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皇家钱庄,无限印钞!

就在英吉利王国成为大明朝首个实际占领的欧罗巴大陆王国消息传回国时,引发内阁震动,集体觐见时。

朱厚熜正翻看着宋朝交子、本朝宝钞的相关卷宗,来自世界的财富在不断流入大明朝,金、银、铜等金属货币的弊端就逐渐显现出来了。

沉!

凡是千两及以上的买卖,在交易时都必须要套车,以牛、马之力来运输才行。

虽然国内和谐了不少,但偏远地方,仍不乏盗贼、强盗,容易被盗取、劫掠。

百姓不方便,朝廷更不方便,现在大明朝每年的赋税,都是以亿来计的。

为了将赋税收入朝廷,每年朝廷都要动用数十万辆牛车、马车运送,同时,另有数十万军士沿途护送。

可以说,为了赋税,每年有近百万人在公费“旅游”,仅来回路费、俸禄、军饷就高达上千万两纹银。

占总赋税的半成左右,损耗不可谓不大。

如果将金银铜等金属货币,转换为纸币,这部分损耗就可以大大降低。

宋朝的交子,年代太过久远,没有太多可以借鉴的东西,但本朝的宝钞,能够吸取的教训就太多了。

太祖高皇帝时期发行的宝钞,时至今日,已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以朱厚熜的两世为人的目光来看,太祖高皇帝的失败,大抵有六个。

首先,是缺乏准备金。

在宝钞发行时,主要依赖朝廷的信用作为担保,没有建立准备金制度。

这意味着宝钞没有与金银等贵金属挂钩,缺乏稳定的价值支撑。

其次,是发行量失控。

太祖高皇帝、建文皇帝、成祖文皇帝为了满足朝廷财政需求和巨大的军事开支,大量发行宝钞。

自以为朝廷就可以无限印钞,却不想宝钞因此迅速贬值。

仅仅三朝,数十年的时间,宝钞的发行量远远超过了大明朝赋税、经济等诸多资源的总和,宝钞无法兑换实物资源,自然而然的,就造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而为了挽救宝钞,朝廷立刻展开了“救市”,但却加剧了宝钞的失败。

朝廷为了推广宝钞,推行了严厉的禁金银与禁铜钱政策,限制民间使用金银和铜钱交易。

虽说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宝钞的使用,但也限制了宝钞的流通范围和使用频率,加剧了宝钞的贬值。

再就是,宝钞的防伪措施严重不足,加盖钞印等防伪方式,技术含量太低,伪造起来太过容易,大量伪钞充斥市场,既严重影响了宝钞的信誉,也严重影响了宝钞的流通。

况且,在国朝建立时,中原刚经历了元廷近百年的搜刮、洗劫,百姓手中根本没有价值之物。

另外,太祖高皇帝的“重农抑商”制度,也使得商人诸业之最低者。

所以,在国朝初年市场规模较小,甚至是没有市场,绝大多数百姓买卖,还是最古老的以物易物时,对货币的需求有限。

而宝钞的过量发行导致了物重钱贵,进一步加剧了宝钞的贬值。

最后一点失败,便是白银的冲击。

禁海是太祖高皇帝时期的祖制不假,但两百年来,朝廷的船只、皇室的船只、王公大族的船只、晋徽潮等大商的船只,从来没有停止下海。

随着世界东、西方贸易的发展,白银逐渐成为主要的流通货币,其价值稳定,受到东、西方市场的广泛认可。

朝廷的贸易,上层的走私,必定会影响底层百姓,宝钞的贬值又使得大明朝百姓更倾向于使用白银进行买卖、交易。

以上六点,是太祖高皇帝宝钞失败的大部分原因,但考虑到太祖高皇帝本身只是一个淮右布衣,脑子当中并没有太多的文化、经济知识,再加上当时百废俱兴,全天下用到钱财的地方太多,沉迷于印钞的快乐,也不是不能理解。

时过境迁,朱厚熜认为,这些经验教训,似乎在嘉靖朝没什么。

先说准备金,世界大部分的金、银等物都流入到了大明朝,而且,以倭岛的佐渡金矿、石见银山等大金山、大银山挖出的金、银还在持续流入大明朝当中。

发行量的问题,那更是不必担心,大明朝金、银等有重要价值的物品总价值,已经在大明朝现有经济的总价值之上,只要不是一直印钞,就不会出现问题。

金、银、铜等金属,哪怕是后世纸币,甚而是虚拟货币那么泛滥,都没有禁止,黄金,始终是重要货币的代表。

至于说银、铜,随着矿产增加、制取简单,不断贬值,只能说是回归了金属的真正价值。

银,依然是贵重金属,铜,依然是普通金属,其性质并没有发生变化。

防伪的问题,是所有货币都存在的问题,黄金、白银、铜钱也都有假的,而在纸张上防伪,交给锦衣卫、工部,必然不会出现问题。

这两年来,锦衣卫靠着大撒钱术,在国内外招收、吸纳了无数有各种能力的工匠,对各行各业的技艺进行了改良,以至升级。

对大明朝诸多工匠之业影响很大,而这,最直接就影响到了工部,一个搞线报的,竟然还搞起工业了?

于是乎,在工部拿到“两万五千里直道”、“十万座学堂”两项国策,有了丰裕钱财后,也起了比较心思。

在朝廷不知道的时候,锦衣卫、工部默默搞起了工业竞赛,甭管是热门还是冷门,只要是工匠之业,两个衙门就要比一比。

纸币防伪,锦衣卫、工部即将没比较,但也绝对比较过与之相关的,退一万步说,什么都没有,两个衙门也能拉个班子比一比。

要是在锦衣卫、工部防伪下,还能伪造出来,这样的人才,还伪造什么假币,两个衙门都愿意对其敞开大门,希望人才的加入。

如今的大明朝经济规模,随着籍业制度的放开,无数官吏、百姓或多或少买卖些东西,经济规模非常庞大,另有些精明的商人,在不断开辟来往东、西方的商道,终有一日,大明朝的经济规模会扩大至整个世界。

最后一点,白银的冲击,世界大多数白银都在朝廷手上,朝廷一收缩,就民间那些白银,也会陆陆续续被朝廷收回,潜移默化中,以纸币代替金属货币。

朱厚熜觉得,是时候,创造第一家皇家钱庄了。

有着巨额金、银储备,还有强大的海权,当皇家钱庄遍布世界,大明朝的所有经济风险,都将转嫁给全世界。

无限印钞,也不是不可能。

“圣上,阁老们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黄锦提醒道。

“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海瑞、朱衡一同叩见,颂圣道。

这也是海瑞、朱衡入阁后,第一次同阁入殿觐见。

黄锦搬来了绣墩,即便以海、朱两人多年心性,也突然有所触动。

在御前,站着、坐着,看的风景是不太一样。

“圣上,焰火之日后,由锦衣卫和陈以勤阁老的陈家所塑造的‘西方凯撒’陈为明,迅速攻入伦敦,推翻了都铎王朝,完成了诺曼底王朝复辟,登基为王,号‘凯撒一世’。

并以英吉利国王的身份,对英吉利王国所有势力发布了劝降书,大不列颠岛、爱尔兰岛都承认了凯撒一世的统治,现在,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陈家大族老陈平完成预期任务,请求朝廷派遣宝船舰队前往西洋,经胡宗宪研判,认为当派遣一支或两支宝船舰队前往,战略大西洋。”

作为内阁首辅大臣,高拱率先开口,对内阁的决定进行阐述和述说原因。

焰火之日。

就是盖茨比、小福克斯等人将英吉利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和上议院贵族以及下议院议员全都炸上天的那天。

在陈为明率领爱尔兰军攻进伦敦后,逼迫都铎王朝的王室成员进行了禅位,将军事夺取王权,变成了合法继承,降低了大不列颠岛民心里的抵抗情绪,这也是大不列颠岛上那群“军阀”纷纷愿意投降的原因。

如此一来,这代表着在凯撒一世陈为明登基后,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清算、清洗。

贵族还是贵族,将军还是将军,教士还是教士,富贵永享不休,谁还会为了死去的伊丽莎白一世和都铎王朝玩命。

而这,也为大明朝日后纳英吉利王国入版图之内做好了前提条件。

既然都铎王朝能禅位诺曼底王朝,那么,诺曼底王朝凯撒一世,也能将诺曼底王朝禅位给大明朝。

这样,能最大程度大不列颠岛民、爱尔兰岛民归附于他国的抵触情绪,完成“鲸吞”。

为了让大不列颠岛民发泄愤怒,凯撒一世陈为明找到了盖茨比、小福克斯等一十二人,就在倒塌的威斯敏斯特宫对面将之全部处决。

应大不列颠岛民的诉求,先绞死,后砍头,剖腹,焚烧内脏,最后分尸。

但这一十二人最初的“愿望”却得到满足,凯撒一世陈为明承认了教会信徒与新教信徒,以及所有信仰的信徒,都享有同等权力待遇。

在英吉利王国的大不列颠岛、爱尔兰岛上,信仰平等,信徒平等,不再有歧视。

欧罗巴大陆是信仰的大陆,通过盖茨比、小福克斯等人的疯狂可以看出,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

但在很多时候,信仰的权利,并不在普通百姓手中。

亨利八世时期,英吉利王国的主体信仰,还是教会,人人都是教会信徒。

可就在百姓习惯了信仰教会,亨利八世死去,伊丽莎白一世成为女王,由于伊丽莎白一世信仰新教,主体信仰就发生了变化,新教,成为了主体信仰,人们便改变了习惯,要去信仰新教。

在亨利八世、伊丽莎白一世前,英吉利王国中还流行过其他信仰,只要存在,哪怕之后消失,也总会留下痕迹。

各式各样的信仰,凯撒一世陈为明予以形形色色的尊重,信仰自由,是此前所有英吉利国王所没有赋予普通百姓的。

凯撒一世陈为明的名望,也在那时攀登到了巅峰。

而经过这么多日的研判,身为大明朝世界战略设计师的内阁次辅大臣胡宗宪,认为该在经略印度洋同时,去经略大西洋。

大不列颠岛、爱尔兰岛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好了,东边是欧罗巴大陆,西边是亚美利加大陆,南边是阿非利加大陆。

大明朝的宝船舰队在两岛补给,能对三块大陆进行限制,但考虑到小岛寡民,大不列颠岛、爱尔兰岛能供应两支宝船舰队补给就已经是极限了。

朱厚熜从不怀疑胡宗宪的战略眼光,点点头道:“第十一支宝船舰队在守护我朝海域,第十支宝船舰队在守护我朝马六甲海峡,第一、第二…第九支宝船舰队都在南亚次大陆,而第一支宝船舰队在南亚次大陆的时间够久了,仍旧以第一支宝船舰队为先锋,向西开拓海域,经略大西洋。”

莫卧儿帝国的灰烬军队太多了,登陆南亚次大陆最早的第一支宝船舰队,任何人的手上,杀业都要过十,沾满了血腥。

暂离南亚次大陆,说是调整海军战士们的心理也好,派遣最精锐之师经略也罢,第一支宝船舰队都是次次最合适前往大西洋的宝船舰队。

英吉利王国刚经历了郁金花泡沫引发经济危机,又经历了都译王朝覆灭战争导致的创伤,极限能承受两支宝船舰队补给,但出于谨慎,由一支宝船舰队先去做前导无疑是最保险的。

“微臣遵旨。”高拱、胡宗宪同时起身,躬身领旨道。

朱厚熜示意两人坐下,望向海瑞,问道:“学堂建设如何?”

海瑞立刻起身,答道:“回圣上,十万座社学学堂建设已过半,尤其是江南等富庶之地,规定的社学学堂基本都已建成,投入了使用,招收的师长在学会简体字和注音后,对招收的学子进行教化,我大明朝的读书人日增过万,圣恩滔滔!”

(本章完)

第325章 科举改制,八股归无!

大明朝适龄孩童约五千万人,一日增加万名学子,也要十三年之多。

但社学学堂尚未全部建成,部分偏远省、府、县进展缓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孩童入学成为学子的数字还在增加。

等十万座社学学堂全部落成,日入学学子还要成倍增加,作为内阁阁臣兼礼部尚书,海瑞有自信在五年内让大多数适龄孩童入学,十年内初步完成对适龄孩童的扫盲。

为此,海瑞在之前还奏请将地方适龄孩童入学比重纳入省、府、县三级官吏的年度考评、考成中。

上至一省巡抚,下至一县循吏,在事关己身时,才会多多尽心。

当然,海瑞也没有忘记,归功于上,或者说推动国策的皇帝陛下,颂着圣音。

滔滔圣恩。

圣上的恩情还不完!

还不完!

朱厚熜面色出现微妙变化,陆炳的“忠诚”,海瑞的“恩情”,大殿里的温度,似乎在快速升高。

摇摇头,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从脑海中甩出去,问道:“礼部主掌天下读书人的课业、考试,对社学、科举是怎么考虑的?”

在以前,读书,是家境殷实的人才做的事,与平民无关。

那些耕读传家的人,就以陈以勤的陈家为例,族中对小辈有着严格却又循循渐进的课业计划,圣贤文章、四书五经、诗词书画等等学识、礼仪,涵盖方方面面,确保其成年后能成为全才。

像陈以勤,陈于陛,陈于阶三父子就是很好的例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还习有几手家传剑术防身,文韬武略,可谓是样样精通。

但是,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上人,总是少有的,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陈家的家族教育,连很多陈家族的中人之姿都要毕其一生才能实现,更何况是现实的人,多为庸人。

碌碌一生,而无所得。

学子初入学,暂以认字、拼音为主,可之后的课业呢?

朱厚熜的问话,不仅是问海瑞,还是在问整个内阁,事关国朝文化传承,内阁必定有所商量。

面对圣问,海瑞并不意外,沉吟道:“回圣上,社学又为幼学,臣等参考多家名门望族族学,愚认为,仅授以四书五经和资治通鉴,四书中,以《论语》《孟子》为主,以《大学》《中庸》为辅,五经中以《尚书》《春秋》为主,以《诗经》《礼记》《易经》为辅,资治通鉴中,以《秦记》《汉记》《唐记》‘三记一百四十四卷’为主,以其他‘十三记’为辅,廖廖学识,为幼子所学,再之后,升学逐授八股。”

廖廖学识?

朱厚熜看着高拱、胡宗宪、李春芳、朱衡深以为然点点头,便知道这群人是把“推己及人”了。

《论语》:记载了孔子及其学生言行的一部书,涉及哲学、政治、经济、教育、文艺等多个方面,是儒学最主要的经典之一。

《孟子》:由孟子及其弟子记录整理,共七篇,记录了孟子的治国思想、政治观点和政治行动。

《尚书》:又称《今文尚书》,是华夏第一部上古历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相传由孔子编撰而成。

《春秋》:又称《春秋经》《麟史》等,是华夏古代儒家典籍“六经”之一,是我华夏第一部编年体史书,也是周朝时期鲁国的国史。

这样四本古今经典,圣贤心血所著文章,却被内阁认为是孩童该学会,甚至是背诵、烂熟于心的“基础”。

《资治通鉴》是司马光奉宋英宗和宋神宗之命编撰的一部编年体通史。

由司马光本人担任主编,在刘攽、刘恕和范祖禹的协助下,历时十九年而编撰完成。

宋神宗认为此书“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遂赐名《资治通鉴》。

全书总共“十六记二百九十四卷”,约三百万字,其中,就属‘汉记’、‘唐记’卷数最多,字数最多。

在这两卷以外,内阁还多挑了个‘秦记’,虽然只有三卷,但这显然是让学子们为了铭记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兴衰。

《资治通鉴》的内容涵盖政治、军事和民族关系为主,兼及经济、文化和历史人物评价,其中不少是事关国家盛衰、民族兴亡的统治阶级政策的描述。

就主学内容,就高达一百五十万字,社学课时不过五年,也就是说,几岁孩童要从此一年要会背诵、熟读三十万字,平均一天,也有八百多字。

放在后世,高考作文才八百字,换句话说,内阁五阁老的意思,是让几岁孩童一天记住、理解一篇作文。

微言大义的作文。

这在内阁眼中,竟然是“格外开恩”,之后的“八股”,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部分内容,等到几岁孩童成长为十几岁少年,社学毕业,升学之后再讲。

在朱厚熜看来,就仿佛在说“你已经学会两元一次方程了,快来解开这个微积分吧”。

社学难,升学更难,八股文,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根本就不该是人学的。

大明朝一亿多人,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小时神童,大时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廖廖”啊。

推己及人是好事,可不能事事推己及人,不能以自己的“天人之资”来度天下的“过江之鲫”。

哪怕是高拱内阁足够“开明”,但依然摆脱不了时代的局限,或者说,不愿意毁掉那个八股牢笼。

为天下启智,太花钱了,想一股脑儿把知识都灌入学子脑中,这又怎么可能?

“改制吧。”朱厚熜叹了口气道。

闻言。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海瑞、朱衡便同时从绣墩上“弹”了起来,异口同声道:“什么?”

话出了口,五位阁老才认识到失仪,连忙低下了头,躬起了身,由高拱领头,道:“圣上,臣等不明改制为何意?”

八股已有千年,根深蒂固,改制?怎么改?如何改?

“高拱。”

“臣在。”

“朕问你,《论语》可能治国?”

“……”

高拱愣在那里,良久答道:“如治。”

“可能齐家?”

“如齐。”

“可能平天下?”

“如平。”高拱默然道。

正如胡宗宪说过的,圣人的书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半部论语可治天下,戏耳也。

治国、齐身、平天下,国、己、天下,万物皆矛盾,而圣人的书,却只写矛,或只写盾,鲜能双述,自然就难以事事对照,一人读过一本书、一百本书、一千本书、一万本书,但真正能用到的,能有其中一两件事就不错了。

治、齐、平,既有,也无,如也。

“连圣人的书都是‘如’,那之上的‘八股’,又有何用?”朱厚熜继续问道。

高、胡、李、海、朱五阁老沉默。

八股,说白了,就是要求考生以古人的语气、观点来写作,且不说考生写出来的文章是不是狗屁,连考生的真实想法和见解都反应不出来。

千年以降,为了防止题目重复,考官们常常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题目,如截取经典文献中的部分文字,使得考生难以理解题目的真正含义,为了困难而困难。

一句“君夫人阳货欲”,天下人有几人能解?

“胡宗宪。”

“臣在。”

“朝廷举行科举是何意?”

“……”

胡宗宪嘴唇微动,那些虚话、官话在嘴边而愧于心,真话却又不敢说,圣问又不能不答,跪地道:“臣不知。”

“是不知答案,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

胡宗宪的身子伏了下去,朱厚熜也没再为难他,继续道:“高拱。”

“臣不知!”

有样学样,高拱也跪伏了下去。

李春芳、海瑞、朱衡不等圣问,便已经跟着跪伏了下去。

“科举,又名恩科,所谓恩科,施恩于天下士子,结天下的读书人以欢心,其是科举的第一要义,既不是选才,也不是化育天下。”

朱厚熜从五阁老身前走过,慢慢说道:“其目的,只是为了牢笼志士,让天下的聪明人全都进到八股的牢笼里,让他们钻研章句,白首穷经。

如此,这些人就不会异想天开了,也不容易被歪门邪道所惑,读书人安定了,天下即使还有人想造反,也不过是些草寇之流,成不了什么大事,朕的大学士们,朕说的,对吗?”

五阁老不敢应答,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冷汗不断往外渗出。

“千年以来,隋、唐、宋,甚至是元,是我大明,都过分宠着这些读书人,最后让他们这些人猖大不捐,自以为是,难以驾驭。”

朱厚熜踱步到殿门前,望着天空的云卷云舒,幽幽道:“可是,时代变了。”

这说的是千年来的读书人,也说的是这时殿中的几人,不知不觉间,前襟、后心,都被冷汗浸透了。

“国家,是朕的国家。”

霸气凛然的宣告。

让五阁老有些难以呼吸。

从嘉靖四十年以来,圣上杀的最多的,便是读书人和商人,圣上不容这些人,这些人也就活不了。

科举改制,圣上想改就改,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课业要改,科举也要改,去掉那些四书五经,微言大义,把明义明情,全都直截了当写在纸上,让学子去看,让学子去想,让学子去思,多费不了几张纸。”朱厚熜淡淡说道。

以后万学之子,都当感激于他。

“朕不需要经邦治世之学,只需要实用之学。”

……

内阁。

阁老们回到政务堂,便做痴傻之态,个个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连政务都理不得。

中书舍人的高务实见状,为五位阁老斟过茶后,便脚下飞快离开,守在政务堂门,暂时不让任何人靠近、汇事。

“我本以为‘禁毁心学、禁止讲学’,便是前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的‘无敌路’,没想到,我们才是儒学的盗墓人。”李春芳叹息道。

张居正推行的“禁毁心学”,等同是将传承数千年的儒家给埋了,“禁止讲学”,更是在棺材上又钉上了几颗钉。

为此,这世间只要有一名儒学子弟尚存,就会骂张居正欺师灭祖,枉为人子。

就连内阁的几位,偶尔也能听到或心里想着这件事,评估张居正必将遗臭万年。

这“无敌路”,是句戏谑,其意是没人能背负的骂名能超过张居正。

但现在,内阁惊讶地发现,在张居正落幕后,无敌路又往前铺开了。

死者为大后。

又出现了“盗墓者的眼泪”。

“科举改制,八股归无”。

这就相当于内阁要把埋了的儒家再给挖出来,起钉开棺,但这却不是为了救儒家,而为了将儒家剉骨扬灰。

张居正内阁是儒家的掘墓人,高拱内阁是儒家的盗墓人。

尴尬的是,两代内阁,李春芳都在,当然,高拱、陈以勤也在,且,高拱是张居正内阁时期的次相,是今内阁的元辅,更加重量级。

一旦照旨办事,高拱在儒家的骂名,会立刻超过张居正,他和陈以勤其后,胡宗宪、王崇古、海瑞、朱衡这些后入阁拜相的阁老紧随其后。

一张儒家叛徒的排行榜,就这么出炉了。

高拱面露讪讪,可更多的是无奈,张居正内阁时期,张居正的提议,他没办法阻止,这轮到他来当内阁首辅大臣了,来到了他的回合,圣上却降下圣意,他更没办法阻止。

掘墓、盗墓的事,他是一件都不想做,可事情仿佛在追着他,必须做。

强扭的瓜,但是圣上要吃,还不能不甜,这内阁首辅大臣当的,真是心累啊。

黑锅是一口接着一口,高拱都觉得自己快成罗锅了。

“‘一朝入得君王殿,了却生前身后名’,今朝我们阁位在上,活着无人敢评说,后世再多人骂也听不见,何必在乎那么多?”

海瑞解了政务堂中的尴尬,他的宦海经历远比同阁阁臣更丰富,生活、仕途就是这样,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安然享受,继续道:“都说说,还为儒学剩下点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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