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第790章 女祭司的继承者

第790章 女祭司的继承者

井九转身走回了祭堂里,在女祭司的身边坐下。

星光仿佛也随着他一道移了过来,祭堂里变得明亮了些。

女祭司身前青瓷钵里的水散发着微光,如将凝的琉璃,几片花瓣缓缓飘动,没有规律。

三位少女按捺下震惊与不安的情绪,按照女祭司的示意,跪在了她的身前。

女祭司的视线在她们的身上缓缓移动,深邃而充满智慧的眼神,仿佛能够看穿她们的一切。

三位少女知道,下一刻女祭司的继承者便会产生,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紧张着。

令她们吃惊的是,女祭司没有直接宣布人选,而是望向了井九。

井九对钟李子问道:“你确定想当女祭司?”

钟李子明白了他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再也无法控制,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江与夏与花溪也明白了,女祭司选择继承者居然要听这个蓝衣少年的意思,也震惊地抬起了头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钟李子就像回答那道问题一样,深深地吸了口气,盯着井九问道:“你一定要生孩子吗?”

井九没有去细想这句话的意思,随意回答道:“不要。”

钟李子的心神顿时放松下来,表情如春日融冰、初花盛开,说道:“那我就要做。”

不管你是谁,肯定都是这片星空下最了不起的人物,如果我想要追随你,只有成为女祭司才有这个资格吧?

女祭司微笑说道:“那就这样吧。”

事实上,女祭司的继承者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从钟李子决定参加征选的那一刻开始。

井九只是想做一下最后的确认,免得她将来反悔。

钟李子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女祭司的话,还是有些茫然,半晌没有回话。

花溪是很聪明的小姑娘,自然能明白女祭司的意思,但也有些茫然,心想就这么简单吗,看着钟李子羡慕说道:“姐姐真厉害。”

江与夏反而是最冷静、也最开心的那个人,对钟李子微笑说道:“恭喜。”

……

……

祭堂里面很安静,外面也很安静,就连在草原上狂欢了一整天的数十万民众也都保持着沉默,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座宏伟的建筑,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一名主教从祭堂里走了出来,双手捧着晶石为轴、夹金为布的卷轴,慢慢展开。

看着这幕画面,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又很快再次平静。

以行政长官、基地主任为首的大人物们站在祭堂外的广场上,带着身后如海洋般的人群静静聆听着女祭司的谕令。

当人们听到那个已经不再陌生的名字后,依然忍不住产生了惊愕的情绪,真的是她?

地下街区终于出了一位女祭司!

片刻震惊之后是冲天而起的欢呼。

行政长官等大人物纷纷鼓起掌来,站在角落里的夏先生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鼓掌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莫家家主站在更远的地方,抱着怀里还在哭泣的女儿,脸色有些阴沉,眼底深处却有些犹豫。

已经飞离地表来到大气层边缘处的几艘战舰,同时射出光柱,然后不停闪动,按照古战场的礼仪表示庆祝。

紧接着,无数烟花从地表各处射出,照亮黑夜与白天,人们再次开始狂欢。

除了地表,其余的地下生活区严禁施放烟花,今天却无法阻止民众的热情,即便警察部门加大了管理力度,依然不时有烟花从那些钢铁崖壁里冒出头来。

守二都市的绝大部分街区都袒露在天空里,自然更不在意,到处都可以看到烟花冲天而起,最高的时候,甚至快要接近地壳山脉的高度。

新世学院的食堂闹翻了天,所有的桌椅都倒在了地上,好些男学生召唤着同窗要去生活部买些酒水来喝。

负责风纪的学生处主任很是恼怒,去找校长拿主意。胖校长拿着手帕不停擦着汗,不耐烦地摆手,训斥道:“这么开心的时候管什么管!你什么意思!”

那个叫陆水浅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校园,沿着草坪间的小道向着树林那边走去,背影极其孤单而萧索,看她去的方向,难道……她也是生活在地下街区的孩子?

那个叫做民生的地下街区更是已经变成了欢腾的海洋,游戏厅老板大方地宣布今天所有上网免费,烧烤摊老板被人群扛着去了另一个街区,留在摊子上的食材自然成了大家共享的美味,几名难得离开公寓楼的中年男人站在烤箱处不停地招呼着邻居,丹先生抱着一大瓶谷物烈酒趴在桌子上,已经沉沉睡去,被压到一边的眼镜下是一脸的皱纹与笑容。

……

……

整颗星球,这时候只有祭堂后方的露台是安静的。

井九站在露台栏边,看着草原上不时冲天而起的烟花,脸被不时照亮,没有任何情绪。

对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钟李子参加女祭司的征选就是受了那位守二都市主教的引导,而那位主教之所以会这样做……自然是因为钟李子是他身边的人,女祭司理所当然会选择她为继承者。

草原上的烟花忽然变得更密,战舰投下光柱闪动的更加厉害,祭堂正门那边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想来这时候钟李子正在高高的石阶上,接受那些大人物以及民众们的行礼。

女祭司走到露台上,不敢与他并肩,落后半步,轻声说道:“我选择她是因为她与您最接近,想来她是不同的。”

井九说道:“现在你有不同想法?”

“那个孩子的天赋太普通,不管是修行还是学习,在跟随您的这些天里,即便进步神速,也算不得太突出,至少不如江与夏那个孩子。”女祭司的声音更加谦卑,说道:“我不敢怀疑您的眼光,只是她确实很普通。”

井九看着夜空里的那些烟花,心想不管哪朵烟花更亮、更美,终究不过是一场烟花罢了,何必在意这些。

女祭司接着说道:“祭堂前些天仔细查过,她与漩雨公司的董事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井九说道:“是的。”

“现在她是我的继承者,即便被揭穿这一点也无所谓,但我的疑惑还是挥之不去。”

女祭司说道:“不管是容貌、气度、性情、资质,她都很普通,她的亲生父母,也没有任何故事,您却愿意在她的身上展露神迹,治好她的病……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井九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她确实很普通,那有什么关系?”

女祭司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慨说道:“是啊,如果是个真正的天才,又哪里需要神的指引。”

井九说道:“不,我只是刚好在这个世界遇见了她,不管她是天才还是普通人,我都不在乎。”

女祭司以为自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是的,神不需要在乎这些事情。

……

……

烟花太过耀眼,那些战舰射来的灯光穿过大气层后,与草原狂欢的污烟瘴气混在一起,更加浑浊。

井九不喜欢那些战舰,也不喜欢这种感觉,转身离开了露台。

江与夏与花溪两位少女一直跪坐在后殿里,她们没能成为女祭司的继承者,但进入最终名单也会有相应的职司。整座祭堂这时候都在忙,没有人顾得上理她们,她们只能对着青瓷钵里的清水花瓣发呆,这时候看见他走了回来,不由紧张起来。

一个能够决定女祭司归属的少年,自然不是普通人,甚至肯定要比这颗行星上所有大人物都更有力量。

他到底是谁呢?花溪不敢问,江与夏今天终于放下了女祭司这个承受了十几年的重任,轻松之余也多了很多勇气,看着他认真说道:“你好。”

井九没有理她。

江与夏有过经验,不觉得受挫,继续说道:“我们在星门大学里见过几面。”

井九当然记得她是谁,只是因为白早的经验,在草坪上偶遇那天便已经做出了决定,今后不管任何情形都不会和这个黑发少女说半句话。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烟花的声音从露台那边不停传来。

花溪有些同情地看了江与夏一眼,上前牵起她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表示安慰。

草原上的烟花声渐渐变得稀疏,直至消失,仿佛热闹远离了人间。

战舰回到了太空里,前来参加庆典的大人物们乘坐飞行器回到各自的庄园与官邸,狂欢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整个世界终于变得真正的清静下来,女祭司带着钟李子回到了后殿。

钟李子的脸上没有兴奋的残留,只有疲惫与茫然。

忽然从一名地下街区的穷困少女,变成这颗星球最受尊重的大人物,不管是谁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种精神冲击。

看到井九,她的眼神变得明亮了很多,就在她准备与他说些什么的时候,灰色幕布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灰色幕布上出现一个人影,接着一道声音响起:“祭堂外有些问题。”

来人是那位守二都市的主教,也是女祭司最信任的下属。

有夜风从露台那边穿来,略带了些凉意,殿里变得异常安静。

谁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新的女祭司刚刚选出,便有人要横生枝节吗?

这颗星球上有谁居然敢对女祭司不敬?

花溪的眼里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江与夏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钟李子望向井九,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候,她们看到了一幕怎样都没想到的画面。

女祭司对着井九认真行礼,用最谦卑的态度说道:“世人愚痴,请您怜惜。”

井九说道:“我会少杀几个。”

……

……

(女祭司与井九的那段对话是回答几位读者的不解。另外,给天上的母亲大人问个安。)

(本章完)

809.第791章 夜色里的线

第791章 夜色里的线

钟李子与花溪完全没有听懂这两句简单的对话。江与夏却是听懂了,知道井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简单,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跪拜于地,说道:“如果此事与家叔有关,请您饶……请您暂留下他问清楚。”

井九是个重视承诺的人,不管对人还是对己,所以还是没有理她。

女祭司看着她神情淡然说道:“我给你三分钟说服他,不然谁也无法留下他的生命。”

夜风轻拂着她的衣袂,也拂动了水面的花瓣,直到这时候,她才展现出来一位女祭司的威严。

她想着所余不多的生命,想着自己的人生,生出无限感慨,说道:“刚刚准备踏上新的道路,便会迎来一场内部的叛乱吗?”

“不是叛乱,你也不用去了。”井九望向远方的草原。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江与夏,便不是对她在说话。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让她不用去了。

……

……

可能是为了突显祭堂的宏伟,也可能是上一次暗物之海入侵造成的惨烈后果,祭堂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再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望无垠的草原。

这片草原实际上土质沙化严重,之所以还能保持常年绿色,全靠政府用极昂贵的代价维持,土壤养分不足,自然也没有什么森林,要隔着很远的距离才会出现一棵树。

野旷天低树,从画面来说自然极美,对隐匿踪迹却极不方便。

所以莫家的高速飞行器的隐形装置一直处于启动状态,带来的后果便是那棵树不停地颤抖,树叶落了满地。

夏先生面无表情摘掉肩上的落叶,看着莫家家主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莫家家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要做的不是祭司家族想做了几百年的事吗?”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就是想用祭司家族的名义做这件事?”夏先生面无表情说道:“我要提醒你的是,就算我们再如何胆大妄为,也不敢对祭司大人有丝毫不敬,难道你真的不怕整个家族都被灭掉?”

在各行星,女祭司都拥有非常崇高的地位,会得到政府与军部的全力支持,拥有教士以及信徒的忠诚。

但真正能够让女祭司保持神圣性的力量,源自祭司一脉的整体。

任何试图挑衅女祭司尊严的势力,必然会受到星河联盟里所有女祭司的集体打击。

历史早已证明,无论那些势力看着如何强大,最终也只能迎来灰飞烟灭的下场。

以夏先生为代表的祭司家族,在星门行星侍奉女祭司无数代,确实有着自己的野心,但也仅限于让家族培养出一位女祭司,绝然不敢做出叛变之类的行为。

今夜他得知了女祭司的意图后,意志变得很消沉,却不敢做出反抗,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怕,所以我需要你,还要通过你把祭司家族的人以及你能影响的人都调离祭堂。”

莫家家主看着他微笑说道:“而且你放心,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对祭司大人有任何不敬,也不会动你女儿,但那几个人如果敢离开祭堂,那就一定要死。”

夏先生如木头般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说道:“你知道这时候祭堂里都有谁吗?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莫家家主微微一怔,说道:“你是说……那个军官?”

在女祭司征选现场,他看到了行政长官和基地主任对那名少女军官的态度,猜到对方应该来历不凡。

“对于祭司一脉的底蕴,你根本一无所知,居然敢随便伸手,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夏先生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他,走到那棵树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明显就是等着他去死的态度。

莫家家主沉默了很长时间,望向夜空里的繁星,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说道:“问题是,有些人的力量……我是知道的啊,我又能怎么办呢?”

……

……

灰色幕布忽然被人掀开一角,然后近乎粗暴地放下。

真不知道这幕布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只是荡了两下便恢复了绝对的平整。

“我收到舰队的消息,有异常启动……”

冉寒冬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右手提着军帽向女祭司走去,忽然看到了井九,挑眉问道:“你是谁?”

她离开舰队休假,今天才来到了星门基地,便被女祭司请求主持第二项考核,谈不上累,但松动了一下身体反而更想睡,于是便睡了一觉——谁会成为星门下一任的女祭司,她不怎么在乎。

井九没有理她。

冉寒冬不再盯着他看,对女祭司说道:“姨母,我刚才看了一下,祭堂里很多人离开了。”

女祭司看了江与夏一眼。

江与夏知道,祭司家族肯定在里面扮演了某种角色,脸色更加苍白。

“不过无所谓,我们就在这里呆会儿,反正谁也攻不进祭堂。”

冉寒冬把军帽戴到头上,说道:“我已经通知了舰队,过会儿便会有战舰下来,到时候把那些家伙全部抓过去军事审判,真是一群白痴……居然敢打祭堂的主意。”

出乎她的意料,女祭司没有理她,望向井九轻声问道:“您的意思?”

女祭司刻意表现的淡然,冉寒冬还是看出了她隐藏极深的那份尊敬,很是吃惊,心想这个蓝衣少年到底是谁?

井九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起身说道:“走。”

这话自然是对钟李子说的,就像在那个世界里对神末峰的弟子说话一样。

钟李子想也没想,赶紧起身,提起祀服的下摆,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就像神末峰的那些弟子一样。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女祭司的继承者,应该留在祭堂里。

看着这幕画面,花溪捂着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冉寒冬嘴唇微动,看着消失在灰色幕布那边的两道身影,转身对女祭司说道:“这就是您挑的继承人?莫不是脑子有问……”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女祭司这时候已经拜伏在地,对着幕布外的那道身影告别。

江与夏醒过神来,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井九与钟李子已经来到了祭堂的正殿里,顺着长长的石道向外面走去。

那位守二都市的主教躬着身子,在石道下方亦步亦趋,急的满额头的汗,想要劝劝二人,祭堂外的夜色里隐藏着无数凶险,为了安全起见……他忽然想到井九的身份,心想对啊,神明无所不能,又怎么会在意凡人的恶意?

……

……

祭堂外的夜色很深沉,仿佛即将吞噬这座宏伟的建筑。

十余名主教与江与夏跟着二人来到了祭堂的正门处,停下脚步。

长长的白色石阶就像从深渊到神国之间的通道,前方一片安静,只能听到风拂野草的声音,隐隐可以看到远方旷野里的那些零落的树。

夜空的最高处有几颗闪亮的星辰,那是准备归来的战舰。

宁静的深夜似乎很安全,事实上不知道有多少冷酷的视线正注视着这里。

井九示意钟李子跟在自己身后,没有任何犹豫向着石阶下走去。

一个小时前还在这里接受无数大人物与民众的行礼,这时候却要逃亡了吗?

想到这里,钟李子的情绪有些复杂,却没有停下脚步,紧紧跟在了井九的身后。

江与夏和那些主教们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脚步,偶尔抬眼望向夜色,想要看到那些随时准备出击的野兽。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钟李子的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清楚的声音。

直到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井九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管风雨多大,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来没有任何人或事能让他的脚步停留,哪怕是世界毁灭在他的眼前。

是什么事情或者说东西拦住了他?

钟李子没想到他停的如此之急,反应不及,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擦的几声轻响。

蓝色运动服上出现了几道线。

裤子上也出现了几道线。

井九的脸上也出现了几道线。

夜风轻拂,那些线像水纹一样荡开,渐渐分离,形成破口。

当然,他脸上的那几道线只是微微下陷,便恢复了正常。

原来他身前的空中有很多道无形的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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