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散播流言

位于青阳区的天府重工集团总部门前,被人挂上了两颗似人似兽的恐怖断首。

这个重磅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成都县的大街小巷。

无论是官还是民,吏还是匪,就连那些在各大公司的流水线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一时间人人皆知,议论纷纷。

甚至连以自由繁华著称的地下黑市,也在‘传首’之后突然变得萧条许多。似乎是各出货方在刻意减少交易的次数,做好了对抗市场冲击的准备。

盛华区平日见如过江之鲫的番人全都缩在了酒店之中,鸡鹅区往日横行无忌的黑帮分子也在戍卫局的暗示下收敛了不少。

上到从序者,下至普通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成都县,新政区。

此时已经过了散值的时间,这间就开在成都府县衙不远处的茶馆正是人声鼎沸的热闹时候。

茶馆门前的灶台,炉火烧得正旺,十几把长嘴铜壶喷着水汽,呜呜作响。

这种用柴烧茶的场子,在整个成都县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只有在新政区这种连百姓身上都有三分‘官气’的行政区才会保存的有。

装不起仿生皮肤的堂倌,干脆就赤裸着一条破旧的金属手臂,抓着滚烫的铜壶在店内来回穿梭。

但凡看见有茶客挥手,立马健步上前,高举手中的铜壶,一条冒着热气的水线从壶嘴中飞出,精准落在茶碗之中,不会有任何水滴溅到桌上。

这里没有酒吧里的旖旎炫光,也没有令人遐想的暧昧氛围。

茶客们也大多都是穿着粗麻制作的改制明服的‘工奴’,但气氛却是热闹非凡。

人头攒动的茶馆内不时爆发出惊呼之声。每当这个时候,抛出话题之人便昂首挺胸,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

如同此地便是成都府的县衙,而他就是那位手握重权的县令大人。

“都安静点,你们晓不晓得天府重工发生的那件事儿?”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名长相贼眉鼠眼的汉子压着嗓子开口。

政事、军事、江湖事,还有那间教坊司里的烟花事,一直都是茶馆中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更何况鼠眼汉子说的还是成都县时下最热门的大事。

霎时间,茶馆之中万马齐喑。

大小‘官吏’纷纷屏气凝神,极其配合的点了点头。

“那你们知道那两颗脑袋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吗?”

鼠眼汉子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卖了个关子,顿时引诱得身围数不清的头颅上下翻飞。

“我告诉你们,她们就是成都府唯二的儒家门阀之一的,吴家少主身边的贴身婢女。真正‘贴身’的那种。”

茶馆中的空气凝固了片刻,接着骤然沸腾开来。

“伱说儿豁?吴家少主啥子身份,会找两个那么丑的女子当贴身婢女?”

“就是,送老子老子都不要。你娃儿怕是在日白哦。”

“他就是在扯淡,球都不懂,抱着狗耸。”

鼠眼汉子连连摆手下压,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个锤子,那些少爷啥子美人没见过?口味养刁了,自然喜欢耍点我们这些人耍不起的东西。”

“而且老子听说,这两个婢女可不止一张脸,而是有人和兽两副面孔。你们想想。”

汉子一边挑眉,一边努嘴,“你们好好想想。”

嘶.

茶馆之中顿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插嘴问道:“那到底是哪个那么吊,敢杀了吴阀少爷的婢女?”

此时俨然已经是茶馆‘话事人’的鼠眼汉子得意一笑,“问得好!我就问你们一句,在咱们成都府能跟吴家掰腕子的,除了那位县太爷,还能有谁?”

“顾顾家?”

“说对了!前段时间蜀道物流的总部被炸,传闻就是吴家出的手。听说连蜀道物流的东主都被人抓走了,现在都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鼠眼汉子压低声音,“这一次,就是顾家的反击。一个打脸,一个诛心。这两家都是狠人啊。”

周围一双双眼睛不禁瞪圆,这个汉子口中说的这些,可都是他们从未听过的隐秘。

一时间人人面色涨红,神色振奋。

有听的兴奋的人更是抓起热茶猛灌一口,被烫的呲牙咧嘴,也不敢发出一丝噪音。

“这两家门阀为什么要打啊?”

“这人和动物其实没有两样,争斗无外乎就是为了一口吃食。至于这吃食嘛.”

鼠眼汉子突然闭上了嘴巴,老神在在的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空空荡荡的桌面。

周围正听的兴起的茶客如何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有四五个声音招呼堂倌,送上琳琅满目的茶点。

汉子抓起一块炸得酥脆的锅盔,狠狠咬上一口,又喝上半盏茶水,这才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慢条斯理说道:“能让这两家打成这样的,那只能是官位啊。”

“朝廷的举荐可就在这两天就要开始了,等考察组一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拔刀见血的时候!”

鼠眼汉子端着茶盏抿了抿嘴,突然长叹了一声。

“只是最遭罪的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上次蜀道物流爆炸死了多少无辜的人?这一次,恐怕也是血流成河啊。”

热闹的茶馆之中蓦然荡起刺骨的凉意,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听客们无不脸色剧变,有人神情麻木,也有人眼神惊恐。

只有极少数的人露出怒意,咬牙切齿。

乱糟糟一片中,有人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却惊讶发现那鼠眼汉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无人注意的茶馆的角落里。

穿着打扮和普通‘工奴’没什么区别的黄耀宗欣赏着眼前的众生相,对着旁边同样身穿麻衣老人笑道:“大人,属下找的这个人怎么样?”

老人一边往嘴里塞着茶点,一边点头道:“口条还不错,纵横家的人?”

黄耀宗点了点头,“纵横九,缭徒。”

“苍生涂涂,天下缭燎,举火焚城,唯我纵横。”

“这句口号喊得不错,”老人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不屑道:“但也只是一群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

(本章完)

第119章 落井下石

经过鼠眼汉子这么一闹,茶馆里的其他客人也没有了继续摆龙门阵的心思,一个个接连离开。

旁边的茶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客来客往,那是人家的自由,强迫不了。

而且说实话,此时连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惴惴不安。

虽然说新政区在成都县地位特殊,但照那鼠眼汉子的说法,这次动手的可是高高在上顾家和吴家,如果真的打起来,波及到这里怎么办?

要知道枪炮可不长眼,随便一发‘火龙出水’打偏,就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虽然这种乱战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可这种情况下,哪儿还有人愿意出来喝茶?

这样一来店面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结果自然就是自己的收入锐减。

想到这里,这位换了条义肢手臂的茶倌也没了招揽客人的生意,垂着头坐在灶台旁边,嘴里长吁短叹。

“这可是成都府啊,帝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啊,怎么会突然乱成这样?家里那臭小子还等着我赚钱给他换条腿呢。”

“民怨沸腾,民怨沸腾啊大人!”

黄耀宗轻喊了一声,下一刻神色中却露出一丝惋惜,“只可惜没有对准真正祸乱根源。”

旁边的老人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缓缓吟了一句,“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

“想要大火燎原,你也得先铺满干柴。多来几次顾吴两家这样的冲突,民心之中自然会遍布火点。”

这位在外界眼中碌碌无为的成都府县令言辞如凿,掷地有声,“时机一到,我们再点出这一切的根源所在。届时民心如水,未必不能覆了这高高在上的巍巍道门!”

“大人英明!等将这些蠹虫手中的疆域收回,我儒教之中必然能够再诞生一位圣人!”

黄耀宗眼神狂热,若不是顾及这里是茶馆,恐怕早就振臂高呼。

相比之下,老人却显得有些格外淡定。

他慢条斯理的吹凉浑浊的茶汤,连同上面漂浮的劣质茶叶一起喝了下去。

“圣人不圣人的,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县令该考虑的。只是若要清静无为,那就好好归隐深山。要散播信仰,那就好好普渡众人。这治天下,还是要交给适合的人。”

“序列之争,不该成为百姓之苦。百姓也不该沦为从序者的养分。”

黄耀宗神情肃穆,当下不管身旁还有一些没有散去的茶客,长身而起,朝着老人一躬到底。

“学生受教了。”

“坐下坐下,你这都是跟哪儿学的腐儒德行?”

老人朝着周围诧异的眼神歉意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咱们虽然选择了袖手旁观,但也不能彻底撒手不管,不然到时候真有一方狗急跳墙,那可就麻烦了。”

“他们有这个胆子?”黄耀宗一脸错愕。“他们要是真敢在城区范围内开火,殃及平民,金陵那边的主家恐怕都不会放过他们吧。”

“那可未必!对于顾玺和吴拱来说,错失了这次举荐的机会,不单单是丢了一个入仕的机会,更是丢了他们主家的脸面。”

老人冷笑道:“到时候,他们俩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要保不住。”

黄耀宗恍然大悟,急声道:“那要不要提前跟他们两家打声招呼,把规矩定下来?”

“你是想学绵州县那群蠢货?”

老人瞥了黄耀宗一眼,“几片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都能让他们打成那样,等到了举荐那间,伱觉得所谓的规矩对他们还有约束吗?”

黄耀宗干笑了一声,面露赧然,“那要不上报知府衙门,让他们抽调其他县的戍卫过来支援?”

“来不及了,明天这个时候考察组的人就要到了。况且那些懦夫只会锦上添花,可不会雪中送炭。他们肯定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顾吴两家,只会骑墙而观。”

黄耀宗苦笑道:“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很简单。”老人微微一笑,“我们虽然也是两不相帮,但可没说不能落井下石啊。”

“落井下石?”

这位官场经验尚且浅薄的城府县县尉细细琢磨这四个字,总感觉品出了些什么,却始终未能抓到重点。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格外折磨人,黄耀宗忍不住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正对着桌上茶点大快朵颐的老人闻言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弹出一根手指戳着黄耀宗的额头,愤愤骂道:

“你他娘的是个榆木脑袋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

从老人嘴中喷出的糕饼碎渣溅了黄耀宗一脸,有几块甚至从衣领中飞了进去,可他依旧不敢动弹,老老实实的接受老人的训斥。

“落井下石的字面意思你都不懂?谁占据优势我们就帮谁,谁落了下风我们就踩谁!”

兴许是黄耀宗的神情太过可怜,老人收回手指,抹了把嘴,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们要把局势的主动权掌握在手中,抓住机会直接踩死,不给他们博弈兑子的机会。没了对手,自然也就没了争斗的可能。”

“可如今顾吴两家的棋子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这个时机该如何把握?”

黄耀宗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老人也陷入了沉吟。

“这一次顾玺动手杀了那两头红衫奴,这种奇耻大辱,按理来说,以吴拱的性子恐怕早就挽起袖子开干了。”

“可是他现在一改常态,到都还隐忍不发。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老人伸手蘸了少许茶水,在桌面上徐徐写下一个‘吴’字。

“吴拱手上恐怕是捏了什么足够制胜的东西,想要等着在考察组面前一击致命。”

老人眯着眼,缓缓沉声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手里的那些东西,会不会让一些贼心不死的人抓到机会,影响了老夫的大事。”

黄耀宗疑惑道:“难道是道门?不应该啊,他们难道不该是最希望看到事情和平结局的人?”

“就怕是道门内部也有人想要洗牌啊。”

老人瞳孔幽深,似一条望不见底的深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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