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第363章 杠铃或银铃般的笑声

第363章 杠铃或银铃般的笑声

迎仙谷一片安静。

人们看着井九与那顶青帘小轿,脸上满是震惊不解的神情,觉得此事好生荒唐。

南忘微怒问出在场所有人想问的话:“你在胡闹什么?青山弟子怎么能代表别派出战?”

“不能代表青山,我只能用别的方法。”

井九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叙述,没有别的情绪。

但他的意思很清楚,问道大会他一定要参加。

南忘大怒,喝道:“难道你要离开青山,去水月庵当尼姑!”

所有人都看着井九,等着他的回答。

对修道者来说,宗派归属乃是最重要的事情,井九的做法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水月庵居然答应了。

“问道大会规则没有禁止,我便可以代表任何宗派出战,不用离开青山。”

井九的神情依然平静,理所当然至极,仿佛自己说的事情与荒唐一词没有任何关系。

几位悬铃宗的女弟子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说道:“没想到井九公子居然是……居然是……”

“他就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之人。”

瑟瑟气鼓鼓说道:“答应我的事情一直没做,这都已经多少年了!”

南忘才是最生气最失望的那个人,因为她想的更多。

井九居然要代表别派出战,水月庵还接受了……要知道井九是景阳的弟子,难道这是连三月的意思?

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衣袖微动,便准备把井九抽昏,直接带走。

方景天看了眼四周,发现很多与青山不睦的宗派人士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神情,中州派的越千门更是似笑非笑,脸色微沉说道:“此事稍后再议。”

说完这句话,他便向着峰里隐着的山居走去。

在他想来,青山弟子自然会随着自己离开,只有井九一人会被留在原地。

没想到,幺松杉、雷一惊等两忘峰弟子,都是向着井九走了过去,执礼甚恭,向小师叔请安,这才离开。

注意到这点,方景天的眼神更冷。

顾清自然没走,站在井九身后。

水月庵众人也离开了。

那位原本要参加问道大会的小姑娘,瞪了井九一眼,心想回去后一定要请太师叔收回成命。

井九带着顾清向山上走去,远远跟着青山众人。

就算他要代表水月庵出战,但还是要住在青山宗的地方,他又不准备真的叛出师门。

一位姑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粒可爱的小雀斑,对着井九款款拜倒。

镜宗雀娘,连续三年梅会棋战第一。

她认为童颜与井九是自己在棋道上的先生,今日相见,自然要前来行礼。

井九微微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接着又有几名大泽与悬铃宗弟子出来行礼,都是当年被在他救出雪原的。

卢今、伍鸣钟、殷清陌,这三名曾经与他一道参加道战的小组成员,今天也都来了,纷纷上前行礼。

瑟瑟像只小鸟般追了上来,带着几分佩服与嘲讽说道:“你可以啊,居然和水月庵都混这么熟了。”

井九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瑟瑟心想你答应我的事呢?忽看着远方一道白影闪过,笑着说道:“你家那位来了,我再找时间寻你说事。”

井九明白了,她要办的事情看来比较麻烦,不便在这种场合下细说。

顾清忽然说道:“师父,我在前面等你。”

井九看着前方青松下那个女子依然柔弱的身影,嗯了一声。

暮光从青松伞盖间漏下,变成无数丝缕,落在二人的身上。

白衣飘飘。

白裙飘飘。

真是一对璧人。

看到这幕画面,迎仙谷里的修行者们心里生出这样的感慨。

那几名参加过那年雪原道战的修行者,更是想起了当年的画面。

修行者渐渐散去,把崖畔的青松与安静留给二人。

这里是云梦山,没人想让白早仙子不喜。

“过……前辈还好吗?”

白早看着他好奇问道。

如果过冬真是童颜师兄猜测的那位前辈,为何会在西海败给剑神,还会被井九所救?

不等井九开口,她继续说道:“这三年你一直与她在一起?你是不是成了她的弟子,水月庵才会同意你代表出战?”

她有很多问题,在说的过程里却自己得出了解释。

这种推论很有道理,而且最符合她的意愿。

井九没有想到她居然猜到西海那人是自己,有些意外,说道:“她还不错。”

白早看着他背着的铁剑,有些吃惊道:“在朝歌城的时候便感觉你的境界已经突破,我还以为卷帘人看错了。”

井九说道:“想着有人会来找麻烦,隐藏了一些实力。”

他的语气很淡然,白早听着却觉得很甜,因为这代表着信任。

而且要换成以前,他必然懒得解释,她觉着他对自己的态度真的改变了很多。

“那你真要代表水月庵出战吗?”

白早担心说道:“青山的师长只怕不会同意,会很生气的。”

井九说道:“我在青山没有师长。”

白早这才想起来他是景阳真人的再传弟子,现在青山里确实没有人是他的师长,忽又想到一件事情,有些后怕,轻拍胸口说道:“幸亏我们不是同门,不然我岂不是要喊你师叔?”

井九心想那应该是师叔祖。

白早认真说道:“这次问道大会具体情形我也不知,只知道可能与云梦幻境有关,我打听清楚了再来告诉你。”

井九说道:“好的。”

……

……

中州派为青山安排的居所在迎仙谷最深处,是散落在崖前的十余幢木屋。

那些木屋都是由珍贵的硬木制成,叫做蜕皮之屋。

之所以会有如此吓人的名字,是因为那些硬木表面被人工用小刀细细削出无数道刻痕,形成极美丽而诡异的密纹,看着就像是蛟蛇褪下的皮,手感非常舒服,坐卧亦是如此。

顾清带着井九走进一幢木屋。

木屋背后的栏外便是绝壁,下方云雾缭绕,颇有仙意。

井九看了他一眼。

顾清唤出飞剑,在四周的空气里无声而落,无数道剑光如丝般织成密网,然后渐渐消失。

这是承天剑法里的一式,可以像某些阵法隔绝神识窥探。

井九对他的境界提升比较满意,指点了两句。

“承天剑法是对阵法的模拟与再造,但终究是剑法,你不要用的太拘谨,失了灵气。”

顾清认真听着,说道:“卓师兄对承天剑法的掌握在我之上,而且那天他还用了至少四座峰的真剑。”

井九说道:“那又如何?难道他就能赢了腊月?”

顾清很是苦恼,心想当时无数双眼睛看着师姑确实输了,您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他认真说道:“卓师兄真的很强。”

井九解下铁剑递给他,坐到栏前的地板上,看着崖外的云雾说道:“再强也强不过腊月。”

顾清捧着铁剑,心想这对话还怎么继续?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我想起来,那天试剑之前,师姑曾经对元师弟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当时元师弟因为王小明的事情有些挫败,王小明就是玄阴教主,您当年……”

“不重要的事情不要提。”

顾清心想那是师父您当年决意要去杀的人,卷帘人花了几年时间才查出来,怎么就不重要了。

“师姑当时对师弟说的是邪道威能大多假于外物,如果她现在不压制弗思剑,能战破海……”

顾清越想越觉得不解,说道:“卓师兄再强也到不了破海境,如果真是如此,师姑为何会输?”

井九沉默了会儿,忽然说道:“真是个小笨蛋,都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清这才明白为何师父会认为王小明的事情都不重要。

师父难得真情流露,居然被自己听了去……

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幸亏这个时候屋前传来幺松杉的请安声。

……

……

蜕皮之屋的前厅里已经满是人。

方景天坐在最上方,南忘坐在左侧,天光峰长老白如镜与一位适越峰长老坐在对面。

其余弟子自然站着,卓如岁在人群里很不起眼。

这是青山议事的节奏。

井九走进来,看着屋里的情形,站在原地,没有行礼的意思。

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顾清看了看四周,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在南忘的下手,退回人群里。

井九对顾清的表现本来很满意,但看着他把椅子放得离南忘那般近,又有些不满意。

要说麻烦,连三月自然居首。

第二便要算南忘。

不然当年他怎么会动不动就在洞府里闭关?要知道在崖边修行空气更好。

那时候,少女南忘每夜都在清容峰顶发酒疯,向着对面高唱南蛮情歌。

清容峰对面就是神末峰。

很吵。

井九想着这些事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屋子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消解,只是有些尴尬。

顾清搬椅子过来,便是要提醒所有人,他的师父与这四位长老乃是同辈。

商议事务可以,但不要摆出问审的作派。

南忘性子急,问道:“你与水月庵到底是怎么回事?”

井九说道:“无事。”

南忘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为何她们会同意你如此荒唐的行事?”

井九想了想,说道:“景阳真人与水月庵有旧,可能是因为这个。”

南忘最不想听到的便是这个答案。

她还没有来得及发飙,屋里便响起一道暴怒的声音。

白如镜厉声说道:“你是我青山弟子,怎么能代表别派去参加问道大会!”

井九会回答南忘的问题,虽然很不走心,但看都没有看此人一眼。

白如镜更是愤怒,喝道:“这件事情没有可能,除非你想被逐出山门!”

井九依然不理,只是静静看着地面。

人群里,卓如岁耷拉着眼皮,也在看着地面。

除了两个看地的人以及不知何时离开的顾清,屋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方景天。

做为掌门真人与剑律元骑鲸之后的青山第三人,在场只有他有资格做出最后的决定。

方景天神情淡然说道:“没有这样的道理,除非你不把自己视作青山弟子,才可以这样做。”

井九依然不理会。

议事变成有去无回的单方面说话,屋里的气氛更加尴尬。

顾清走了进来,端着杯茶放在了井九身旁的茶几上。

尴尬的气氛稍微得到了些缓解。

井九觉得没有必要,但也不想拂了弟子的好意,端起茶杯喝了口。

白如镜更加生气,指着顾清说道:“只知道溜须拍马,如何能成大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

如今顾清不止在青山九峰,便是在修行界都有很好的名声。

他是景尧皇子的老师,而且行事极为缜密周到,把神末峰的事务打理的极好。

但也有些带着贬意的议论,说他事师过谀。

顾清不是很在意这些议论,但今天却是出自青山师长之口,情形自然不同。

他脸色微变,没有说什么。

井九放下茶杯,望向白如镜说道:“你也会教徒弟?”

他说的是柳十岁。

屋里大部分都是两忘峰弟子,非常清楚那段往事。

柳十岁在云台一役里立下大功,重归青山。

当年对他极为无情的白如镜想重新收他为徒,被柳十岁拒绝。

白如镜丢了大脸。

青山九峰都知道,不能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井九却说了出来。

白如镜脸色微红,说道:“至少我没教出一个被关在剑……”

井九不想再听下去,站起身来。

别人没有如何,方景天却是眼瞳微缩。

井九转身向屋外走去。

顾清自然跟着。

看似无礼的行为代表着强硬的意思。

他不在乎这场青山议事。

没人有资格来判断他是不是青山弟子。

“荒唐至极!荒唐至极!”

白如镜大怒喊道:“待掌门师兄来后,一定要严惩此人!不,要把他逐出山门!”

南忘斜了他一眼,心想莫不是个白痴?

方景天沉默不语,在心里想着,明明知道他不是小师叔,为何他刚才起身的时候,自己居然有些害怕?

……

……

中州派邀请了世间所有宗派,无数修道者云集此地。

对很多散修与小宗派修行者来说,虽说没有资格问道,前来观礼闻道也是极难得的机缘,对以后的修行会有极大影响。要知道此次盛会,中州派掌门谈真人与青山掌门柳真人都会亲自宣道,只有水月庵的太上长老了婉拒了邀请。

能够听到两位最顶尖的通天境大物讲道,还有可能看到道法演示,机会确实难得。

井九让顾清不用侍奉自己,去认真听几天。

他自己当然不会去,坐在栏边看着云里的山谷,静静想着事情。

所有人都应该在听二位真人宣道,他以为会无人打扰,没料到有银铃声随山风传来。

瑟瑟坐到他的身边,埋怨说道:“你答应我的事,还做不做了?”

井九说道:“做。”

瑟瑟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说道:“帮我杀了老太君。”

井九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听过很多匪夷所思的请求,但要他帮自己杀亲奶奶……这还是第一次。

井九想了想,说道:“好。”

瑟瑟很是开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手腕间的银铃轻响,仿佛也在欢笑。

……

……

(先啧啧两声,然后有朋友关心问道大会要写多少章,提前说,要写好多好多章~因为设计的情节我很喜欢。)

(本章完)

373.第364章 天下三懒

第364章 天下三懒

当年在朝歌城旧梅园里,瑟瑟送了井九与赵腊月一对品阶极好的铃铛。

井九的那个现在被系在刘阿大的颈上。

赵腊月答应还赠瑟瑟一把好剑,事后给了。

井九答应帮她做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但到现在还没做。

那时候洛淮南与景辛皇子对此颇不以为然,因为什么都可以往往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可以。

井九相信瑟瑟不会让自己为难。

只是在镇魔狱里把铃铛借给冥皇时,他曾经想过她会不会因此生气,要自己杀光悬铃宗的长老怎么办?

现在看来竟是被他料中了,如果他要去杀死悬铃宗的老太君,岂不是得先把悬铃宗的长老们杀光?

之所以曾经想过这样的情节,自然是因为他算到了很多事情。

不管当初天近人的推演是否正确,老太君终究是要死的人,而她离死期越近,瑟瑟母亲的麻烦就会越大。

在奶奶与母亲之间做选择,对任何人都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瑟瑟这样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

银铃般的笑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痛苦。

他摸了摸瑟瑟的脑袋。

瑟瑟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对你投怀送抱?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你不把我当女人,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反正她们靠不着啊。”

说话的时候,她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井九没有说话。

“对了,你知道何霑去哪里了?当年他和要带我去蓬莱吃比大泽更好吃的烤鱼,结果消失了好几年。”

瑟瑟的声音越来低,渐至不可闻。

井九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右手下意识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想了想说道:“他在果成寺,这次也来了。”

瑟瑟啊的一声,抱着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起身掠向山下,留下一串笑声。

银铃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井九这般想着,用手擦了擦脸,剑火燎过,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开始继续思考。

长生仙箓他志在必得,所以要做些准备。

白早提到过云梦幻境,他知道那是什么。

中州派有件仙家宝贝能引修行者的神识入幻境,传闻幻境里一切皆如真实,在里面可以感悟天地、世情、人性——在幻境里修行生活,用岁月洗涤道心,便等于是果成寺的蹈红尘,只不过因为真实世界与幻境之间的时间差,这个感悟的过程可以被压缩很多,当然所得自然也不会有蹈红尘来的真切。

井九想到刚才应该再向瑟瑟要件东西。

远方传来飘渺乐声,今日讲道已经结束。

井九向山下走去,寻着一名中州派弟子,询问果成寺的僧人住在何处。

那名中州派弟子把他带到东面一座山谷,便告辞离开。

暮色将至,山谷里的几座寺庙更显幽静。

果成寺与水月庵还有宝通禅院等寺院的宾客,都住在这座山谷里。

中州派是玄门正宗,却有这么多寺庙,不知该说是开明包容,还是说豪奢大气。

井九走到果成寺僧人所在的那间寺庙时,白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她是中州派掌门独女,今日应该很忙碌才对,却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先前那位中州派弟子通风报信。

井九自然能想到原因,只不过没有想,说道:“我来找人。”

白早听着庙里传出来的声音,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找谁,但应该都还在里面。”

大殿木门紧闭,瑟瑟正踮着脚向里面看,小手不停拍打着门,喊着:“有本事你给我开门!”

井九与白早没有过去,远远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殿门终于开启。

瑟瑟气鼓鼓地走了进去,但看着跪坐在蒲团上,对着古佛沉默不语的身影,心顿时软了。

她走到何霑身后,说道:“就算……当了和尚,也不用这么难过吧?居然躲着我不见。”

何霑听着瑟瑟不着调的安慰,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什么?”

瑟瑟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脸,眼里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神情。

何霑已经落发,胡须也都剃的极为干净,整个人反而显得年轻了很多。

感受到瑟瑟的目光,他有些警惕说道:“不准摸我的头。”

被说中心事,瑟瑟有些无趣,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难过,那你告诉我啊。”

何霑声音微颤说道:“我的朋友背叛了我们,结果害死了我一个朋友,你说那我到底算什么?”

瑟瑟不解说道:“那是你朋友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何霑说道:“识人不明,引来祸害,难道不是我的错?”

瑟瑟说道:“那你确实有些眼瞎,但终究是那个人的问题,你的问题不算大。”

“我自幼无父无母,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父亲是谁,刚知道母亲的来历,身边便出了大事,由此可见,我是个不吉之人。”

何霑沉默了会儿,说道:“我觉得……以后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瑟瑟很是生气,说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记得,从我记事开始,奶奶就怕母亲改嫁,每天想着如何杀死她,然后让我继任宗主,反正我姓德,也就等于说我的存在便是我母亲死去的理由,那我这样的女儿又算什么?”

说完这番话,她已经难过得不行,眼里满是泪花。

何霑转头看着她,心里生出极大不忍,安慰说道:“别哭了。”

瑟瑟哭的越发厉害,哭声在佛前回荡。

何霑犹豫半晌后说道:“要不然……我带你去烤鱼吃?”

瑟瑟顿时破啼为笑,擦掉眼泪说道:“好啊。”

何霑也是无奈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她的哭是真是假。

瑟瑟忽然想着一件事情,说道:“这里可是云梦山,随便抓鱼来烤会不会出事?”

何霑说道:“不怕,我在中州派有朋友。”

说到朋友二字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原本他根本不想来云梦山,就是怕见到那位朋友,所谓无颜相见,便是如此。

瑟瑟没有给他机会反悔,把他从蒲团上拖起来,向殿外走去。

刚走出大殿,他们便看到了井九与白早。

井九还是像以往那般平静不语,白早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何霑有些窘迫,心想难道先前的对话都被这二人听了去?

瑟瑟却毫不在意,仰着小脸,很是得意,对井九说道:“你追着我过来做什么?”

白早看了井九一眼,才知道他是来找她的。

井九说道:“你有没有别的铃铛,再给我一个。”

瑟瑟不解说道:“我当初给你的那个呢?”

井九自然不会说那个铃铛现在被系在一只白猫的颈上,虽然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猫。

“藏在神末峰顶,没有带出来。”

瑟瑟很满意他对那个铃铛的慎重态度,说道:“那般好的铃铛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等回家再去给你找啊。”

井九要铃铛是准备在云梦幻境里用,说道:“算了。”

瑟瑟才明白他是现在就要,想了想,从手腕里摘下自己的铃铛递了过去,说道:“先借你用两天。”

这只铃铛是她的本命铃,极其珍贵。

想到她在悬铃宗里的地位,可以说这就是世间最好的清心铃。

白早与何霑不知道井九答应她的事,不禁有些吃惊。

何霑带着瑟瑟去找朋友烤鱼,井九没有离开,走到庙里去看那两名僧人。(……)

年老的僧人看着他微笑不语,脸上的皱纹比当年在南河州的时候已经深了很久,但还很是精神,眼神柔和。

年轻的僧人见着他更是激动,却说不出话来。

白早有些奇怪。

井九很喜欢这个年轻僧人,对老僧说道:“解了吧。”

老僧笑了笑,隔空对着年轻僧人点了一指。

顿时,无数话语从年轻僧人的嘴里喷涌而出,有如江流不绝。

诸如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之类意思相近的词,不停重复。

井九略生悔意,问道:“何霑来蹈红尘?二位来做何事?”

“问道大会还不是要打架……”

年轻僧人转而望向白早说道:“贵派自然早有准备,仙丹不少,但治外伤还是我们拿手。”

井九说了几句话,知道代表果成寺前来的律堂首席渡海僧并未归来,便告辞离开。

他本想问问渡海僧,柳十岁现在的情况。

走出寺庙。

白早有些好奇,他为何会与这两个境界普通的医僧关系如此亲近,居然愿意与对方说些闲话。

她正准备问的时候,却发现前方柳树下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眼睛微红,明显刚刚哭过,脸上满是委屈的神情。

正是那位原本准备参加问道大会的水月庵弟子。

很明显,水月庵太上长老没有同意她的请求,还是把那个名额留给了井九。

那位少女看着井九便难过起来,看着他背着的铁剑更是不忿。

“你连无彰圆满都不是,根本没有参加资格,为何还要抢我的?”

白早知道井九不会回答,看着她歉意一笑。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没有什么精神,但也谈不上懒洋洋。

懒洋洋也是一种情绪。

那个声音里没有情绪。

说话的人是卓如岁。

他靠着山道旁的石壁,耷拉着眼皮,看着地面,一身倦意。

似乎不如此,他便会躺下来,直接睡着。

井九看着这个小孩子,忽然生出了些欣赏。

白早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去给你们找个地方?”

井九嗯了一声。

卓如岁站直身体,对她说道:“麻烦了。”

水月庵少女有些茫然,心想你们在说什么?

井九说道:“跟上。”

水月庵少女吃了一惊,心想要我跟着去哪里?

白早微笑说道:“你不是想看他的资格吗?”

……

……

一座幽暗的山谷里落下几道光毫。

夜色初至,星辰不明,崖间的苍翠显得有些黑暗,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井九望向野林深处,说道:“真的就在这里?”

白早说道:“这座山谷是我的修行地,洞府就在上面,待会儿上去坐坐?”

井九说道:“也好。”

卓如岁慢慢把飞剑重新收进体内,心想真是很有信心啊。

白早看着他说道:“未经我允许,这里禁止任何人出入,只要你们动静不太大,外界便不会有人知道。”

卓如岁是青山掌门的关门弟子,闭关二十余载,一朝惊天下,声望正高。

在所有人看来,他最有可能成为将来的青山掌门,还在过南山之上。

在山道上,无论顾清如何激他,他都没有回应,因为不管怎么说,井九都是他的师叔。

青山内部的纷争,为何要让旁人看见,甚至他都不想让别的同门看见,所以他才会私下来寻井九。

在他想来,总不能让景阳师叔祖因为再传弟子不成器而蒙羞。

很巧,井九也是这样想的。

柳词不错。

别让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太难堪。

别让太多人看见。

这里没有什么观众,只有两个姑娘,做个见证也就够了,相信她们事后不会说什么。

只是……

夜林里忽然响起踩草的声音,还有水滴落在草上的声音。

接着有火燃起。

片刻后,何霑左手提着一条鱼,右手拿着一个火把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火把生出光线,照亮山谷。

瑟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裙摆已湿,明显是下溪抓鱼留下的痕迹。

看着山谷里的阵势,何霑与瑟瑟怔在原地。

瑟瑟反应最快,对着井九嚷道:“你怎么又追着我来了?”

井九没有说话。

卓如岁叹息说道:“到底有多少位看客?”

话音方落,一个年轻男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双眉极淡,给人一种眼高于顶、与世疏离的感觉。

正是中州童颜。

“云梦山很大,为何你们偏要在这里烤鱼?”

白早看着童颜微恼说道:“师兄,我给你令牌可不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何霑忽然觉得手里的鱼与火把都变得很沉重,自己好像又把朋友坑了?

童颜想了想,说道:“在别处烤鱼,师长们说起来太麻烦,你这里不会。好久不见。你好。你也好。”

好久不见是对井九说的。

你好是对卓如岁说的。

你也好是对那位水月庵少女说的。

一句话解决所有的事情。

不愧是棋道大家。

场间的人们生出这种想法。

还是说这是一种懒?

井九的话更少是因为他的棋力更强,还是因为更懒呢?

瑟瑟忽然问道:“你们要打架啊?”

卓如岁没精打采说道:“是请师叔指教。”

井九说道:“我会的。”

瑟瑟看着卓如岁同情说道:“那你可就惨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