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做黄雀

陆嶂很显然是不喜欢听陆卿这一番话的,可是面对陆卿的那个问题,他又张不开嘴反驳。

这么多年来,在几个皇子当中,自己为什么会最受朝廷内外这些达官显贵的追捧奉承,陆嶂心知肚明。

陆卿这个收养的孩儿都暂且不算,前面还有锦帝与发妻王皇后所生的陆朝,因为外家早已经没了什么人,不是照样无人问津?

而陆泽之所以能够得到许多其他皇子所没有的优待,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那个得宠的母妃。

自己的母妃早就已经不在了,如果不是从小到大都被外祖拉在身边,又哪来的后面人前的风光无限?

甚至包括锦帝对自己的称赞和赏识,陆嶂也说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几分是发自肺腑的,有几分是看在自己外祖的面子上。

虽然说随着年纪增长,一些事情,一些迹象,也开始逐渐让他生出了不安,也会经常有些彷徨迷茫,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依赖外祖一家,是不是也应该开始有一些自己的主张。

可是眼看着连陆泽都开始长大成人,锦帝迟迟不立太子,他又很怕自己贸然与外祖和他背后的派系拉开距离,可能会一步错,导致步步错,把原本取胜的先机也都给丢了。

正是因为带着这样的纠结,他才一直左右摇摆,也是因为如此,陆卿方才的问话才正正好好刺痛了他。

陆卿见陆嶂面色黑沉沉地垂目不语,便又开口道:“你与圣上血脉相连,又从小就在京城里,在他身边长大,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面应该是清楚的。

在他的心里面,谁是内,谁是外,一直都有很明确的界限,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也一样心中有数。

虽然说血脉在划分自己人还是外人的时候,能起到很大的影响,但是不要忘了,除此之外立场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

陆嶂一愣,没想到陆卿会忽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不由抬眼朝他看过去。

“你要想清楚一件事。”陆卿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过去你外祖对圣上有拥立之功,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彼时他们双方的利益一致,不代表之后就永远一致。

当年圣上最忌惮的就是功勋赫赫的老臣功高盖主,现在也未必不是如此。”

陆嶂皱了皱眉头,他原本是想要回避这些话题的,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兄长,你是不是在梵地那边听到了什么?

你原本并不是一个这般言行的人,怎么会从梵地回来之后,专门说一些容易给自己惹麻烦的话?”

陆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又开口对陆嶂说:“你要有个准备,靠山这种东西,有当然是好过没有。

只不过,越大的靠山,如果有一天轰然倒塌,山下的人也一定会被砸得越重。

所以到底要如何,你恐怕也没有太多可以犹豫的时间了。”

陆嶂的眉头这会儿皱得紧紧的,脸上有一种带着几分痛苦的纠结,似乎他很清楚陆卿这一番话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陆卿说得没有错,但是这个抉择光是想一想都让他胆怯和痛苦。

“很多事情都是摆在眼前的,想一想之前的一路上你都经历了些什么,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陆卿略带几分语重心长地又说了一句。

陆嶂静静看着他,然后豁然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看我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本来担心兄长在这里郁闷难当,所以想过来安慰一番,现在看这个架势,你比我还要心宽不少。

既然如此,那倒是我多虑了。

兄长早些休息。”

说完他转过身去,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燕舒拉了起来:“你不随我走,难不成想留在这里?!”

燕舒拿眼瞪他,有些恼火这厮把从陆卿那里得来的不痛快转嫁到自己的头上,跟自己发邪火。

但是这毕竟是在枷禁所里,她也不好开口去与陆嶂争执,只能不舍地回头又看了看祝余。

“等你们回家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去你家里看你!”她对祝余说。

祝余回她一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一定会有的!”燕舒不想听任何的丧气话,连忙抢着说。

祝余笑着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走吧,把头低下去!”陆嶂有些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提醒燕舒,然后就一个人大步流星离开了。

燕舒有些恋恋不舍,但又不敢耽搁,偷偷回头看了祝余两眼,低下头紧跟在陆嶂身后远去了。

他们两个人走后,大牢里面重归寂静,祝余起身拂了拂身上沾着的稻草,回到自己简陋的地铺上躺下神,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棚顶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看躺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陆卿:“所以……你的很多事情,陆嶂反而并不知情,对吧?”

“嗯。”陆卿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他也充其量只是一个蝉,既不是螳螂,更做不成黄雀。”

“这么来说,今天晚上这一趟他还真没白来。”祝余长出一口气,“你们两个……算不算是一种形式比较特别的推心置腹?”

陆卿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睡吧,这枷禁所在宫中,陆嶂过来这一趟需要打从宫外进来,不管再怎么行动隐秘,也瞒不住所有人。

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咱们,到时候还要打起精神来应对才是。”

就怎么样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有人过来给他们送饭,脚步声比平时都要响,来到大牢外面,从食匣子里往外掏那些碗碗碟碟的东西动作也要更重,叮叮当当地,把原本懒得起身的几个人也都给吵了起来。

“王爷,小的来给几位送饭了!”来送饭的那个差人见他们醒了,便冲他们咧嘴一笑,“快起来趁热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一边说,他一边把比平日里略显丰盛的饭菜一样一样从栅栏下面的空隙推进来。

第533章 有毒

不得不说,这个差人的态度可比平日里送饭的人要热络得多,送来的饭菜看起来也似乎格外丰盛。

符文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陆卿,与陆卿眼神相对,会意过来,便上前去,把那人推进来的汤汤水水都端起来,送到陆卿的面前。

栅栏外送饭的差人磨磨蹭蹭整理着食匣子,一双眼睛一个劲儿的朝陆卿那边瞄。

陆卿不急不忙端起面前的一碗热汤,那汤是真的热,即便这会儿大牢里面远远谈不上凉快,也不耽误碗顶上冒着热气。

这么热的汤自然是一下子喝不到嘴里去的,陆卿用勺子舀起来一些,有一搭无一搭地吹着热气。

就这么吹一吹,搅一搅,有一搭没一搭的,没等汤变凉,陆卿似乎就已经对这碗汤失去了兴趣,又把汤碗原封不动放了回去,随手拿起一个饼,拿在手里摆弄,两眼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差人在牢房外面似乎有点着急,但是又不敢开口去催促,只能拿眼珠子一个劲儿偷偷地朝陆卿这边瞥着。

终于,陆卿回过神来,又看了看手里的饼子,不紧不慢撕下来一小块,慢慢悠悠捏着往嘴巴里面送。

牢房外的那个差人,眼神也黏着那一块饼子,随着饼子一道朝陆卿的嘴巴里移动。

“兄长!兄长!你起来了没有?”

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随着急促地脚步声,陆泽的身影从远及近,朝陆卿他们所在的牢房跑了过来。

那门外的差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陆泽吓了一跳,忙不迭七手八脚把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食匣子的木头盖子之类的东西往一处归拢。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心急的缘故,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拿不稳,刚刚拿起来的盖子又脱手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陆卿的目光朝他扫了一下,捏在手里的饼子倒也没有再往嘴里塞,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的陆泽。

“这一大早怎么走得这么急?”陆卿淡淡地问,“吃过早饭了没有?”

“兄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什么早饭不早饭的……”陆泽冲他摆摆手,嘴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陆卿面前的那些碗碗盘盘,“哎呀,兄长还没吃早饭?那我先不说了,你先吃饭吧。

有什么事情还是等你先吃饱了咱们再说吧,免得听过之后影响你的心情,到时候搞不好就吃不下去了!”

说完,他瞄了一眼陆卿面前的菜饭,扭头对那送饭的差人说:“看来之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没有发现你们的用心,给我兄长准备的饭菜看着倒是还不错。”

那差人低眉顺目,嘴里潦草地应着声,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加着急了。

陆泽本来只是随口与他说句话,也没有太在意,不过瞥了一眼之后,反而忍不住又认认真真朝那个人看了看:“咦?你这个人……怎么瞧着又眼熟又面生的!

之前几次来,从来没有在枷禁所这边见过你……不过看你这模样又怎么看怎么觉着透着点眼熟……”

陆泽一脸疑惑地又把那差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而他这个仔细打量的动作,也让那个原本就已经有些慌了的差人愈发不淡定起来,食匣子也不要了,忽然起身拔腿往外跑。

陆泽似乎也没有怎么经历过这种架势,一时之间也有点懵,愣了一下,拔腿也跟着往外跑,想要追上对方似的,不过很显然那个人跑得更快,远远比他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澍王要快得多。

于是追了几步,他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打算,嘴里嚷嚷着让外面的人将那个人拦下来,自己扭头又跑回陆卿的牢房外面。

“兄长!那东西你别吃!”他急急忙忙示意陆卿,“方才那人好像不太对劲儿,我瞧他着实有些眼熟,似乎在谁身边见过,但是应该也不常见到,一下子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说完他冲一旁的符箓一比划:“你快把那些吃的拿给我,我这儿刚好有根银钗,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

符箓赶忙依言将陆卿面前的吃食端回到牢房的栅栏旁。

陆泽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支样式朴素的银簪子,在汤里面涮了涮。

再拿出来的时候,原本还算银亮的簪子浸入汤水的那部分已经彻底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陆泽脸色大变:“啊!果真是有问题的!兄长方才没喝下去吧?”

陆卿看了看他手里那已经发黑的银针,摇摇头:“若是我吃了,恐怕这会儿就不能这样好端端坐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陆泽抚了抚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一会儿我出去的时候看看那人有没有抓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拷问,看看是谁指派他过来害兄长的!”

陆卿并没有对这话做出回应,而是开口问:“刚刚你急急忙忙过来,是想要同我说什么?”

“啊……这……”陆泽看了看自己手里发黑的银簪子,似乎有些开不了口。

不过在纠结之后,他还是把心一横,说道:“我刚刚是想要告诉你,今天早朝的时候,大皇兄回来了,他在朝上直接站出来替你求情。”

“哦?那这不是好事一桩么?你怎可看起来好像有些忧心忡忡的?”陆卿问陆泽。

“因为……因为大皇兄替你求情,父皇似乎不大高兴,没等下早朝呢,就把大皇兄从大殿上面给赶了出去,还说他是不是到外面去野惯了,都忘记了宫里面的规矩,竟然在大殿之上出言无状。

他被赶出去之后,其他人也被吓了一大跳,以至于后面一直到退朝,都没有人再敢公然替你说话,帮你求情……”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无妨,或许是圣上今日心情不大好吧。”陆卿语气轻飘飘地说。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寻思这事儿不急于一时半刻,大不了过两日等父皇缓一缓,到时候再说。

可是方才那厮……”陆泽指了指方才那个身份不明的差人跑走的方向,“现在这摆明了是有人想要害你们,让你们把这罪名坐实了没办法翻身呐!

这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大皇兄今日刚刚被父皇斥责,这会儿恐怕不好开口,就只能我再硬着头皮去碰碰运气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