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孤将来一定会羡慕你的成就

第28章 孤将来一定会羡慕你的成就

孙思邈从驴背上取下背篓挂在了双肩上,穿着草鞋迈步走入长安城的城门。

魏昶护卫在孙神仙的身边,沉默不语。

孙思邈感慨道:“多年不来,这长安还是老样子。”

整个长安城坐北朝南,从南门进入,眼前便是朱雀大街直通进入皇城的朱雀门,过了朱雀门便是进入皇宫的承天门。

魏昶清退一旁的路人,让他们离这位老神仙远一些。

长安城的居民得知了孙神仙来了长安,纷纷出门张望,都想看看这位神仙是什么样。

或者说这神仙是不是跟凡人不一样。

有人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两侧,目光看着这位老神仙。

这孙神医,也不过是一双眼睛,一张嘴。

街道两旁的行人越来越多,魏昶皱眉看着道路两侧。

一路上,甄权还在讲述着皇后的病情。

孙思邈正走着,低声道:“来之前,你们太医署安排人每天都来找贫道,这些话老朽听很多遍了。”

老神仙到长安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

宁儿快步走入寝殿中,见殿下正坐在炉子边闭目养神,来到一旁低声道:“殿下,孙神医来了,就快到承天门了。”

李承乾稍稍睁开眼,又道:“李淳风道长还是很靠谱的。”

“魏王殿下已等在承天门外”

“孤的这位好弟弟做事真是积极。”李承乾整了整衣襟,站起身道:“走,去见见这位老神仙。”

弟弟妹妹正在午睡,宁儿又叮嘱不要打扰公主皇子们。

随手拿了一个木制水杯,装好了开水,盖上盖子后,李承乾将水杯上的绳子挂在手腕上,就这么揣着手,走出东宫。

此刻的承天门前依旧是一片肃穆,不论皇城中的官吏们有多么的忙碌,只要到了承天门,在这门下就要保持足够的庄重。

李承乾脚步并不快,走到承天门的时候,看李泰就站在这里。

这个胖弟弟的目光还在往朱雀门张望着,想要找到孙老神仙的身影。

宁儿脚步跟在一旁,落后太子三两步,等太子殿下停下了脚步,她的脚步也停下,低着头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时而看向太子殿下的背影。

承天门前,李承乾的脚步停下。

门前兄弟两人,一瘦一胖,一高一矮。

李泰的身高明显矮了半个头,只不过长得很白嫩又很胖,属于满脸胶原蛋白的那种。

承天门的侍卫如同雕像一般地站着。

当然,太子与魏王这两兄弟站在一起的时候,承天门这边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而来。

“青雀,听闻你近来在编撰括地志?”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多少门前的守卫,竖着耳朵,放轻呼吸地在听着这兄弟接下来会说什么。

李泰闻言点头道:“回皇兄,括地志如今只是刚被提及。”

李承乾了然点头,而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孤也时常看书,如今应该很少有专门讲述地理相关的书籍,如果将中原地理当作一门学科,会有无数的人因此受益。”

李泰迟疑了片刻,又不解道:“学科?皇兄是想要将此纳入科举?”

李承乾揣着手,颔首道:“对,我们的父皇还要开科举来着。”

“近来弟弟的王府有一些宾客颇有见地,皇兄放心。”

李承乾又道:“也好,孤的东宫也有不少关于地志的描述,届时可以送给到你的府上。”

李泰一时间无言,又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青雀,地理的意义很重大,它不仅仅是了解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更是了解自然环境变化规律的手段之一。”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打开水杯的盖子,又喝下一口热水,接着道:“对社稷,对将来都很重要,嗯……地理算是最古老最具可考的学科之一了,伱能有这方面的理想,孤很高兴,也很羡慕你。”

听着皇兄说着这般如肺腑之言的话语,李泰的目光落在那个水杯上。

李承乾解释道:“这是孤在东宫自己做的水杯,青雀要是喜欢,孤可以多做一个送你,就是手艺差了一些。”

李泰作揖道:“谢皇兄。”

李承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揣着手目视前方,道:“孤的弟弟妹妹如果都能在这些有实际意义上的事所有成就,孤与父皇会很欣慰的,至少孤在将来一定会羡慕你的成就。”

说话间,有一位老人家在众人的簇拥下已向承天门走来了。

李泰先一步迎了上去,行礼道:“见过孙神仙。”

孙思邈抚须道:“说了多少遍,当不得这神仙二字。”

甄权介绍道:“这位是魏王殿下。”

只见这位孙神医先是行礼,而后左右看了看,又道:“太子殿下呢?”

甄权带着走到承天门前,又作揖道:“见过太子殿下。”

孙思邈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面带慵懒笑意的年轻人身上,他显得有些瘦,脸上的血色很淡,眼神中的精气神倒是很饱满。

“孙神医,孤等候多时了。”

孙思邈笑道:“听闻太子殿下也从来不喝生水?”

李承乾点头,“自从孤重病痊愈之后,便一直都是喝开水的。”

李泰站在众人后方,神色纠结,皇兄与孙神医好似许久不见的好友?

半个时辰前还是晴朗的天空,此刻又阴云密布,多半是要下雨了。

李承乾又道:“孙神医先去看看母后的病情。”

本来太子很少与朝野中人走动,朝野传言中太子殿下是一个孤僻的人。

现在一看,这位东宫储君的谈吐与神态,一点都不像是孤僻之人才有的表现,反而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众人脚步匆匆,李泰跟在众人的后头,一直蹙眉不语,皇兄的一番话让他此刻还在彷徨,就如那句孤将来一定会羡慕你的成就。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脚步继续走着,还耿耿于怀,一张胖脸此刻很是拧巴。

来到立政殿,宁儿便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她躬身道:“孙神医与甄监正入殿吧。”

孙思邈点着头,又看向一旁的太子,似有话要说。

李承乾道:“您先给母后看病吧。”

“也罢。”孙思邈卷了卷衣袖,取下背后的背篓,拿出一卷粗布,再取一面铜镜与一根细线便走入殿内。

李承乾与众人只好等在外面。

见到父皇亲自出来迎接又将孙神医请了进去,便看不见殿内的情形了。

与孙神医来的太医署医官也纷纷散去,只留下李承乾与李泰站在殿外。

李承乾揣着手道:“宁儿姐,最近觉得红烧肉的味道如何?”

宁儿回道:“公主们都说最近买的猪肉不够肥。”

李承乾叹道:“她们还年幼,消化能力远不能承受太过肥腻的肥肉。”

“殿下们还是很喜欢肥肉的,按照殿下的吩咐,今天刚将两罐酱油给河间郡王与许国公送去了。”

“希望他们两位能够喜欢。”

“宁儿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有吗?”宁儿皱眉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胖一点也好。”

“殿下莫要取笑奴婢了。”

等在殿外,李承乾与宁儿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聊着。

倒是李泰一个人焦急等在殿外,时而来回走着,时而看向殿内。

李承乾揣着手,靠着一棵槐树站着,目光瞧见殿内的父皇正在与孙思邈说着话。

看父皇与孙神医聊了许久,最后这位神医躬身行礼,便又背上了他的背篓。

再观察父皇的神情,此刻面色难堪,欲言又止的神态,看来这一次谈话并不愉快。

等孙神医出了立政殿,李泰连忙上前道:“老神仙,母后的病情如何了?”

孙思邈颔首道:“还来得及。”

“还有呢?”李泰心中急切地在问着。

他会有这么焦急倒也正常,毕竟母后身系这么大一个家庭,弟弟妹妹心中都牵挂着。

孙思邈的神情还显得淡然,又道:“贫道该说的都与陛下与甄权说了。”

李泰又作邀请道:“不如请神医去本王府上,用一顿饭食慢慢说?”

孙思邈没有回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太子,眼前两位皇子拒绝谁都不好。

见状,李承乾将孙神医的背篓拿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肩上,神色轻松道:“孤为孙神医安排了一个住处,不如先住下来如何?”

“这……”

“您放心,不住在东宫,就在长安城。”

“也好,也好。”

孙思邈的神色终于轻松了几分,连忙答应。

李泰也跟上皇兄的脚步,一直跟在后方。

李承乾亲自带着这位老神仙走出了承天门,低声道:“青雀你也不要怪孙神医顾左右而言它,事涉母后的病情,这种事自然不能被外人知晓,也不能由孙神医告知你我,事犯禁忌,寻常人家也就罢了,我们李家是天家,更不能轻易告知外人。”

李泰还低着头,脚步继续跟着。

看着这个还有些不懂事的弟弟,李承乾笑着道:“如果有一天父皇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告知我等,现在孙神医说母后的病情还来得及,这不就够了吗?”

李泰的脚步放缓,可神色的纠结依旧在。

李承乾道:“孙神仙,孤说得可对?”

孙思邈释然一笑,“魏王殿下有太子这位兄长,是陛下与皇后的福气。”

李承乾抬手道:“那是自然。”

宁儿面带着笑容,她深知太子平时虽不表现,可气度与谈吐却依旧光芒万丈,这光早晚会洒在李唐江山的将来。

从承天门出来走过繁忙的皇城,一路上行礼的官吏不少。

再从皇城走出,出了朱雀门,眼前就是热闹的外城,朱雀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孙神医!”等在朱雀门外的魏昶连忙行礼,他的目光又落在一旁两位穿着锦服的少年人,连忙又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魏王殿下。”

魏昶是个眼力很好的人,在渭水河畔远远见过一眼太子便记下了,再看太子身边的这个少年,这等身形,年龄,还有穿着,根据坊间传言,除了魏王还有谁。

李承乾道:“青雀,你先回去吧,等孤安顿好了孙神医,你再拜访也不迟。”

“弟弟明白了,多谢皇兄今日的几次教诲。”

李泰先是行礼,而后带着一脸的焦虑,与他府邸的仆从一起离开。

之前也没说这位孙神医今天会来,事先哪里有什么准备,想着该把这位神医安排在哪里?

思来想去便想到杜荷,东宫是没有空房间了,他家应该挺大的吧。

当年杜如晦过世时便被赐封莱国公,又给追赠司空,杜如晦的儿子杜荷现在就住在这里。

莱国公府邸并不难找,准确来说大唐的几位国公的府邸都不能难找,沿着朱雀大街走着,就能看到一间间高门府邸。

李承乾一路走着,问道:“在立政殿内,孙神医都与父皇说了什么?好像聊得不愉快。”

孙思邈解释道:“是陛下要将贫道留在太医署,给予贫道许多优厚的赏赐,贫道能体会陛下的忧虑,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需要医治?只因贫道居无定所惯了,养成了散漫脾性,便推辞了陛下的所有好意。”

“这世上有知识的人都应该被重视,孤觉得父皇的初心是好的,如孙神医这样的人物,是社稷的瑰宝。”

“殿下说话真有意思。”孙思邈错愕一笑,“贫道心中也有许多疑惑想要问殿下,譬如豆芽?”

说话间,已走到了杜荷家的府邸,李承乾道:“这是一位好友的府邸,孙神医可以暂住一些时日。”

“贫道……”

眼看孙思邈还要再说什么,李承乾又道:“改天孤再与您好好论述,先在这里住下来,歇脚两天如何?”

孙思邈看了眼自己的背篓还挂在殿下的肩膀上,沉默点头。

魏昶当即去敲响了府邸大门。

厚重的木门打开,开门的门房问道:“什么人?”

魏昶作揖回道:“还请告知杜公子,太子殿下来了。”

(本章完)

第29章 培养一个良心

魏昶的话音刚落,门房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见到站在门前的人。

门房突然眼眶一红,他行礼道:“太子殿下……殿下您终于来了。”

李承乾神色一抽,心说这是怎么了?朝着孙思邈尴尬一笑,再是看向他,问道:“杜荷人呢?”

“在的,公子他在家。”门房将大门敞开,请了众人走入院内,还一边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殿下,公子他现在整日都在造纸,念叨着殿下交代的事不肯怠慢,这些天都没睡好。”

走进门一看莱国公的府邸,原来也并不宽敞。

孙思邈还在与这里的门房说着话,大抵是一些打扰了的话语。

不多时杜荷终急急忙忙从后院走了出来,一身衣服还脏兮兮的,见到太子他还憨憨一笑,“殿下。”

李承乾又回头看了看杜荷家的下人,又不解道:“你这些天怎么没睡好?”

杜荷挠了挠头也没解释,看到一旁的老人家,便欣喜上前道:“这位便是孙神医?”

“贫道孙思邈。”

李承乾拍了拍杜荷的后背,示意道:“借一步说话。”

“也好。”杜荷带着走向后院。

宁儿连忙跟上太子殿下的脚步。

孙思邈与魏昶还留在前院,打量着这座宅邸。

要说别人家的后院那都是给主人家休息的地方,从礼数上来说外人是不能进入的。

只不过杜荷家的后院就显得有些狼藉。

一桶桶的纸浆正在搅和着。

李承乾蹙眉看着泛黄的纸浆道:“这些天都在忙这些事?”

杜荷又道:“殿下吩咐,怎敢怠慢,这些天一定造出更多的纸张来。”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这里的一切,这处并不宽敞的后院,现在显得很拥挤,还有几个家中的仆从正捞出纸浆反复过滤。

“如此说来,你平日里的生活起居也在这里吗?”

杜荷点头,打开一间小屋的门,屋内很狼藉,这便是他平时睡觉的所在。

房间很小,也很昏暗,物件也摆放得乱糟糟的,甚至还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太子一句话,就能让杜荷吃不好睡不好,从本质上来说,杜荷是一个很实诚的人,至少让他做的事,他都是脚踏实地又尽力去做了。

“本想着再建设一个作坊,在下的祖地杜陵县,可那里距离长安还是有些远,来回运送不方便,便想着在附近寻个地方来安排晒纸,如今正是农忙,泾阳县的县丞几次拒绝。”

李承乾将目光从杜荷的房间中收回来,问道:“为何一定要泾阳。”

杜荷作揖道:“在下派人去长安附近几个县都嗮过纸张,只有泾阳嗮出来的最合适,因处于泾河上游,风更干。”

“只是建设一个小作坊,不大兴土木,又不是建设宫殿。”

“泾阳县丞不肯。”

“给钱也不行吗?”

“说过。”杜荷面色惆怅道:“被赶出来了。”

李承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杜荷,孤对你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杜荷连忙作揖道:“殿下重托,不敢辜负,大不了……在下与那县丞拼了。”

“也不用伱和人家拼命。”

杜荷回道:“那县丞得理不饶人,说是谁的意思也没用,他一定要有朝中批文,而且是门下省的批文,如此泾阳县丞才肯拿出人力与空地。”

说来在印象之中,自己对唐朝的官吏认识很浅薄,对地方的官吏行事作风更是不了解。

“对基层与乡县的了解不够多,是我们疏离百姓太远了,应该多多靠近群众中去的,这件事东宫有疏忽。”

“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说。”

李承乾点头道:“你是个能办事的人,就是行事太过死板。”

先夸了一句,又给了一个批评,杜荷低着头此刻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更惭愧。

“此事孤会想办法的,你也别太着急。”李承乾叹道:“往后把自己家与你自己收拾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罢了,你照顾好自己。”

造纸的秘方还依旧掌握在杜荷的手中,现在的父皇还不至于做出夺人家产的事。

本着尽可能将事办得周全一些,李承乾又多嘱咐了几句。

回到前院,孙思邈找了一间偏房可以暂且住下。

本来杜荷就是一个不容易的孩子,如今家中住着一位“老神仙”可见他以后的生活会更繁忙。

不过这都和东宫无关,与杜荷的合伙买卖本就是东宫出秘方,杜荷出人力物力,双方属于合作关系。

至少在良心上,是过得去的。

孙思邈道:“殿下,贫道的背篓。”

“嗯?”李承乾恍然回神,差点就忘了,这才将挂在肩膀上的背篓放下,笑道:“孙神医先住在这里,改天再来拜访。”

闻言,孙思邈宽慰抚须道:“太子殿下能说话算话,贫道很是欣慰。”

临走前,李承乾又看向护送孙神医而来这个男子,问道:“怎么称呼?”

“小人魏昶,见过殿下。”

“魏昶?”李承乾迟疑了片刻,记下这个名字,笑道:“以后你就护卫在孙神医身边,吃穿住行都由杜府安排,可好?”

魏昶连忙作揖道:“喏。”

“像你这样的不良人在长安有多少?”

“回殿下,还有三十余人。”

“嗯。”

李承乾没再多言,而是揣着手一脸心事很重地走出府邸。

在回东宫的路上,宁儿小声道:“杜荷办事还是让殿下不满意。”

李承乾摇头道:“不是的,孤本以为他会是一个聪明人。”

宁儿脚步跟在殿下身后,道:“谁知他连这点事办不好。”

“不论是收买,威逼利诱,或者是栽赃也罢,他一个国公之后想要对付一个县丞应该是不难的,心性纯良之人也是有优势的,至少他会是大唐制造业的良心。”

“殿下考虑深远,奴婢明白了。”

生活不会尽是糟心事,生活也不会全然一帆风顺,就像是造纸事业。

纸张是个好东西,在大唐纸张稀缺的当下,就算是手里有存货那也是一笔财富,属于你不卖就不会亏的那种。

如果杜荷能够扩大规模,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顺的是地方官吏的阻挠。

所以说了解基层百姓工作的重要性永远是排在首位的,是排在任何发展事业基础的首要前提。

翌日,早朝结束之后,李承乾便接见了于志宁。

东宫两位属官平日里很忙,于志宁这些天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难得见他来一次东宫。

这人对东宫储君的事还是上心的,不然也不会因赵节的事百忙之中还要让人带奏章来劝说。

坐在崇文殿内,李承乾啧舌道:“许久没见徐长史了。”

于志宁解释道:“徐长史说是要给殿下准备茶叶,就出了一趟远门。”

李承乾摇头叹道:“孤不过是让他安排而已,不至于亲自去。”

“给殿下的茶叶自然要精挑细选,他需要亲自走一趟。”

“于詹事,往后这种事千万不要做了,该买就买,不用开特例。”李承乾摆了摆衣袖,端坐着道:“这样吧,孤让人送一些钱过去。”

“殿下,徐长史不会收的。”

“想必他一定会推辞,这也无妨,为回报他,孤可以让他的女儿入国子监进学,与孤的弟弟妹妹们一起上课。”

于志宁欲言又止,殿下这一惦记,就从去年的冬天到了现在的春天。

至今还在打别人家女儿的主意。

李承乾又道:“于詹事,有件事要你帮忙。”

“殿下请讲。”

“杜荷家要在泾阳开设一个作坊,泾阳县的县丞一直拦着不答应,需要门下省给批文,他是孤的好友,不知能否请门下省给个方便,给泾阳批文。”

见于志宁神色犯难。

李承乾继续道:“放心,杜荷开设作坊不会做坏事,也一定会尽可能造福一地县民,脱贫致富。”

“脱贫致富?”

“嗯,不好吗?”

于志宁越来越想不懂这个太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再一想也不是什么荒唐的事,抬眼一看天色也不早了,作揖道:“下官这就走一趟门下省。”

“麻烦了。”

等人离开,李承乾捧着一卷书,一边看着一边走回东宫,这是李丽质所写的生产关系阅读总结,她将生产关系比作人际关系,而生产关系又决定了每个人在生产环节中的地位。

就像是皇帝与臣子比较,皇帝掌握着绝对高的生产工具所有制。

李丽质对文章的理解倒是不错,可忽视了很多现实意义,也没有结合当下的时代环境来论述。

太以偏概全了。

李承乾走入闹腾的东宫前殿,穿过前殿又走向寝殿。

等了一天也没见于志宁给回话,黄昏时分小福从立政殿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说是于志宁在门下省与门下省侍御史褚遂良起了争执。

于是,又过了三天,原本的泾阳县丞被吏部的一纸公文调任去了洛阳。

而之后又有一纸公文,一个叫许敬宗的人成了新任的泾阳县丞。

明知道这些事都是舅爷安排的,东宫百口莫辩,也不知道于志宁会不会多想,这会让他觉得东宫最大的靠山就是许国公高士廉。

今日刚下了朝了,河间郡王又来崇文殿用饭了。

与往常一样,东宫对这位皇叔的恐怖食量把握不住,还是按照那天的模样,将一篮子的面条递上,一旁点起炉子,任由他自己煮自己吃。

虽没有牛肉了,好在现在东宫有红烧肉。

李孝恭将面条放入陶锅中煮着,嘴里嚼着一块红烧肉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李承乾点头道:“舅爷行事还是这般作风,孤已领教过了。”

因为东宫的一句反悔,死了一个帮长广公主进谏的言官。

现在又因为东宫一句话,让一个长安附近的县丞调任去了洛阳。

或许将来真有一天,东宫一句话,舅爷就可以……

再一想,应该不至于的。

就算舅爷是当朝最大的外戚,还能让父皇退位不成?

李孝恭笑道:“你可知为何那泾阳县丞不答应杜荷在他的地盘开设作坊?”

李承乾蹙眉道:“不合章程,不合规矩?”

看着这个还有些懵懂的侄儿,李孝恭又道:“这长安京兆十二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能够在这些地方当县丞的人,没点底子撑腰,他们坐得稳吗?”

“皇叔的意思是他们有后台?”言至此处又有些不解,李承乾再道:“难倒东宫这个后台还不够大吗?”

“东宫?呵呵呵……”李孝恭冷哼道:“东宫算什么?能够保证他们升迁吗?”

李承乾叹道:“有时候受气很不舒服,孤真想与皇叔联手造反。”

李孝恭吸溜着面条,道:“想都不要想。”

“罢了,还请皇叔指教。”

“那泾阳县丞为难杜荷无非就是想要好处。”

“孤能给他好处吗?”

李孝恭笑着,又用筷子指了指东宫外,道:“当然不能,会被弹劾的。”

“您当初不是说,别把弹劾放在眼里吗?”

“弹劾也分大小事,有些事可以不管,还有一些事可大可小,是要注意的。”

李承乾颔首道:“孤记得,许敬宗是当年秦王府的十八学士之一,他又是朝中著作郎,怎么可能去泾阳当个县丞。”

李孝恭喝下一口汤水,长出一口气,“用别人不如用自己人,许敬宗就是拜在许国公门下,再者说著作郎就是一个虚衔,你看看当年秦王府十八学士的其他人,随手拿出一个都比他强,如今他许敬宗就想要个机会。”

“说不定,现在其人就在杜荷的府上,先结交杜家,再给建设作坊的方便,这件事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办成了,许敬宗上任泾阳,往后泾阳就是一个东宫说了算的地方。”

李承乾听着皇叔的讲述,不停补充着这个朝堂上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舅爷的办事方式很简单,简单到有些粗暴,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吏部的文书一出,一个地方县丞唯有莫敢不从。

再说舅爷本就是杜荷产业的投资人。

李承乾叹道:“原来舅爷也在钻大唐的空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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