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钱进不能再当二队长

说是杀手或许夸张了点。

妇女坚称自己没有杀过人,铁手帮联系她是想要报复钱进:

给钱进脸上最好是嘴上来一刀子,豁了他的脸或者豁了他的嘴巴子。

并没有想要钱进的命。

但这妇女很谨慎,她一直盯着钱进寻找下手机会却又没有找到下手机会。

因为钱进要么身边没人,要么就是身边跟着劳动突击队一帮人。

她认为下手良机是钱进一个人但却跟一群陌生人在一起,那时候同为陌生人的她悄无声息靠近钱进,突然伸手夹刀片在他脸上抹一下子……

手术刀片极度锋利。

像她这种专门练过的人用刀片割人用不了一秒钟,受害人甚至都感觉不到疼。

等到能感到疼的时候,她已经钻入人群跑路了。

今天傍晚她终于等到了机会,钱进去了菜市场。

结果她跟踪钱进没多会,被学过反跟踪的张爱军给侦查了……

得知事情真相,钱进忍不住给张爱军当胸一拳:“好哥们,得亏是你,要不然我得挨上一刀了!”

一念心慈,救了他一次也救了自己一次。

难怪有钱人都要请保镖呢!

钱进想好了,他以后要好好对待张爱军,这就是自己的保镖!

抓到妇女这种重刑犯必须得移交上级单位。

后面审讯还是少不了的。

黄永涛亲自送人,他对钱进说:“你小子又立了功,我要是首长,非给你胸口挂满勋章不可!”

“你先回去吧,我把人送局里去,到时候要是另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很得意钱进。

自从这小子来了街道,他这边在领导们面前是猛猛露脸!

这么一磨蹭就是晚上了。

徐卫东得回家一趟,给父母上柱香,让他们知道自己如今出人头地了。

他跟钱进一样,下乡期间父母去世,所以当初回城他只能把户口挂在街道加入劳动突击队。

而钱进则火速赶回菜市场,他还买了黄瓜呢!

老乡不讲信誉,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在旁边摊位打听了一下,老乡收了钱看到他离开后,赶紧扛起黄瓜跑了!

此时是饭点,菜市场要关门。

菜筐摞在褪漆的铁架子上,蔫头耷脑的白菜帮子还沾着土。

戴灰布套袖的微胖售菜员用旧报纸包起没有卖掉的咸鱼,两报一刊沾染了腥臭味。

市场没什么好菜了,这个点也没有时间去炒菜。

钱进琢磨一下天冷了,索性吃火锅,贴秋膘!

副食品店还没有关门。

但里面没有牛肉羊肉,猪肉还剩下块里脊肉,猪排骨则剩下一小块不足一斤。

钱进全给买了下来。

有了管大宝这位国营大饭店后厨老大的关照,他现在家里飘出点香味已经不是什么让人稀奇的事了。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做了掩护。

回去路上他把草绳栓的肉和排骨拎的跟风车一样转,,进楼了碰到邻居就聊两句:

“去的晚了,副食品店没好东西了,就剩下块瘦肉和一点排骨,回去对付对付吧。”

邻居们暗地里撇嘴:

“老钱死前还说家里没什么东西了,这不撒谎吗?”

“肯定给他儿子留下不知道多少钱和票证呢,否则这钱家老四能这么阔?”

晚上肉跟排骨没上场,它们不适合涮火锅。

钱进把它们挂在窗口,炉子上放小锅,红油锅底往里一滚,咕嘟咕嘟开始冒香味。

家里还有从红星刘家生产队带回来的蔬菜,他让四小各种各样给收拾了一盆子。

现在买肉卷是来不及了,还好他在柜子里藏了不少东西。

撕一个真空烧鸡,切两盘子午餐肉,火腿片成大块,加上前天晚上买了没吃的豆干、豆结、豆皮涮火锅,大餐出炉。

留在屋里帮忙的张爱军看着这一道道硬菜馋的喉结不断做活塞运动:

“钱队还是跟着你好,你这里伙食真行啊!”

今天他是立功不少。

钱进知道他胃口大,先给了他一只扒鸡:“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东西,今天高兴,咱会餐!”

张爱军这人有个好处,不爱多嘴。

他没问这扒鸡哪里来的,反正给到手就吃。

一只肥硕的扒鸡风卷残云被他吞掉。

别说鸡头鸡屁股,连骨头和鸡肚子里的花椒大料都给吃掉了!

徐卫东来的时候拎着散啤酒:“赶紧喝吧,各位同志哥,再冷一点啤酒厂就不出这玩意儿了!”

钱进则递给他个布袋子:

“来,徐主任,好马配好鞍,以后你穿制服可不能配咱扫大街时穿的胶鞋,得穿这个。”

徐卫东打开袋子一看,因给父母上香而低沉的情绪为之一振:

“前进哥,三接头哎!”

三接头黑皮鞋。

钱进观察过了,这年头领导干部还有军官有两样标配:手腕戴手表,脚踩三接头。

这款皮鞋在当下的样式跟未来差不多,当然细节完全不一样。

这双皮鞋的鞋底厚实,有轮胎纹,防滑还耐磨。

鞋面有不起眼的小孔,透气性很强。

否则以徐卫东那大汗脚,给他一双现在的三接头,两天就可以送进食品厂给臭豆腐做增臭剂。

徐卫东是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

拿到三接头他赶紧穿上跺了跺脚:“舒服,这皮鞋穿着就是比胶鞋布鞋舒服!”

“以前我下乡时候公社书记有这么一双皮鞋,我当时一直想偷穿试试啥感觉,可他看的太紧,搞得我无从下手。”

“这玩意儿太珍贵了,你从哪里搞来的?”

钱进说道:“从你打击对象那里搞的呗。”

徐卫东知道他时不时窜九条巷黑市的事,他挠挠头说:

“那你真是为我操心了,哎呀,实话实说,你帮我大忙了。”

“不过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个忙?”

钱进问道:“什么?”

徐卫东搓搓手说:“你让我把你绑了抓单位去立个功呗,刚入职就立功,多……”

“弄他!”钱进对张爱军下令。

徐卫东赶紧跑:“说梦话、说梦话呢,怎么还当真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张爱军的厉害,也听队员们说起过突击队战力第一的王东被揍成什么惨样。

四小洗菜回来,钱进关门招呼着吃饭。

张爱军看着满桌子的好肉好菜说:“真是跟对人了,以前在公社吃的都是仿荤饭,哪能真吃上这些荤腥?”

“什么叫仿荤饭?”其他人都不懂。

刘大甲赶紧解释:“我听俺爸说过,公社食堂做过红烧肉,大小干部吃上瘾了,可食堂没那么多肉啊,怎么办?”

“后来食堂大组长搞了个小喷雾器,往里面倒了酱油,蒸出玉米饼以后就往上喷酱油,说这叫仿荤技术,仿的是红烧肉!”

“好家伙!”钱进敬佩,“这真是纸糊的烧饼——糊弄人、稻草当香烧——糊弄鬼!”

张爱军笑道:“你还别小看这招,那年在全县‘农业学大寨交流会’上,我们红星公社凭这一手酱油喷雾法得了面锦旗。”

“我现在都记得,旗上绣着十个油光水滑的大字,叫‘素中有荤香,思想放光芒’!”

钱进和徐卫东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欢庆。

俗话改的好,祸无双至,福不单行。

徐卫东这边跟钱进沾光进了打投所,劳动突击队所有人眼红至极。

正要去锅炉房热饭的张红波被堵在了门口:“你们干什么?”

王东直肠子。

虽然钱进指使张爱军收拾过他,可他认为张爱军动手光明磊落,是自己技不如人,所以并不怨恨钱进。

这次他还是急先锋:“主任,不能让钱进当二队队长了!”

有了上次公交车上书的经验。

张红波听到这话没着急高兴先反问:“那谁当二队队长?为什么要撸掉他的队长?”

王东说:“谁爱当谁当,我不管,反正我想让钱进当突击队的总队长!”

张红波暗道一声我就知道你们又要使这个幺蛾子!

他当机立断的拒绝:“不行,没有这个规定。”

“规定不都是人定的?”赵波很激动,“反正我们所有队员都讨论过了,钱进同志忠于革命忠于党、热爱人民爱队友,我们要他当总队长!”

米刚补充:“我们队里心服口服,我们进行民主选举,要拥护他当总队长!”

其他人纷纷喊。

二队是唯一不愿意的。

他们能不明白其他四队的意思?

这是打算让钱进雨露均沾,以后有好处得分给所有人,不能全让他们二队吃了独食。

可对钱进来说这是进步,他们不可能挡路。

张红波坚定拒绝,并用组织开会来拖延。

这次没用了。

王东直接冲动的说:“我们劳动突击队不是正式队伍,这里头不存在官职,就是大家伙找个带头领着干活的群众而已。”

“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去区里反映,由区领导做决定!”

张红波心一颤。

他阴沉着脸看向人群。

看到的是钢铁般坚定的意志!

于是他变换方式,说:“那让钱队去我办公室,我跟他谈谈,看看他这个当事人的想法。”

(本章完)

第64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回到办公室,张红波老脸如雨中的鞋垫子,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他用搪瓷缸沿压了压《海滨日报》,很快听见解放鞋踩过水泥地的踢踏声越来越近。

这样他把铁皮暖壶放在办公室里给客人坐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办公椅上,拿起铅笔作势认真批阅‘学习陶乃志烈士奉献精神’的学习简报。

敲门声响起,他沉声说:“请进。”

朱韬冒头:“张主任,没找到我们钱队。”

做好派头的张红波想骂人。

他解开的确良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深吸一口气说:“他还能飞了不成?继续去找!”

过了一会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靠近,又敲门。

张红波严肃表情说:“进来。”

锅炉房老周推开门问:“主任,你怎么还不去热饭?今天中午不吃了?”

张红波掰着铅笔露出个笑容:“吃,待会再吃,你先出去。”

老周说:“那你快点,锅炉房……”

“除去!”张红波压抑不住火,发音都变了。

老周缩着脖子离开。

张红波骂骂咧咧起来倒水。

他把暖壶拎到身边,钱进的声音响起:“张主任在吗?”

张红波忍不住往窗外看:这小子是不是在外头监视自己动作呢!

他已经没了斗法心思,叹气说:“在,进来。”

钱进进来坐下,手里掐着饭盒:“刚才吃饭去了,主任您找我?”

“小钱啊。”张红波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最近工作怎么样?”

钱进说:“挺好的。”

张红波点点头,又问道:

“我不绕弯子了,外面突击队队员的情况你看见了,他们来找组织提要求,说要设置一个劳动突击队总队长的岗位……”

话故意说半截。

他用墙角的挂钟滴答声来填充自己的沉默。

钱进也沉默。

他抬头看五斗柜上,上面领袖像在玻璃相框里看他,这样他陡然起身,郑重敬礼。

张红波被他得行为搞的很生气。

偏偏他还得为这种行为鼓掌。

更生气了。

钱进坐下看他。

他继续无言。

办公室一时之间只有沉默。

最终钱进没忍住打了个饱嗝,讪笑道:“中午吃的太多了。”

张红波生气到几乎碱中毒。

他这里还饿着肚子!

于是他不等了,清了清嗓子说道:

“劳动突击队是为咱们街道服务的队伍,是从建国后咱海滨市就设立的老组织,泰山路1955年第一次成立劳动突击队,迄今为止没有总队长这一说。”

“即使要有这么个职位,那我认为总队长得有丰富的经验,对咱街道的情况了如指掌。”

“而你刚回城不久,很多事儿还得慢慢学吧?”

“再说这队长责任重大,出了事儿可不好交代。”

“所以依我的意思,我看啊,这队长的事儿还是再缓缓。”

钱进恍然大悟:“同志们要选我当总队长?”

张红波笑道:“其实组织上也有差不多的想法,不过……”

“那不正好?”钱进打断了他的‘不过’,“同志们选我当总队长,组织上也考虑让我当总队长。”

“实话实说,主任,我在支农的时候也带过队,组织大家干活,解决各种问题,都不在话下。”

“这带队的事儿,我自认为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张红波聪明人,他看出对面的表演痕迹索性说:

“钱进,总队长你别想了。这事儿可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你们突击队队员说的算。”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别打这个主意,组织上不同意!”

钱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行,张主任,到这份上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同志们推选我,我也不好去跟他们说我不接受同志们的好意吧?”

张红波说道:“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去说?”

钱进摇摇头:“不,我可以去。”

“不过我个人想向组织提个要求。”

“我隔壁204一直空置,这是对住宿资源的极大浪费。我希望组织上能把那间空房子分给我使用。”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早就知道张红波看自己不顺眼,不会给他更大权力这件事了。

所以尽管突击队队员们先后两次要举荐他当总队长,他对这事并不报以希望。

能从这件事里获得点好处就已经了不得了!

要知道现在没有特殊情况,张红波是不会给他好处了。

如他所想。

张红波立马拒绝:“那房子是杜刀嘴家的,哪能随便给别人?”

钱进说:“但杜刀嘴一家回不来了。”

“她两个哥哥都被判了,她男人被厂子开除了,不会再回到街道来了!”

张红波自然知道情况。

他权衡再三,最终说道:“好,明天交房,下午我通知杜刀嘴家里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天不亮,隔壁再次有了声音,是叮叮当当的收拾声。

钱进开门去看。

同楼层其他人家门口都有脑袋伸出来。

白惨惨的月光透过廊道一头的窗户照进来,把黑漆漆的廊道照的迷迷糊糊。

一个个门口挂着脑袋,有的还是两三个脑袋摞在一起。

跟夜勤病栋似的。

杜刀嘴两口子和家里老人都来了,他们可能还请了亲戚帮忙,手脚麻利的往外收拾东西。

以往全楼最闹腾、最跋扈的杜刀嘴如今大变样。

她从来都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的,甚至粘着蜘蛛网。

她以往骄傲的表情消失不见,整个人沉默而木然。

钱进心软,虽然杜刀嘴的下场是活该,可他还是看不得这个。

于是他就关上门对张爱军说:“赶紧睡,这是你在我房子里的最后一夜。”

张爱军睡眠质量很好。

一听没事闭上眼开始打呼噜。

钱进是老猫枕咸鱼——睡不着。

只能惟将终夜长开眼。

天亮之前204的东西就全搬走了。

钱进站在这间布局、面积与自家一样的房子里,忍不住想笑。

人生真有意思。

杜刀嘴本想占他的房子,最终却是他占了杜刀嘴的房子。

他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然而过了几天不一样了。

10号早晨张爱军拍响了钱进的门:“领导过来看。”

钱进还没看先问:“哪来的臭味啊?”

张爱军指向204的房门。

门上被泼洒了臭虾酱!

旁边墙上还用臭虾酱糊贴了一张白纸横幅:

侵占集体资产户!

钱进撕掉这张纸,脸变成了雨里的毛巾,也能拧出水来。

刘大甲看情况不对,给弟弟们使了个眼色,四小赶紧拿着旧报纸和水桶来清理。

张爱军说:“昨晚我睡着了,今晚我不睡了,看看谁在捣鬼!”

钱进摇摇头:“就算抓到人能怎么样?徒增难堪!”

他迅速想通了。

这件事上确实是他不占理。

房子是街道的集体住房,现在城里大多数人家的住房都很小,个人居住条件很差。

就拿他们楼里来说,很多人家是两间房住了六七口子人,人均居住面积只有四五平米。

结果钱进这边自己住一间房子,又给乡下朋友安排了一间房子,这能不叫人眼红?

上班的时候钱进盘算这件事。

其实一早他自己住205的时候,不少人就有意见,否则杜刀嘴不会那么理直气壮的想撵走他。

不过误打误撞,钱进当时把四小带到了家里。

现在他才知道四小的母亲李晓梅在私下里帮了他一把。

她告诉邻居们,钱进看她家居住条件差,就发扬风格把一个房间借给了他家里养孩子。

刘有牛两口子在楼里没少给人帮忙,所以有李晓梅的解释,邻居们能理解这件事。

如今钱进简单的占了204号房间,李晓梅的解释就没用了!

钱进多少有些懊恼。

城里套路深啊!

他还是没有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对当下很多情况了解不够透彻。

就像当初盯着205的不止杜刀嘴一家一样,现在盯着204的也不只是他自己!

他占了204,其他人就有意见了。

看到他走神,朱韬问:“钱队你怎么了?你今天精神状态不大对啊。”

钱进不隐瞒自己人,就把早上的事情说了说。

旁边的周耀祖欲言又止。

钱进发现后立马问道:“怎么了?”

周耀祖说:

“我们社区那边,最近有些针对你的流言蜚语,就说杜刀嘴家是被你赶走的,目的是抢占杜刀嘴家的房子。”

他是个实诚人,又赶紧补充:

“我当然知道这是胡说八道,帮你解释来着,但说实话,恐怕于事无补。”

其他人闻言纷纷开口:

“这个谣传我们那社区也出现了,还有说法是你给房管所送礼了,魏香米私下里偷偷把204分给你使用。”

“我们那边谣传的是钱队你还要占用206的房子,说你哥哥姐姐要回城了,你提前占房子……”

“我正想说这个事呢,昨天去锅炉房打水,好几个人说钱队你耍资产阶级少爷派头、一人住多间房,还养了几个小孩当马仔、从乡下招了个壮汉当保镖……”

钱进面色更不好看。

冯广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我也听到谣传了,就是这两天突然出现的。”

“我没挑拨是非的意思,钱队,这事绝对是后头有人在张罗,否则不会多社区同时爆发谣传!”

钱进缓缓点头。

他以为自己与张红波的较量中赢了一局。

现在来看,先赢不是赢。

那老狐狸巧妙的进行了操作,用自己的行为挖了个坑埋自己。

他有危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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