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第331章 赵国公的忧愁

第331章 赵国公的忧愁

甘露殿内,铜锅内的汤水还在翻滚着。

李世民从火锅内捞出一些羊肉,放入口中嚼着。

长孙无忌询问道:“那杜荷一直以来给朝中供纸,从未计较过价钱,而且还听闻他现在是关中最富有的人。”

听着这些话,李世民又瞧了眼李孝恭,道:“坐吧。”

“喏。”李孝恭这才又坐下来。

“朕以为杜荷就是承乾的钱袋子,承乾想要多少银钱杜荷可以拿出全部的身家,倘若承乾希望杜荷依旧是个钱袋子,应该让杜荷继续执掌造纸作坊的。”

“陛下,如今不只是只有杜荷一家造纸,况且洛阳的造纸作坊更大,朝中就算是要买也该买下洛阳的大作坊。”

李孝恭不住点头道:“洛阳的作坊有数百人劳作,每天产出来的纸张用都用不完。”

长孙无忌接着道:“臣辅佐太子至今,听闻潼关兴建了几处大仓库,他们可以看货物流转在仓库的时间多久,来建设作坊,按照京兆府的说法,这个叫做供应。”

看陛下还有些疑惑,长孙无忌用一片羊肉解释道:“潼关的仓库不是用来囤积货物的,而是加快货物的流通,许多货物在仓库内不会停留半月。”

“若半月内还没卖出去呢?”

李孝恭忽然问了一句。

长孙无忌解释道:“可以卖去西域,不过洛阳与关中绝大多数的货物,都是卖去中原各地的,或者给关中与洛阳所需。”

李世民近来听过丽质她们的讲述,生产规模扩大之后,生产工具就会更值钱,少府监所造的每一驾纺车就会更值钱,现在各县所需的纺车预定排到了明年。

如果江南的丝绸是得天独厚,那么自从大唐手握西域与天山之后,大唐的棉麻纺织也是得天独厚的。

三人正在商议着,殿外传来了话语声,道:“陛下,杜荷公子去京兆府了。”

李世民点头道:“再去查探。”

“喏。”

长孙无忌与李孝恭都相顾无言,这是朝中与商贾之间的第一次买卖,朝中确实需要纸张,但如果朝中一直为了纸张付钱,这又是一笔开支。

李世民冷哼道:“承乾为何不让他献给朝堂?”

长孙无忌抚须道:“恐怕是担心有人会说东宫太子夺人家产。”

李孝恭端着碗吃着涮好的羊肉,嘴里快速地嚼着,“赵国公这话不对,若杜荷将造纸作坊献给了朝中,往后朝堂如何取信各县,这一次交易是必须的,朝中一定要拿出银钱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人送来消息,“陛下,京兆府出三千贯钱要买下泾阳的造纸作坊,还在谈。”

李世民吩咐道:“再去盯着。”

“喏。”

而且如今泾阳造纸作坊用三千贯钱肯定是买不下来的,有人出万贯想要买泾阳的造纸秘方,杜荷都是捂着不卖的。

李孝恭道:“听闻杜荷的造纸作坊与赵国公的一份?”

长孙无忌道:“那是舅父的,不是我的。”

李世民忽然道:“孝恭,你卖的书不是也有东宫的份子吗?”

“陛下说笑了,臣是小经营,岂能与杜荷相比,朝不保夕的,眼下故事书又卖不出去了。”

但陛下这么一问,李孝恭忽又警觉,低声问道:“若只是为了给朝中纸张,朝中不必要在这个时候买下造纸作坊。”

李孝恭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关键所在。

长孙无忌颔首不语,思量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要有人来报,“陛下,京兆府出钱一千贯。”

李孝恭道:“哎?这钱越来越少了。”

李世民笑道:“一千贯?他还不如让杜荷将作坊献上。”

“报!京兆府出钱一百贯与杜荷公子已写好了契约。”

闻言,长孙无忌抬眼看去,陛下已没了心思继续用饭,而是站起了身,看着窗外不语。

见状,长孙无忌与李孝恭也作揖告退。

此刻,朱雀门的城楼上,李承乾与李泰,李恪三人坐在一起也正在吃着火锅,赏雪。

三兄弟聊着近来的生活,李泰的儿子出生了,取名李欣。

李恪的王妃近来也快要临盆,如今正在调养。

“本来恪打算此行也去山东,现在就等着王妃的孩子生下来。”

李承乾道:“你不用着急,先照顾好家里。”

“恪愿听皇兄安排。”

李泰吃着火锅道:“还在想着东征?”

“是啊,若父皇打算东征,恪愿为先锋。”

李泰忍着笑意道:“当初要征战西域时候,你也是这般说的。”

李恪叹息一声,“唉,当初征讨高昌,恪只是在大军后方,之后天山大战又错过了。”

说话间,他还看了看皇兄。

如今也只有皇兄大权在握,若皇兄能够支持自己出征,就能随军去高句丽。

只因皇兄向来是说到做到,深得朝臣信任。

李承乾拿起银杏果干放入口中嚼着,“这是山东送来的银杏果干,又叫这是白果,味道很不错。”

李泰看着这一盆果干,低声道:“此果虽好,但又有多少寻常人家能够吃到?”

李恪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嚼着。

李泰询问道:“当初在兴庆殿内布置的章程,舅舅都安排好了?”

李承乾摇头,“现在舅舅就在见父皇。”

李泰心领神会,“若是舅舅安排好了,皇兄也不会在这里准备拦着。”

李恪咽下口中的杏干,从铜锅中捞出一碗汤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现在的皇城空荡荡的,百官都已休沐了,今年难得给百官放了一个早假。

不多时,就有两个身影朝着朱雀门走来,看样子脚步匆忙。

李承乾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将舅舅与皇叔请上来。”

“喏。”

就要走到朱雀门,长孙无忌就闻到了煮羊肉的味道,抬头又看到了城楼。

大雪天下,城楼上就又隐约多了一些侍卫。

有侍卫快步走来,道:“太子殿下请赵国公,河间郡王去城楼上一叙。”

刚应付了陛下,还要应付太子。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跟上这个侍卫的脚步。

城楼上,火锅就放在桌上,桌边的小炉中放着一口小锅,打开锅盖,锅内是煮着的茶叶蛋。

李恪捞出一颗茶叶蛋,放入碗中等放凉片刻,再吃。

赵国公与河间郡王走上了城楼。

人还未到眼前,李承乾道:“舅舅,皇叔!”

两人寻声看来,这才走到近前。

这张桌子虽不宽敞,但也够长,勉强在城楼上放得下。

长孙无忌与李孝恭接过侍卫递来的凳子,当即坐下来。

落座时,长孙无忌又看到了一旁的一叠纸,看到纸张上有京兆府的盖印,那多半就是京兆府与杜荷谈下来的契约。

李承乾亲手给两位倒上了茶水,笑道:“近来朝中休沐,我们兄弟三人也难得清闲,便来这里赏雪,恰巧遇到舅舅与皇叔,便相邀了。”

李恪剥着茶叶蛋的蛋壳点头,凑巧就是凑巧,没有刻意安排。

李承乾吃着杏干,问道:“山东博州的事舅舅可有安排?”

长孙无忌神色犯难,道:“一共六个县的事,老夫已让人去送文书了,还请殿下多给臣一些时日。”

“孤不着急。”

长孙无忌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脸色更为难了。

李承乾又给这位舅舅盛了一碗羊肉汤,“其实这些年朝中时常传闻,说是东宫储君行事严苛,朝中百官疲惫不堪,有些差事甚至不知该如何去办。”

李泰道:“皇兄切莫这般说,君有所命臣子如何敢不从?若臣子能力不够,是他们该惭愧,而不是皇兄内疚。”

李恪自顾自吃着茶叶蛋,丝毫不想插嘴。

注意到长孙无忌的神色越发不好看,李泰又道:“舅舅,青雀无意……”

“殿下不用这般。”长孙无忌摆手又道:“臣在来年入夏之前定能安排好这件事。”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核桃,剥开核桃壳,“要将一州官吏调换确实不容易,可以书写文书将他们召入长安则容易很多,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长孙无忌颔首,“臣领命。”

陛下的三个儿子都长大了,当这三人站在一起,长孙无忌也无话可说。

其实现状也正如魏王所言,这朝的官吏确实太难了。

眼看铜锅内的汤底都要煮完,城楼上的这场赏雪才结束。

太子的赏雪是朴素的,不像他人赏雪还有舞乐相伴。

东宫太子赏雪只是一顿简单的火锅。

送别了舅舅与皇叔,李泰与李恪也离开了。

李承乾拿着泾阳造纸作坊的契约,回到了东宫,一个造纸作坊的价值不至于让京兆府出面买下,但朝中需要自己的造纸作坊,并且是一个能够印刷书籍的作坊。

自从崇文馆开设到西域与松州之后,不少书籍也都被送了过去,但送去的都是识文解字与儒家典籍。

而关中的书籍多数也都是以这种书籍为主,朝中需要书籍,各地的支教更需要书籍。

郭骆驼回到长安之后,并没有休足半个月,而是休息了三天之后,就来觐见了。

而这一次,郭骆驼刚走入皇城中,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却被陛下召见了。

郭骆驼跟随着内侍一路来到皇宫西苑的一处殿宇内。

李世民坐在这里,手中翻看着一卷书籍。

郭骆驼穿着整洁的官服,走入殿内行礼,躬身站立。

良久,李世民这才换了一个坐姿,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这个前往西域多年才回来的官吏。

这个郭骆驼看起来并不高大,面色黢黑,穿着官服,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农。

当初他还在关中主持葡萄种植时,李世民便远远地看过他,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当初你去西域是承乾授意的?”

听到陛下问话,郭骆驼如实禀报道:“臣当初前往西域向太子殿下请命,也是殿下准许。”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朕还听说你在西域开垦了许多坎儿井,给予我大唐将士攻打天山的便利。”

郭骆驼禀报道:“臣命西域人开挖坎儿井是为西域农桑。”

“张士贵回来之后,就向朕请命,让朕封你军功,你是不想要这份军功光耀门楣吗?”

郭骆驼连忙又行大礼,道:“陛下,臣只知耕种,臣……”

那些混迹于朝堂的官吏,皆是言语谈吐流利。

这个郭骆驼的言语倒是很简单,又有些不善谈话?

“好了,朕不勉强你。”

郭骆驼再一次行礼。

他是东宫太子门下的官吏,又在西域建立大功。

东宫门下的官吏并不多,三省六部之中,以东宫门下自居的官吏也就这么几个,倒是个个都是颇有本领。

当父皇的倒也说不上羡慕,只叹那小子眼光毒辣。

“承乾说过,你只会种地,将你升任若任职六部或中书,倒是浪费了你的才能,朕封你一个县侯,往后继续任职司农寺卿,关中农事也就交给你了。”

郭骆驼行礼道:“臣领旨。”

“嗯。”

“臣告退。”

“慢着。”

郭骆驼又转过身躬身而立。

李世民手中拿着一卷卷宗,这是承乾近日整理出来的,便问道:“西域真的可以种稻米?”

郭骆驼道:“回陛下,在天山中段的几处特殊要地可以种植稻米,臣……”

“朕知道了。”

“臣告退。”

郭骆驼转过身,往殿外走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与陛下单独谈话,心里很忐忑,又想着陛下是不是还有话要吩咐,特意放慢了脚步。

直到迈出了殿门,这才加快脚步离开。

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看着郭骆驼的背影出了殿,直到他走在了阳光下。

大概是从泾阳种出葡萄开始,承乾便十分注重这个人物。

而后多年,建设关中,经营作坊,广种葡萄,这个东宫太子在关中的根基一年比一年扎实。

东宫储君的位置已到了无可动摇的地步。

在朝政上,群臣也不得不考虑太子的想法。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说现在太子身边缺少一个能人辅佐。

李世民冷哼一声,其实承乾他自己就是个能人。

(本章完)

332.第332章 中年危机的布衣之交

第332章 中年危机的布衣之交

郭骆驼走出承天门,走在此刻空旷的皇城中,照理说这个时候皇宫很忙。

他停下脚步看着四下,此刻各部官邸都没有人。

就快走到朱雀门时,便见到了一个身影站在皇城门的一张布告之前。

郭骆驼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父皇将早朝延后了一个时辰,往后诸位可以不用这么早来上朝了。”

回头看向郭骆驼,又道:“见过父皇了?”

郭骆驼稍稍抬眼看了眼现在的太子,看起来比以往更有威严,话语声也更厚重了。

“臣回来了。”

他只是这么简短地说了一句。

“这几年有劳你了。”

“臣此去西域收获颇丰,还带了不少种子打算来关中种植。”

李承乾对他道:“嗯,如今朝中正在休沐,来年开朝再安排。”

回了长安之后,郭骆驼本想着与太子说许多话,可眼下想说的话语都写在了卷宗上,那些卷宗殿下都可以看到,又觉得不知说什么。

思来想去,他就行礼道:“臣告退。”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晴朗,近来赵国公总是郁郁寡欢,休沐期间就连前来探望的各路亲眷都不见了。

今天长孙无忌只是带着儿子长孙冲,父子俩坐在渭河边钓鱼。

冬日里垂钓的人很少,寒冬中的人们都闲适地在各自家中,等待着春日的到来。

长孙无忌在冷空中呼出一口热气,目光看向远处的旷野。

长孙冲的双手缩在袖子里,冻得不想伸出手,而是坐在父亲身边,沉默不言。

在太子掌权后,满朝文臣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连武将们都感觉到了。

这种压力是来自太子的一道道政令,如果说别的帝王即位之后会疲民,那么这个东宫太子就是疲惫官吏。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到了长孙无忌这个年纪,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极限所在。

年轻的官吏都是有冲劲的,也都是善于学习的。

不知道为何,长孙无忌想起了先前舅爷说过的话,当太子觉得你没用了,就会将你丢了。

如果太子登基之后,能够让自己告老,长孙无忌才会觉得心中的石头落地。

可当下呢?陛下还在位,太子还未登基,夹在皇帝父子之间,又是太子的舅舅。

尤其是成长到这一步的太子,长孙无忌更是担忧自己的能力不够,不能辅佐太子。

长孙冲的目光落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他心想着如今何止是父亲这般无奈,满朝文臣的压力到最后成了焦虑。

家父焦虑到行为极其反常,竟然出来钓鱼。

这种压力正是来自太子给各部官吏下达的种种重任,民部要开展人口查问,查清人口,工部要为关中布置资源。

先说人口清查这件事,这件事虽说不难,可做起来繁重无比,一年半载不见成效不说,还要不断将人手派去各县各地,甚至还要查问隐户。

工部所谓的布置资源,就是整顿各种矿产木料,而后储备在关中,甚至还有泥沙,长孙家的铁矿就在被整顿的名册当中。

工部尚书阎立本哪有本事去处置这种事,给勋贵门阀整顿,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什么时候工部要管这种事了?

听说太子政令下发的时候,工部就有人说这件事要让京兆府去管。

工部尚书阎立本第二天就病倒,准备告老还乡。

说不定来年开朝,各部各司监都要好好吵一架,看看谁该干什么,谁不该干什么。

到时候又是一团乱。

京兆府也忙,忙着县作坊的改建,查问各县民户建设作坊的条件,是至今唯一一处没有休沐的官邸。

还有刑部,与大理寺,御史台更不用说了,到现在还在不断派出人手去中原各地,恨不得在每个州府都开设一个御史台。

唯独兵部,涉及兵权的事,太子目前是没有动,可要是动了,指不定是什么场面。

中书省?呵呵……褚遂良他们都快被逼疯了。

太子如今任职尚书令,兼领百官,这是陛下给的权力,朝臣也只能听之任之。

太子既希望朝臣们能够如同一头头饿狼,奋进往前,也希望官吏们是一头头骆驼,有恒心有毅力。

毕竟,不是谁都是许敬宗。

快十年了,关中乡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朝中官吏越来越难。

长孙无忌正在这里钓着鱼,就听到了后方有车马动静传来,见到领头将领是李绩护送。

再看马车的样式,还有护送的兵马数量。

长孙无忌忙起身行礼。

李世民走下了马车,随后走下马车的还有晋阳公主李明达,与一个满眼好奇的小孩子。

陛下也没讲话,也是提着鱼竿走到河边,放下了鱼线之后,端坐钓鱼。

长孙无忌重新坐好接着钓鱼。

君臣之间很安静,只有晋阳公主带着皇孙正在河边,往河中丢着石子玩。

小於菟高兴地丢着石子,每一次石子掉入河中,他就高兴地欢呼。

晋阳公主还教他用一些形状各样的石头搭房子。

“朕听闻你出来钓鱼,也出来散散心。”

“有劳陛下牵挂,臣听闻早晨时,渭水河冒着热气,甚是一番美景,当臣来这里时候,那美景就不在了,乡民说美景稍纵即逝,他们早起就要去作坊劳作时,才能见到。”

言语稍有停顿,长孙无忌低声道:“臣来晚了,没见到。”

陛下与赵国公是年少就相识的布衣之交,当年就是莫逆的交情。

但如今陛下与赵国公都已是人到中年,年近五十。

一起坐在河边,面色忧愁,像极了两个正值中年危机的男人。

李世民道:“他们竟然劝朕该告老了,辅机你说说,这天下怎会有这等事!”

长孙无忌心中苦涩,陛下要告老或许只是一道旨意就可以了,而他呢?

身为臣子,长孙无忌心知就算是告老辞官,也要皇帝家点头,还要看皇帝的脸色。

当皇帝的比当臣子的容易太多了。

不过,心中就算是这么想,长孙无忌还是问道:“是谁?岂敢……”

李世民念道:“丽质,东阳,临川,青雀,稚奴……”

长孙无忌又低下头不言语了。

“你说朕什么时候落得这般田地?再过几年他们是不是要逼着朕退位了?”

长孙无忌道:“舅父说君王不和睦,国之将乱,如今陛下的子女团结一心,舅父也说这如何不是一桩美谈。”

“美谈?”

李世民当然很想去问问舅父,他老人家为何这么说。

不多时,长孙无忌钓起一条鱼,又将鱼儿放回河中,而后继续放下鱼线。

蓝天上的太阳越来越高,这里也逐渐有了温暖。

小於菟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正在奔跑着。

李世民道:“孩子们都说朕应该告老了,可朕若告老,还会有人辅佐承乾吗?”

长孙无忌提着鱼竿,心中明白,其实房相也年事已高。

“臣以为,文臣有褚遂良,岑文本,张行成,马周,高季辅佐,张玄素……”

“那你呢?”

“臣……”

“朕也知道,当年的老家伙们相继离开了朝堂,秦琼也向朕告老了,苏定方也要辞官,将士们都打算再征战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长孙无忌又低下头道:“陛下,已让太子殿下在准备了吧。”

李世民道:“粮草兵马皆在,只待出征时机。”

鱼线忽然一沉,李世民提起鱼竿钓起一条鱼,而后也将鱼儿放回河中。

“你与朕年纪相仿,你在朝中身居要职,若无人可以替代,承乾还会让你继续留在朝中的。”

这是最坏的情形,长孙无忌闭上眼,已经可以想象到,等太子殿下登基,继续任职吏部尚书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眼看也快到了午时,李世民收起了鱼竿,将女儿与孙子叫了回来,便坐上了车驾回宫。

长孙无忌作揖告别陛下。

要是以往,陛下应该是在冬猎的,或许是有了孙子,陛下这才会想着回去。

长孙无忌低声道:“你也早点成婚吧,欧阳询的孙女就不错。”

长孙冲回道:“孩儿明日就去拜访。”

“嗯。”

正如近来赵国公的焦虑,朝臣即便是在这休沐时节,各部官吏也过得并不好。

好似从贞观初期,虽说政务繁重,但大家都还很从容。

太子掌权之后,如今各部官吏的压力陡然上升。

长安城内的一处酒肆,有人大声道:“近来朝中各部官吏战战兢兢,这朝野早晚不宁。”

带着晋王与纪王,还有上官仪一起用饭的许敬宗正巧听到这话,他拍案而起道:“谁在议论太子!”

“某家虞秘监是也!”

李慎小声问道:“虞秘监是谁?”

上官仪解释道:“虞世南的儿子虞昶,在秘书监任职。”

许敬宗指着对方道:“虞公这才过世多久,你对得起他老人家吗?”

虞昶也不是一个软性子,他道:“用不着你来提家父。”

“老夫现在就替虞公好好教训你个不肖子。”

话音落下,上官仪痛苦地抚着额头。

双方当即就打了起来,一群人扑向了许敬宗。

向来不服软的许敬宗见对方来势汹汹,他也不退,暴起反击。

酒肆内当即就乱作了一片。

李治怒声道:“慎弟,我们上!”

上官仪连忙要去拦,可也晚了,晋王与纪王已冲了上去,他呆愣地看着场面,喃喃道:“完了,完了……”

当天下午,许敬宗被押到了承天门前,站在他身后的还有虞昶以及酒肆内的一群参与打架斗殴的人。

平日里这种事也没什么,许少尹打架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多数时候都是交了罚钱了事。

反正杜荷公子在,只要不出人命,都赔得起。

可这一次,晋王与纪王都参与了斗殴,这件事可就大了去了。

许敬宗站在承天门前,垂头丧气。

虞昶等人也是面如死灰,人都是懵的。

此刻甘露殿内。

“朕给你们王府!你们就这么给朕当皇子的?”

李慎与李治的衣衫有些乱,站在父皇面前,低着头,委屈地不语。

李世民指着这两个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再怒道:“朕的儿子殴打朝臣?你们好大的胆子!”

李治低声道:“那是他们议论皇兄。”

“议论?就因他们议论,你就敢动手?”

李治再回道:“难道任由他们说皇兄是桀纣之君吗?”

“桀纣?”李世民吹胡子瞪眼,被气得面色涨红,道:“朕看你们俩就是桀纣!来人呐!”

殿外侍卫传来话语,“在。”

李世民道:“给朕拿棍子来。”

片刻之后,李治与李慎的惨叫声在甘露殿内此起彼伏。

最后,这两个小子是被抬着到兴庆殿,送到了东宫太子面前。

“皇兄!”李治疼得龇牙咧嘴,道:“弟弟……”

李承乾瞧着他们已皮开肉绽的腚,摇头道:“父皇下手,真是不留情。”

李慎埋头痛哭着。

东阳脚步匆匆而来,她带着一个竹筒,“稚奴,慎弟。”

“东阳姐!”

李治抽噎着。

东阳上前看了看伤势道:“哎呀,这伤势还挺重的,不养个十天半月,恐怕好不了。”

言罢,东阳从竹筒内拿出药膏抹在他的伤口上。

“呃……”李治咬牙痛得一抽。

说来就算是丽质来教训他们,也没有打得这么狠。

李承乾道:“知道错了吗?”

李治点头,“稚奴知道错了,往后打架绝对不自己出手,嘶……疼!”

东阳像是没听到他的痛呼,继续抹着药,道:“这些天伤口不要沾水,能卧着站着就不要坐。”

李慎听话地点头。

内侍走入殿内,道:“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意,参与斗殴的人等一概罚俸禄三年,许敬宗加罚半月禁足,晋王与纪王加罚一月禁足思过,由孔颖达老夫子看管。”

“什么?孔老夫子?”卧在木板上的李治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反问道。

“这……这是陛下的旨意。”

李慎痛苦地抱着头,“完了,要被孔老夫子看管一个月。”

李承乾无视了两个弟弟求助的目光,自顾自吃着核桃,“东阳,爷爷的身体如何了?”

“还挺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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