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休要恋战(为盟主是梦落呀加更!)

屈舜华立在机关迦楼罗宽阔的背面,感受着山海境迎面撞来的风。

神秘、瑰丽、古老,是此境特有的魅力。

云烟,碧海,浮山,一切都在极速的后退。

她喜欢这种浪漫自由。

想恨的,就去恨。该爱的,不保留。

或长或短,都是一生。

怎么过,只问自己怎么快活。

天下所有的女性强者里面,她最佩服祁笑。

祁笑不笑,一笑必杀人。

而天下无人不可杀。

一生快意行事,从来不管旁人如何言说。

生生在祁家的手里,夺走了夏尸军的统御权,镇守决明岛多年,威震近海。

“从来没有人能限制祁笑,祁笑只忠于自己。”

她做不成祁笑。

屈家太古老,太强大。

但她也要有限度之内的最大自由。

她喜欢左光殊,她就大大方方,为他建见我楼,半夜爬他的窗户,路上钻他的马车,牵着他的手到处走,不怕天下任何人知道。

左光烈死后,她尤其要如此,而不管屈家内部有什么声音。

山海境是一个太让她着迷的地方。

现世的一切规则,好像在这里都不再成立。

而所有瑰丽的想象,竟都演化为真。

“月禅师!”她在狂风中大喊:“如果可以,你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

“我不愿意。”月天奴冷静地说道:“我的路不在这里。”

有点扫兴,但这就是月天奴……屈舜华想到。

在某个瞬间,暴耀的雷光出现了。

那是一道接天连海的巨大雷光,绽放着刺目的光华,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扩散——快到根本无法避开。

天地茫茫,耳中轰鸣,如坠死域。

屈舜华仍然张开双臂,如在拥抱雷光。

在这样可怕的时刻,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把一切交给了队友应对。

这是何等样的信任?

而月禅师果然也未辜负这种信任。

在这种极端的状况之下,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好像根本不曾经历屈舜华所经历的耳目之殃。

甚至于她是在雷鸣刚起的瞬间,就已经往前一步,把屈舜华挡在了身后。

彼时电光在天穹拉扯,刺目的亮芒如刀口一般,好像把天穹分割成了许多块。

但真正的威胁还是扩张开来的雷电光幕,它横扫一切,覆盖天与海之间的所有。

也不知那头夔牛是发了什么疯,这几乎是奔着灭绝此方海域而来!

机关迦楼罗在高空猛然上拔,金色的双翅迅速并拢拦在身前,如同层层叠叠的快刀,有着斩削雷电的决心。头顶肉瘤一般的如意珠,金光大放。

光明的力量在前方形成一个半面的金光圆弧盾。

恰好挡住扩散至此的雷电光幕。

呲啦!

金光圆弧盾未能撑过一息,当场破碎,机关迦楼罗的金色双翅,也在煎熬的挣扎声里,一片片碎落。

在崩碎的阵纹之下,裸露出那非金非木的材质……

毁灭即在眼前。

而屈舜华也在此刻恢复了视觉和听觉。

看到了暴耀四方的电光,听到轰如天鼓的雷鸣。

但她仍然什么也没有做,只沉默地站在机关迦楼罗背上,沉默注视着近在眼前的雷电光幕。

近了,近了……

月禅师便在此刻,探出了一只手。

袍袖落下,她的手也是很标准的女人的手,只是有着黄铜的光泽。

五指以稳定而高速的节奏在疯狂敲击着什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在与这片雷电沟通。

紧接着……

她的手继续往前,直接按进了恐怖的雷电光幕中。

滋滋。

这只手的整个手腕部分,瞬间消失在雷光里!

未见血肉,未见白骨。

几乎是完全地碎灭了。

然而与此同时,那暴虐的雷光却忽然平静了许多,甚至于有一种温顺的感觉。雷光的暴耀之中,竟显现一丝温暖和圣洁。

雷电光幕毫无停滞地往前。

穿过了月禅师的小臂,紧接着肩膀、整个人……却再未造成任何伤害。

一直轻飘飘地穿过了巨大的机关迦楼罗。

站在月禅师身后的屈舜华,甚至于只有极其细微的感受……那比微风拂面还要轻柔。

而这接天连海的雷电光幕,在接触她们的范围之外,明明狂暴未歇,明明雷蛇乱舞,明明还鼓荡着毁灭的冲动。

好像独此一处范围,被温柔地驯化了。

多么令人惊叹!

轰隆隆的雷鸣随着雷电光幕一起迅速远去。

失去翅膀的机关迦楼罗悬浮在空中,显得格外笨拙和凄惨。

月禅师却慢条斯理地从储物匣中取出一只手掌,非常平静地按在了自己的断手处。

一阵细微的道元涌动后,她的左手挪开,右手却是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还灵动地掐了几个道决。

接着,她取出另外一个储物匣,打开来,随手一拉,锯子、刨子、斧子、锤子、墨斗……五花八门的各类匠具、材料,便密集且有序地悬浮在空中。

全都停在她最趁手的位置。

看样子是打算就地维修这尊机关迦楼罗。

明明是洗月庵的高徒,根底分明的佛门修士,却如此精通墨家之术,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但屈舜华和月禅师的熟悉程度显然非同一般,此刻也全无讶色,只是往前看了看,忽道:“有人来!”

月禅师随手一挥,便将五花八门的匠具和材料收拢,合起储物匣。

便站在这尊凌空悬浮的机关迦楼罗背上,与屈舜华一起看向前方——

灰头土脸的钟离炎,正和范无术一起高速飞来。

钟离炎身上的武服显然是新换上的,品质也是肉眼可见的不怎么样,在不时跃出的雷光之下,有一种随时要解体的感觉。

或许用灰头土脸来形容钟离炎也不太合适,因为他的脸明显专门清洁过,没有什么污痕。

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不停地冒电。

方才那恐怖的雷电伤害……他大概是半点都没避开。

而他旁边的范无术则是潇洒得多,衣饰平整,尚还轻摇折扇,只在鬓角有些冰霜未化。

在屈舜华看到他们的瞬间,他们也注意到了残破的机关迦楼罗,和其上的两人。

本来慑于夔牛之威,已经认清现实、准备离开的钟离炎,立时握紧了双手重剑:“舜华妹子,把《惜往日》留下,哥哥我饶你一回。否则,这便要离场了!”

屈舜华手中的九章玉璧,上面镌刻的诗赋,正是《惜往日》。

没有九章玉璧,在山海境里获得的任何东西都带不走。此时丢失九章玉璧,就失去了在山海境里获得收益的可能。

但钟离炎如果不下杀手,那她就还有去掠夺他人玉璧的可能。

如果此刻被杀死,则是直接离场,损失三成神魂本源,且一无所获。

按照钟离炎的逻辑,他的确是“饶了一回。”

然而屈舜华显然并不同意。

“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屈舜华不仅不避让,反而直接跃离机关迦楼罗,华裳带风,主动冲向钟离炎:“我先斩了你,再取你的《涉江》!”

月禅师一言不发地缀在她身后。

这边范无术也立即掐诀,为钟离炎掠阵。

钟离炎身上雷光未消的状态瞒不过人,他也没想瞒。

对于对手来说,此刻的确是最好的机会,他的确被削弱了许多,非是完满状态,需要不停地驱逐体内雷电。

他承认屈舜华时机把握得很坚决,且很有勇气。

但他武道二十重,和内府境之间的修为差距,却不是这些东西可以抹平的。

恐怖的力量在体内鼓荡,如火山骤然喷发,立时将那些入侵的电光压制住,留存在肌肉的边角,等待战后再处理。

血液奔流如江河,咆哮激荡。一块块肌肉彼此碰撞,如山石轰隆。这一刻钟离炎彻底放开了自己,磅礴的血气撞出天灵,直冲云霄!

“那就不要怪我辣手——”

哗啦啦!

就在正前方,一条角长鳞厚、腹生四爪的水龙直接冲出海面,张牙舞爪,杀机凛冽地向他扑来。

海水亦是骤然变得狂暴,轰隆隆怒响,一道道水峰拔起,迅速围拢四周。

“姜大哥,斩死他!”左光殊怒气冲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钟离炎毫不犹豫一个转身,磅礴气血如烟而散,身形似电,穿空便走,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范无术,不要恋战!”

单独面对姜望、左光殊,或者屈舜华、月天奴,他都很有信心。

但他就算是再自信,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抵挡得住这四个人的联手。早先的短暂交手已经足够说明,单就一个姜望,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

当机立断,战略性撤退,没什么可羞耻的。他钟离炎好斗不假,但又不是个傻子。

必输的战斗没有必要尝试。

就怕范无术脑子笨,一时转不过弯来,把他平时吹的牛当了真,因此赶忙还提醒一句。

但抬眼一看,前方那大袖飘飘的,不是范无术是谁?

这厮甚至是在感受到那条水龙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跑路,跑得又快又稳,居然比他这个武道二十重的强者跑得都快……

“你这厮,怎么跑得这么快!”钟离炎一边疾飞,一边很不爽地质问道。

范无术头也不回,理直气壮:“我不跑快一点,我跑得过你么?”

钟离炎恼道:“如果我没跑呢?我跟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那我逢年过节给你上炷香。”

两人一前一后,一口气跑出了数百里地,方才确定是甩脱了追兵,四目相对,都有如释重负之感。

只是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钟离炎难免有交友不慎之憾。

但不等他开口谴责,范无术已经先一步怒斥起来:“他们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联手了?真是卑鄙小人!”

“那左光殊和屈舜华从小就订了亲,本就是一伙的。”钟离炎翻了个白眼,然后疯狂给自己找借口:“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跑?早就各个击破了!主要他们青梅竹马,默契早就形成,而我的状态又不完满……”

范无术也不知信没信,只怒道:“可恶,山海境这种各凭本事的地方,他们居然还拉帮结伙,裙带入境,简直无耻!无耻之尤!”

又转头看向钟离炎:“钟离兄,你在有什么朋友,不妨联系一下。咱们也联起手来,再回过头来解决他们!须叫他们知道,不是只有他们有人!”

钟离炎冷哼一声,气势磅礴地道:“我钟离炎七尺男儿,不信天,不信命,只靠一双铁拳,一柄剑!”

“……”范无术瞄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在楚国一个朋友都没有,是这个意思吧?”

钟离炎又哼一声:“非不能,不屑耳!”

范无术痛苦地按了按额头,转问道:“那这次进山海境的这些人,你有没有关系稍微正常一点的,可以谈合作的?”

见钟离炎半天不吭声,忍不住问道:“全都有矛盾?”

钟离炎怒道:“早知道刚刚把你放在前面挡雷!”

适才在那道恐怖雷电迅速扩散开的时候,的确是钟离炎一夫当关,独自挡在前面,扛住了所有的伤害。

范无术是躲在他身后,才得以毫发无损。

此刻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主动缓和了语气:“既然找不到人联手,那你说说,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钟离炎显然是早有考虑,毫不犹豫地道:“先砍斗昭,再砍姜望,接着砍伍陵,然后砍左光殊,紧接着砍项北……”

“等等等等。”范无术赶紧拦住,以近乎明示的语气问道:“我是问打算!也就是计划!明白吗?你原来的打算呢?”

意思是别打算了,赶紧转变思路,想想凰唯真的神临之秘。

可惜钟离炎并没能心领神会,诚实地说道:“先砍斗昭,再砍伍陵,接着砍项北,然后砍左光殊,紧接着砍屈舜华……”

“等会,等会儿!”

范无术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合着这个姓钟离的,这趟来山海境,就只是为了肆无忌惮砍人?

“我倒是蛮好奇的。”范无术被气笑了,反倒生出几分局外看客般的平静来:“姜望何以在你的挨砍名单里一下子排序那么高?刚才他好像并没有来得及出手。”

钟离炎怒道:“刚刚若不是姓姜的在,我岂会逃?”

还挺会分主次!

范无术以手掩面,久久无言。

直到……

钟离炎忽然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铛!

重剑横出,挡住一只袭来的利爪。

在这剑爪对抗的时刻,钟离炎和范无术才得以短暂看到目标的样子。

那是一只形如乌鸦、绿眸赤喙的怪鸟。

羽翅只是一震,又消失在视野中。

而后是乒乒乓乓,疯狂的金铁交击声,如琵琶骤弦,响彻范无术身周!

“我们这是什么鬼运气?”

范无术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索性凝冰于身,当场化为冰雕。

以减轻钟离炎的防护压力。

在冰雕之外,再降寒霜,以迟缓那怪鸟的速度。

……

天凶有鸟,名曰食鸦,绿眸赤喙,疾不见影,好食人颅。——《山海异兽志》

……

……

雷光肆虐过的海域,两方天骄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大战一触即发。

大楚小公爷就在这样的情形下现身,身披淡蓝色的烟甲,华袍飘卷,驭水踏波而来,远远便是一抬手,威风凛凛的水龙招摇出海,吓得钟离炎和范无抱头鼠窜……

真乃豪杰也!颇有几分救美之英姿!

唯一不太协调的是……

屈舜华这位被救的“美”,不但没有楚楚可怜地等在那里为英雄送秋波,还怒气冲冲地狂追钟离炎几十里。

眼看着那钟离炎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实在是追不上了,才愤愤然作罢。

左光殊忽然觉得,自己救的也许是钟离炎。

那边屈舜华折返回来,深蓝色的烟气腾身而起,愈发显出绝美风姿。她也披上了无御烟甲,迎向左光殊姜望二人。

无御烟甲这样的创造性道术,左光殊当然早就跟屈舜华献过宝。

虞国公府也当然不会缺元石。

只是屈舜华有另外的办法对抗重玄环境,却是不需要时时刻刻外放无御烟甲的,所以几乎未曾用过……

当然此刻左光殊出现了,那情况自然又是不一样。

无御烟甲很好用,必须时时刻刻用!

“姜大哥,多亏你们来援手!”屈舜华飞身近前,笑容明朗,礼数周全。

紧随左光殊之后的姜望,的确感受到了这位弟妹身上沸腾的战意。不由得更添几分好奇……左光殊所说的她藏起来的那门神通,到底是什么?竟让她在修为差距如此明显的时候,仍有与钟离炎正面搏杀的信心?

至于屈舜华旁边那位全身笼罩在灰色长袍里的月禅师,静默得如雕塑一般,倒是谁也不可能窥得什么情绪出来。

“我看我们要是来晚一点,钟离炎他们说不定已经交代了!”姜望笑道。

他这话当然是夸屈舜华,但也未必不是事实。钟离炎若是真个跟屈舜华交起了手,就没现在这么容易脱身了。

届时他和左光殊再突然加入战场,至少也能留下一个人来——他本来在前面带路,后来主动减缓了速度,就是为此。

可惜左光殊生怕屈舜华受伤,人还未近,道术先发,提前惊走了钟离炎。

“姜大哥惯会夸人哩!”屈舜华大方笑着,热情地介绍两边认识:“这位是姜大哥,这位是月禅师……”

姜望很有礼貌地微笑低头,以为致意。

月禅师也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两边好像都没有什么结交的心思……

屈舜华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正要说些什么绕开。

月禅师已经随手将那残破的机关迦楼罗收起,用她固有的语速说道:“我们得去前面看看。”

相较于逃窜的钟离炎和范无术,显然夔牛那边发生的故事更具备吸引力。

如果去得晚了,大概连痕迹都不复存在。

所以月天奴连机关迦楼罗也不修复了,直接就要出发。

屈舜华看向姜望,见姜望点头,这才道:“那我们同行。”

姜望扭头一看,左光殊已经很自然地飞到了屈舜华旁边,不由得痛心疾首起来。

这倒霉孩子。

这么快就脱离队伍了,竞争意识何在?

但左光殊哪有工夫看大哥的眼神呢,早跟屈舜华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彼此交流着山海境的见闻——

到处都是山都是海,有什么不一样吗?有什么好交流的?!

姜望愤愤不平,却还要保持微笑。

在被雷电洗过的区域里,四人一起往那道恐怖雷光爆发的中心点飞去,

山海境这样的环境,总是不容易留下疮痕的。

雷电滚过没有多久,除了偶尔流窜的灵性电蛇,已经不太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了。

这样的四个人在一块,在如今的山海境里的确不用担心任何队伍,故而速度极快。

不多时,已经来到那道接天雷光最早爆发的地方。

空气中还有着散逸的、狂暴的力量,但真正制造这些力量的夔牛,却是不见踪迹。

水面漂浮着难以计数的鱼虾尸体,隐隐散发着肉香。

甚至于姜望还在其中看到了许多黄贝,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全都死得很彻底。

夔牛为何会在这里大打出手?

姜望试着以追思秘术追索夔牛的神魂气息,但实力差距太大,在神魂气息的模拟那一步,就无法成功。

左光殊和屈舜华显然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更准确地说,他们本就没有用心寻找什么,一直在聊天,时不时还很明显地传音私语。也不知在聊些什么,也不知怎么那么多话聊。

姜望瞥了一眼他们,就收回了视线。

默默握住红妆镜,洞察方圆五十里内的细节。

年轻人靠不住,老大哥得负起责任来。

月禅师似乎也抱着同样的心情,正飞来飞去,仔仔细细地梭巡着四周环境,似乎根本不知疲惫。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没有?”屈舜华大概是聊天终于告一段落,想起了这边,于是飞身过来。

月禅师看了她一眼,大概明白是要分享情报,不必瞒着左光殊和姜望,于是说道:“他就在此地,与夔牛交过手。或者说,夔牛那道雷电,就是为了攻击他。”

“他?”左光殊好奇地凑上来。

“一个很擅长隐迹的强者,我们初步怀疑是失落的九章玉璧的拥有者。先前夔牛就是在追杀他。”屈舜华解释道。

左光殊和姜望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讶。

这一次山海境的参与者,不止七组人?

而且这个不知名的强者,竟然有着逃离夔牛追杀的实力?

至少至少,其人也是在那道接天雷电的核心范围里逃生了。

这等实力,难以测度。

“他好像发现我们了。”月禅师又道。

“为什么这么说?”屈舜华问。

“他们两个人里,有一个人的痕迹一直很明显。但就在这里,利用夔牛雷电席卷的机会,瞬间抹除干净了。他自己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不见,很显然是我的追踪触动了什么,让他得以察觉,然后选择离开。”

屈舜华面露惊色。以她对月禅师的了解,月禅师对信息的捕捉能力,在这次进入山海境的人里应该是独一档的。

那人竟然能够察觉到月禅师的追踪,必然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手段。

神临之下,有谁人能如此?

三合一。

有一章是还更。

(本章完)

第1426章 祸斗

“你说他们完全消失了气息,那为什么不可能是他们被夔牛杀死了呢?”左光殊问道。

月禅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死亡并不能抹除所有的痕迹。”

对于月禅师的这句话,姜望的确深有体会。

但让没有太多生死经历的左光殊来理解,显然又太困难了些。

尽管他如此聪颖。

姜望想了想,出声问道:“禅师能否从现场痕迹判断出来,夔牛与那人的战斗胜负?”

月禅师语气平淡:“胜负要看你如何定义了。夔牛显然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那个人也成功脱身了。”

屈舜华也很好奇:“不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才会让夔牛这么坚持不懈地追杀呢?”

“恐怕只有那个人才知道了。”月禅师道。

姜望默默地分析着红妆镜所映照的细节,他好像捕捉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可是又缺乏确定性的证据。

正在思虑间,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正要开口。

月禅师已经先一步喊道:“有未知的危险靠近,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一行人立即转向,跟在月禅师之后,往夔牛痕迹最淡的方位疾飞。

都是一方天骄,哪怕年龄最小的左光殊,也只是缺了些生死经历。只是短暂地相处,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战斗默契。

月禅师在最前方指路,左光殊屈舜华一左一右,姜望提剑断后。

这样的一支队伍,哪怕是面对蠃鱼那样的神临层次异兽,也应该能撑个几回合才是。

而若只是单纯的逃避危险,他们都有相当的信心。

但四人组成的强大战队,只疾飞了不到三里地就停下。

不得不停下。

在视野范围里,出现了一群通体黑毛的犬类异兽。

它们仅看外表,甚至与一般的狗没有什么区别。唯独在毛发上有一些特殊的光泽,却也不很明显,要极仔细才能看到。

哪怕成群结队,看起来也并不很凶悍。但那淡漠的眸光,竟然看得人心底有些发冷。

很显然,即使是以在屈舜华看来此次山海境队伍里最强的信息捕捉能力,月禅师也未能带着他们避开这场“围猎”。

这群异兽是有智慧的。

月禅师和屈舜华都第一时间摆出了十足的戒备姿态,明显都非常清楚这些异兽的来历。左光殊则悄声提醒姜望:“这是祸斗,乃不祥之兽。”

能冠以不祥之名的异兽,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但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它们竟然越聚越多。

空中、海面、甚至海底……密密麻麻,不知何时靠近、不知何时聚集,在彻底现出形迹的此刻,就已经将四人完全包围起来。

而且始终有新的祸斗加入战团。

这是一群有战术、有配合、懂得打埋伏的异兽!

这一点,远比强大的战力和凶残的习性更令人畏惧。

月禅师伸出他带着黄铜光泽的手,往前一按。

金光耀开,仿佛极乐世界的虚影,一闪而逝。

一个蜷缩的身影在金光之中舒展,化为两丈余的护法神将。

轰然降临!

此神将马首人身,头顶独角。

虬结的筋肉中金光暗敛,手持拨火棍,有一种难言的威严。

张嘴一声叱,美妙的音韵流动于空中。

但未有血液奔流声,也未有神魂气息存在。

显然又是一尊机关傀儡。

机关紧那罗!

佛门传说里的音乐之神。

这声音在姜望的耳朵里,有一种近乎于道的美感。

若能经常听闻,想必可以补益声闻之道。

而在那群祸斗异兽的耳中,此声显然极具威势和压迫力。正当机关紧那罗之前的那群祸斗,在这声叱之下,都齐齐后撤了几步。

但很快又重新稳住了阵脚。

这个整队的速度,已经可以比拟精锐军队了。

显然在这群祸斗之中,还有王者存在。那位祸斗之王,必然具备相当的智慧,牢牢掌控着兽群。同时极擅隐蔽。

至少此刻姜望根本看不出它藏身何处。

同样是成群结队,比起姜望和左光殊早先遇到的那群黄贝,这群祸斗显然要强大得多,此时的局势,也比那时候凶险得多。

屈舜华掐诀举于身前。

青色的流风绕身而旋,这旋风眨眼间便已扩大,那样狂暴凶狠地扩张开去。

此时此刻,高贵美丽如她,成了风暴之眼。

恐怖的暴风向内包裹保护着四人,向外肆虐整个祸斗之群。

在暴风的内围。

左光殊双手一抬,瞬间召出九条水龙,绕众人而游。

龙吟四起,极见威慑。

唯独姜望静止不动,手握红妆镜,眸转赤红,他要第一时间找出这群祸斗的首领。

祸斗的数量太多,仅凭目前的应对是绝对不够的,唯有第一时间杀死祸斗首领,才有逃生的可能。

在屈舜华的控制下,狂暴的飓风首先与祸斗兽群接触。算是这支队伍的第一次攻击试探。

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这群祸斗黑色的毛发在飓风中被卷得如野草伏地,紧紧贴着骨架,可这群祸斗本身,却纹丝不动!

毛发上那种特殊的、隐在流动的光泽,似乎在某个意志的主导下,聚拢了祸斗群的力量。

让它们得以抵抗风暴。

全部只以冷冽的眸光,瞧着它们包围圈里的猎物。

屈舜华这样一门强大的甲等上品道术,竟然半点作用也无!

月禅师立即跟上攻击。

机关紧那罗直接跃升而起,无所畏惧地冲进祸斗兽群,手中拨火棍几乎把空气都砸碎了,也轻而易举砸碎了一排祸斗异兽的脑袋。

但那些死掉的祸斗,没有哪一头发出半声惨叫,全部死在撕咬机关紧那罗的路上。

且在鲜血与白骨之后……

是更多更狂暴的祸斗扑了上来,只在三息不到的时间里,就将高达两丈余的机关紧那罗覆盖。

你还能看到祸斗群中挤出来的金光,还能听到声声音韵,感受得到那根拨火棍挥击的威风,清楚那尊机关紧那罗的挣扎——

但它显然再不可能有其它的作为了。

左光殊操纵着的九条水龙,亦向着四面冲击。但只杀死祸斗不过数十只,就已经被撕碎,还归于水。

显然易见的是,这群祸斗对道术有很强的克制能力。在此基础上,它们又有如此精妙的配合、如此恐怖的数量……简直是术法强者的噩梦!

灰袍覆身的月禅师,于此时张口诵曰:“啊、阿、夏、萨、嘛、哈!”

每一声出,则有天地共振。

此乃六道金刚咒,是普度众生之法咒。

那陷在祸斗群里的机关紧那罗,身上金光暴涨数十丈,几乎将覆盖它的祸斗全部掀翻!

但立即又再次被覆盖。

祸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方。

也不知它们是从何处聚来,又怎么做到的悄无声息地合围!

月禅师紧急加持机关紧那罗也未获功成,直接双掌合十,仰首望天。

这一刻面纱被风卷开,露出一张严肃的、同样带有黄铜光泽的女性脸庞。

算不上美丽,也绝不能称之为丑陋。

很正常,很普通,且有一种令人惭愧的庄严。

声曰:“我为佛时,当诛一切魔!”

轰隆隆!

天空无电光,但轰声如雷响。

万道金光好似撕破天穹而来,从天而降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大神轮,如山岳一般,重重砸落祸斗群中。

道术,八宝诛魔法!

此为其中一宝,镇以神轮。

密密麻麻的祸斗群,也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空白。

一时死伤难计。

此等威势……这是超品层次的道术了!

作为洗月庵的高徒,月禅师一直展示的是糅合释墨的傀儡术,其实还是以墨家力量为本,倒是第一次展现单属于佛门的战力。

果然不同凡响。

但也……仅止于此。

祸斗的数量太多太多,甚至在更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祸斗冲来,仿佛整个山海境的祸斗,都汇集到了此地。

八宝诛魔法制造的那一块空白,顷刻就被铺满。

甚至于有数不清的祸斗冲向天穹,撕咬向那耀眼的金光,竟然将八宝诛魔法剩下的攻击,生生堵死在天穹!

不停地有祸斗的尸体在坠落。

然而听不到一声祸斗的惨叫,看不到一只祸斗的退缩。

它们像是一支最精锐的铁军,鲜血和死亡,只会让它们更狂躁,更凶狠。

无论是死亡、受伤还是冲锋,它们始终一声不吭,却足能让人感受得到,它们带来痛苦的决心。

这就是……

会带来不祥的异兽吗?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祸斗扑至——

强如佛门天骄,大楚公爵之后,大齐第一天骄,也好似风中残烛,在这几乎无边无际的黑潮中,吹息可灭。

但天骄从来胜于力,没有谁会在这些异兽前束手。

轰!

海波震动。

整个海域都仿佛摇晃了一下。

威风凛凛的骊龙,拉着华贵战车现于世间。左光殊显化河伯之身,立于这架碧荷为顶的河伯神车上。

战甲覆身,战袍飘卷,双手大张,像在拥抱这片海洋。

轰隆隆!

以在场四人为圆心,直接升起了一圈水流障壁。

障壁之中,还有水流如刀,正在疯狂切割。

此方海域为它此刻的主宰者,筑起了厚重且凶恶的城墙!

不许外敌侵!

但就在下一刻……

哗啦啦!

这堵水之城墙,在一瞬间遭受了数以万计的攻击,顷刻归散于水中。

难以计数的祸斗死在这堵恐怖的水墙下,尸体坠落大海。

但有更多的祸斗冲近前来。

屈舜华就站在左光殊的左侧,蛾眉红唇,美服华裳。在飓风道术无功后,默默观察了战场许久的她,忽而间,身放华光。

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光芒,在她的体内耀发。

那绚烂的光辉,覆盖着她,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华裳美人的虚影——

虽是虚影,却有着切实的、强大的气势。

她美丽,威严,强大,圣洁。

她心怀悲悯,却践行威严。

正是神通,天女!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非是人间之绝色,乃是神通之天成。

屈舜华本人双眸微闭,悬立在天女的心口处。

分不清是她映照了这尊天女,还是这尊天女描述了她。

美丽与美丽,交相辉映。

“在哪里?”她问。

月禅师随手一划,有金光成线,疾射而出,圈出了一大片区域。

与姜望一样,她也一直在寻找祸斗首领的位置,可对方狡猾非常,始终不曾露面。即便是她,也只能锁定大概的范围。

在这一刻,屈舜华的眼睛骤然睁开,那尊巨大的天女亦睁眸。眸光如河,尽是辉煌。

虚影一瞬间凝成实质。

如金铸,如光凝。

神圣不可侵犯。

天女双手一分,各持一柄细剑,以矫健优美的姿态直接跃出,正面扑落祸斗群。

这尊天女高达七丈有余,于她而言的细剑,亦是长达三丈的大剑。

祸斗的体型,却并不比寻常的犬类更高大。

相形之下,显得如此孱弱。

天女杀向祸斗兽群,如巨人冲击幼犬之群。

两柄细剑交错一划,巨大的剑芒便已经在祸斗群中斩出两条巨大的沟壑来,死伤不可计数。

这一刻,天女似神。

屈舜华驾驭这尊天女虚影,杀进了祸斗群中!

吼!吼!吼!

几乎所有的祸斗,都同时发出了怒吼。

这是它们在开战以来发出的第一声,很显然屈舜华的确找到了祸斗王兽所在!

但与此同时,那些围攻屈舜华的祸斗,明显变得更灵动,也配合得更加精妙。一口一口,咬碎天女之辉光。

这边屈舜华刚刚操纵天女一剑斩出,死伤一片,下一刻就有密密麻麻的祸斗扑至,死死叼住剑锋。

剑气咆哮而出,将它们分解。

又立即有新的祸斗咬住剑锋。

在五息不到的时间里,金光璀璨的神圣天女,就已经被黑色毛发的祸斗攀咬在身。

眼看着就要步那机关紧那罗的后尘——六道金光咒被咬破之后,那尊机关紧那罗已经被祸斗兽群彻底咬成了碎片。

就在此刻,一袭青衫掠过!

姜望脚踏青云,五神通之光绕身,在密集的祸斗群中从容漫步。

那祸斗王兽的确狡猾,紧急之下的指挥,也混合在祸斗群的齐声怒吼中。

但在声闻仙态之下,万声皆来朝!

它的声音也不能例外。

如此清晰而明确,为姜望指明那祸斗王兽的方位。

于是姜望身开天府,踏仙术青云而至,一剑老将迟暮撞生死,直抵兽群中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祸斗王兽。

铛!

这瞧来与其它祸斗毫无区别的王兽,在剑尖临身之前,闪电般出爪,竟似绝世刀客一般,与姜望对了一击!

吼!

它见再也无法隐藏,便再不隐藏。身形暴涨,约莫长有丈二,远超同类大小。尾巴尖一摇,分出三叉来。

而同样在此刻——

一朵焰花开在高空。

像是在描述一个开始。

火光灿烂中,飘飘摇摇,落下无数的焰花。

那满目的焰花聚在一处。

叠高楼,燃飞檐,灼廊柱,焚行人……

汇聚出一切。

一切栩栩如生。

一切威严无穷。

所有人,所有祸斗,都禁不住仰头望去。

被它的美丽、被它的威严所吸引。

那是一座巨大的、燃烧着的城池,如从九天坠落,似为灭世而来。

是为,焰花焚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