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父亲的出征(下)

因为围殴陈挺的人里还有自己的儿子,王安石本想出来说话辩驳,可见赵宗实这般咄咄逼人,暗藏锋芒,就忍住了。

这样的皇子,让人觉得不自在啊!

一番话就把陈挺丢在了‘咎由自取’的行列里, 顺带还敲打了一番大家。

陈挺这人早该被收拾了,你们可是有些不作为啊!

这位皇子……谁说他不正常的?

确实是不正常,因为这绵里藏针的本事让人格外的难受。

可大家却没法反驳。

作为官员,作为读书人,先贤教导我们要秉承着君子之风去行事,可陈挺那厮不断在背后说人坏话,显然和君子不搭边, 反而是小人。

这等小人……

按道理是人人得而诛之!

可大伙儿是官啊!

围殴官员,动手的还是两个少年, 没官职的少年。

这个和纨绔子弟有啥区别。

有人低声道:“那位小郎君……听闻不读书?外面虽然热闹,可终究要承担大任啊!”

你那儿子整天在外面野,这样下去接班不靠谱,做个泼皮倒还合适。

赵宗实看了这人一眼,见他胡须斑白,就知道了意思。

老夫老了,活不了多久,等你上台时老夫铁定死翘翘了,你难道还能掘坟鞭尸不成?

“读书……臣子一直在读书。”

赵宗实微笑道:“他写的文章某看了,不错。他懂的东西……许多你未必能懂。”

那人被这般一说就有些羞恼,“臣当年以第十二名中举,在东华门也曾被人称赞文章天赋……”

人老了,就少了矜持,而且还喜欢吹嘘。

不过科举十二名还不错, 算是顶尖的一批人。

赵宗实的眉间再多了些厌倦,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日子啊!

“文章诗词终究只是术,若是一味求文华, 一味雕琢词句, 那有何益?”

文章诗词只是手段,而不是根本!

官员的根本是什么?

是辅佐帝王治理天下的本事!

那些本事和文章诗词的本事有屁关系!

这等一针见血的驳斥赢得了宰辅们的敬意。

韩琦微微颔首,曾公亮拱手致意,欧阳修是文章大家,文坛盟主,可依旧说道:“此言大善。”

能做宰辅的就不可能是腐儒,否则就是君王脑残了。

比如说后来有人说司马光是腐儒。大谬!

那位不是腐儒,而是立场问题。

如今的这批宰辅基本上还算是不错,至少节操没有掉的那么厉害。

有人说道:“可胡混也不成吧?据某所知……小郎君整日就在街上晃荡,不是去沈家就是去城外……春光明媚……可现在是冬天,不是出游的季节。”

大宋的官员弹劾顶撞皇帝是习惯,赵祯对此深有体会。而赵宗实不过是才将确定的皇子人选,人还没进宫,没什么可忌惮的,觉得不对就上。

赵宗实看着那人,皱眉道:“说事直接说,无需用什么春光来较劲。”

这种讥讽的话让人难堪,可没人会说出来。

赵宗实就说出来了。

那人脸红了一下,说道:“是某说错了。”

赵宗实微微颔首,说道:“至于胡混之说,臣子每日出门都会去打听当日货物的行情,回来还要记录,一个月拿出来做做对比,就知道汴梁的物价高低。若是出现急剧升降,就得琢磨是为何……”

呃!

群臣有些脸红了。

一个少年竟然就这般有心,我们呢?

赵祯赞道:“汴梁物价一年四季都会波动,一般不能惊动朝中。但民以食为天,关切百姓日子的货物是要多看看,若是有变就得及时应对……”

官家的话很是高屋建瓴,可却有些打脸。

一个少年都知道干这事儿,我说你们手下的官吏万千,为何想不到让人每天去收集一下相关的价格,然后自己仔细看看呢?

宰辅宰辅,就是要辅助帝王调和阴阳,可何为阴阳?

赵祯语重心长的道:“所谓阴阳,多为医术。用于庙堂则是天下。天下阴阳有序,万事则不乱。诸卿宜勉力。”

群臣应了,只是心中有些苦涩。

那个赵仲鍼一天莫不是没事做了?

想想,一个少年每天都去收集汴梁物价的变化,这是什么意思?

所谋甚大啊!

有人觉得这里面怕是有赵宗实或是赵允让当时的野心在里面作为驱动,可刚想点出来,却发现无话可说。

赵宗实都被官家定为皇子了,你现在说这个有啥用?

韩琦很是满意的道:“那小郎君有心了,只是……读书还是要读的,人不读书……”

他形容不出那种意思,大抵就是人生在世,不读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众人都在暗笑,心想你是皇子,若是不出差错的话,以后那赵仲鍼就是未来的太子。

未来的太子不读书,这是想闹哪样?

朝堂之上尽是读书人,皇帝不读书,说句难听些的,有些臣子说话或是在奏疏里多弄几个典故你都不懂。

皇帝听不懂臣子的话,看不懂臣子的奏疏,这个……

什么叫做优越感?

这便是了。

我们说话你都听不懂,你觉得自己还能干些啥?

废物啊!

读书人的骄傲就是这个。

哥引经据典的话你懂吗?

就如同孔乙己说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一样,那种刻入骨子的骄傲旁人很难理解。

按照武人的说法:马丹!一个字有几种写法……你研究这个干啥?

我研究,我骄傲!

大抵那种骄傲是孤独的,但在此刻却不是。

帝王不读书就是异类,天下人都会喷你是个废物和昏君。

所以先前那人的指控不算轻。

这是一种变相的考教。

对未来皇子的考教。

赵宗实抿嘴看看虚空,眉间冷漠:“臣子读书不只是读书……他喜欢问,读了要问道理。先贤的这句话为何这般说,可有道理?”

他笑了一下,有教过孩子的人不禁打个寒颤。

遇到这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子,真的是很头痛啊!

“臣那段时日身体不好,臣子便经常去沈家,那里有些少年,大家一起倒是相互印证,长进不少。”

他看着先前质疑的那人,说道:“若非是这般,某却不会放纵。后来更是多了个苏轼……若是质疑,可与他们去谈谈诗词文章,若是不妥,可来说了,某致谢。”

你牛皮哄哄的……那去和那些年轻人比试比试吧。

那人支支吾吾的却不敢答应。

王雱那人尖刻,但学问却异常扎实,天赋出众。若是输给他,那就趁早卷铺盖回家吧,免得没脸见人。

而苏轼虽然去了外地为官,可迟早有回来的一天……和他比诗词文章?

那人作诗词几乎是随口就来,就像是喝水吃饭般的随意自然,而且还不是胡乱敷衍之作,让你看了只会自愧不如。

至于沈安……那就是个摸不清底细的。

欧阳修叹道:“苏轼的文章诗词老夫也要甘拜下风,至于沈安……”

他吟诵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一首词念完,他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无言,在一片温婉风中,这首词格外显得突兀。

雄性气息十足的一首词!

王安石说道:“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好气势!”

曾公亮抚须道:“还有那首……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也是让人赞叹不已啊!”

有人说道:“沈安刚到汴梁时还年少,也有诗作。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此诗不论用典,一股子刚烈之气浩荡而出,让人听了忍不住想痛饮三碗!”

赵祯也想起了这些诗词,他本身的诗词造诣不低,所以很有感触的道:“是有才,只是却不肯用,连上奏疏都写的直白……”

众人不禁莞尔。

沈安的奏疏历来都是直来直去,没有什么铺垫或是堆砌辞藻,看着很是无趣。

赵祯笑道:“赵仲鍼也是这般。”

有人就笑出声来,赵宗实淡淡的道:“奏疏先是说事。说事之余还有心思堆砌辞藻,可见这官做的游刃有余,臣却是佩服的。”

啪!

这下都脸红了。

可赵宗实大抵是厌倦了这种气氛,就直接扯开了遮羞布,说道:“笔墨纸砚都要花钱,一人多耗费一些不打紧,可大宋官员无数……若是急事还不忘修饰奏疏,那官员的心思怕是没用在正道上,做文人出色,做官……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缓缓看向群臣,目光冷漠。

“臣子可还有何不合适之处?还请诸位指教。”

我儿子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来,给我说说。

赵宗实站在那里,一股子孤寂的气息散发出去。

你们可还有话说吗?

没有我就回家了。

回到家中吹一曲唢呐,然后看一本书,这日子若是能一直这般该多好啊!

群臣默然,赵祯的眼中多了欢喜之色,说道:“去吧,在家好生休养,下次召唤就进宫来。”

宫中的人已经去过榆林巷多次了,可赵宗实每次都是拒绝。

这次他依旧是默然行礼,然后告退。

一人而已,竟然让君臣无言以对……

这便是外面说的不正常?

看看官家的笑容吧,分明就是很满意这位接班人的表现。

是不正常,因为过于出色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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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6章 动手能力极强的赵仲鍼

这几十年来赵祯最大的执念就是生儿子,可几次三番的夭折让他终于失去了信心。

这时候他的责任心终于被唤醒了。

哎!醒醒,再不弄个继承人,你死后大宋可就乱套了啊!

于是执念渐渐就消散了,他选择了赵宗实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当年赵宗实在宫中的表现不错,算是优秀。

可多年未曾了解, 赵祯心中也没底。

今日赵宗实舌战群臣,最终大获全胜,终于让赵祯放心了。

一个皇帝的本事不是体现在治国上,他最大的本事就该是统御群臣。

也就是会用人!

可打铁还得自身硬,你作为帝王要稳得住!

什么叫做稳得住?

就是别被被臣子欺负或是牵着鼻子走!

看看历史上那些没有主见、软弱的帝王吧……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样的帝王迟早要完,而且多半是王朝的掘墓人。

他现在是很满意了。

但他却不知道的是, 这位十三郎在前世接班后, 第一件事就是和群臣干架。

为了自家生父的名分,他不惜和群臣对峙, 直至达成目的。

这样的人怎会被臣子牵着鼻子走?

赵祯想起了此事的功臣,就看向了韩琦。

“韩卿近日多有辛苦,朕回头派了御医去看看。”

这是慰问:老韩啊!你当初逼着朕立皇子,这事儿朕想清楚了,是功劳。

韩琦心中得意,但却诚恳的道:“臣只愿陛下万岁……至于臣,臣的身子好得很,每餐能吃十张饼。”

这自然是套话,不过挺吉利的,让赵祯也微微一笑。他看看韩琦的身材,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这位当年可是俊俏韩郎君,若是沈安在的话,定然会说以前的韩琦就是小鲜肉,现在却变成了老腊肉, 肥腻的让人无语。

他随即看向了司马光,这位也是老腊肉,而且也胖。

立皇子最后还是司马光使了一把劲, 也是立下了大功。

“司马卿在朕的身边多有辛苦, 朕听闻你喜欢吃肉,回头朕让人送几头肥羊过去。”

这是一种另类的夸赞和慰问。

司马光出班谢恩,只是心中有些膈应。

现在的人大多数只吃两餐饭,早饭和晚饭,午饭是没有的。

可从早饭到晚饭之间的间隔时间太长,导致人饿的不行。

人一饿就会想招数,有的人会在中午吃些点心什么的,可司马光的招数却是多吃。

多吃没问题,可胃不可能无限大,所以他就使劲吃肉。

特别是晚饭时,司马光的饭桌上最多的就是肉。

按照他的说法,晚饭多吃肉,睡觉都舒坦,第二天中午就不会那么难熬。

司马光谢恩回去,气氛松缓了些,有人笑道:“陛下,先前臣倒是忘了说,那赵仲鍼看着还好,只是有个事……”

他窥看了赵祯一眼,见他只是不悦,才继续说道:“那少年的性格怕是有些急躁,上次还殴打了陈挺……当然,此事和他无关,只是近朱者赤……”

——陛下,沈安可把赵仲鍼给带坏了呀!

那次的围殴给群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赵仲鍼,以后他若是成为了太子、皇帝,哪天不高兴了会不会对臣子饱以老拳?

想想那个画面……真的太美,不敢看。

皇帝殴打臣子,这史书都没法写了。

司马光出班说道:“陛下,既然皇子已定,那后续的教导也得跟上。赵仲鍼乃是皇子的嫡长子,却不能任由他放纵,臣以为当挑选人手去榆林巷。若是不趁着现在就加以矫正,此后怕是就……”

三岁看老啊陛下!

赵仲鍼现在就像是一头小狼般的放肆,不管不行了。

赵祯心中有些尴尬,想说少年意气,可那是赵宗实的嫡长子,以后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太子。这样的少年没有意气用事的资格,当稳重。

“此事……那孩子如今改了许多……”

官家被难住了,欧阳修义不容辞的出来站台。

他正色道:“沈安那边每日都带着他静坐半个时辰自省……”

赵祯的脸颊不禁颤抖了起来。

天可怜见,那沈安会静坐半个时辰自省?

他有那半个时辰的功夫,最大的可能是睡个懒觉,或是琢磨一道美食。

欧阳修的眼神不好,所以看不到这些,他诚恳的道:“后来更是学了些佛法,臣听闻他如今都不肯看到宰杀活物了……仁心,这就是仁心啊!”

包拯把脸别过去,不想看到那张撒谎撒的一本正经的老脸。

“如今他别说是殴人,就算是自己的马都舍不得鞭打一下,这仁慈之心和陛下倒是一脉相承,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是陛下的仁慈感动了天地,上天降下了福泽,护佑大宋……”

欧阳修是文章大家,说话自然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滔滔不绝。

“谁没有年少的时候?”

欧阳修振振有词的道:“少年意气终究会过去,那孩子如今算是成熟了,以后定然不会再犯这等错,若是再犯,老夫愿意……”

“陛下,沈安求见。”

欧阳修正说的顺畅,后面还有几百个字的腹稿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他悻悻然的循声看去,然后嘀咕道:“前面就是胡乱说的,可惜后面了……”

稍后沈安来了,赵祯笑道:“可是查清了吗?”

“是。”

沈安禀告道:“陛下,臣和赵仲鍼去了文峰村,整个村子只剩下了一户人家……那些房屋多被拆毁。臣仔细查探,发现乃是当地一豪绅陈敏在作祟……”

“今年文峰村遭了虫灾,陈敏就顺势借了高利贷给村民,当时说好的半年后归还,可才没多久,陈敏就来追债,若是不从就殴打,甚至威胁要放火烧屋……”

“等等!”

司马光皱眉问道:“那些欠债定然是有借据,上面难道没写清楚归还的期限?”

是啊!连赵祯都觉得古怪。

沈安苦笑道:“那些农户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那陈敏又是地方豪绅,家里极为有钱……当时借据上写的是半个月,有人质疑,那陈敏说是写错了,再重新写却是麻烦,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说半年就是半年……”

他想起了后世的那些骗局,很简单的手段,可上当的人多不胜数。

“他当着那些农户说,大家都信了,可才没过多久,他就翻脸不认……”

“这般无耻?”

王安石第一个反应过来了,怒道:“这等人……可拿来了吗?”

沈安点点头,这时皇城司的人来了。

沈安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厮竟然就是跟着去的一个小吏。

皇城司竟然给我挖坑?

张八年太过分了吧?

在回程的路上他威胁利诱了一番,自以为跟着去的几个官吏被封口了,可没想到张八年竟然早就派出了卧底。

“陛下……”

小吏开始讲述此行的经过,“……赵仲鍼见到常二一家却是哭了……”

这是个仁慈的少年。

赵祯微微点头。

群臣纷纷点头。

只要仁慈,那么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这是一脉相承啊!

想起大宋将再度出现一位仁君,群臣心中不禁欢喜。

“……一路去寻到了那个陈敏,此人看着温文尔雅……赵仲鍼骤然发难,对陈敏拳脚相加,那陈敏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赵祯目瞪口呆……

欧阳修才担保赵仲鍼现在变了,变乖了。

这就是变了?

有人嘀咕道:“这就是学了佛法的模样?”

这佛法怕是学歪了吧?

司马光心中觉得好笑,“舍不得鞭责自己的马……如今却能殴人。”

欧阳修的老脸没地方搁了,只觉得阵阵发热。

老夫刚给他背书就被打脸,幸而最后的那句话没说出来啊,否则真没脸见人了。

小吏不知道刚才发生事儿,兀自在继续说着:“……那赵仲鍼的拳法还好,看着少有破绽。只是腿法却差了力道,小人以为可以绑沙袋苦练,如此三五年当可大成……”

这话题转的这般快,而且还天衣无缝。

韩琦满脸黑线的喝道:“说正事。”

小吏这才发现自己跑题了,就赶紧说道:“是是是。后来沈安坐视赵仲鍼殴打陈敏,旁人相劝,他说若是打死了就算是某的……”

赵祯捂着额头,无力之极。

这就是所谓的引导?

还什么沈安每日带着赵仲鍼静坐半个时辰……你这是忽悠朕呢?

这分明就是每日花半个时辰来操练怎么打人吧?

欧阳修的老脸挂不住了,嘟囔道:“必然是有理由的,沈安那小子老夫知道,定然是事出有因。”

司马光板着脸道:“上次殴打陈挺可以说是有仇报仇,可这次呢?这次的陈敏和他有何大仇?让他下了狠手。而沈安更是坐视不管,这是纵容!”

他抬头,肃然道:“陛下,此事要重视,否则……臣担心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不管,大了没法管!

这个道理不少人都知道,所以都微微点头。

赵祯很头痛,就问道:“为何这般?”

沈安一脸无辜的道:“义愤。”

“义愤?”

司马光皱眉道:“世间该义愤之事不少,若是每一次义愤就动手,律法何在?规矩何在?”

众人都纷纷点头。在这些人的眼中,规矩大过天。若是规矩动辄被破坏,那就是国将不国了。

沈安深吸一口气,说道:“诸位可见过那些流民吗?”

他的神色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包拯的眼神不错,心中就一个咯噔。

这小子要发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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