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宝玉摔玉!

乾清宫,

岳凌接过小黄门奉上的茶水,浅啜一口,润了嘴唇喉咙,在隆祐帝期盼的眼神中,继续说着自己的提议。

“如王相公旧事,每一道政令出京,便定下了变法最终的局面。无论青苗法、募役法还是方田均税法等,初衷都是好的,若十成用在州县之间,那王相公的变法局面当与史书不同。”

“然而,每每一道新法落实,不是被旧党钻研漏洞,朝堂倾轧,便是被投机取巧之辈,图谋民脂民膏,以为新党政绩的投名状。”

“朝堂乱局,便自此愈演愈烈。”

“变法,本身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日久法变,还需徐徐图之。”

“再说回国库充盈之事,其实我们最终的目的,不单单是在国库充盈上,还需国家稳定运行,走在正确的方向,非是竭泽而渔,做一锤子买卖。”

“所以,还需陛下不急不躁的推进变法。”

“至于充盈国库,臣的确有几个想法。”

隆祐帝抬手止住岳凌的话,先唤夏守忠来到身边,重新铺开一张雪浪宣,用玉镇纸压实以后,才道:“好,好,你说吧。”

见隆祐帝似是要做笔记的样子,岳凌心中一松,不禁勾了勾嘴角,拱手再道:“是。”

“我朝的进项有许多,赋税,关税,盐税,商税等。但赋税一年不如一年,关键在于盘踞在不同线路上的世家大族越来越多了。吸食掉了本该输送到朝堂的血。”

“以盐税为例,朝廷固然在明面上收取最大的利益。但各处盐商总商,垄断经营,逐渐势大,偷税避税者不在少数。”

“所以,盐税第一改,便是放开盐商的限制,准许所有人竞标售盐的资格,打开盐商的垄断经营。”

“盐业兴起的初期,为维持地方稳定,才将盐政售卖的大权,交给了地方士族,形成代代相传的盐商。”

“如今已经具备取缔他们的条件,将更多的商人放进来参与竞争,官府在其中获利,就如同臣在扬州府时所做的竞拍。”

“当商人能够自由贩卖食盐,无垄断定价,届时可再将盐矿收回国有,统一贩卖。最终是要达到盐铁都由朝廷把控的目的,这个过程或许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此为盐税……”

隆祐帝笔走龙蛇,飞快记着,听得岳凌停顿,抬头道:“如此说来,还需要从盐院中多加稽查司,来保证竞争的公平进行。”

隆祐帝这么快就看出其中症结所在,岳凌也很是高兴。

“正是如此,凡是新法,都得有专门的人去执行或监管,这样才能保证有效推行。”

“其次,便是赋税。前些年,我们绘制了鱼鳞图,查出了不少私田,鼓励垦荒,成果也有不凡。但在其上,还需一步步改进。”

“首先,赋税要根据田多田寡,制定分层级的税目。坐拥田产越多,理当上缴更多的赋税,以此来抑制土地兼并。”

“而后,朝廷要收回交在地主和地方的路桥私税。主要河道、驿道管理权收归朝廷中央,河道衙门和驿传司只听命于中央朝廷,不许豪强士绅再向商旅征收‘养护税’,以此再削弱地方的影响力。”

“最终实现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的宏愿。”

“这前后三步走,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渐渐将地方的权势聚集到朝廷手上,即便不断有所反抗,也定然不激烈。”

“士绅不似平常百姓,只要能稳定的过日子,都是舍不得眼前利益的。而平常百姓,又能看出新政之利,也不受地方豪绅的鼓动,即便有因新法叛乱者,也必定成不了气候,已然将二者分化对立了。”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三十年之久,潜移默化的深入人心。”

听闻最后一句,隆祐帝轻轻叹息,眸光也随之一暗,开口还是道:“是属良策。方才你所言‘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可为朕再详细说说?”

岳凌颔首应下,“好。”

……

荣国府,

荣禧堂后罩房内,

贾宝玉愣愣的站在门口,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不熟悉他的安京侯府丫鬟,又赶忙往旁人身后躲着。

只因他一脸痴傻模样,此刻倒像是个瘟神。

且被气得身上微微打颤,看着就吓人的很。

站在场上的秦可卿,不觉皱起眉,一脸疑惑的打量过去。

入目是个少年,身着银红撒花大袄,松花撒花的绫裤,头发编成辫,系着金八宝坠角。

腰间还挂着香囊,若不是面相更像男子,秦可卿一眼都没看出是个哥儿。

相貌还算不错,但娘里娘气,看着就没有刚强之风。

如今更是气敷敷的模样,更加让秦可卿厌弃。

一俯身,问向妙玉道:“妙玉师傅,这是谁?”

妙玉小声回应着,“这便是荣国府里的金疙瘩,二房二太太之子贾宝玉。”

“哦,是他呀。”

秦可卿恍然大悟,“就是他抛弃了晴雯的?这会儿怎么又追过来了?而且,这是荣国府上的规矩吗?半大的小子了,还在内帏里转?”

妙玉摇摇头,缄口不作答,只是她也回不上秦可卿的话。

秦可卿一抬手,将呆愣愣站在自己身前的晴雯护在身后,轻声安慰道:“你放心,虽然这是荣国府,但你已经是安京侯府的人了,在五城兵马司登记在册过,除了老爷,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晴雯轻轻垂首,被穷追不舍的宝玉吓得不轻,小声答应下秦可卿的话。

宝玉迈过了门槛,环视周遭,又瞧见了许多面生的姑娘。

只是唯有一点出奇的相似,每个人的容貌皆是姣好。

其中最为惹眼的除了他熟悉的妙玉,还有见过一面的薛宝钗,竟还有位女子,有不同于房中小姑娘们的妩媚动人。

若不是当下正在气头上,恐怕自己又是要看得痴了,上前再攀交是旧相识。

可惜,在登门时,他便听见了,那女子口口声声唤岳凌叫老爷,所以也只能是安京侯府上的丫鬟。

再看看身旁的袭人,纵使袭人的相貌也不差,但还是被比下去了许多。

宝玉悲从心底来,“岳凌他何德何能,有貌若天仙的姑娘做丫鬟,又何德何能,让房中姊妹皆是在意?”

“她们,她们难道都被蛊惑了?是被下了降头!”

迈过门槛,宝玉径直向前来,不可置信的望向史湘云,逼问道:“你撞客了不成,方才在房中说了什么话?要让老祖宗知道你在房中胡闹,定要将你赶回史府去了!”

“我容你在房中提起那人的名字,也未告知老祖宗,不是让你将姊妹们都带坏了的!”

“快随我走,向老祖宗认错去!”

宝玉探出手去,便要攥住史湘云的手腕,将她带走。

史湘云背靠着圆桌,已经是避无可避了,口舌上她又辩驳不过贾宝玉,贾母的确有说过,府邸内,不能再传岳凌的事,免得沾惹祸事。

在史湘云偏开身子躲避不及时,坐在一旁下棋的薛宝钗忽得站起身,用团扇将贾宝玉的手拦住,蹙眉道:“你闯了门进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些都是你的姊妹,你欲陷她们于难堪,难道合乎你的道义?”

宝玉被薛宝钗说得一愣,再仔细回味一遍,薛宝钗说得句句在理。

若是将事情闹大,不但让他的姊妹们闺名有损,而且他兴风作浪之后,姊妹们当做筹码送去安京侯府,果真到岳凌身边去,也不是他所愿。

“可,可她们也不该有这般荒唐的念头。”

宝玉咬紧牙关,心中只觉得堵。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才是姊妹们最在意的那个人,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日日相处。

可今日,好似全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姊妹们不止是平日里讨论岳凌的事,实际还很在意岳凌。

这就让宝玉愈发难以接受了。

明明他已经妥协了,能够忍受姊妹们聊一些他听不进的话,却没想到姊妹们是变本加厉,更有慕爱之心。

虽然没真说出口,但宝玉并不是真的傻,他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无论是探春与薛宝钗比试下棋,还是方才秦可卿,环问众人,个个推脱。

无不是昭示了她们的本心。

若是讨厌或无感,哪里会为自己开脱,最终推到史湘云身上呢?

而且,史湘云本就在旧时和安京侯府来往最频繁,她明明就是更亲近安京侯府的那一个。

贾宝玉想明白了,心也死了,眼前好像都消失了色彩。

此刻,他已经忘记了来到此处的初心,是想要与晴雯解释清楚,将她挽回。

他有了更大的痛苦,已经不知道如何挽回姊妹们。

“荒唐?何来荒唐?”

薛宝钗没开口,而是一旁始终没发声的秦可卿忍不住开了口。

轻掩鼻尖,秦可卿皱着眉道:“少年慕爱,少女慕强,不是天性?你有什么可让人在意的?就因为府上老太太,太太都宠着你,旁人也要都宠着你?”

“你和我家老爷有什么可比的?”

再上下打量了宝玉一遍,秦可卿咋舌道:“嘁,也就这一身烂俗的胭脂水粉味,在我家老爷身上可闻不见。”

听见自家姐姐毒舌,瑞珠宝珠站在旁边,都不禁捂嘴偷笑起来。

不笑还好,这一笑便传染开了,最终不但秦可卿,薛宝钗等来自安京侯府的姑娘们在笑,连妙玉,史湘云,等在贾家的姑娘也捂住了嘴憋笑。

身边响起了嘲弄的笑声,更让宝玉觉得刺耳。

即便如此,宝玉依旧没死心,望向从始至终未有表态的贾家三姐妹。

探春,他一直最为了解。渴望是个男儿身,渴望能够在外面做一番事业,仰慕那些国朝禄蠹,崇拜经世之学,定然是三姐妹当中最在意岳凌的。

所以宝玉也不问她,转向不爱出声的迎春和惜春。

“二姐姐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要起诗社?可后来我又听闻了二姐姐有谈婚论嫁之事,园子本就人不多,又要少一人了。”

“我原是要去给大老爷磕头求情,可又怕唐突了反倒不好,夜里还不禁为此流泪,袭人姐姐可是看见了的。”

闻言,袭人也赶忙配合着主子,在后面点着头。

再抬眼看到秦可卿身后的晴雯,心底又有种天涯两相隔的宿命感,两人是完全的陌路人了,甚至不在一个层次内。

而宝玉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让迎春十分为难,又趁热打铁道:“二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舍的姊妹们分开了。若你也不舍得我们,我定然去与寻大老爷说情。”

“这……”

迎春本就是个木头,没太多自己的主意,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即便传出风声来了,她也不比别人早知道。

宝玉的提议很好,迎春本就无依无靠,嫁出去更成了浮萍。

可还没等她的脑袋开始转,秦可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望着晴雯道:“我还真是小觑你了,你讲笑话的天赋真不错。”

“连身为丫鬟的晴雯你都留不住,还想留下身为姑娘的迎春?”

感人肺腑的姊妹情,顿时就被秦可卿破坏了,宝玉甚至哑口无言,愣在了当场。

迎春也复又垂下了头。

秦可卿穷追猛打道:“若是怕没有好婚事,可以先来安京侯府嘛,老爷可不会亏待谁。”

迎春的头又垂低了几分,还慢慢染红了。

宝玉面染愁色,只好再转到另一边,去问惜春。

“四妹妹,我知道你个性孤僻,一定是不想惹这个热闹,方才才顺着她们的话说的,对吧?”

宝玉将台阶找的十分完美,岂料惜春只是性格孤僻,和迎春不一样,是有她自己的主意的。

惜春轻声开口道:“我更想和妙玉师傅一同修行佛法。”

宝玉轻抚胸口,终于松了一小口气,暗戳戳想道:“幸好幸好,惜春妹妹果然是敷衍她们的,不与她们同流合污。有一个妹妹不曾忘了情分,也算是值得了。”

薛宝钗倏忽开口问道:“妙玉师傅,你还要留在荣国府吗?据我所知,安京侯府有一处佛庵,就在后花园的罩房。”

“一会儿可以问问林妹妹,你也搬进来?”

妙玉猛地抬起头,望向薛宝钗,惊喜道:“当真可以?”

薛宝钗想着妙玉在林黛玉心目中的形象,再回忆沧浪园的旧事,笑道:“那你得去求求林妹妹了,看她心里还有没有芥蒂。”

妙玉苦笑着点了点头,“能同姊妹们在一块,是再好不过了。”

惜春忽得插嘴道:“还望妙玉师傅能带我修行。”

声音如清泉流响,十分聆听。

众人闻言一怔,都不禁看向了方才沾沾自喜的宝玉。

而宝玉则像是处在了寒冬腊月,身子又打起颤来。

二姐姐也想找个靠山,三妹妹是最慕强的,四妹妹要跟着妙玉师傅出走,到头来房里还是谁也没剩下。

宝玉颤抖的手抚向了脖颈,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摘掉了通灵宝玉。

“别!二爷别摔通灵宝玉!”

袭人,麝月赶忙上前阻拦,可就见宝玉抬起右手,奋进全力摔了出去。

“什么罕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到底通了什么灵!我再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贾家的丫鬟慌张上前,纷纷追出门去,去寻那贾家的命根子……

(本章完)

第383章 一脚踢飞宝玉

所谓“通灵宝玉”,便是贾宝玉从娘胎里带来的一块玉石。

玉本身便为祥瑞,更奇特的还是这玉石背后还篆刻有“通灵宝玉”四字,更被贾家的诸位当家人们视作家族兴衰的征兆。

贾家人皆以为有祥瑞披身,贾家注定不会没落,这是上天的预兆。

由此,损坏通灵宝玉的行为,不单单是有损宝玉的命数,更是对整个贾家的气运不利。

而如今,贾宝玉摘下通灵宝玉,又将其狠狠的掼在地上,好比是在贾家扔下了炸弹。

若将消息传出去,定要惹起腥风血雨。

一旦出了些许意外,在场的诸位都跑不了干系,如何让贾家的丫鬟们不惊慌。

久在宝玉身边侍奉的袭人,见到宝玉摔玉的动作,哪里不知他是又犯了痴狂症,正需要人慰藉,便立即将贾宝玉搂在怀里,忙吩咐起另外两人来。

“麝月,媚人,快去出门寻那宝玉!”

贾家其他的丫鬟,自然也是知晓其中利害的,愣了片刻后回过神来,都抢着挤过二人,去寻那玉石的踪迹。

宝玉方才回身太过用力,掼在地上以后,玉石却又弹了起来,恰好飞出了门外。

若是因此找不见了通灵宝玉,都不必多想,贾家房中的三姐妹,都要受到牵连。

贾家的姊妹再也坐不住了,探春脸色十分难看,只怕王夫人会怪罪下来,当即起身,劝说众人道:“我们也出去找找看吧?若真是弄丢了那玉,不管是太太那,还是老祖宗那,我们都说不清楚了。”

众人皆是一脸担忧的站起了身,往门外簇拥过去。

掠过宝玉身边的时候,还见他被袭人搂在怀里,不断要挣扎着起身,果真犯了痴症。

姊妹们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避过脸去,先寻玉石了。

房中安京侯府的姑娘,则显得异常镇定,面对着乱象,都有些无动于衷。

尽管紫鹃和晴雯,也都知道这玉若丢失,在荣国府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也因内心的厌恶,而不愿意力所能及的帮个忙。

按道理,贾宝玉犯了痴狂症,与秦可卿她们脱不开干系,但秦可卿却先夺过了薛宝钗手中的团扇,向自己扇了扇风。

“真是奇怪了,这贾家的二公子是什么脾性?还没说两句话,就在这里发起疯来了?”

“是真疯,还是装疯?活脱脱一个不给买糖吃,就在街上哭闹的顽童。”

秦可卿的抱怨声不小,房中人也走了大半,这话音自然而然就进了袭人的耳朵里。

轻拍着宝玉的背部,袭人又往他口中送点蜜水,免得他在痴症之时咬了舌头。本就很辛苦了的袭人,听见这抱怨声,心底自是有气了。

即便宝玉是顽劣了些,但本性并不差,对丫鬟们也是好的。

他曾言,“女人是水作的骨肉,男儿是泥作的骨肉”,常将男子比作渣滓浊沫,对每个丫鬟,无论尊卑都十分疼惜。

这在荣国府也是独一份的好了,丫鬟们有不少也记得他的情分。

袭人在其中更是被优待的那一个,此刻当然要站出来为宝玉说几句话。

她见过秦可卿是不好惹的,便就先将矛头指向晴雯道:“晴雯,不管怎么说,爷旧时也都担待了你,你怎能听人这么诋毁二爷?”

“他平日的为人,你心里一清二楚,可曾有苛待了谁?难道没在意房中的姑娘们?你我每日都不少跑来这房里嘘寒问暖的送着东西。”

“你今个是飞黄腾达了,可你的良心是肉长的,就该记着旧情,来帮帮二爷的忙,不是在那里看热闹!”

晴雯性格虽然强势,但口舌上并不厉害,更兼袭人看似占住了大义,让晴雯无从反驳。

她的确受了荣国府的恩情,这点是无法磨灭的。

话憋在口中,不知如何回击时,还是她面前的秦可卿又借此接口道:“嘁,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自以为对别个好了,别个就得感恩戴德的对他不成?”

“方才我们那里说错了?这里的姑娘们也只是对我家老爷有好感罢了,他就承受不住了,都非得围着他转才行?”

“这会儿又哭闹上了,更像是那没断奶的娃娃,一闹就要人哄,怕没人在意他了。”

由于秦可卿形容的过于贴切了,姑娘们又不禁捂嘴笑了笑。

若非如秦可卿说得那般,实在也理不清为何宝玉突然性情大变的闹起来了。

真就如孩童闹起来,博取大人的关注。

袭人张了张嘴,她现在就是宝玉身旁的那个大人,真就贴切了秦可卿的描述,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嘴。

更兼是安京侯府上的人,她一个丫鬟出身,也得罪不起。

便只好垂下头来,冷冷道:“等太太来了,会讨个说法的,就算太太不计较你们是客人,老祖宗也会讨个说法的!”

袭人心底十分不平,既有晴雯傍上安京侯府的不平,又有面对对方地位不对等的不平。

荣国府贵为四王八公之首,在勋贵一脉里,都得被人高看一眼,却被对方牢牢压制着。

但如今又有大姑娘获封贵妃的契机,让贾家的地位迎来转机,袭人看了这么多次闹剧,心底也捱下了一股气。

即便她冷冷丢下了一句话,安京侯府的姑娘们依旧毫不在意。

嫌屋内太热的薛宝钗还又夺回了自己的团扇,和秦可卿闹了起来。

“你还有心思和我闹?没听人家说,荣国府的当家人不会放过我们吗?”

听着秦可卿嘲弄的口吻,薛宝钗也满不在乎道:“将我们请进来的是她们,要难为我们的也是她们,还有这样待客的道理?两军对垒的鸿门宴,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荣国府可不是楚霸王,安京侯府也不是案板鱼肉。”

“侯爷还不知我们半路被劫来了荣国府,要知道此事,早就该不悦了,我倒想看看荣国府的当家人,到底想不想惹侯爷发怒。”

秦可卿没绷住脸色,噗嗤一笑,指着薛宝钗嘲弄起来,“你何时是安京侯府上的人了?方才我就想说了,还给妙玉师傅安排起住处来了,安京侯府尚有你的住处?我怎不知侯爷何时多了姓薛的小丫鬟。”

众女又都不禁看向了薛宝钗,妙玉也醒悟过来,面上染起了忧色。

讲道理,薛家的确和安京侯府还没什么牵扯呢,薛宝钗自身也难保呢。

薛宝钗脸上生起愠色来,冷哼道:“好呀,我帮你说话,你倒还拆我的台。往后你求我的事,都别想了!”

……

“姑娘,贾府的二太太找你说了什么事?”

站在幽影墙后痴痴望天的雪雁,终于等来了林黛玉,便笑嘻嘻的凑了上去。

林黛玉停住脚,循着她方才的目光,也抬头望了过去,却没看到什么稀奇之处,不禁狐疑问道:“你方才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我都到你眼前了还没发觉。”

雪雁笑着指着前面的园子道:“那里有颗榆树叶子长得真好,我想把树枝扯下来做榆钱饼了,我们在沧州吃过的。”

林黛玉扶额摇了摇头道:“回府吧,回府有不缺你吃的。”

雪雁连连点头,“我也想回去,还是自家府上更自在,在这府邸里,我只觉憋闷的慌,过来过去的小丫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刚刚还有个嬷嬷过来问我,是哪房找来的新乳娘,讨厌死了!”

林黛玉低头瞧了瞧她胸前的波澜壮阔,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试探着提议道:“要不然,你也学着穿束胸?”

雪雁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勒紧了吃不下东西,而且侯爷说了,那些都是陋习,茁长成长才是对的。”

林黛玉低头看了眼自己,撅了撅嘴,“对对对,岳大哥说的才是对的,你就全听他的就好了。”

雪雁笑嘻嘻的挽过了林黛玉的手臂,荡了荡道:“姑娘,你还没说在房里说了什么事呢。”

林黛玉撇了撇嘴角,兴致寥寥的道:“没什么事,倒是些人眼高手低的,净做些浑事,似脑袋不灵光一样。”

雪雁皱起小眉头,哭丧着脸道:“姑娘,你怎得骂我?”

林黛玉翻了个白眼,“说得不是你。她们呢,去哪了?”

“我忘了,她们没走在一块儿的。”

两人在廊道中停了脚步,刚好遇到出来寻人的香菱。

“林姑娘,我家姑娘和秦姐姐她们去了贾家姑娘的房里,这会儿都在房里闲聊呢,过来这边找吧?”

林黛玉听得意动,在幼时来荣国府时,贾家的姑娘们都是极好的,她们之间结下了不浅的情谊,更有儿时的玩伴史湘云,林黛玉也许久没见了。

这些年间虽有书信上的往来,但是因为她总换地方,信也无法及时送到,便更想当面坐下来聊一聊了。

“说来这次都没准备见面礼,来得是有些唐突了。即便二太太只是借姊妹们的名义来请我,我也该早早备好的。”

“只可惜,荣国府定是不准姊妹们外出的,不然去到安京侯府由我做个东道,一同顽乐一场也好。”

“岳大哥进宫了,外面的事估计多到说不完,想必会被陛下留下来饮宴吧,毕竟君臣这么多年未见了。”

林黛玉心底暗暗思忖着,略有些自责自己忘了姊妹们,念在下次补偿,还是同香菱一块往后罩房的方向走了。

走过抄手游廊,来到庭院之前,踏过一寸寸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林黛玉的心也随之放松下来。

刚刚与王夫人据理力争,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根弦。

她不想与人争吵,但为了岳凌的名誉,她定然也要站出来,但如果没有这般琐事饶心头,林黛玉还是更喜欢这等僻静幽深之所,能够放空内心,融入自然之间。

“这里花草长势喜人,一看便总有人精心打理,是姊妹们的闺阁错不了了。”

林黛玉左顾右盼,将庭院间花坛中栽种的花尽收眼底,也缓缓闭眼嗅起了清香。

香菱在一旁牵着林黛玉的手臂,小声提醒道:“林姑娘,前面上石阶了,小心些脚下。”

“嗯,好。”

等林黛玉抬起脚来,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倏忽之间,不等林黛玉反应,从房里崩出一块石头来,刚好被她抬起一脚踢飞到门框上。

“啊?怎么回事?”

林黛玉,雪雁,香菱三脸愕然的抬起头,又见那玉石从门框顶上反弹回来,正恰好落在三人中雪雁的身上。

“诶呀,什么东西!”

玉石砸在了雪雁的胸脯上,反弹出去的力道就更大了,当即崩飞到远处的花丛里,只听“咚”的一声响,没了动静。

林黛玉讪讪笑道:“这房里的姊妹们是下棋打起来了不成,还把棋子扔出来了?”

雪雁揉着胸脯道:“好疼。”

恰在此时,在林黛玉身后拼命追赶的王夫人,也到了这方院里,长喘着粗气来到前方,堆着笑脸道:“玉儿伤着没有?刚刚可是房中飞出了什么物事,碰到你了?”

心底暗暗腹诽道:“果然是在房中闹出来了,幸好玉儿不在房里,也没伤到她,万幸万幸。”

王夫人极为庆幸她来的及时,否则真没人能替宝玉擦得了屁股。

在她眼里,之前宝玉几次挨打的时候,都是因为她不在第一现场,不然怎会有让事态发展到失控的机会。

见到自己刚刚骂过的王夫人,林黛玉面染不喜,淡淡道:“无妨。”

王夫人赔笑安慰道:“不知这房里哄哄嚷嚷的又在闹些什么,飞出一物事来,还险些砸中了玉儿,幸好玉儿身形灵巧,一脚踢开了,若砸中了你,舅母当真没法与安京侯交代。”

林黛玉轻点着头,心底满是不耐烦。

只是片息之后,房中哄闹声更大了,众多贾家的丫鬟挤出了门,来到了林黛玉,王夫人面前,愣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排在后面的人还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再挤出来,又险些将这一票人都撞倒。

这没礼数的样子,当真让王夫人着恼,愠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女都垂下了头,不敢应声。

王夫人皱眉望去,挑中其中个子最高的丫鬟问道:“司棋,你说。”

司棋抽了抽嘴角,行了一礼,轻声道:“我们在找通灵宝玉……刚刚被宝二爷丢出房来了……”

王夫人双眸瞪大,愣愣回头,看向花丛里,“你说,刚刚飞出来那个是通灵宝玉?”

“是……”

王夫人险些昏厥过去,幸好彩云彩霞在身后,拦腰抱了下来。

摇了摇脑袋,王夫人又立清醒过来,提起裙钗,奔向花坛中,高声道:“快,快都来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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