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祝捷大会

雷之鸣身上的棉袄是破的,便是打着补丁也遮不住一些破洞。

冻烂了的耳朵红红的,他费力的推着医院的垃圾车。

就在距离‘二表哥’同志还有二十多步远的时候,他看到曹宇走路的时候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兜里的瓜子也散落出来一些。

“你这个人,怎么不看路。”曹宇生气质问。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瓜子,很是愤怒。

“欸欸欸,明明是自己撞到我了好不好。”男子也是不甘示弱,“你要是看不清路要戴眼镜的,晓得不晓得?”

“不跟你一般见识。”曹宇一扭头就看到了被这边的情况吸引目光的苏晨德和董正国,他瞪了‘冒失鬼’一眼,朝着苏晨德和董正国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走了过去。

等到走到苏晨德这边的时候,曹宇忙不迭的向苏长官和董兄弟要烟卷抽,然后在他点燃烟卷,美滋滋的抽上一口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去看,发现‘丹顶鹤’同志推着垃圾车已经远离的背影,他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苏晨德注意到了曹宇的目光,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入眼皆是或自行散步,或者被家属搀扶着的病号,还有一个垃圾工费力推着平车的背影。

“怎么?护士不让老弟你抽烟,你就乖乖听话了?”董正国打趣说道。

“别提了。”曹宇贪婪的抽着烟卷,却是因为急切而呛到了,他连连咳嗽,“没烟了,我让尹鹏那小子给我带来,这小子还没到。”

说着,他看着苏晨德和董正国,“苏老板和董老哥来医院是找我的?”

“可不是找你的么。”苏晨德微笑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回你病房再说。”

“行。”曹宇点点头,“正好我也腿脚累了,也该回去了。”

几人朝着病房的方向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垃圾工坐在地上,正在卖力的啃那已经冻得僵硬的黑面饼子,有那细碎的饼渣掉在地上,垃圾工赶紧捏起来塞进嘴巴里。

苏晨德认出来这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垃圾工,他方才瞥了一眼,却是看的真切,这垃圾工不舍得糟蹋粮食,那捏起来的饼渣里却是更多是尘土泥巴,也就那么一股脑儿塞进嘴巴。

曹宇看都没看坐在地上啃黑面饼子的‘丹顶鹤’同志,似乎是因为那平车有些妨碍走路,他的嘴巴里还骂了句。

……

曹宇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找到机会和雷之鸣秘密接头。

此时的雷之鸣,一身青布棉褂,戴着黑框眼镜,脖子上系着围巾,一幅来医院探望病号的有文化的家属模样。

“消息可靠吗?”曹宇低声问。

“情报是从重庆那边反馈来的,应该无误。”雷之鸣说道,“这位任安宁先生是有志投入抗日事业的密码专家,这样的人才是抗日工作所急需要的。”

他推了推眼镜,警惕的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市委的意思是,找到任先生,帮助他成功离开上海。”

“我的任务是什么?”曹宇问道。

“你的任务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为找人提供帮助,离开上海的工作不需要你参与。”雷之鸣说道,“不过,一定要记住,你只可暗中打听,不可有其他多余动作,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曹宇点点头。

他看了雷之鸣一眼,说了句,“这位任先生这样的人才,也正是我们所急需的。”

“这个都是后话。”雷之鸣正色说道,“先帮助任先生离开上海再说,至于说是重庆还是延州,我们尊重任先生的选择。”

“好。”曹宇点点头,“我这两日就可以出院了,我会想办法的。”

“注意安全。”雷之鸣再度叮嘱说道。

“我晓得的。”曹宇点点头,他提醒雷之鸣,“今天之后,你不可以再在医院出现了。”

他对雷之鸣说道,“苏晨德昨天见过你,这个人是十分狡猾的大特务,我担心他会认出你。”

想了想,曹宇又提醒说道,“尤其是昨天,苏晨德见过你扮作垃圾工人的样子。”

“放心。”雷之鸣点点头说道,他知道‘二表哥’同志在担心什么,“垃圾力工都是临工。”

“那就好。”

……

程千帆是在两天后才从老黄那里得知情况的。

当得知上海地方党组织竟然也知道了任安宁的事情,并且也已经开始秘密找寻这位归国抗日的密码专家。

他是颇为惊讶的。

情报是通过死信箱,以秘语的方式传递的。

出于保密的需要,上海地方党组织并不知道死信箱的另外一头的同志的身份,更不知道他们的单位、代号,他们只是大略揣测到对面应该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

此外,上海地方党组织是没有权力对他们下命令的,他们在死信箱中是请求死信箱这一头的同志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提供必要的帮助。

“他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程千帆惊讶问道。

“情报来源无外乎是上海本地,亦或者是重庆那边这两种情况。”老黄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这个话题不适合深入讨论,不过,程千帆心中实则揣测组织上的情报极可能来自重庆那边。

“事情有些棘手。”老黄说道。

他和‘火苗’同志深入分析了此事,两人发现了一些疑点,但是,这些疑点却又是不好直接向上海地方党组织提及的。

首先一点,他们就不能让上海地方党组织知道,他们这边竟然早已经知晓此事情:

在情报战线,情报、消息的掌握速度,本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可供研究分析的情报。

“先不必理会。”程千帆思忖片刻,说道,“至于说要不要回复他们,如何回复,一切以我的决定、命令为主。”

是的,上海地方党组织不仅仅没有权力对他们下达命令,而上海法租界特别党支部这边也同样没有义务回复他们。

“这件事给我的感觉,我们看似看透了一些东西,但是,却又似乎越来越复杂了。”程千帆正色说道。

红党方面也主动介入此事件,程千帆的表情也愈发凝重了。

他甚至想象了这样一个情况:

倘若此事件,亦或者说这盘棋局的幕后落子者是在盘算一盘大棋。

那么,随着红党的入局,此事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躲在幕后筹划此行动的那个人,其目标倘若不是安排人潜伏入重庆的话,只说现在,若是在某个最佳时刻收网的话,将会收获巨丰。

……

“有人在打探任安宁?”千北原司收到小岛信泽的报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是程千帆的人吗?”他问。

“应该不是。”小岛信泽摇摇头,“根据我们的暗中观察,那位‘小程总’手下的巡捕这两天大多都在忙于追缉江洋大盗姜骡子,寻找任安宁的事情,他交给其亲信手下钟国豪以及陈虎去做的。”

“钟国豪和陈虎手下的那些人,我们大多都掌握。”小岛信泽说道,“这个人新发现的,应该不是程千帆的人。”

想了想,小岛信泽这才继续说道,“室长,我判断应该是军统分子,他们不可能将寻找任安宁的希望只寄托在程千帆的身上,他们自己也要行动起来的。”

“舒大明那边有最新的汇报吗?”千北原司问道。

“暂时并没有。”小岛信泽摇摇头,“按照室长你的吩咐,除非舒大明联系我们,我们这段时间尽量避免主动和舒大明联系的。”

“那就可能不是军统。”千北原司摇摇头,“舒大明是郑卫龙的人,舒大明此前交代过,他和军统上海区之间是没有联络的。”

根据审讯舒大明的记录,郑卫龙尽管其人本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前站长,不过,此人对于军统上海区却似乎并不信任,或者说,郑卫龙认为上海区屡次三番出问题,安全起见,最好远离上海区。

此外,根据舒大明的交代,郑卫龙给他这个‘草帽’的任务便是一步步争取程千帆,借助‘折耳根’的力量来做事。

故而,千北原司初步便排除了这个人是军统分子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中统?”小岛信泽问道。

“有可能。”千北原司点点头,“最了解军统的甚至不是我们,反而是中统。”

他对小岛信泽说道,“而最敌视、重视军统的也不是我们日本人,也是中统。”

他冷笑一声,中统那边若是得知军统可能招揽一个密码专家,其必然心动,是有可能有所动作的。

此外——

千北原司轻笑一声,除了军统和中统之外,还有红党嘛。

倘若是红党也被吸引入局了,那就更加热闹了。

千北原司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得之色。

“室长,根据我们的观察,无论是程千帆的人,还是这新近出现的人,他们都没有发现有关任安宁的线索。”小岛信泽说道,“我们这边要不要放出一些风声去。”

“不急。”千北原司自信一笑,“我们这种人,天然怀疑一切,大海捞针一般的找人,苦寻无果的情况下,突然有了送上门的线索,这就不是线索了,是傻瓜藤条。”

“小岛。”他忽而问,“叔叔那天找你,都问了些什么?”

小岛信泽面色平静,一五一十的回答。

“我这个叔叔啊。”千北原司摇摇头,“他一定认为我是出于妒忌心。”

说着,他甚至还模仿了三本次郎的口吻说了句‘孩子气的家伙啊’。

小岛信泽依然是面色平静。

“小岛,我是一个妒忌心强的家伙吗?”他问小岛信泽。

“是的,室长。”小岛信泽似乎是犹豫了有两秒钟,然后说道。

“你啊——”千北原司指了指小岛信泽,笑的连连咳嗽,“无趣的家伙啊。”

小岛信泽不说话。

“程千帆现在在忙什么?”千北原司问。

“这个时间,嗯。”小岛信泽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巡捕房应该在开祝捷大会。”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的礼宾会议室内,可谓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经过中央区巡捕房上至金克木金总、程千帆程副总,下到各巡巡长、巡官、普通巡捕以及探目的,排除万难、历经危险的工作,中央巡捕房终于将制造金店大劫案的姜骡子匪帮部分匪徒抓获:

共计有六名匪徒被抓获。

此外,还缴获了包括三把毛瑟手枪、一柄汉阳造手榴弹,若干匕首在内的各式武器若干。

只可惜,现场并未发现被姜骡子匪帮劫走的来自富中金店的金器。

而按照被抓之匪徒的交代,姜骡子本人对黄金非常痴迷,在这批金器到手后,姜骡子便亲自押运金器先行撤离了。

虽然没有追回被抢劫的金器,但是,巡捕房能够抓获六名匪徒,并缴获此些‘威力巨大’的武器。

用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的话说,此足以体现中央巡捕房全体同仁之不俗的战斗力,作为法租界中央区之市民,也必以有此威武执法力量而自豪!

值得一提的是,被抓获的六名姜骡子匪帮分子,可谓是颇为狡猾,此六人竟然分成三组,试图分别从三个卡点逃逸,却是正巧落入巡捕房的天罗地网,被中央巡捕房一巡、二巡、三巡分别捕获。

“这姜骡子匪帮分子端地是贴心啊。”现场一名记者冷嘲热讽,低声说道,“便是逃跑被抓,也讲究一个雨露均沾。”

台上,在法租界中央区总巡长金克木、副总巡长程千帆的笑意目光注视下,富中金店的经理李贵奇带人抬了‘保境安民’、以及‘罪恶克星’此两个金碧辉煌的匾额敬上。

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代表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代表中央区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代表中央区巡捕房全体同仁,接受了来自守法市民的感谢。

随后,金总和程副总与两个匾额以及金店经理李贵奇一同合影留念。

程千帆微笑着,他低声与身旁的金店经理说道:

笑,对,要笑,笑,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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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3章 连环计

“欺人太甚!”李贵奇将礼帽朝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面色阴沉,怒气冲冲。

若非二哥李福坤强压下令,他才不会去配合巡捕房演戏呢。

这帮家伙,自己没本事捉拿姜骡子,倒是有脸让苦主配合他们演戏。

保境安民?

罪恶克星?

我呸!

院子里有汽车灯光,不一会,有脚步声走来。

富中金店的东家李福坤阔步进来,他随手摘下裘皮手套,一个老妈子赶忙接过。

“院子里就听到你在嚷嚷,闹什么呢?”李福坤瞪了三弟一眼。

“还不是那程千帆!”李贵奇气呼呼说道,“我按照二哥你的吩咐配合他们演戏,那家伙竟然还,还……”

“还什么?”李福坤看了三弟一眼,“不就是让你笑嘛,又不会少块肉,嚷嚷什么。”

“二哥!”李贵奇气的跳脚,“姜骡子抢劫了我们的金店,他程千帆没给我们一个交代,竟然还敢如此苛求苦主,简直无法无天了。”

他气呼呼说道,“我们李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们又不是没有人,有敏仪大哥在南京,我们根本不用怕他程千帆,更不需要理会那家伙。”

“不理会?”李福坤深深的看了三弟一眼,“你信不信,这位‘小程总’不高兴了,别说金店能不能开下去,咱们商行的货根本就进不了法租界,即便是偷偷运进来了,你信不信半夜仓库就会烧个精光!”

“他敢!”李贵奇愣了下。

李福坤不说话,只是冷笑。

“还有王法吗?!”李贵奇气的喊,跺了跺脚,“还有法律吗?”

“敏仪大哥在南京,他的手伸不到上海这边,更管不了法租界。”李福坤接过女佣递过来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说道,“在法租界,他程千帆就是说话声音高,就是有用,咱们就是要敬着他。”

“你不要不服气。”他看了李贵奇一眼,“我叫人打了一尊金猫,你亲自送到程府。”

“凭什么?”李贵奇气坏了。

“凭什么?”李福坤将茶盏放下,猛然起身,目光阴沉的看着李贵奇,“就凭他程千帆喜欢黄鱼,喜欢养猫,他喜欢!明白吗?!”

他拍了拍三弟的脸,“就凭你今天笑的勉强,二哥我就得多花这笔钱!”

……

“陈明初该杀!”戴春风面色阴沉,最后那个‘杀’字,几乎是咬着牙出来的。

就在两日前,军统苏州站被日本人破获,损失惨重。

包括苏州站常熟组组长薛宗义在内的十余人被抓,另有短枪、爆渣物等军械物资也被日方缴获。

而这批物资是戴春风强令军统上海区方面刚刚支援苏州站方面,准备在月中用来破坏京沪铁路用的。

现在行动还未开始,就被日本人连人带货一锅端了。

现在业已查明,苏州站常熟组之所以出事,盖因为常熟组组员薛明聪叛变,此人投靠了七十六号后,随之便供出了常熟组的情况,以作晋身之资。

而薛明聪之所以会叛变,正是因为此人受到‘老长官’陈明初的策反。

“局座。”齐伍也是面色严峻,说道,“陈明初附逆已经有些时日,没想到流毒影响依然还在。”

他想了想说道,“必须想办法除掉陈明初,这个人对沪苏等地的情况太了解了。”

陈明初曾经是上海区人事科科长,他掌握的人事资料不仅仅涵盖上海方面,还包括身受上海方面影响的苏州站、常州站等处。

“当然要除掉!”戴春风冷哼一声,“问题是怎么干掉!”

他早已经向上海区方面下达了对王鉄沐、陈明初以及何兴建等叛徒的制裁令,只不过这些人都对个人安全格外注意,且深居简出、行踪诡秘,更且受到日方重点保护,上海区方面对这些人也是毫无办法。

陈功书履新上海区之后,也曾来电向局本部诉苦,言说军统在上海的力量受创严重,想要重整旗鼓且须要时日。

“要不要请特情组方面……”齐伍想了想,说道。

“不可。”戴春风摇摇头。

程千帆和他的上海特情组非常重要,乃极具战略价值之特情机关。

最重要的是,戴春风深知上海区人多眼杂,更有程千帆多次在密电中明确表示不愿意与上海区发生过多牵扯。

而在经历了上海区多次出事,上海特情组却始终未曾遭受重大损失,凡事就怕对比,如此之下,戴春风的心中也便下意识的认可了‘特情组要远离上海区’的观点。

“局座误会了。”齐伍知道戴春风的担心,急忙解释说道,“属下的意思不是让肖勉与陈功书直接合作,而是通过局本部来操作。”

“详细说说。”戴春风来了兴趣,看了齐伍一眼,说道。

“特情组方面只负责情报搜集,其主要任务是捕获关于这些人的精确情报。”齐伍说道,“若有所获,特情组即刻汇报局本部,然后再经由局本部向上海区去电。”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从时间上考虑,或许也可直接令候鸟与夜莺联络。”

戴春风没有直接回答,他来回踱步,思考了两分钟后,这才做出决定。

“是通过局本部,还是通过夜莺,且须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戴春风沉声说道,“不过,你说的这个方略,倒是可取的。”

他对齐伍说道,“拟电上海特情组——”

齐伍摊开手中的文件夹,准备记录。

就在此时,戴春风却说放下抬起的手臂,又陷入思考之中。

他看向齐伍,“老头子那边对那小子的封赏是不是批下来了?”

“是的,昨日刚行文下达。”齐伍说道,他有点明白了戴春风的意思了,“局座的意思是……”

“去电杭州,让盛叔玉去一趟上海……”戴春风说道。

然后他便看到齐伍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戴春风不高兴了。

“局座忘了么?之前咱们那位小老乡曾经来电说过,恕不接待盛叔玉了。”齐伍轻笑一声,说道。

“这个混小子!”戴春风想起来了,他一拍额头,然后骂了句,“端地会记仇,再说了,上次的事情……”

然后,戴春风脸色一沉,“怎么,这小子这是在责怪于我了?”

上次派遣盛叔玉去上海,乃是他亲自下令,程千帆对盛叔玉不满,那是不是对他这个学长也不满了?

“不只是盛叔玉,那小子对陈功书也是非常不满。”齐伍摇摇头说道,“他一直在抱怨,说陈功书的人做事不严谨,说盛叔玉带的人一身毛病。”

“就他的人好,他的人厉害!”戴春风气极反笑,骂道。

齐伍见状,心中也是得意不已。

只是他一句话,便帮那位小老弟成功转圜。

他这句话看似是没有一句是在为程千帆辩解,反而是在告程千帆的刁状,但是,实际上却起到了为程千帆解释的作用。

郭荩宇是陈功书的人。

许志新是盛叔玉的人。

这两人都是因为个人行事不严谨,先是郭荩宇被抓,然后被敌人顺藤摸瓜发现了盛叔玉和许志新,然后又因为许志新继而由此引发了盛叔玉被围困,上海特情组方面不得不出手营救,以至于损失不小。

言下之意,程千帆没有抱怨盛叔玉去上海这件事本身,而是对于盛叔玉和陈功书二人的手下行事不密很不满。

“无法无天,没大没小。”戴春风又骂了句。

盛叔玉虽然只比程千帆大一岁,但是,其人在军统局内部的资历则深得多,而陈功书的资历更是还在盛叔玉之上。

程千帆这个小字辈在那里抱怨连天,确实是可以用‘没大没小’来形容了。

“这位小老乡的没大没小,局座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齐伍笑着说道。

言下之意,程千帆之所以敢没大没小,还不是局座你惯出来的?

“这还能怪到我的头上了?”戴春风佯怒说道,然后冷哼一声,“他不喜欢盛叔玉,盛叔玉就去不得上海了?简直是胡闹!”

“局座,盛叔玉前日来电,那边的事情有些棘手,若要处理完,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齐伍说道。

戴春风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齐伍,你亲自去一趟上海。”戴春风沉声说道。

“是。”齐伍点点头。

……

“宜兰茶馆……”

听了李浩的汇报,程千帆陷入沉思。

研判舒大明可能有问题后,他便下令派人暗中跟踪调查此人。

不过,连续好几天舒大明都并未有什么异常,每天就是去菜场上班,下班,顺便在菜场买菜回家做饭,偶尔不想做饭了,就会去家门口附近的一家小饭馆打打牙祭。

而那个小饭馆,特情组的情报人员也调查了,暂时并未发现异常。

不过,就在今天上午,舒大明在从菜场回家的途中,去了一个茶馆。

按理来说,下了班去茶馆喝喝茶,听听曲,这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不过,有一点引起了跟踪人员的注意,他觉得有异常,便即刻上报:

舒大明去的这个宜兰茶馆并不在其下班回家的途中。

“从菜场到舒大明的家,中途有一个惠德茶楼,以我们对舒大明的观察,倘若以这个人素来的习惯,他即便是要吃茶听曲的话,更可能选择下班途中的惠德茶楼,而不是绕路去这个宜兰茶馆。”李浩说道。

程千帆微微颔首,示意浩子继续说。

“帆哥,你说过,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必然是有其原因的,而这就是我们要调查和注意的。”李浩说道,我的意思是重点调查一下这个宜兰茶馆。”

“方向没错。”程千帆说道,“知道要查什么吗?”

“查一下宜兰茶馆有没有可疑人员,查一下舒大明在茶馆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李浩想了想说道。

“这是基本的调查。”程千帆淡淡说道,“不过,没说到点子上。”

他看着李浩,“如果舒大明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这些基本的调查应该问题不大,最起码除非长期监控,短期内很难发现什么问题的。”

李浩表情认真的聆听帆哥‘上课’。

“正常来说,这种不在一个人的合理的出行选择内的地点,这个人去了这里,必然是有原因的。”程千帆说道,“假如舒大明没有问题,或者说宜兰茶馆没有问题,那么,舒大明为什么会选择绕路去宜兰茶馆?”

“可能是宜兰茶馆的茶水好。”李浩说道。

“还有呢。”

“要么是那里的曲子唱得好。”李浩受到了帆哥的启发,说道,“或者是宜兰茶馆的点心好吃,也或许只是茶馆的伙计说话讨喜。”

“脑子转的倒是快。”程千帆微笑说道,“按照这些去查。”

“帆哥,如果宜兰茶馆确实是有什么招揽顾客的妙处,那是不是就说明茶馆没问题了?”李浩问道。

“谁告诉你这样茶馆就没问题了?”程千帆瞪了李浩一眼,“如果茶馆没有什么值得人绕远去的理由,与我们而言就省事不少,反过来,茶馆表面上没问题,只是意味着我们要查的更辛苦,明白没有?”

“明白了。”李浩仔细思索帆哥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小岛。”千北原司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高脚杯中的红酒微微荡漾。

“室长。”小岛信泽说道。

“是时候了。”千北原司说道,“可以放出一些风声去了。”

“哈依。”小岛信泽说道,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了句,“室长,你吩咐舒大明做那些,会不会打草惊蛇?”

他的表情认真,“室长也说过,舒大明这个人很关键,如果舒大明会被怀疑了……”

“不不不。”千北原司摇摇头,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正因为舒大明很重要,他的身上出现了疑点,确实是会引来一些连锁反应,但是,正因为此,整件事才更加可信。”

看到小岛信泽若有所思,千北原司笑了笑,“好了,小岛,你不必担心什么,一切都尽在掌握。”

“用中国人的话说,这是连环计,计中计。”他看着小岛信泽,还饶有兴致的调侃说道,“你的脑子不够聪明,想不明白就不要费脑子了,听从命令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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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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