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即便失去圣剑,我也依然是这个国家

从皇宫最上层的王座之间,到帝都子民正翘首以盼,等待着希尔缇娜正式宣布继任的内城区中心广场……这其中相隔着一条贯穿了整座宫殿群落,颇为漫长的甬道。

“恭喜你了,希尔缇娜。”

“并不只是你的父亲,在期待着你的加冕……”

“这一天,无论是我们皇室,还是整个格兰威尔帝国……都已经等待了整整千年了。”

年迈的老人便这样在前方引领着希尔缇娜前行,一边道出了真诚的感慨。

他的话语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

帝国的皇位,每一代都会有其继任者,延续至今早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任君主。

但是,能够令圣剑主动认主,彻底解放封印之人……格兰威尔帝国的皇室传承至今近千年,除了开国的那位君王之外,却唯有希尔缇娜一人。

这是千载唯一的伟业。

当两年之前,希尔缇娜于帝都上空,解放了圣剑的威光之时……所有知晓圣剑所象征意义的帝国子民们,都早已经开始翘首期待着希尔缇娜的上位。

在民众的认知中,作为时隔千年再次现身的圣剑使,希尔缇娜必将如千年前那位执掌圣剑开疆拓土的开国帝皇那般,带领格兰威尔帝国再次复兴。

而现如今,这般期盼,终于即将化为现实。

不过,听着塔克那真诚的赞美,希尔缇娜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女皇的身份不仅仅是荣耀与权势,更是无比沉重的责任。”

“希望从今往后的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陛下倒是无需妄自菲薄,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圣剑的认可……”

塔克恭敬地回应道:“那么,只需要凭借着圣剑的力量,想必便足以震慑西大陆上的那些宵小之徒。”

两人不再对话,便这样沉默地在宫殿群落的甬道中走着。

周遭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只余下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落而下,为这座寂静的宫殿平添了一层暮色的霓裳。

直到某一个刹那,希尔缇娜的脚步忽然停顿。

“从王座之间到内城区的甬道,大约是两千米的距离。”

“以我的步伐频率,正常来讲,只需要十五分钟便足以走完这条甬道。”

“但是,我们整整走了二十分钟,却依然未曾看到甬道的尽头。”

希尔缇娜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群落中回荡。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

“塔克老师,你应当是使用了某种极高位格的圣遗物,在无声无息间,将我们一起带到了另一个附属位面或是次级维度了吧?”

她看着周围那笼罩在晚霞余晖中的寂静宫殿群:“虽然周围的景物,看起来与现实世界的宫殿一般无二。”

“但其实,这里已然是另一个维度,另一个世界……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干涉到现世,而同样,现世中的人们也不会知晓在这个次级维度中所发生的一切。”

希尔缇娜平静地抬头,注视着不远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既是帝国皇室的守护者,也是希尔缇娜儿时的剑技导师。

早在希尔缇娜的母亲还未逝世,父亲也未曾继承皇位,一家人还在秋叶领中和睦生活的时候……希尔缇娜便已经与这位老人相识。

一直以来,希尔缇娜都对这位长者尊敬有加……是她在帝国皇室中除了自己的父亲、继母卡萝尔、以及妹妹奥菲丽娅以外,为数不多亲近的长辈。

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位自己年少时的老师,希尔缇娜却只感觉对方无比陌生。

“虽然先前奥菲丽娅给我提供的猜测名单之中,便包含有您的名字。”

“但是,还是请允许我再问一句……”

“塔克老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

“明明是由守墓者所赐予……能够在无声无息间侵蚀现实,将目标悄无声息放逐到次级维度的神代圣遗物。”

“但是,却这么快便被你发现了吗……”

“希尔缇娜,看来你的直感比我所想象的还要更加敏锐。”

被黄昏所笼罩,死寂一片的宫殿中,白发苍苍的塔克缓缓开口。

“至于理由么……”

他俯瞰着希尔缇娜,微微摇了摇头:“那自然是为了长生,为了永恒……为了在守墓者的那枚永夜石碑上留下自己的灵魂刻印,彻底地永垂不朽。”

“希尔缇娜,你还太小,太稚嫩,也太年轻……”

“你的见识太过于浅薄,因而才会将一个死人所留下的理想,将与那位守岸人之间的爱情……视为是自己生命的全部。”

“却不知,在无情的时光,在永恒的面前——这一切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梦幻泡影罢了。”

“等到万年过去,这一个纪元终结,下一个纪元开启……你的爱情也好,巡林者的理想也罢,无人会记得这些被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一切。”

“但到了那时,那些守墓者却依然踏足于历史长河之上,俯瞰着人世。”

听着老人的话语,希尔缇娜缓缓合上了眼睛。

“塔克老师,你选择舍弃了自己过往的人生,背叛了作为帝国守护者那上百年的守望……”

“原来,就只是为了这种理由吗?”

“什么叫做「就只是为了这种理由」!”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变得愤怒了起来:“希尔缇娜,你又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感受。”

“你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受命运眷顾的天命所归……那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圣剑的垂青。”

“对你而言,在圣剑所带来的第二条王权序列,以及帝国皇位的双重加持之下——传奇也好,天使也罢,这都是只需要水磨工夫便能够跨越的存在。”

“你能够轻而易举地成为天使,成为君临于光阴之上的存在,而不存在任何的阻碍。”

“但我不同。”

塔克的语气稍稍变得阴沉了几分:“我不像你,不像那个叫做拉斯特的守岸人一样,生来便得到了命运的眷顾。”

“你不但拥有着「无限之剑」那样强横的夜刃,还得了圣剑的认主,生来便是王的候选。”

“而那个叫做拉斯特的守岸人,更是拥有着「愚人的图书馆」,得到了那位神代的愚人……也许是一位超越了天使位阶,超越了诸神的至高无上者的传承。”

“但我却从没有拥有过这些对你们而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早已经习以为常的金手指。”

“对你们而言随意就能成就的传奇……对我而言却需要花费毕生的心血去摸索,去追求。”

“而那道名为天使的界限,对我而言便是穷尽毕生,穷尽数百年光阴也亦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俯瞰着希尔缇娜:“我已经活了五百多年……身为传奇的寿元,已然快要走到尽头。”

“对长生的渴望,便是我这五百年生命中唯一的执着。”

“守墓者的天使许诺,只要我协助他们,那么事成之后我便能够成为守墓者的一员,在永夜石碑上刻下自己的烙印,即便是死亡也能够从历史长河中归来。”

“我并不知道这个古老的隐秘组织是否会信守诺言。”

“但时至今日……陛下,我已经别无选择。”

像是回应塔克的话语一般。

远方那被黄昏所笼罩的天幕之上,忽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紧接着,一道辉煌而耀眼,头角峥嵘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独属于神话生物的巍峨身姿,能够具现出这般完全神话生物姿态的,唯有真正的天使。

即便是守墓者这个从神代传承至今的隐秘组织之中,真正的天使也是数量极其稀少的存在,数量至多也不过只有四五位。

然而,此时此刻,便有一尊真正的守墓者天使完成了降临——

只为了,就连突破传奇也才不过两年的希尔缇娜而来。

还不仅于此。

在那道巍峨的天使身影之后,那黄昏天幕的裂隙之中,又有两道宏伟的身影出现。

与前者相比,后来出现的两道人影的气机要稍稍逊色几分,但却依然展现出了如那些神代生灵般巍峨的身姿。

他们如两年之前,拉斯特所射杀的那位守墓者一样,皆是触及了天使界限的存在,虽然因为灵魂被刻印于永夜石碑之上的缘故,始终无法真正迈出这成就天使的最后一步……但单论战力,其实已然与天使无异。

一位天使,两位准天使。

这便是那个从神代传承至今的隐秘组织,为星之圣剑使希尔缇娜所布下的陷阱。

先用一件至高权重的圣遗物,将战场从现世转移到另一个完全独立存在的次级维度之中,以此,断绝了一切外力干涉的可能性。

然后,再用绝对的暴力将这位圣剑使彻底地碾压镇杀。

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杀局。

先不提如今的希尔缇娜还未晋升天使,而仅仅只是一位普通的传奇……即便她顺利地晋升了天使,面对如此的阵仗也唯有败亡之途。

“希尔缇娜,我是亲眼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的——”

“我知道,你的成长经历,从初入超凡到登临传奇的旅程……都伴随着生死一线间的死斗。”

“我也知道有很多次,你都是在命悬一线的绝境之中突破,反杀了强敌。”

“我们更清楚圣剑的强大,那是由星球所铸造的武器,足以让一位传奇拥有媲美天使的战力。”

“甚至守墓者那边还猜测,两年前拉斯特射杀准天使的那一枪,便是使用「愚人的图书馆」,复制了你的夜刃「无限之剑·幻想崩坏」。”

“所以,即便已经出动了三尊天使级别的战力……但为了确保这场战斗的胜利,我却依然进行了更多的准备。”

“希尔缇娜,想必如今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塔克的身形缓缓升至高空,与那三位守墓者天使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的宫殿。

“这里,是一片完全独立的次元,是与现世隔绝了一切联系的所在。”

“也就是说,即便你是圣剑的主人,但那柄圣剑却并无法回应你的呼唤,于此界显现。”

“而你从圣剑之上所获得的第二条序列长阶「王权」,还有身为帝国女皇在帝都主场所获得的王权加持,也都将一同失去效用。”

“还不止如此……”

“在与夜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脱离时光长河独立存在的此界,你也将失去作为黑夜旅者的身份——就连夜刃都将再也无法动用。”

他的话语中带着莫名的寒意:“纵然是强如希尔缇娜你。”

“在失去了圣剑的庇护,又失去了那个堪称禁忌的夜刃「无限之剑」后……也将再无胜算可言了吧。”

塔克便这样俯瞰着希尔缇娜的神色,想要从这位少女的脸上察觉到她的惊惶之意。

传奇与天使之间的战斗,任何一点细小的优势都弥足珍贵,很可能会影响最终的胜负。

倘若能够在战斗爆发前,用言语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然而,塔克最终却一无所获。

从那位披散着栗色长发的少女脸庞上,他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慌张的神色。

明明失去了圣剑的庇护,失去了自己最为强大,一直以来都赖以战胜强敌的夜刃「无限之剑」,可是希尔缇娜的神情却依旧宁静,不带波澜。

“所以,当初我母亲的死……二十年前在秋叶领突兀爆发的那场黄昏灾祸,也与老师您有关吗?”

希尔缇娜平静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

“没错。”

塔克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那场你父亲参与的选王仪式上,那些与守墓者勾连的隐秘势力想要让自己所暗中扶持的傀儡人选上位,将格兰威尔帝国化为被自己暗中操控的傀儡国度。”

“因此,他们联络了我,利用守墓者在永夜石碑之上,也就是夜世界根源的后门……让我在秋叶领主动制造了一场黄昏灾祸。”

“原本,我是没想要直接杀死你母亲的……而只是想着用那场在秋叶领爆发的黄昏灾祸拖累住你父亲的脚步,让他无暇顾及当时的边境战事。”

“如此,你父亲亚伦自然便会在王选中败选,由被隐秘势力所选定的那个傀儡皇子继承皇位。”

“却没想到,亚伦他比我所想象得还要更加冷血。”

如此说着,塔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他居然为了赢得王选,顺利继承王位……而选择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赴死,自己则一个人孤身赶往前线。”

“如此的冷血绝情之下,居然真被他赢得了王选,让守墓者原本扶持傀儡的计划功亏一篑。”

“从这方面来讲,你父亲倒确实是一位完美的帝皇,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扛着帝国前进了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间,无论是邪教团还是守墓者都无法真正影响到帝国的核心决策。”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对亡妻的感情……才上位了寥寥二十年便仓促退位,将帝国托付给了你这样一个满脑子幼稚想法的理想主义者。”

“希尔缇娜,若是你能够拥有像你父亲那样冷血无情的手腕,在大陆上合纵连横地斡旋,那或许帝国还真能够继续这样强盛下去。”

“但是,你却为了与那位守岸人拉斯特的爱情,而公然宣告要与守墓者为敌。”

“也因此,将整个国家引导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你也将会步入你母亲的后尘,为了那个名为「巡林者」的幼稚理想而殉葬。”

塔克审视着希尔缇娜那双淡褐色的眼眸:“希尔缇娜,你似乎并不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

希尔缇娜轻声开口。

“本就是些早有猜测的事情而已,只是我还有些不愿意相信,想要再次确认而已。”

她稍稍抬头,望着那昏黄天幕之上遮天蔽日的神话生物们:“塔克老师。”

“你真的觉得以我父亲的手段……这二十年来,他都始终未曾察觉到你的蛛丝马迹与线索吗?”

塔克微愣一下。

“我想,父亲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老师你的线索,知晓了老师您是害死了母亲的帮凶,只是他一直都未曾表露出来。”

“毕竟,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一位已经暴露于明面之上的内奸……假装对这位内奸一无所知并将其留下来,用来给敌人传递错误情报的收益,无疑要比直接将其铲除掉更高。”

希尔缇娜微笑一下:“老师你说的没错,父亲在这方面确实可以被称之为冷血吧。”

“身为君王,他总是将国家的利益凌驾于自己的私人情感之上。”

“即便心中再是思念母亲,再是想要将你除之后快,可是为了大局的利益……父亲他却依然能够在你面前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我并不是父亲。”

希尔缇娜微微摇了摇头。

“父亲他能够为了国家的大我而舍弃小我,眼睁睁看着母亲赴死,看着杀死妻子的凶手在自己面前蹦跶二十年……可我做不到这样,我也不想这样去做。”

“我是个相当贪得无厌的女人。”

“大我、小我……”

“爱情、亲情、责任……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要。”

“所以——”

她仰望着远天之上那一道又一道宏伟磅礴的身影。

“是守墓者的天使也好,是炽天之槛上的诸神们也罢……”

“如果你们真觉得能夺走我的性命的话,那么就来试试看吧。”

……

轰——

守墓者的攻击在刹那间降临。

那是通天彻地的光柱,湮灭了一切。

当神话生物的威光散去之时,原先那座宁静的宫殿已经化为了一片残破的废墟。

而希尔缇娜便站在那片残破的殿宇之中,那精心编织过的公主辫被风压所吹散,一头栗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飘扬。

她的浑身上下都沐浴着鲜血,就连原本娇嫩的俏脸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连气息也在迅速衰弱。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此刻的希尔缇娜还并未突破天使,而仅仅只是一位传奇而已。

在失去了圣剑的庇护与加成之后,此刻直面数位天使的攻势,希尔缇娜能够只是身受重伤而未曾立刻死去,便已然是极大的奇迹。

但她却仍然屹立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依旧清澈而明亮,不染纤尘。

“希尔缇娜,那柄圣剑的剑鞘……也已经不在你的体内了,对吗?”

“为了给你的父亲……治疗那被圣剑所反噬的伤势?”

“还真是个相当幼稚,优柔寡断,很符合你们巡林者家族作风的选择。”

“简直和二十年前,你那个走进火场飞蛾扑火,白白送死的母亲一般无二,都是一样的盲目而愚蠢……和白痴无异。”

塔克注视着下方浑身染血的少女,忽然发出了笑声。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希尔缇娜身体内的那柄圣剑的剑鞘——阿瓦隆。

作为皇室的一员,塔克很清楚那柄剑鞘的神异……只要未曾直接致死,那么无论是多么严重的伤势,靠着阿瓦隆的功效都能够被迅速治愈,抚平伤痕。

在这般无限复原的作用下,战斗的时间长了,未必不会出现变数。

却没想到,此刻的希尔缇娜居然主动舍弃了那柄剑鞘,也放弃了阿瓦隆的庇护——那能够无限治愈伤痕的「不死性」。

“失去了圣剑、失去了王权的加持、失去了夜刃……此刻又舍弃掉了剑鞘的你,又怎么可能还有胜算?”

“当然……要丢掉那种东西了。”

明明身负重伤,身陷绝境,但此刻的希尔缇娜居然依旧在笑:

“倘若我是依靠着圣剑,依靠着作为帝国女皇,那「皇权」序列的主场加成方才突破的天使……”

“那样的我,即便成为了天使,也依然只是天使当中的弱小者而已,是靠着外物方才成功突破的残次品。”

“如此仰赖外物的我,成为不了那个我所追求的「我全都要,任何东西都不需要舍弃」的理想之王。”

“更没有资格……去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她微微伸手,抚摸着自己那沾染着鲜血,一片殷红的骑士服胸甲。

“就算失去了圣剑的庇护,就算没有了剑鞘的不死性,即便失去了第二条序列长阶「王权」的加成。”

“我也依然是这个国家的女皇,是用一生去贯彻使命与理想的「巡林者」,更是拉斯特的未婚妻。”

“这些东西,一丝一毫也不会被你夺走。”

……

“真是出色。”

片刻的沉默之后,远天之上传来了如雷鸣般的轰响。

并非是塔克,而是高空中,那位领头的守墓者天使。

原本或许是因为不想与将死之人过多交流的缘故,这尊天使仅仅只是沉默地出手,从未出声交谈。

但此时此刻,祂却忍不住道出了赞叹。

“果然,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诞生出一个时代的难以望其项背者,引领这个时代文明前行的领袖。”

“只可惜,你与守岸人间的关系太深,无法邀请你加入吾等的行列。”

“另外,你刚才说的未婚夫,便是那位末代的守岸人……如今在医院中沉睡,变成半生半死的植物人的拉斯特吧。”

守墓者天使向希尔缇娜垂下了高远的视线:“在这个次级维度之中的,并非是吾等这一次所出动的全部。”

“此时此刻,帝都之中同样有我们的同伴降临。”

“而他们的行动目标,便是杀死医院之中,那位正沉睡着的末代守岸人。”

“虽然他身上的「愚人的图书馆」应当已经破碎,但即便是残存于体内的碎片,对我们也有相当程度的利用价值。”

守墓者天使冷漠地开口:“现在算算时间的话。”

“那个叫做拉斯特的守岸人,应该已经被我的同伴所杀死,从他的尸体上剥离走「愚人图书馆」的碎片了。”

冰冷的话语如刀片般落下,守墓者妄图用她所在意的那位未婚夫的死讯,来粉碎掉希尔缇娜最后的抵抗意志,让她陷入更深层次的绝望。

然而,面对守墓者的言语攻势,希尔缇娜却只是再度微笑了一下。

“假如他真的死了的话,那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为他陪葬。”

“然后,等到有一天我成就了天使之上,那更高的位格……能够毫无顾忌地随意穿越时空,倒转因果之后,再从历史长河中将他复活。”

“况且——”

“我从来都不认为他是能够被你们随意摆布的脆弱家伙。”

“比起拉斯特的安危,我建议你还是先担忧一下自己同伴的小命还在不在比较好。”

“而我现在所要做的……”

她轻轻地合上眼睛:“便是用一场胜利,来迎接他的归来。”

喃喃地,在最后留下了这句湮灭于晚风声中的悄然细语后。

希尔缇娜终于完全地缄默了。

与心中激荡的感情成正比,她的双瞳中光消影霁。

这是独属于希尔缇娜这位剑士的心流状态。

她轻轻地抚住了自己腰间的剑柄。

下一刻,剑刃出鞘。

在昏黄的天幕之中,映射出了一轮如水般的湛蓝光芒。

并非是圣剑——因为与主人的联系被断绝而未曾得到召唤,那柄光辉的圣剑此刻还安静地沉睡于现世的某处。

此刻被希尔缇娜握在手中的,是那柄名为「夜空之剑」的细剑。

并非是威名贯彻古今的圣遗物,而仅仅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纹章礼装。

也是当初希尔缇娜的挚友芙兰,在战死于冻水镇的迷雾之前,所留给希尔缇娜最后的礼物。

即便后来令圣剑认主,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圣剑使,但这柄夜空之剑却始终被希尔缇娜佩戴在身边,从未丢弃。

“纹章礼装?”

“在天使和传奇的战斗中,这种低阶超凡者所使用的兵器又能够起到……”

看着希尔缇娜的动作,塔克不由微愣了一下,随后便道出了质疑。

但随后他的话语便定格在了喉中。

因为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在希尔缇娜身上升腾而起的……那仿佛将血液一同燃烧的苍银色光焰。

她的全身上下都残缺不堪,伤痕累累,但希尔缇娜的双眸却愈发明亮,宛若明净灿烂的晨星。

与希尔缇娜眼中的星光相呼应,在她手中细剑的剑尖处,浓郁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凝聚,将整片昏黄的天穹所遮掩。

“这是……「无限之剑」的幻想崩坏?”

远天之上,那原本淡漠冰冷的声音之中,终于多出了几分波澜。

此时此刻,在希尔缇娜身上所酝酿的气机,分明与两年前,彼时仅仅六阶的拉斯特射杀那位准天使时一般无二。

“这怎么可能?”

“这处次级维度明明切断了与夜世界的所有联系,你应该已经无法使用任何夜世界赐予的夜刃才对!”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所谓「夜刃」,其实便是每一位黑夜旅者心象风景的具现。”

“它并非是来自于任何人,任何事物的恩赐……而是源自于每个人心灵深处的力量,夜世界仅仅只是帮助黑夜旅者们加速了这一过程而已。”

“所以,拉斯特的夜刃即便破碎,但终有一日他会在心中重建起那座名为「愚人的图书馆」的高塔。”

“而对我而言,即便失去了和夜世界的联系,但我的心灵却依然是一柄经历了千万次捶打、熔炼之后的无限之剑……这是独属我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将其夺走。”

“并非是因为拥有夜刃而强大,而是先有了一颗强大的心,才能够拥有夜刃。”

“这样的道理,当初还是塔克老师您告诉我的,怎么时至今日,您却比我先一步遗忘了?”

希尔缇娜的话语随着晚风一同湮没。

下一刻,她轻声开口,道出了一个古老的音节:

“「夜空」”

下一个刹那。

比永暗更为深沉的黑夜,便这样伴随着群星璀璨的星空,从希尔缇娜的剑锋中涌出。

然后,将整个世界,连同着三位守墓者天使与塔克一同吞没。

(本章完)

第271章 自由地想象,那个理想中的希尔缇娜

明明前一刻,还是布满了火红霞光的黄昏天空。

但是,下一刻,浓郁的夜色却浸染了整片天穹。

那是比深渊还要更深邃的漆黑。

此时此刻,却如同夜空一般,将这个破碎的小世界,连同远天尽头之上的那些守墓者一起……轻柔地笼罩,然后尽数吞没。

在塔克的身后,那原本三尊守墓者天使所矗立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被夜色所吞噬,仅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虚无的永夜漩涡。

轰——

轰——

从那吞噬了光芒的黑暗漩涡之中,时不时传来了一道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那是守墓者天使在发动自己的威能,尝试着想要从那片永夜漩涡之中挣脱。

但是,无效。

一切的冲击,一切的碰撞,都被那轮永夜漩涡所吞没,然后湮没于虚无。

“希尔缇娜……你做了什么?”

塔克那惊骇欲绝的声音在整片寂静的宫殿群落上空回荡。

在几十秒前,他还满是自信,自认为希尔缇娜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和守墓者所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只等到计划结束,自己便将加入守墓者,真正意义上的永恒不朽。

但是短短几十秒后,战局便已然逆转。

自己所仰赖的,来自于守墓者的强援,此刻却依然被困顿于那永夜漩涡之中。

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人,去独自面对那位浑身染血的女剑士。

“失去了圣剑,又失去了身为女皇,来自皇权序列加持的你……明明就连天使的位格都未曾企及。”

“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一个最最普通,毫无特别之处的传奇而已……”

“这样的传奇,在整整七个纪元的人类史中,应当并不罕见才对。”

他回头望向了那道吞没了守墓者,也一同吞噬了光芒的至暗漩涡。

“但是,这怎么可能?”

纵使希尔缇娜超越了夜世界的规则,在这处与外界完全隔绝,无法感受到夜世界联系的次级维度中强行使用了自己的夜刃——「无限之剑」。

但以希尔缇娜此刻不过传奇的位格,又怎么可能仅仅使用一招,便控制住了守墓者的三位强者?

“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明明浑身浴血,就连那纯白的骑士服都被殷红所浸染,仅余下纯粹的赤色……

可是此时此刻希尔缇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却愈发的明亮,仿佛明净璀璨的星辰。

“我所竭力想象的,所要去追求的……”

“本来就并非是靠着圣剑,靠着皇权序列的加成,靠着作为女皇的身份所勉强成就的所谓「天使」而已。”

“或许在塔克老师你的眼中,那名为「天使」的位格便已然是你穷尽毕生所渴求的,至高无上的东西,更是象征着「永恒不朽」的敲门砖。”

“只要能够成就天使,那么不论是怎么取巧,借用了何等规模的外力……都是完全值得的。”

“可是——”

希尔缇娜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那种东西,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我要成为的……是足以逾越一切阻碍与艰险的存在。”

“在直面电车难题之时,能够不选择二选一选项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拥有站上铁轨,将整列电车一同掀翻的力量。”

“如果就连几个刚刚从万年的沉睡中苏醒,还未恢复到全盛姿态的老古董都无法战胜的话……”

“那我还谈何,去成为那无论是「理想」、「恋情」与「职责」一样都不用舍弃——”

“真正超越了一切规则的人。”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柄如夜一般深邃漆黑,有着湛蓝色剑柄的细剑。

此刻,这柄细剑已然支离破碎,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体。

“我最初的纹章礼装「闪烁晨星」……在真名解放之后,所释放的是耀眼而焚尽一切的极光。”

“正如那柄剑的名字那般,在晨星的光辉面前,阴影里的一切事物都无所遁形,唯有被那束毁灭之光湮没一切。”

“但是,在「闪烁晨星」破碎之后,芙兰所留给我的「夜空之剑」却与之不同。”

“芙兰说,过去的我太过于偏执,也太过于刚硬,从不知道休憩和妥协。”

“就像是一柄久经沙场,有着无数破损缺口,金属疲劳早已经抵达极限,却从不知修养的剑……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我早晚会迎来崩碎的那一天。”

“所以,芙兰留给我的这柄「夜空之剑」的属性,并非是如「闪烁晨星」那样的「毁灭」,而是「守护」。”

“将这个悲伤而破碎的世界,像夜空一样温柔地包裹起来。”

希尔缇娜注视着远方天穹尽头,那仿佛由夜色所汇聚而成的漩涡:

“同样,那些所有对我产生生命威胁的敌人……也都会被一同困顿于这片无边无际的夜空深处,以此来形成对我的守护。”

“不过,按老师你的性格,怕是对我的这柄纹章礼装也从未了解过吧。”

希尔缇娜看着手中残破的夜空之剑,不由微笑了一下。

“虽然是芙兰留给我的遗物……”

“可在你的眼里,这也只不过是一柄普普通通,就连低阶超凡者都能够拥有的纹章礼装而已。”

塔克不语。

正如希尔缇娜所说,在为这场针对希尔缇娜的猎杀计划所进行的准备中,守墓者与塔克收集了许多和希尔缇娜有关的情报……但其中有关希尔缇娜武器情报的重中之重,却都落在了那柄圣剑之上。

无论是守墓者还是身为帝国皇室一员的塔克,都极为清楚那柄星之圣剑的威能,知道手握着完全解封圣剑的希尔缇娜,即便本体只是传奇也足以抗衡天使。

因此,他们精心设计了这场狩猎,用守墓者的神代圣遗物配合计划,抓准了希尔缇娜未曾随身携带圣剑的空当,将希尔缇娜封印在了次级维度之中……让其与圣剑的联系隔离,无法在这片次级维度的小世界中借用圣剑的力量。

但是,他们却从未研究过希尔缇娜腰间的这柄配剑。

即便希尔缇娜和这柄剑形影不离,始终将其佩戴在自己腰间……但那终归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纹章礼装而已,是一个不过三四阶的低阶超凡者所留给希尔缇娜的礼物。

在传奇与天使这个等级的战斗中,它并没有被研究的价值。

可是此时此刻,却正是这样一柄被守墓者评定为毫无研究价值的武器,将那足足三位天使的强敌都封锁在了夜空的最深处。

“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塔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

虽然诧异于希尔缇娜明明断绝了与夜世界的联系,失去了夜世界的恩赐,却依然能够发动夜刃这件事。

可归根结底,那柄夜空之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守护」与「隔绝」,而并非「杀死」。

“就算你用这柄剑,将守墓者的天使们隔绝在了夜空的最深处。”

“可是如此真名解放的力量,又能够维系多久?”

“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无论如何,等到这股「守护」的力量消散之后,守墓者们便将从黑夜的封印中破封而出……届时,你的处境相比于刚才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塔克的目光重新转向冰冷:

“不过是,丑陋的苟延残喘……拖延时间而已。”

“可是,老师……”

回答塔克的,是浑身浴血的希尔缇娜那依旧清澈的话语。

“我所需要的,也就是这仅仅三分钟而已。”

塔克的心中悚然一惊。

直到此刻,他方才猛然发现——

明明浑身浴血,明明全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因为失去了剑鞘的庇护而无法治愈,依然在不断剥夺着希尔缇娜的生命力。

明明她的气机也正在不断地变得微弱,这是在遭受了天使的猎杀之后,生命正在不断从希尔缇娜身上所流逝的映射。

可是此刻身负重伤,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希尔缇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分毫的畏惧之意。

与之相反的,则是浓烈到几乎无法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父亲……我的性格果然并不适合去做女皇,而是更适合去当一个浴血奋战在最前线的剑士啊。”

希尔缇娜伸出手,缓缓拂过了自己的脸颊,然后轻轻舔舐了一下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指。

在那浓郁血腥味的刺激下,希尔缇娜原本端庄的脸庞上,此刻却在鲜血的映衬下,分明多出了几分疯狂。

在过去的两年间,在重新取回了皇女的身份,被选定为了皇位继承人之后,希尔缇娜其实一直在收敛和压抑着自己的本性。

不再作为黑夜旅者奋战在攻略夜世界的最前线,而是以皇女的身份出现在华贵的宴会,贵族高层的会议之上……与各路诸侯和别国使臣们虚与委蛇地斡旋,每天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事与军务文件。

这是希尔缇娜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她自己选择要去背负的沉重职责与使命。

所以她绝不会后悔,即便再怎么违背自己的性格,希尔缇娜也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将这条为王的道路走完。

但是,希尔缇娜自己却也清楚,如此违背本性的自己,绝对没法晋升成自己理想之中的「天使」。

独属于她自己的传奇之路,从一开始便已经明确——那就是如同战车一般,将阻碍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一剑斩断,碾碎为齑粉。

要想完美地晋升天使,便绝对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对于拉斯特,对于希尔缇娜的父亲亚伦而言……他们要想晋升天使的话,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突破——毕竟拉斯特和亚伦本就不是那种狂战士的类型,而是早已经习惯藏身于幕后,谋定而后动。

可希尔缇娜不同。

自她成就超凡者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经历着血与火的杀伐,生与死的命悬一线。

正如希尔缇娜那名为「战车」的序列长阶一般,这才是她的本源,并非来自于圣剑,来自于皇权,来自于夜世界的恩赐……而是独属于希尔缇娜这个人类的根源。

所以,这便是希尔缇娜所主动做出的选择。

她所渴望的,正是这样一个九死一生的绝境。

然后,在如此的绝境之中——彻底地超越自我,真正地晋升天使。

“三分钟。”

希尔缇娜将残破的夜空之剑收回了鞘中。

然后,她完全无视了远天之上那满脸凝重观察着自己的塔克,而是轻轻合上了自己的眸子。

三分钟。

这是在最保守的估算下,守墓者的天使们能够突破夜空之剑封锁的时间。

也是希尔缇娜为自己所划定的死线。

用这三分钟时间,让满身疮痍,身负重伤,却也在这命悬一线间真正感受到了那道界限的自己……完成突破,晋升天使。

这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寻常的传奇要想突破天使,往往需要上百年的积累,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反复尝试、失败、总结、再尝试。

倘若传奇与天使之间的那道界限那么轻易便能够逾越的话,那守墓者当中的天使也不会如此稀少……那可是从神代传承至今的组织,人人最次都是传奇。

别说是晋升失败一次了,即便是反复失败上几次,几十次,对于传奇强者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希尔缇娜却未曾给自己留下退路。

她仅仅只有这唯一一次的晋升机会,在最后的三分钟之内。

倘若晋升天使失败,那么迎接希尔缇娜的,便唯有被破封而出的守墓者们再度狩猎,自己战死这唯一的结局。

不过,这本就是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倘若不能够正面碾碎一切,而是用各种取巧的手段去规避风险的话,那么「战车」也就不是「战车」了。

“所以——”

“放空身体与心灵。”

“遗忘掉王位,遗忘掉圣剑,遗忘掉那些即将破封而出的守墓者……”

“然后,自由地想象吧——”

鲜血的流逝还在继续。

但是,希尔缇娜那原本宛若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飘摇到直至湮灭的生命之火,此刻却骤然收缩。

然后,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未来那个超越了极限的自己。”

“既不是什么「千年一遇的星之圣剑使」,也不是什么「格兰威尔帝国的女皇」……”

“而是「拉斯特的妻子」,是达成了「成为巡林者」愿望的——”

“理想之中的希尔缇娜。”

唰——

明明希尔缇娜的手中并未握剑。

但此时此刻,却有一道如雪般银白的剑光被斩出。

原本已经濒临极限,有些涣散的灵魂之火,此刻居然被进一步地压缩。

凝实的剑芒犹如匹连,将远处的宫殿群尽数斩断,直通向虚无的彼方。

“希尔缇娜……她真的要突破了?”

“在九死一生的险境中,以最完美的姿态,成就那超越了一切的……「战车」序列的天使?”

远处,塔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想过,传奇与天使之间,那道他穷尽了一生,上百次去尝试突破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天堑……

此刻,似乎真的要被希尔缇娜所逾越了,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

这样的希尔缇娜,一旦成就了天使……

即便守墓者的三人之后破封而出,真的还会是她的对手吗?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塔克下意识地便想要行动。

此刻,守墓者的天使被隔绝在夜空之剑所创造的夜幕之外,而希尔缇娜又正在争分夺秒地晋升天使。

在场的所有人里,仅剩下他自己一人能够自由行动。

虽然因为始终无法成就天使,而被迫选择了求助于守墓者……但塔克终究也是一位有着数百年积累的传奇强者。

论及在传奇这个阶段的积累,他应当还要远甚于此刻还未真正突破天使的希尔缇娜才对。

况且——

此刻的希尔缇娜不但身负重伤,还正处于晋升天使的关键节点,即便还维持着对外界的观察力,也必然会因为分心突破而被削弱了许多。

而与失去了圣剑,失去了剑鞘的希尔缇娜相比,塔克身上的准备却可谓相当充分,不但本人在刚才的交锋中毫发无损状态完好,他还准备了专门用于攻杀的道具,甚至还携带了几件守墓者的圣遗物以备不时之需。

从各个角度来讲,此刻都无疑是塔克趁着希尔缇娜尝试突破的机会,去偷袭对方的最佳时机。

哪怕不能成功击杀希尔缇娜,但只要打断了希尔缇娜的晋升过程,拖到了守墓者们再度回归……一切便大局已定。

但是,此刻的塔克却就这样僵硬地呆愣在了原地。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缓缓落下。

会死。

会死。

会死。

这是塔克身为传奇的直感,无比鲜明而强烈的警兆。

倘若对地面上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女剑士出手的话……那么自己会死,一定会死。

假如换作是希尔缇娜的话,那么即便她的直感给出了这样的预警,希尔缇娜也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出手。

但是,塔克做不到。

他本就是因为畏惧死亡,为了永恒不朽,为了苟且偷生延续寿命……所以方才选择背叛了自己过往作为帝国守护者的人生,与守墓者勾结。

时至今日,他早已经遗忘了当初年轻时浴血奋战的初心……那对长生的渴求,已然成为了一种诅咒,是延续了五百年的执著。

“所谓夜刃,本就是黑夜旅者「心象风景」的具现,是源自心灵的力量。”

“并非是因为拥有夜刃而强大,而是先有了一颗强大的心,所以才能够拥有夜刃。”

塔克忽然又回想起了这句话。

这是二十年前塔克所教导幼年希尔缇娜时所说过的话语,二十年后,却又被自己的学生所亲手奉还给了自己。

所以。

明明曾经也是黑夜旅者,却再无法使用夜刃的自己……其实,早已经失去了那颗作为强者的心了吗?

难怪,那柄夜空之剑所创造的守护夜幕隔绝了守墓者的三位天使,却唯独未曾隔绝掉自己。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在希尔缇娜的心里——就连「敌人」都算不上吗?

在这一刹那,塔克便已经丧失了亲自对希尔缇娜动手的勇气。

即便她毫无防备,即便她伤痕累累。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塔克便要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希尔缇娜晋升传奇。

“幸亏从一开始起,我便准备了另一张底牌。”

“守墓者之外的底牌。”

他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塔克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多留了一手,也许将会是改变整个战局的后手。

他的手中,一枚仿佛由黑铁所铸就,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雕塑悄然浮现。

“刚才的幻想崩坏,已经让你的那柄夜空之剑彻底破碎了吧?”

“现在的你,已经再无后手,只需要再有一位天使级别的战力便足够让你败北。”

塔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希尔缇娜:

“虽然守墓者的天使们已然被隔绝。”

“但是,倘若并非是守墓者……而是,曾经在第六纪制造了铁十字瘟疫的黄昏之主呢?”

“一尊邪神全力降临的神降半身,可不会比天使逊色太多。”

一边说着,塔克已然开始了吟唱。

那是神降的祝词。

“至高无上的,伟大的黄昏之主,晨昏之蛇……”

………………

PS:这几天大学开学有点忙,更新慢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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