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画惊文院,天波水榭再画竹

花夫人的修为高深,炼神修为放眼整座大赵,亦称不俗,她师承圣山第一山主之妻,拥有感业寺炼神传承,元神之强悍,可离体遨游太虚三千里,视若悬空烈阳为无物。

这般修为的她,如今却是感知不到安乐的修为境界,这是非常不可思议之事。

细细打量下,发现那柄被少年别在腰间的破竹剑,释放出若有若无,游走于少年周身的剑意,挡下了她元神的窥探。

“这竹剑……何处来?”

花夫人深吸一口气,黛眉微蹙,合上了手中的大儒书籍,面色郑重了几分。

竹剑看似破烂与普通,可内部蕴含着无坚不摧,宛若一座横压天地般山岳的剑气。

破竹剑……

花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赵那位存在。

百年前,拎起一柄破烂竹剑,便敢与天下第一高手元蒙皇帝对杀的大赵老皇叔!

可这样强者的佩剑,如何会被安乐所佩于腰间?

“长者所赠,小生所作水墨竹石图,深得长者心欢与喜爱,故赠这柄竹剑,意寓希望小生品性能如君子之竹,傲挺人间,不为磨难而折腰。”

安乐手掌搭在了竹剑上,笑道。

花夫人看了安乐一眼,长者所赠,这位长者是那位老皇叔吗?

不过,花夫人未曾多问,论及辈分和修为,那位老皇叔比她可要高多了。

将书籍放于榻上,花夫人起身,晶莹白皙的脚掌套上绣花鞋,看向安乐:“安公子,可否让我掌剑一观?”

安乐闻言,并未拒绝,也不担心花夫人会抢夺竹剑。

花夫人能因一幅画便赠他《剑瀑图》,自然不会毫无由头的便抢夺竹剑。

安乐摘下腰间竹剑,一手托剑身,一手托剑柄,递给了花夫人。

花夫人起身,郑重接过。

强大的元神无声无息的涌现,水榭正厅之内骤然有飓风穿堂,吹起花夫人衣袂与青丝飞扬。

花夫人细细打量着这柄破竹剑,许久,才是叹一口气。

未曾多言,将竹剑归还于安乐:“长者赠你此剑,乃是你的机缘,便好好以心神蕴养此剑,此剑虽为竹剑,但却如君子脊梁,乃天下一等一的坚韧,无人可折,无人可摧。”

“君子心中傲骨不折,脊梁不断,剑便不折亦不会断。”

“希望你能早日配的上这柄剑。”

花夫人眼中浮现出了赞赏之色。

安乐握着竹剑,他如今尚未有大修为可观剑之本质,可既然连花夫人都如此赞叹,想来此剑定然不俗。

“花夫人,小生此来是想与夫人告假,赠剑前辈会带小生三日后去一地,恐无法来林府为公子们作画了。”

安乐抱拳道。

花夫人闻言,睫毛轻颤,微眯起眼:“三日后么?我知道了,这假自然准伱。”

三日后,不正是第六山开山之时?

看来,那位前辈是有意想要培养安乐,竟是打算亲自带安乐前往第六山,试一试能否被第六山主所看中,成为守山人。

这算是安乐的机缘,花夫人自然不会阻止。

安乐未曾想这假请的如此轻松,林府的人,果然皆为良善之辈。

“谢花夫人体谅。”

安乐由衷道谢。

花夫人红唇轻挑:“倒也无需谢我,本来三日后公子们也无暇让你作画,所以,这假,顺其自然。”

“昨夜圣山第六山,发布剑气开山令,将于三日后开山门招守山人,你应当也知圣山之玄奇与超然,中土修行者皆以入圣山为荣,哪怕入圣山为守山人,亦是不错的选择,让人趋之若鹜。”

“那位前辈,定然也是想让你去尝试一番。”

花夫人轻笑道。

安乐恍然,原来如此:“故而三日后,公子们也要去尝试?”

花夫人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安乐明白,抱拳便欲告辞,不过花夫人却是喊住了他。

“安公子,今日便先不去给公子们作画,且在这天波水榭,画一画你那墨竹可好?”

花夫人轻声道,她对于安乐那能够引起老皇叔欣赏乃至赠竹剑的墨竹越发的好奇。

安乐闻言,不由一怔,但离开的身形却是止住,抱拳道:“那自然是可以,不过需劳烦袭香姑娘去演武堂与公子们,还有追风与轻音姑娘说一声。”

花夫人看向了袭香,袭香闻言,朝着安乐与花夫人微微欠身,撑起油纸伞,娉婷身影便漫入了朦胧春雨之中。

花夫人命下人准备好作画的桌子,以及笔墨纸砚。

水榭之外,春雨空蒙,吹来凉爽春风。

花夫人与安乐饮茶交谈,询问炼神情况,安乐对《剑瀑图》有任何不解之处,提出来后,花夫人都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再加上安乐【天生剑客】道果的增幅,很快就能领悟,一时间收获颇丰。

安乐想了想,今日或许见不着公子们,便直接选择从花夫人身上汲取岁月气。

心神一动,光幕之上【岁月气】一栏开始跳动。

顿时,花夫人身上有一缕岁月气,摇摇摆摆,最后脱离而出,萦绕在安乐指尖。

可惜,是一缕灰色岁月气。

安乐倒也不气馁,流金岁月气本就没有那么容易获取,继续艰难汲取,连续两次,薅得二缕岁月气。

安乐蓦地一喜,却是发现这二缕岁月气中,有一缕竟然是流金岁月气。

从花夫人身上,薅了三缕岁月气,能得一缕流金岁月气,这运气已然算是极佳,果然修为越强,得流金岁月气的概率越高。

尽管安乐的炼神境界踏足到了胎息,心神壮大许多,可在花夫人身上连续汲取三缕岁月气后,仍无以为继,无法再继续汲取。

安乐已然很满意,没有心急立刻观看这一缕从花夫人身上薅取到了流金岁月气。

因为,天波水榭中,一切备好,生宣铺桌,烟墨留香,便等安乐执笔。

水榭外,有三两油纸伞,如烟雨中盛开的花朵,款款移动。

林追风和林轻音得知安乐要在水榭作画,便与袭香一同而来。

众人入了水榭,静默无声。

却见安乐腰间别竹剑,挽起素白宽袖,执笔狼毫,饱饮焦墨,已然在生宣上泼墨。

花夫人端坐榻上,亦是伸出如白玉般颀长脖颈,观看水墨在生宣上晕染。

眉眼之间,带丝丝好奇。

……

……

春江新雨到窗西,云暗山光远树迷。

临安雨霁自朦胧。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至文院的白玉石牌楼下,便不再前行。

戴着斗笠披蓑衣的魁梧车夫,取了油纸伞,递给了掀起帘布的青年。

青年撑伞下车,一席华服尽显尊贵。

“我去见二夫子,很快便会归来,你于石牌坊下候我。”

洛轻尘撑着伞道,春雨连珠在伞沿如帘垂落。

“喏。”车夫尊敬的颔首。

洛轻尘便撑着伞,负手于春雨中漫步,一路踩着青石长阶,往隐没在烟雨春色中的文院诸多楼阁行去。

昨夜第六山突发开山令,第六山主将收第二位守山人,整个临安府都震动了。

而他洛轻尘自是知晓。

洛轻尘很清楚,自从与李幼安一战,一招溃败,道心蒙尘,他便失去了登圣山对话圣师的资格与勇气。

但是,中土修行者,皆以入圣山而自傲,他洛轻尘也难以免俗,第六山主开山招守山人,他亦是有几分心动。

这同样是他的机会,若能得入圣山,他如今越发被轻薄的身份与地位,或将如枯木逢春。

登阶八百,顺山路而行,春雨在泥泞地面溅起细密层叠的水花,行至一处白墙黑瓦飞檐的江南建筑前,洛轻尘收伞推门而入。

屋内大堂,人头攒动,互相讨论交谈的气氛热烈。

倒是与屋外料峭春雨带来的春寒,形成独特反差。

碳炉烧着热水,有书童候着,待得水沸,便会给文院楼阁内的修行者们泡茶添水。

主案上,两位儒衫老人端坐,品着热茶,正对着一幅画卷,谈笑风生,赞叹不已。

洛轻尘入内,见得堂上二位老人,不由一怔。

他不曾想,今日讲堂内,竟然来二位夫子。

二夫子与三夫子齐聚,实属少见。

没有多言,于屋内缓缓而行,打算找寻空位而坐。

周围文院先生们的热烈交流,传入他的耳畔。

“此画为水墨竹石图,以水墨画竹,浅墨焦墨交替成像,细竿显竹体,尽显竹之君子的傲挺品质,当真奇哉!”

“三夫子持画而来,让我等赏画,欲让我等习水墨画竹之法,我观画惊为天人,从未曾见过水墨画竹,此画当开一流派。”

“不仅仅是画,画上诗词‘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与竹之品质相得益彰,当真不凡啊!”

……

文院先生们赞叹交流,他们显然都已经观过画了。

“借过。”

洛轻尘对着身前的先生们道。

几位先生赶忙让出位置,让洛轻尘通过,顺便作揖一礼。

洛轻尘回一礼,聆听众人商谈画作,心头也不禁升起一抹好奇。

而洛轻尘通过后,文院先生们又继续交谈:

“虽然画中蕴含的意蕴颇弱,更像画师随笔,可竹叶中所藏剑意,却无比融洽,这画、诗、字、意四者交融,堪称一绝!”

“真是好奇,此绝画到底为谁所画?难不成是三夫子亲笔?”

“三夫子画竹以工笔著称,写意画竹不符合三夫子习惯,且君不见,那画上亦有落款,画者名曰安乐……”

“其画得入三夫子之手,定然是一位与三夫子相交甚密的前辈。”

“就不知这安乐先生是哪位画竹大家?”

……

屋外春雨如珠落玉盘,盖不得屋内热切的讨论声。

洛轻尘徐行步履却忽然僵住。

(本章完)

第36章 少年笔落起骤雨,满袖皆春风

屋外的料峭春雨,释放着不断包围逼近的寒意。

一如此刻洛轻尘的心绪。

他步伐僵住,脖颈微倾,两鬓发丝垂落,刀削眉毛蹙起,瞳孔中却映照出几分不可置信,乃至……荒唐。

“不可能!”

安乐?!这个名字……不正是那位得入林府的少年画师吗?

那位冒着春雨,在他威压下,依旧挺立脊梁,不低眉折腰,令人观之厌憎的少年!

少年……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画竹大师?!

甚至其画作还能传入文院,惹得二位夫子欣赏夸赞,引起诸多文院先生们彼此赞美与分析,甚至还被安与先生称呼。

洛轻尘微微有些恍惚,下一刻,眼眸一凝:“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的确,不过一幅画,说明不了什么。

他继续步伐,来到了无人空位,本该坐下的他,想了想,步伐继续向前,来到了主案之下。

“二夫子,三夫子。”

洛轻尘执弟子礼,作揖欠身。

二夫子捋须,看了洛轻尘一眼,笑意渐敛:“道心之上剑意萦绕,再度蒙尘,你未来之路越发坎坷。”

洛轻尘鞠躬,轻声道:“弟子相信自己,应当可消磨这道心尘埃。”

二夫子摇了摇头:“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可,花解冰毕竟不是李幼安,她的剑意你的确有机会消磨,若能消磨成功,伱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夫子,弟子有一请,想观一观这墨竹图。”

洛轻尘道。

“也对,你来的晚,未曾观画,你且看吧。”

二夫子闻言,倒是未曾拒绝,手一拂,摆在桌案上的画轴顿时飘飞而起,裱好的画卷,滚动落下,有凛冽剑意自画卷中透卷而出!

洛轻尘眼眸一凝,盯着画卷,墨色竹石,跃然于纸。

似有一阵风吹拂,竹叶喧嚣,如剑瀑倾泻。

画的的确非凡,墨竹似君子般的傲骨脊梁,任尔东西南北风皆挺立人间!

这便是那少年的画?!

如此凌厉的剑意,虽然不太强盛,但却完美融于画内,别具一格!

洛轻尘忽而想到安乐炼神入定之后,三日立胎息之事,现在看来,安乐也许是以此画炼神,静立胎息!

非是如他猜测那般,花夫人给了少年什么炼神法宝,以外力拔苗助长立胎息!

少年……有诗才、画才、有非比寻常的剑术天赋,更有不摧眉折腰的意志。

如今站在他的对立面,威胁……不可小觑。

儒衫耄耋三夫子王半山,观洛轻尘道心蒙尘的剑意,又感受一番画卷中的剑意,忽而一笑。

“洛轻尘,你入书院已过十载,当初你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入临安,可惜迎战李幼安落败道心蒙尘,你天赋百年难遇,可是你的道心着实是娇贵了些。”

“此墨竹之画蕴含君子坚韧不拔的意志,倒颇为适合你,你若有空,当好好向作此画的画师安乐先生学习墨竹画法,于你道心大有裨益。”

三夫子的话语刚落,洛轻尘作揖动作顿时一滞,面色颇有些难看。

让他向安乐学画?

洛轻尘自有其傲气,向一位曾经被他施以威压居高临下压迫的少年求教学习?

这三夫子,故意诛他心?!

洛轻尘深吸一口气,感觉面颊被抽打了一番,但他面对的是三夫子,文院德高望重的大儒,他只能憋下这口气。

“多谢夫子教诲。”

洛轻尘冷静,道。

三夫子捋须,望着洛轻尘,淡淡道:“你的心,不够谦虚。”

“既知我教诲,今日正好有时间,你当着大家的面描摹一番这墨竹图,给诸位做个示范,分析一番墨竹画法。”

洛轻尘维持着躬身作揖的姿态,抬起头看向三夫子。

三夫子捋须轻笑。

静默许久,洛轻尘轻声道:“喏。”

……

……

天波水榭。

雨势越来越大,亿万粒春雨,倾覆而下,砸落在黑瓦屋顶,发出清脆欲滴的声响。

雨坠在水榭前的大池中,惊起片片涟漪,涟漪层荡,便交融于一起,不知是春雨还是池中水。

厅内,安乐正在作画,聚精会神,春风春雨皆影响不得他。

依旧是画竹,以水墨画竹,焦墨与浅墨交迭出层次,细竹主竿,一气呵斥,顿笔一提既为竹节,简洁清晰明了,遂后是竹叶,一顿一撇,安乐融入胎息境的剑瀑心神,竹叶如剑气出鞘。

画竹又画石,行云流水。

屋外风雨如骤,恰如观画的林轻音还有林追风的心境,观安乐画竹,画中之竹仿佛面对疾风骤雨,依旧傲然!

花夫人早已离开了榻上,踩着绣鞋,行至桌案边,盯着画卷,看的目不转睛。

一幅好画是有灵魂的,深知安乐遭遇的花夫人,对于画中竹有特殊的感觉,倔强挺立在磐石上的新竹,恰如少年曾于春雨中挺立在洛轻尘威压下的脊梁。

花夫人认真观摩,画中蕴含安乐不算强横的心神,可这一刻,这心神竟与她的磅礴如渊的心神产生呼应。

心神不受控的蔓延,霎时,天波水榭化竹林小筑,密密麻麻的青竹摇曳风姿,竹海波涛声,恰如丝竹乱耳。

安乐一鼓作气画完最后一笔,抬头便观得这般奇景。

扭头便见得花夫人那张靠近距离的绝美容颜,眼眸似藏有星辰,仿佛要将他心神给吸纳其中,堕入无边幻境似的。

【天生剑客】道果一颤,似有剑光斩开安乐的视线,收回目光,安乐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花夫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啊。

心神外放,筑造竹林奇景的花夫人亦有感,收起了失态心神,周遭竹海瞬息消弭。

“不错。”

看向竟然能斩开她心剑意境的安乐,不由赞赏一句。

此番偶得的片刻感悟,让花夫人的心神竟是再壮几分,虽未跨出重要一步,却也有所显著提升。

安乐得花夫人赞赏,却是一笑,提笔饱墨。

遂于画纸上以板桥体题识落款:

石虽不言,爱此新竹,竹不能言,爱此山麓,少年满袖春风,为尔打成一局。安乐赠花夫人。

落款成时,狼毫瞬提,霎时水榭之间,春风绕梁。

花夫人见此落款,朱唇弯弯,眉开眼笑。

得少年赠画,心头自是欢喜,今日她终于见到了少年能征服那位前辈的墨竹,也隐有些懂得为何老人愿赠剑于少年。

只因少年画竹便如同舞剑。

心中有剑气,笔下有剑气,画中有剑气!

花夫人目光熠熠。

她心中忽然有一个想法,第六山主有一副剑匣,匣中藏剑三千口,号称藏尽天下之剑。

会不会也是观画之后,方才选择开山择守山人。

亦或者说,这第六山主,开山只为眼前这少年?

花夫人这般想着,竟陷入了沉思。

急骤的春雨,忽而平静。

淅淅沥沥,如柔和的美人,携着软糯春风,让人惬意非常。

林轻音与林追风亦是观摩了安乐作画,只感觉有种难以言明的意象,可观少年身上似有蜕变,有种非凡自信。

林追风凑到了桌旁,观此墨竹图,胸腹点墨不多的她,不由感慨一句:“画的牛哇!”

林轻音眼中亦是有敬佩,心中不禁有些纠结,这墨竹画法,她也好想学……可素描还没学会,令人惆怅。

花夫人从思索中回归心神,心情颇好,眸子落于画卷之上,再扫视安乐。

少年作画完,一席白衣,腰别竹剑,面容携和煦春风立于正厅,不骄不躁。

“你赠我墨竹图,我作长者,自然不能白受此画,本该赠你一柄宝剑,但你已有长者赠竹剑,其余之剑于竹剑前尽数黯然,不显诚意……”

花夫人笑意盎然,望着少年神秘一笑。

“思前想后,我便决定回赠你一特殊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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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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