这么久啊?还没吃饭吧?”

“来了个大活,从急诊抢救室就直接塞到了手术间来,我做完初步的手术后,才去了急诊科汇报了一下我们骨科的会诊意见。”

“我这不是觉得走得太久了,曾老师您会担心,就先上来一趟,现在打算下去吃个饭。”方子业回道。

“那你先去吃饭啊,这里目前而言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就是值班医生说,已经活检回去的那个小姑娘,对你颇有微词,说你不讲信用。”曾多勤道。

方子业懒得听这个曾多勤老八卦的八卦:“曾老师,我先去吃饭了……”

吃过饭后,方子业重新上手术楼层后,并未第一时间再去曾多勤那里报到,而是再去了一趟急诊手术进行的手术间。

确定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而且各个专科的手术都有条不紊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的急诊手术,已经彻底转变成了亚急诊手术,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意外事件发生,就不会有大问题。

而特别离谱的意外时间发生,与患者受过创伤与否无关,正常人都可能发生。

只是发生了创伤后,死亡率会更高。

这样的事件,无法预料,无法管控……

只是,方子业的思绪这么漂浮的时候,他不禁又想起了陈宋。

心里暗问!这样的极端事件,难道真的无法预料,无法管控么?会不会?

但很快,方子业又甩起了头!

就算是可以预料,可以管控,那费用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如果每个正常人都要每年做一次这样的“检查”,那又肯定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现代社会,大家的压力都已经这么大了,就没有必要从自己这里,再制造什么焦虑了。

好归好,但社会资源耗费太大,投入回报比太低。

而且,即便是发现了因果关系,想要把这因果关系接住的难度也太高。

上一次的陈宋,方子业不说自己不在的情况下他必死无疑,但肯定不遂得更多一些。

……

创伤外科病房,医生办公室里。

玻璃窗外寒风啸动,办公室内的热风轻送,将冷意隔绝在外。

李诺带着冯俊峰、田垚、胡青元、林方忠四人,非常详细地进行着下周一拟手术患者的术前讨论。

方子业走进办公室时,李诺道:“搞不懂的怎么办?搞不懂的先记下来,去查资料,资料上也没有的就去问你们师父师兄啊。”

李诺背靠着椅子,看到方子业后顿了顿又站了起来道:“喏,你们的师父,我的方主任来了。”

“诺爷,坐着,坐着。”

“这咖啡是给我留的吗?”方子业看到几人的身前都摆了咖啡,而且还有几袋多的,就顺手拎了起来。

“子业,你来得正好,你说下周一我们要搞这个下肢重症感染的,具体是什么思路呢?”李诺很直接地问道。

微型循环仪的微循环截断术,是骨病科目前最火、最热门的讨论方向,但不代表骨科的每个人都了解。

比如说编程中的算法,算是比较热门的方向,但并不妨碍一些人从事前端、app制作等工作。

这如果要培训的话,就要从手外科的微循环截断术思路从头教学起了。

方子业不紧不慢地先喝了一口,才说:“感染嘛,分全身感染和局部感染。”

“微循环截断术,就是在全身循环的下游,依托于微型循环仪,再造一套局部循环,让抗生素可以限定发挥作用。”

“要说这个微循环截断术,就是手外科的基本功思路之一了,它依托于我们临床的一个术式,叫高位肢体离断术。”

“所谓高位肢体离断术就是……”自己把病人收治进来的,方子业除了要把他治好,也要带着自己的团队开始接触这样的病种。

方子业大概讲了一遍后,才道:“大家先就了解这么些吧,一些具体的操作,微循环截断的截面以及其解剖学基础,你们还可以反馈一下。”

“结合系统解剖学、局部解剖学以及专科解剖学,先自己体会,到了手术台上后,再跟着慢慢看。”

“治疗的核心理念没什么本质改变,就是敏感抗生素与细菌之间的故事。”

“还有就是,这个病人的感染灶,是相对局化的,并没有到菌血症的全身血行感染阶段,所以处理起来简单得多。”方子业是很自信的。

这个病人的感染,比起他之前在恩市疗养院遇到的,那就是青春版,属于完全还没成长起来的病种。

方子业有把握得很。

这就是认知差距了,当认知出现差距的时候,每一种提法都可能对新接触的造成碾压般的打击感。

李诺也不例外。

在方子业大概把思路讲解清楚后,李诺才竖起了大拇指道:“所以你是方主任,不是李诺主任啊。”

“这种疯狂又天才的思维,也就是你敢这么想了。”

“不仅想了,还延续着做了下去!~”

李诺怕冯俊峰等人不知道方子业提出概念的牛逼之处,又道:“方主任提出来的这个概念,可以说是把最底层逻辑都说清楚了。”

“以后啊,不管你们毕业了去到哪里,十年内给别人提这样的概念,肯定都是先进的。”

“至少要十几年之后,或许这样的微循环截断概念,才会在地级市医院内广泛普及,这就是学术前端概念的滞后性。”

冯俊峰和田垚二人听了,陷入了沉思。

倒是胡青元,在李诺话毕后,举起了自己的手。

“你说。”方子业道。

“师父,我说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啊。”

“假如说,一个感染灶,附近的血运都被侵蚀得血运不畅,导致了局部血运的封闭性梗阻。”

“那么感染就会随着局部皮肤的坏死伴发。”

“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血管不畅了,那么就算是改造了循环,是不是也没有太大的效果啊?”胡青元的基本功非常扎实。

他是很聪明的人,属于那种有知识积累,而且很快就可以把书读透,理解通透的人。

微循环截断术的前提就是血运通畅,那么局部血运不通畅,你再进行微循环截断,那也是隔靴搔痒。

“那你提的就是糖尿病足啊!~”方子业的目光闪了闪,觉得胡青元这个人非常有意思。

胡青元再次摇头:“师父,糖尿病足的病理本质与感染所致的局部血运栓塞是不同的。”

“糖尿病所致的基本病理是动脉硬化和血管狭窄,导致足部血液循环不畅,这是血管结构性的问题。”

“感染所致的局部栓塞,是产生了栓子。血管的结构,短期内是不会发生变态反应的。”

“若两者的发病原理类似的话,那么糖尿病足直接配套一个微型循环仪,就直接可以解决掉保肢术的问题了。”

这就是真的把知识点记住了,而且把书读透了,随手拈来就可以用。

也就是胡青元当前的应用经验不够,操作水平不高,否则的话,胡青元绝对是一个超级助力的好手。

以前实习的时候,胡青元依旧秉持着低调理念,在寻着自己的‘人生导师’,在方子业面前,他展示了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后,胡青元也没藏着掖着了。

方子业放给他的那个课题,把他折磨得欲仙欲死,彻底卸下了所谓的‘天才’、‘无聊’心思。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方子业适当引导——

“你不必始终拘泥于医学的这些临床理论,你就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即便是想一些客观的,非常容易理解的解决办法就好。”

胡青元的知识储备不够,方子业不为难他,但是!

即便是外行,也可以有外行的解决思路,问题就是要思考,要去动脑。

做不做得到是能力的问题,思考与否则是态度问题。

冯俊峰和田垚两人眼珠子在飞速转动,略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师弟胡青元,目光开始泛化。

他们只知道方子业对胡青元很好,也知道胡青元的试验操作水平进步很快,可胡青元这么扎实的临床理论功力,还是第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李诺听了胡青元的话后,趔趄一阵后,又破防了:“你们这一脉,都TM走了哪些狗屎运啊?”

“楚教授收到了袁威宏,袁威宏收到了你,你又收到了胡青元。”

“你们都是被捡漏王冠名过吧?”

李诺发现了胡青元的不简单,之前术前讨论,胡青元表达能力就很强。

表达能力是说清楚自己知道什么,能清楚表达的前提是你自己真的懂了,否则你让一个表达能力再强的人来参加外科的术前讨论,他也会变得沉默寡言。

现在的李诺则更加确信,方子业也是捡到了宝。

不对!

这胡青元不是方子业捡来的,是他从一堆实习生中挖掘起来的,然后想办法把他留在了身边。

“最朴素的思维。”

“中间堵了杂物则疏通,固有的引水水渠狭窄了就扩建!~”

“但血管毕竟不是水渠!扩不了啊?”胡青元提出了思路,同时还甩出来了自己的问题。

“扩不了就从旁边再建一条新的水渠。”

“人体的器官不是金属,可以融了之后再重新塑形,如果已经用坏了,特别是器质性的损坏,就不可能再恢复成娘胎自带的模样。”

“这个时候,就必须得舍弃!~”

“我们人体的血管储备是非常丰富的,再建一条支路,将水渠引过来。”

“这样就是标准的糖尿病足保肢术的最基本原理了!~听懂了吧?”

胡青元点头,眼睛一亮。

其实啊,胡青元的这种朴素思维,很简单,不仅他听懂了,冯俊峰和田垚也听懂了。

只是,相对而言,在临床混得更久的他们,随之而来的疑惑更甚,冯俊峰问:“师父,一般糖尿病高血糖状态先损伤的血管,都是终末血管网。”

“这些都要一一重建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胡青元问的是基本原理,问的是该怎么去做。

冯俊峰问的则是可行性原理,这样能不能做得到?

从最朴素的原理来说,只要梯子搭得足够高,人可以爬到平流层。

但问题是,梯子能不能立得住?

“青元,这些涉及到临床应用了,你目前了解更多的是临床基础,临床基础,我们操作的基本功,怎么用在临床上,是需要你在参与治病过程中慢慢体悟的。”

“所以,接下来的话,你先不用听,你只要搞清楚最基本的原理,将其与自己的医学基础理论结合起来就够了,先搭建最外层的框架。”

“你现在的理论知识,是杂糅状,是坨状,所以你要将这些坨状的东西,一点一点撑起来,自己慢慢搭建骨架,不要着急!~”

“骨架撑满后,思路就自然而然出来了。”

方子业解释完,才又看向冯俊峰:“俊峰,你的骨架相对来讲,比较全面一些,但你的基本理论的细节还不够通透。”

“你刚刚问我的这个问题,如果你的阅读面比较广的话,其实生理学就已经给了你答案。”

“人体的细胞,对于营养、血运都有天然的渴求。”

“人体局部的微循环是可以再造的,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供应,其实并不需要我们去对局部的特别细枝末节的血管进行再造。”

“它会自行成网,我们要做的,是给局部组织搭建这样的渴求,而且它的需求,是可以被满足的……”

“能听明白吗?”

“就比如说,你喜欢一个女孩子,你想去追她。或者你的室友喜欢一个女孩。”

“你是助攻,你确定了这个女孩对你的室友有好感,那么,我们医生就是你的角色,我们要去劝你的室友,不要放弃,再多想一点办法。”

“他们的恋爱,我们不能直接牵线搭桥,只要给足够的暗示。”

“他自己追到的,体验感才是最完美的。”

“当然,人体的组织,远比人性单纯,它最本质的一点,就是想活下去,会想尽一切办法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在做糖尿病足保肢术的时候,其实要搭建的是主支循环,创造一个条件,而不是特别的去抠细节。”

“细节局部组织自己会抠!~”

“这就是糖尿病足的保肢术。”方子业的双手比划,用各种维度,把这个知识点掰碎了,喂给自己的几个学生。

李诺属于是顺带学习了的人,听了之后,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真TM希望我再年轻十岁啊?”

“如果十年前,我的老师能如子业你这般带我,我肯定也年少有为了。”

李诺的情绪萧瑟,没有挖苦,没有激情,完全就是真性情流露而出。

方子业闻言,内心毫无波动。

你再年轻十年,你在全国都未必能找得到几个知识体系能如同我这般圆润的。

“诺爷,如果十年之后,你再这样感慨假如年轻十年时,那你可就真的失去了机会了。”

“诺爷你现在要完成的不是简单的骨架搭建,而是把已经搭建好的骨架,放在病人身上去。”

“我们临床中,每一种知识体系,一定是分成这么几步的。”

方子业张嘴就来;“比如说切开术,我们先要理解什么是切开术,怎么做切开术,如何拿刀,如何进刀,如何出刀!~这是理论基本功。”

“进一步要了解局部解剖,该怎么暴露。怎么才能暴露好,这是操作基本功。”

“但这一切,终究是要用于给患者治疗的。”

“我们怎么学的理论基本功,怎么学会的操作基本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把这两种基本功用于患者身上,怎么让基本功更加扎实。”

“所以以前是怎么学会的并不重要。”

“诺爷你要考虑的,应该是怎么去搭建这个侧支循环,就算是基本功不够精妙绝伦,你也能做到,把想法做得出来!~”

“先纸上谈兵,而后练兵如法,先合其形。”

李诺懂了方子业的意思,瘪了瘪嘴:“道理我懂啊,可也觉得?”

李诺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那么亿点点意难平,凭什么比我更小的他们,就有这样好的平台和资源,就有你这么好的老师。”

“学起来这么容易。”

不过马上,李诺就坐正了自己的身姿:“不过我一切都还不晚,比起你老师,比起邓教授他们,甚至比起秦葛罗,TM的我太幸福了。”

方子业见李诺稍微收平了自己的心态,话题继续归正:“好,那么我们继续来说微型截断术与感染治疗的基本原理之间的结合……”

“感染治疗原则之中,其实还默认了一套没有明说的本质,就是在于循环是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我们从任何一处静脉去给药,药物都可以达到全身所有局部,跨越一切我们所了解过的屏障,包括心脏、颅内……”

方子业说得云淡风轻,说了很多课本上都没有的知识。

在冯俊峰等人听得如痴如醉的过程中,李诺补了一句:“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你们的师父,接受到的教育,比你们至少也差了有一倍!~”

三小只不断点头。

他们都不傻,自是听得出来方子业的理论境界与常人不同,甚至与一般的教授都不同。

眼神中,从简单的‘尊师重道’的崇拜多了一丝‘个人崇拜’,对学识的崇拜。

强者的故事,从来都很简单。

青出于蓝。

不过,只是四十多分钟,方子业的讲课就被打断。

方子业一听是自己的工作手机,就赶紧结束了讲课,把手机拿在了耳旁,听后,方子业的神色微收敛,快步往办公室门外走去。(本章完)

第732章 救赎!

“这么快就有回应了?刘晓,你们公司的公关速度可以啊?”

“但丑话要先说在前面,你们公司的器械便宜归便宜,如果质效不过关的话,我还是不会讲什么老同学情面的!~”方子业走在科室里,大大方方地讲着。

方子业现在是病区行政主任,行政主任还有一项权利叫采购建议权。

就是,作为病区行政主任,可以有权利优先让医院的采购部采购自己用得‘顺手’的器械品牌。

至少名义上是这么说的。

“方子业,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公司的产品,完全都是符合国标产品的。”

“不管是进了集采的,还是还没纳入集采的,质量都是非常优质的!~”

“我们公司也是国产品牌中的中坚力量,如果因为我们公司的产品问题,导致了器械的断裂,缝线的断裂,我们公司全权负责赔偿!~”刘晓说。

“不过方子业,你真的不需要我们单独私下里聊一聊吗?”

刘晓还是那个刘晓,是方子业的老同学,以前方子业在任住院总时,她就来找过方子业买‘专利’。

当然,刘晓所在的公司,底子不够厚,规模、出的价格也都不够高,并不是方子业的最优选,即便刘晓打感情牌,方子业也没同意。

可是刘晓并未因此就失去工作,反而,在得知了方子业如今成为中南医院的新院区骨科主任后,她就又来公关。

“刘晓,你的意思我懂,不过你不用在我的身上花什么心思,我不靠着那点三瓜两枣过生活。”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还不够我补税的!~”方子业说得也很直白。

“你们只要算好公司利润,把足够的实惠让给患者就行。觉得合适,质量过关就可以。”

每个医院、每个专科都会用到日常的药物,定价是固定的,属于是采购办采购进来的。

不过,每一种药品,都不可能在一家医院里单独垄断,一般都有三到四种竞品。

价格固定下来后,就不可能改变。

为了促进自己的销量,医生的使用量,可以拿来进行‘兑奖’。相当于就是销售商把自己的利润一部分,回扣过来。

即便是集采之后,这种现象依旧存在,只是量很少很少了,几乎近乎于无。

“方主任,您这话,应该不止是给我们公司说过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有三到四家器械公司也在骨科开展了业务。”刘晓笑着回道。

“方主任你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诚实。”

方子业则道:“那没办法,虽然你是我的老同学,但是我要做的手术材料,你们一家公司单独吃不下。”

“而且后续,广白集团的器械也会引过来。那时候你们公司如果没有专利优势和价格优势的话,就算你是我的老同学,我也只能提前给你说抱歉了。”

方子业不讨论别人“选择”的对错问题,其实回扣拿不拿,患者花的医药费丁点不少。

只是有一部分人比较黑心,会故意延长治疗时间,增加使用量,那才是真的昧良心。

患者术前术后必须会用药,骨科的手术过程中必然会用到耗材。

这是必定的事实。

如果真的只是使用了标准范围内的量,方子业倒是觉得,医疗公司少挣一点,也没啥大问题。

“老同学,你这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啊?”刘晓娇嗔了一句。

“老同学的面子其实还是给了的,但也只能够给该给的范围。”

“毕竟这个位置就是风口浪尖,玩得太脱,你老同学被打到了棍子,一棍子就可能直接被打死了。”

“我们见面了聊吧。”方子业道。

刘晓之前只是给方子业发信息,方子业就把约定见面的地点直接放在了医院的后勤采购办。

“方主任,我们已经在采购办这里等着你了,毕竟要你签字,采购办才认呀。”刘晓马上说道。

“那我马上过来。”方子业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来到了医院的行政楼层后,直奔采购办所在的十楼而去。

医院招标程序等,都是每年或者每半年进行的,哪些医疗公司可以通过招标,并不是方子业可以管得了的。

这刘晓等人的工作,如果她所在的公司都通不过中南医院的招标,她根本不会过来找方子业聊。

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来人一共四个,两男两女。两个女的都挺年轻,另外一个只有二十三四岁,刚毕业的样子,青春靓丽且单纯。

两个男的一个三十七八岁,长相成熟稳重,另一个则是三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干净大方。

几人看到方子业后,先后走了过来与方子业打招呼。

刘晓还推了推身侧的小姑娘,她才后知后觉地赶紧弓着身子甜甜喊道;“方主任好!”

方子业与她浅浅的握了握手后就松开了,也不管对方有什么局,直接道:“刘晓,你在网上给我发的那些资料是电子版,我还是要看有盖章的复印版的。”

“电子备案号等等手续,注册程序,验收数据,一年内的第三方检测数据,我都要亲自过一遍。”

“方主任果然是个直爽的人!”

“方主任,这些材料我们都带来了,分类堆叠顺序整理的,您是在哪里看?”那个三十岁的青年马上打开了蓝色的文件袋。

其实,这个过程,最好是在方子业的办公室里进行,那里没有什么耳目,也方便谈话。

但方子业就完全不给机会。

“就坐在这里看呗,我只是看看相应的手续是否齐全。”方子业拿着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一张一张翻开后,方子业再次详细阅读了一下数据。

青年还想要给方子业解释,不过刚开口,另一个年纪更大的青年就对他摆了摆手:“方教授在器械研发这方面是非常专业的,问你问题了你才要回答,不要浪费方主任的时间。”

方子业淡淡扫了中年一眼,继续低头看。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方子业才道:“材料都没问题,不过你们这个价格?真的合理吗?”

中年道:“方主任,薄利多销,我们就是在管控价格上下调了百分之十五,比其他公司多调了百分之五左右。”

“肯定是有的赚,不过都是辛苦费,希望方主任以后多多照顾,我们讲究薄利多销。”

说着,中年拿出了中南医院官网下载的专科采购建议表,其他地方都已经填写完毕,只等着方子业签字即可。

方子业依旧慢慢阅读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一来,他们把表格交上去,医院里审核之后,他们公司的器械就可以往医院的后勤部进行转送,并且在手术室中使用了。

不过,方子业把表格交给中年的时候,说道:“这位经理,我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是傻子。”

“以后我门组所有手术病人的收费,我都会派专人随时审查的,如果发现医嘱上的价格与你现在的表格价格不一致?”

“那我们的谈话就没有现在这么美好了。”方子业的嘴角一翘一翘,眼神清冷。

方子业以前,根本不知道有些销售玩的套路。

当然,在来新院区之前,邓勇和袁威宏早就提着耳朵交待过多次,所以,方子业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中年把单子收好,放进了文件袋里,挤着笑脸道:“方主任,瞧您说的。”

“您说的现象,那都是十几年前了,现在生意难做,我们怎么可能冒着得罪您的风险,去干这种没品味的事情?”

“我们这一行,竞争也蛮大,所以,我们愿意以诚意换真心,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套路的。”

“另外,方主任,刘晓给您发的信息,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中年继续暗示。

他们公司虽然下调了价格,但是还有足够的让利空间,这是给方子业余留的,不多,只有百分之三了。

本来是可以有百分之八的。

一块钢板大概八百块,加上术中用到的螺钉等,耗材价格是一千多左右。

相当于方子业每上一台钢板,就可以拿到八十多块钱,如果还有用其他的耗材,比如说血管、神经缝线等,那一个月能兑奖的奖品是不少的。

而且,医疗公司也不会恶意降价,将市场彻底捣乱,导致最后大家的盘都崩掉。

就算是方子业再怎么说不要,这都是所有公司给的底线价,否则宁愿不做这方面的生意了,都不会再继续降下去。

刘晓赶紧介绍道:“方主任,这是我们的唐经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工程师秦工。”

“我身边的这位,则是我的小助理,她以后就和我一起负责方主任您这边的销售、供应等工作。”

“小蓟,这就是方主任,以后就是你的真实老板了。”刘晓给小蓟介绍。

“方主任好。”小蓟满脸稚嫩,完全没有褪去大学生的那份青涩,而且颜值也挺能打。

“剩下的程序,你们就自己跑吧。”

“暂时的话,你们公司我就先用骨折钢板这一块,关于缝线之类的,你们继续整理和搜集更加详细的材料吧。”

“我做的手术,一般的缝线,一般的规格是达不到标准的。”

“我给你们列出来的那些数据采样,如果你们不能完成,那我宁愿用进口的,也不会选择国产。”

“这一点,就算是广白集团、正天集团他们公司的产品来找我洽谈,我都是同样的回复。”

“进口的缝线虽然贵,但它们是真的好用,我做的手术,必须要把这些产品带来的一切风险因素给压到最低!”方子业说得非常肯定。

并不是方子业崇洋媚外,不愿意相信国产器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方子业做的手术,都是大手术,难度高的手术,如果还要在手术之后担心缝线会不会断,那方子业要操的心可就大了。

国外的很多产品,贵是贵了点,但质量一直都没的说!

即便是恩市疗养院内,目前用的所有缝合线,都不是广白集团旗下的产品。

秦工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闻言,上眼皮轻轻下垂,低声道:“方主任,您给我们的检测数据,太过于苛刻了。”

“可能我们的样品检测,只能接近!~”

方子业压住了他的话:“只能接近不行,必须要超过,而且最好是要超过百分之十!~”

“病人来找我看病,找我做手术,我就不能用残次品,我先要保证手术质量,才能适当地压低他们的医疗费用。”

“没有质量的便宜,我个人觉得卵用没有。”

方子业的态度非常明确。

只是接近,甚至只是超过了国际标一点点,你就不要来和我谈后续了,你们继续去改良,去研发,这不是找我‘谈情说爱’搞关系就能搞得定的。

秦工点头:“是是是,方主任,当然,医疗手术的话,一切以质量优先。”

……

大概半个小时后,其他几人就都撤了,只剩下刘晓单独和方子业往医院外走。

刘晓撩了撩自己的刘海:“老同学,我能有幸请你去吃个晚饭吗?”

“虽然方子业你觉得没有帮上我什么忙,但我们公司的产品,可以进到中南医院里来,也算是我给公司完成了一份非常不错的业绩。”

“这应该是我们公司产品第一次进到这么高端医院的手术室。”

刘晓说得有些辛酸。

医疗器械行业也很卷。

首先,你要有产品,然后你要去参加竞标,竞标成功之后,你还要能够得到专科主任的认可。

医院的采购办好忽悠,专科的教授可不好忽悠。

顶级医院不缺病源,更不缺家里有钱的病源,所以他们对于质量的要求非常高,相对更加美丽的价格,打动不了教授和主任们。

可能之前,邓勇都压根没有正眼看过刘晓所在的公司。

毕竟邓勇在器械数据评估上,没有那么专业,他的科研水平也一般。

宁愿用钱买质量,也不想费心去仔细深入地了解刘晓所在公司的产品,是否可以勉强达标,是否可以用在常见手术中。

外科医生,其实并不应该把很多心思放在这上面。

方子业之所以了解,也是华西医院的张岳教授与他合作了课题,现在合作组要将CC材料钢板力争达到的标准,就是钢板的国际标准。

这些标准的数据代表什么,方子业熟悉过,所以才得以了解刘晓公司的钢板,其实也是蛮不错的。

“刘晓,我给你说了,你们只要做好产品,只要做好产品供应,不用在我身上花什么心思。”

“我不是清高,而是我另有财路,所以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东西。”

“因为你是我老同学,你也清楚我现在做了什么,你们公司能给我的真的不多,我懒得拿。”

“如果真的很多,我也不会拿,我现在每年挣到手的钱都够用了。”方子业强调。

“那是自然,方教授可不仅仅只是方主任,那一项专利,就够吃一辈子了。”刘晓笑得大方。

“那方主任,要不要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还是,方子业要回家陪佳人?”刘晓一语双关。

佳人与家人同音。

“你们这公关不错啊,我老婆就在汉市的消息你们都知道?”

“不过,你们公司最好不要总是玩跟踪这一套,否则把自己套进去了,不要怪我没提前给你打过招呼哦。”

“再见了,老同学!~”方子业对着刘晓摆手。

刘晓闻言愣了愣。

可方子业已经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刘晓赶忙追了上去,她站定在方子业的身侧:“方子业,我们公司接到的那个电话是因为你吗?”

“我?”

“你?”刘晓指了指方子业,仿佛根本不认识方子业了似的。

“啊?什么电话?我不知道诶。”方子业坦然摇头。

“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总是跟踪我,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我毕竟也有自己的隐私。”方子业也不感兴趣。

开玩笑,方子业现在在疗养院多大的分量?

方子业现在的档案,都被直接带去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又调到了军医系统,鄂省卫生健康委员会都没办法查方子业的档案了。

方子业甚至还知道,自从自己拿到那部手机开始,自己的安全,就已经在被人保护着了。

所以,他才建议刘晓不要总是跟着。

至于之前刘晓的公司有没有被发生过不愉快,也没有人通知过方子业。

刘晓沉默了,怔怔地看着方子业!

这一刻,刘晓的目光,秋波盈盈。

这一刻,刘晓的目光,复杂而波动。

这一刻,刘晓的目光,有些自惭形秽。

“老同学,再见,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方子业对刘晓招手。

其实啊,上一次他见刘晓的时候,就读懂了刘晓的表情和眼神的复杂。

但方子业的内心毫无波动,不仅仅因为刘晓长得不够好看,达不到洛听竹那般祸水。

而是两人的世界就已经注定没有太多的汇聚点。

有些人啊,注定是有缘短暂相距,错过了那个时间点后,就一定是终身没机会再见。

而那段旅程,只会存在于各自的记忆里。

而就算是再见了,很大一部分人,也只是在你的生命里,留下如过客一般的痕迹。

你的生活圈,容不下那么多“无关”的人,这就是人间现实,也是真实的人间世。

方子业别过刘晓后,还是给兰天罗、李诺等人打了个电话。

问清楚兰天罗,手术已经结束后,方子业才道:“要给你送饭么?想吃啥?我买来送给你。”

“不用了师兄,姐已经来科室里了!~”

“她没给你说嘛?”

“啊?卧槽…”方子业闻言赶忙回头往医院方向走。

“哈哈,师兄,你从医院准备跑回家了!~”兰天罗刚下班,此刻站在手术室更衣室靠着休息,笑了起来。

“嗯!~”

“我以为听竹会一直在家里看书,所以这边忙完了和器械商见面就赶紧赶回去的。”方子业道。

“那师兄你快过来吧!~”

“我先上去!~剩下的师兄你自己发挥啦。”兰天罗道。

兰天罗知道,方子业是一个不会扫兴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会配合做戏!

那没办法,谁让方子业打算回家了?

方子业在回医院的路上,又接到了医务科的电话,主要是医务科与方子业确定骨科将进行的手术术式,这些术式,有一些是标准术式,有一些则是不常见术式。

医院要对术式的权限进行审批,科室里申请了之后,医务科也要与骨科主任确定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了篓子再去补漏洞。

方子业一路嗯嗯嗯!

“对的,辛苦老师您了,目前应该就只有这些,后续如果有新手术术式要开展的话,我们科室会主动来医务科跑程序的。”方子业应道。

报上去的,对方一个不拉的全部都复述了一遍。

还有一些拟开展的新术式,则需要走很长的程序,从医院的医务科,到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部门。

不过去省里面报批的事情,就不是方子业做了,是医院的医务科来跑。

“唉!~”挂断电话后,方子业叹了一口气。

电梯里,有人盯着方子业看,方子业则面无表情地在电梯达到了骨科楼层后,就‘跑了’出去。

并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特别拘谨。

出了电梯,方子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当一个病区主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和容易,身上压着很多事。

而且,方子业还有最大的一个负担可以放下,那就是不用担心自己兜不住底。

只是,身为病区主任,除了给病区兜底之外,还有太多的杂事与任务了。

就比如现在,方子业就又看到了新院区院长发来的信息:“方主任,院周例会您没参加没关系,骨科的护士长已经参会了。”

“我们医院一直都是以临床为主的,这次院周例会的大概内容,我会让院长办公室里的人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方主任你虽然是去参加全院大会诊了,可作为病区主任,身负行政职务,对于医院的动态、发展方向和重心,还是有了解、举荐、建议等相关义务的。”

廖家园院长都已经把信息回得这么漂亮了,方子业还能说半个不字么?

站定在科室门口,赶紧驻步打字回复:“廖院长,谢谢您的关心和理解,这一次是不凑巧,今天是我的三线班。”

“而且也真的有全院大会诊,并且病人从急诊抢救室进了手术室的……”

廖家园道:“我听说了,这个病人能抢救过来,可以说是全靠了方教授您亲自累了一趟。”

“我们医院,能够完成这种紧急患者的抢救,也都是你们外科系统的鼎立协作。”

“这样很好……”廖家园高度认可了方子业的工作性质。

“嗨,发什么呆呢?”方子业身前,洛听竹一袭呢子衣,伸手戳了戳方子业的肩膀。

“给廖院长发信息道歉啊,第一周的院周例会,我就翘会了。”

“廖院长给我们上‘政治课’呢!~”方子业能听得出来廖家园的不悦,肯定不开心。

只是吧,廖家园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批评方子业的理由,因此只能提醒。

而且,话里话外,廖家园院长是本打算特意表扬一下方子业的,代表他有识人才的‘能力’,只是方子业都没出现,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院周例会必须要去啊?”洛听竹收回了手,眨着眼睛。

以前她也与病区主任不熟,不管是邓勇还是曾全明教授也不会给洛听竹说这些东西。

“平时能去一下肯定是更好的,但新院区的第一次院周例会就缺席,也肯定不会让廖院长他们觉得开心啊?”

“可我也没办法!~”

“世上安得双全法?”方子业收回了手机,翻了翻手。

此题并非无解,方子业已经选择了解,只是依旧不能两全其美。

洛听竹是很聪明的:“那就把兰天罗他们就带上来,以后的急会诊,就不需要方主任你亲自上阵了。”

“这样你就可以空出来更多的时间,忙其他的事情。”

方子业摇头:“下了一个兰天罗,还有一个新的兰天罗,下了新的兰天罗,还有天罗三代目。”

“你带了啥过来?”

“自己做的吗?”方子业赶紧转移话题,给足了洛听竹情绪价值。

“我只是煲了汤,我看书看过时间了,就下楼买的。”

“兰天罗他们已经在吃了,我们赶紧过去,不然就只能吃残羹剩饭了。”洛听竹催着方子业道。

两人并排走向医生休息室方向。

不过护士长黄晓薇突然从护理站里面被人喊了出来,她出来后,下意识扫了洛听竹一眼。

还是道:“方主任,你正好来了,我找你有事情。”

“我们科室这周的拿货清单都在这里了,你和我要一起签个字,然后再清点一下。”

“这是第一周,必须要你签字,我一个人签字是做不得数的,以后就可以由科室里的其他副高代替签字。”

“这是医院的规定,毕竟也怕我们护理部虚报数字嘛。”黄晓薇说得直白。

洛听竹侧目看了方子业一眼,继续走去。

这是正事,方子业也不得不去做。

等到方子业忙完,又是半个小时后。

不过,方子业并没有只剩下残羹剩饭,而是一盒全新的米饭和菜。

毕竟身为病区主任,还是兰天罗的师兄,组内大部分人的师兄老师,怎么可能给方子业吃剩饭?

此刻,兰天罗和洛听竹两人有空,就帮着方子业对胡青元几小只进行着知识体系的梳理。

就是,兰天罗和洛听竹两人的水平线也有限,有些兜不住胡青元的问题!

此刻表情还有些纠结。

方子业只顾吃饭,没有横插一脚。

兰天罗自己的能力是自己的,带教能力是带教能力,作为住院总,给下级医生带教、指点,带实习生是本职工作。

住院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要服众的话,还是多少要有点东西的。

兰天罗还是不能确定:“青元,你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我去查一下资料好吧?”

“我虽然知道一点,可也不能乱说。”

胡青元看了方子业一眼,方子业吃着饭道:“你天罗师兄给你说了查一下资料,你就再等一段时间。”

“临床知识的体会和应用起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也不是你背下来就可以彻底融会贯通的。”

胡青元轻轻地点了点头,收起了笔记本,道:“师父,那我先去实验室了,做完了实验,再去练功房转一转。”

田垚马上把胡青元卖了,道:“师父,胡青元现在更改了直播赛道,他不直播游戏,开始直播练习外科操作了。”

“看的人还不少。”

胡青元的表情坦然,并未因为田垚的戳穿而有拘束。

方子业闻言,点头道:“田垚,青元是会搞流量的。你想一下嘛,游戏主播,在普通大众看来,那就是‘相对’不务正业的。”

“青元他这爆出了自己汉市大学本硕的身份,还是个外科医生,这多重反差,不知道会吸引多少流量呢。”

“反正又不影响自己的主业。”

“你要是想要开发一个副业也行啊?”方子业并不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人。

田垚立刻摇头:“师父,我没其他本事和精力了,能把现在做的事情搞好,就颇为不易了。”

田垚的硕士虽然是在华西读的,但不代表华西所有的硕士就比中南医院的所有硕士都牛掰。

反而,田垚如今与冯俊峰比起来,并没有多少领先优势了,至少不明显!

……

学生几小只走后,兰天罗坐正起来,正色道:“师兄,我招到临时助手了。”

“是我们医院统计学专业的专硕,他的能力和操作能力都还行,目前缺数据练手。”

“应该可以帮我不少忙。”

“另外,一些软件开发的工作,我已经外包给了我的另外一些同学。”

兰天罗也一直都没有闲着,他是在自己的身份领域,做着与自己身份契合的事情,只是没有一一细致给方子业汇报。

反而,因为之前有方子业打样,兰天罗在知道自己要担任“住院总”后,就开始寻找可以临时顶替自己团队位置的帮手。

至少可以帮忙完成一些任务,让他可以抽身更多时间完成住院总的日常工作,而且不掉队太多科研组的参与量。

这就是与之前方子业在住院总期间,一手抓临床,一手抓科研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要给他多少钱?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吧?”

“你这又全款提车,又谈恋爱的。”方子业道。

方子业这么说着,兰天罗和洛听竹二人都转头看向了方子业。

兰天罗道:“师兄,我没给你说过吗?这辆车是黄杉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方子业的嘴角蠕动了一阵,放下筷子,自己用手做了一个“自杀”枪毙动作:“对不起,是我自己贱,我多嘴了!”

洛听竹看了,则细声道:“师兄,我也可以……”

兰天罗立刻捏着自己的喉咙咳了一声:“咳。咳。”

“好歹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师兄,现在还是病区行政主任,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要腻歪回家好不好?”

“住院总期间!~我大姨夫天天都来,情绪非常不好!~”

方子业继续低头吃饭。

洛听竹则看向兰天罗,问:“黄杉她家里对你的印象?”

兰天罗给自己取了一瓶雅哈冰咖啡,打开了瓶盖:“姐?”

“我?”

“很优秀好吧?”

“我任何一个身份拧出来,都不至于被人嫌弃吧?”

“汉市大学中南医院医学博士在读,数学系博士、计算机系硕士!年纪。”兰天罗就从来没担心过这件事。

洛听竹也觉得自己有点瞎操心。

于是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发现兰天罗的办公室还需要再添置什么东西。

不过,她还是又建议了一嘴:“我明天给你带一包头绳过来,你备着肯定能有用。”

“对了,黄杉毕业之后打算干啥?继续读博还是去找工作啊?”

“她倒是找了两家不错的律所,可她对上班的兴致好像并不是很高。”

“有可能是想走她老师的路线,进一步攻读法律学博士吧?”

“师兄,我发现啊,法律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学问,很多时候,换一种思路,好多东西瞬间豁然开朗。”兰天罗眼神都亮了起来。

方子业道:“那是他们研究得透。”

“汉市大学在马哲、法律这些文科领域,基本上就没怎么输过好吧?”

汉市大学的文科地位比理科地位相对而言牛多了。

“读博也挺好的!~做一个比较纯粹的研究学者,比起去外面拼,也会更好一些。”方子业大口吃完饭,在收拾盒子和筷子的时候,补了这么一句。

兰天罗和洛听竹二人都没有回话,住院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用力砸响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是被砸响的,而不是被敲响的。

紧接着,方子业发现,自己的师母,也就是袁威宏的老婆从外面推门而进。

此刻的她,红着眼,推开门后,就一把抱住了方子业。

方子业看出来了她的动作,可根本没有机会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师母抱的动作挺紧的,而方子业看向门外,却发现自己的师父还不在。

这就有点尴尬。

索性啊,洛听竹和兰天罗就在办公室里。

“师母,您这是?”方子业有些吃不准师母这是咋了。

“子业,谢谢,谢谢你。”师母听到了方子业的话,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听竹,天罗。”

“让你们见笑了。”

“子业,你可能也不清楚,你今天在抢救室里抢救的那个人,是我爸!~”

“他是过来玩的。被撞了。”

“我在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交警通知我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找你,但我还是先打了威宏的电话。”

“我和威宏打了电话之后,威宏说,他先打给急诊科的人,让急诊科的人直接打电话给你,让你赶去抢救室。”

“他又打医务科马上安排大会诊……”

“然后,我们一直都不敢打电话给你,就是怕打扰到你的发挥。”

“子业,但是,师母真的谢谢你。”

“真的,我和我妈,我女儿,都谢谢你。”师母说完就要给方子业作揖。

方子业双手马上用力把师母的身子托住:“师母,别,您要是不想我被师父打死的话,千万别这么客气。”

方子业侧目看向兰天罗,音色并厉:“手术做得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兰天罗也有点呆滞了。

方子业中途跟着肝胆外科的陈国锋教授出去了,并没有亲自打满全场。

如果早知道这是师母的父亲,方子业绝对不会轻易下台。

什么大会诊,他肯定直接打电话让曾多勤过去代替了,或者就是等到手术彻底结束才代表骨科发表意见。

师母闻言,马上劝道:“子业,你别这样,手术做得挺好的,你师父已经打电话咨询了一遍。”

“一切都很好。”

“就是如果一开始没有你的话?”

“恐怕都没有进手术室的机会。”师母说。

方子业没有再纠结、内耗,而是直接低下了头:“师母,我完成了抢救后,就去了急诊科。”

“后续的手术,我并没有参与!~”

方子业吸了半口气,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

师母则道:“子业?你这是啥意思?你把我爸救活了啊?”

“我爸转去了ICU之后,肝胆外科的徐浩阳教授亲自出来给我们解释了我爸的情况,特别凶险。”

“还好有子业你,才有了后续的机会。”

方子业闻言,欲言又止。

师母则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说:“子业,给一个机会比参与的时间长短,机会才更重要,不是吗?”

师母有可能是在表达袁威宏的教学观,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阐述方子业能给自己父亲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就胜过一切。

方子业才坦然了,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可能再回过头去。

“是的,师母,在第一次看到病人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能力。”

“但后来,我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甚至都没有做完。”方子业也没有给自己贴什么标签,反而有些失落。

袁威宏这时候才走了进来:“这干嘛呢…垂头丧气的?”

“走啊,喝酒去。明天周末,你又不值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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